第457章 汝可下山矣(三更求月票)

年节将近,红尘热烈,最不缺的就是诸多美食,什么腊肉腊鱼,什么枣子干果都会铺开来,似乎是释放着积累了一年的底气,对着孩子们和亲朋好友管够招待,这山上自然也是如此,齐无惑离开东海的时候,苍龙相当阔气,给了他许多的金银财宝。

这些东西少年道人虽然没有接受,但是苍龙还是塞了他不少珠子,是以生活算是不缺吃食花销,只是少年道人素来简朴,于此奢侈享受上面,毫不在意,至于三清道祖,便更是如此,无论奢侈享受,亦或者朴素日常,于道祖来说,不过是风吹而过,阳光和煦一般。

美食美酒可恣意享受,浊酒干粮亦可击节而歌,唯我恣意,可谓逍遥。

此刻少年道人切了腊肉入锅子煮,又加了肉丸子,在隆冬寒冷天气外面冻过了的豆腐切块,放入冬日大根茎的蔬菜,又把霜打过之后,虽然看上去蔫吧了许多的大白菜叶子也放入一并同煮,成了看上去外观没那么精致,却又热气腾腾让人喜欢的红尘饭菜。

味道很好。

至少谛听这一段时间担惊受怕,瘦了个十多斤,吃的不亦乐乎。

唯独那三位从天上而来,兴致勃勃,颇有了三分斗志昂扬争斗心的玄门弟子,并无半分胃口,非但是没有半分胃口,反倒是双目失神,呆呆坐着在那里。

“啊……真君啊……”

许久后,天蓬大真君呢喃,双目凝滞,看着前面咕嘟咕嘟的小锅子,自自己的喉咙里面吐出了这一口气来。

斗杀四方的天蓬大真君,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不是热血稳重,斗志昂扬。

有点像是一条鱼儿在外面晒干了几个月之后,晒着阳光的模样。

太乙救苦天尊呢喃道:

“主动历劫,不,应劫而行……”

“劫气最上乘。”

玄都大法师眼睛看着前面,双目空洞,补充:

“十七岁……”

十七岁,玄门正宗,三清嫡传,自崛起于微末,斩断量劫,最终靠着这一件件功绩,成为了应运而生之人。

不,已经分不清楚,这一次的天地大运,人道当行成就了他,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令这一场人道大兴提前出现,是他造时势,还是时势成就了他?

麻了,真的麻了。

他们兴冲冲,且怀抱着对于彼此的斗争之意来到了这里。

可是,当这一桩桩事情糊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心中忽然变得沉静下来。

突然就没有了争师弟的想法。

一瞬间进入了仿佛道祖佛祖一般的圣贤模式。

哈?

争?争什么,谁知道几百年之后,这小子会不会踏破大品关隘,直接成就大品境界,毕竟三位玄门圣徒在交换了情报之后,都极为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个让他们这三个师兄觉得有点牙疼的问题——

这小子的大品仪轨大概率是已经成就了!

而且不止一个!

譬如以太上玄微参与的,破量劫,合纵联合,推翻了妖皇,令人族和万灵重新开始正视八千年前之和睦,又间接令勾陈退去。

又如,以玉真太玄之名,行火曜之权柄。

近乎千年以降,寰宇内外,大品层次仪轨,也就寥寥无几,超过他的或许只有在北极紫微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之间出现冲突时候,自幽冥之处,锁链冲天一步一步踏足九天,钉杀了中央鬼帝周瑾的那个泰山府君了吧。

三位玄门首徒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怅然,齐齐长叹了一声气。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前番的太一现世,一股气焰冲天而起,震动了九霄云外可以比拟了吧?”

“而今前四的大品级别仪轨,这小子算是占据了第四第三两个层次,太一出现断崖式领先,而后便是那位出现极少,但是隐隐有整合酆都幽冥,震慑十殿阎罗的气势,算得上是排名第二。”

“除此之外,更无谁人的仪轨可以和他相比。”

从理论上讲,这位师弟如此之惊才绝艳,只会让他们心中更是升起了争夺之心,争夺之火,可是若这个师弟已经出色到了这个层次上的时候,三位玄门圣徒反而进入了道系状态。

麻了,随缘吧,爱抢不抢。

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三个可以去定夺和争抢的了。

这破事儿交给师父他们头疼去!

于是三位玄门圣徒,重修旧好,彼此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天蓬大真君拿着碗筷,夹了一筷子这人间常有的美食,放入嘴中,不由盛情赞叹,道:“不错,不错,不愧是师弟亲手做出的饭菜,果然是非同寻常,非同一般,令人觉得此味甚美!”

太乙救苦天尊幽幽注视着这饭菜,忽而道:“如此之人,自该有缘法。”

“只是不知道,这师弟是怎么先去了太上师叔的门下。”

“倒是让人好生遗憾。”

旁边吃饭顺便吃瓜的谛听嘴角一抽,本在咽饭菜,下意识被呛了一口。

剧烈咳嗽起来。

淦,这等事情,可不能被这三位发现。

否则的话,三清道祖,再加上比起三清道祖来说,仍旧还是性格鲜明激烈的三清首徒,这一大票人盯着自己,还有事没事地去幽冥枉死城当中喝茶做客。

这种事情——

不要啊!

谛听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面不改色,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还没有开口,就看到玄都大法师,天蓬大真君,并太乙救苦天尊一起幽幽注视着自己,刹那之间,仿佛天空都阴暗下来,只能看到三清首徒的目光,幽幽道:

“你觉得呢?”

“谛听道友。”

谛听:“………………”

……………………

谛听一点一点僵硬抬头,尝试编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那边的几位,竭尽全力,发动大脑,想要把这事情给应付过去,同时双眼疯狂发动,四下寻找,渴望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但是那少年道人方才还在这里,竟然寻找不到,唯独三位首徒的目光,越发清幽。

以及老青牛那一声仿佛亘古不变,就算是埋下地里面去都会念诵出的赞叹。

“三清首徒问道于汝。”

“谛听道友啊。”

“牛逼!!!”

……………………

山中清幽雅致,自有清泉自石上流转,顺着山势而落下,那少年道人一身白衣,身上换穿了浅灰色道袍,跟着身前的三位老师,平和向上步步而行,最后到了山巅之处,见天高云阔,视野开阔,心胸亦随之而开,三位道祖在前,少年道人收敛自身目光,安静站在那里,

而三位道祖则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应劫而生,应运而来。

虽然是有泰一功体的辅助,虽然说是有五行五炁不计代价的供给,但是能够有此成就,终究还是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恐怕也同样稍微超过了伏羲的预料,三位道祖看着自己的弟子。

太上抚须慨叹,道:“以吾一炁化三清之法门,借泰一功体凝五行五炁,走了如你几位师兄一般的大道修行,以此五炁朝元,倒也确确实实,是实打实的五炁朝元境界,只是却和寻常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不同。”

“一则,你的五炁朝元毕竟是基于【泰一功体】,而非伱本身所求大道。”

“但是,泰一功体也不过只是汝之元神分身,是以这真君之境也是你的,你若是有朝一日,不愿意履行那天地人神鬼五炁之路,只需回转,便可立地成就真君,旋即再踏足更高,借助已成的大品仪轨,踏足帝境,如此三五百年内,便可称雄于一时。”

“只是如此,却也是断绝了前路。”

“只可以当做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其二——”

“毕竟,是应劫而动,应运而生。”

老者看着自己的弟子,有欣慰,有抱憾和悲悯的慈悲,温和道:“正如天下大乱之时,总有诸人杰豪雄,应运而生,譬如亢龙,短时间内便可有大成就,然应劫而动,也常常因劫而陨;其崛起和扑灭皆极快速,仿佛流星。”

“汝如此行事,则是以自身入此劫难,虽然得了如此的大裨益,如龙腾云,却也有其后患,若不破劫,轻则是修为大损,重则是当场殒命。”

“犹如你那玄真师兄。”

少年道人看着自己的老师,他不知道老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时候和自己提起了那位惊才绝艳却也陨落于道的师兄,只是安静了下,笑道:“弟子修行天地人神鬼五炁,其中人之炁,本就是和人道气运息息相关。”

“再加上,娲皇娘娘,要从困境之中走出,求那一线生机,也需要人间之气运。”

“况且,人皇,弟子罢黜之;药师,也因弟子而轮转,妖界之患也和弟子相关,弟子本来已在劫之中,万事万物息息相关,已自是避不开了。”

“最后,弟子本就是人族。”

“怎可以回避之?”

太上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似乎又看到了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弟子,神色复杂,叹息之时,眼底似乎隐隐有些许的悲怆。

太上一脉,首重心性。

若非心性超人者,不可入太上门下。

可若是心性超凡者,若是遇到天下大劫,生灵涂炭,又怎么可能会顾惜自身,而回转身躯,避开大劫,视苍生之生死如蝼蚁?

太上忘情,却非无情,正是至情。

玉清元始天尊注视着自己的弟子。

先前说是百日可成地仙,但是却未曾想到,他会选择踏劫而行,泰一功体升腾,化作了真仙根基,倒是诧异,一气化三清的分身,倒是比起真身的根基更为厚,境界也更为高,他深深注视着少年道人,压下了心中之赞许,只是淡淡道:

“……虽成真君,却终是靠了泰一功体,汝要知道,汝所求之大道为何。”

“要知主次之分,不可依仗着泰一功体,反而忽略了自身本身根基的进度。”

“知道了吗?”

玉清元始天尊给少年道人拆解了此刻之境界,虽是伪,实则真,虽然真,却还不够至真,若只是求一大品,倒是大可以依仗,然而他知道眼前弟子的道心绝不至于如此,是以对此倒是不那么担心,但是虽然不是很担心,却终究还是仔仔细细,尽数讲述一番。

等那少年道人确定明悟这主次之分的重要,方才止住了话题。

唯上清大道君恣意,看着少年道人,伸出手在少年道人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是你自己的抉择,是你自己的入劫,是你自己欲要入世间,那么就可以了。”黑衣大道君看着他,笑了笑:“因为这世上本无什么正确与否,也没有什么什么对错。”

“大道如同辽阔无边,厚重也无边的一个世界,你站在这里,往哪个方向走都可以。”

“只要是你决定的道路和方向,那就是对的。”

上清大道君抬起了手掌,三清道祖彼此对视一眼,忽而神色皆渐渐肃穆起来,其中玉清立于中位,上清和太上一左一右,皆神色苍茫,悠远,注视着眼前弟子,太上道祖温和道:“而今,天下苍生有劫,气运大变之机,量劫重启之迹。”

“吾弟子者,当入世以救苍生,拨乱反正。”

“汝能持否?”

齐无惑忽而想起了修道之最初,在那牛宿星宫之中,老师对自己的期望。

往日修持之事,如就在昨日,历历在目。

拱手行礼,道:“能持。”

玉清元始天尊眸子微微睁开,如见万物苍茫,淡淡道:

“佛道相争,天下万物沉沦。”

“吾弟子者,当入世以定清浊,分秩序。”

“不偏不倚,为诸道表率。”

“汝,能持否?”

少年道人眸子微敛,如见诸佛佛光,如见佛光之下菩提树,于是回答:

“能持。”

上清道祖看着弟子,却只大笑:“吾弟子者,入世出世,皆秉本心,任这尘世风霜如火,任这红尘诸苦相随,不动不摇,秉持汝道,如观明镜,如持利剑,汝能持否?!”

并无丝毫的要求,而是一个最直接的期望。

纵然历劫,亦要坚持本心。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能持!”

上清大道君深深注视着他双目,旋即放声大笑,道:“是吾弟子!”

“是吾弟子!”

抬手按在了那少年道人肩膀上,玉清元始天尊和太上也将手轻轻放在了少年道人的肩膀和后背上,而后只是稍微一推,少年道人下意识朝着前面迈出了一步,袖袍翻卷的声音却变得清朗,白色长衫之外,多出一道袍,比起往日多出了些许的繁复之感,有三清之纹。

色泽暗沉朴素,似乎寻常,唯独在大日之下,隐隐泛起了华贵紫色。

在这山巅上,三位道祖稍微退开了一步,于是前面风光展现开来,拂尘一扫,风起云涌,万丈云气,齐齐散尽了,少年道人前面是深山,便可见万丈红尘,可见无边繁华人间景致,往日所见,后是深山,是密林,是出世之清净自在。

而现在,万丈红尘皆在眼前展开,浩荡磅礴!

太上抚须,玉清拂尘搭在臂弯。

“汝之修行已毕。”

“大劫将起啊。”

老者看着远处风光,看着自己的弟子,神色温和:

“吾弟子。”

“汝,可下山入世矣。”

烹茶抚须,安详入梦中,诸位晚安。

(明天可能要搬家,所以更新大概率会比较随缘了)

(三更的话,看缘分)

(本章完)

第458章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可以下山了……

齐无惑看着前面浩大铺开的人间红尘,心神澄澈安宁,上清大道君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大笑道:“不过,在此之前,且先和为师过完这年节,这段时间,教导你修行,你一入人间,便不知寒暑,他日重逢,或许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旋即压低了声音,道:

“你要是现在溜了,那太乙转身就要把为师给拉着回天上去了。”

“去到天上和那些死板教条的家伙过日子,那可太无趣无聊了,无惑,这事情,伱可是得要好好给我兜住了啊。”

上清大道君最是烦恼那个严肃的弟子,而今想想,却也头痛不已。

少年道人似也已对老师性格相熟且无奈,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渐过如流水烟云一般,短短数日,还没有来得及把握,就已经过去了,年节已至,哪怕是在这山上,亦是采买了些年节常用物件,贴了几幅对联,尤其是三清道祖门前,各自贴了一副,却是比起别起了苗头,表面上似是看似谁也不服气谁,实则已算是三位道祖在漫长寿数之中,难得还有些能挑起他们兴味的事情。

三位道祖都一连换了好几副对子,各自皆是不服气,最后是太上拿出来一副对联。

虽然说位格稍低了些,但是口气颇大,倒是颇得了玉清和上清之赞许。

是日除夕守岁,齐无惑坐在山巅上,远观盛景,将自己目之所见的人间红尘景致画下来,而后上面又写下来了玄都大法师并伏羲的题跋,玄都大法师还好,只是写了几句话,简单描述了自己的近况。

写得极为克制,写下每一个字的时候都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泻出来,可是诸般话语在脑海中转过来转过去,临到头来,落诸弊端,却都是简简单单,不提自己境界之事,不提自己曾经陨落于那一场浩大的劫难,只说诸事安好,等待娲皇归来。

旋即便已经被伏羲一把抓了过去。

玄都大法师写的缓慢且克制。

而伏羲却似是汪洋大海,倾泻而出,观其模样,竟似是打算把这一副画上写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都是,若非是被玄都大法师发现了,他真恨不得将这一幅画变成自己的一封信,被三万五千个蚊蝇大小的文字给填塞个满满当当。

“伏羲!!!撒手!!!”

“你给我,撒手!!!”

玄都大法师大怒。

他想要让娲皇看到人间风景,这才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谁知自己空出来的那些地方,竟然尽数都给伏羲占据了,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去写了个满满当当!

最后这写上了伏羲和玄都大法师怀念祝福的画卷落在少年道人手中。

体内的人之炁只是一转,先前只如寻常之物的画卷上就升腾起来了一丝丝真实不虚的气息,流转变化,令此画卷上江山人物,悉如真实,齐无惑手持画卷,在三位老师的帮助之下,复观于内,将这一幅画和年节的礼物,交给娲皇娘娘。

自身之泰一功体业已有所成就,内景胎内地已开,在一之湮灭世界行走存续,比起先前之时,会更为轻松许多,娲皇好奇他为何会来,少年道人却未曾开口回答,只是手腕一动,手中的画卷猛然展开来,在人之炁的升腾之下,这画卷之上的光明猛然朝着外面散开。

红灯笼汇聚在一起,如同长龙一般,环绕着娲皇而来,提着灯笼的孩子们的幻象奔跑,黑夜之上,升起了一束束烟火,在女子的眼底映召开了一层层的灿烂光明,但是烟火灿烂,却远不如孩子们的笑容更为夺目。

让娲皇的神色不自觉越发温和下来。

嗓音柔美温柔:

“谢谢你们……”

“你说,兄长他打算要救我是吗?还要靠着人间气运之争斗。”

“孩子,你过来。”

娲皇招手让少年道人靠近,而后伸出手抚了下他的肩膀,嗓音温和低语什么。

齐无惑神色微有讶异,旋即看着娲皇,神色先是复杂,旋即还是郑重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

娲皇微微笑了笑,神色温柔。

而后看着眼前那一幅画卷之中的繁华人间,怔怔失神。

而在外界,一身青衫,双鬓斑白的羲皇眸子微敛,似乎也看到了那女子,嘴角微动了动,他站在齐无惑的背后,几乎要下意识朝着前面伸出手,但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眸子微垂,带着一丝丝的怅然和悲伤。

片刻后,齐无惑再度自这太一的湮灭世界出现,缓缓睁开了眸子。

伏羲玄都皆询问娲皇说了些什么,少年道人如约复述给他们,对于玄都是温和的安危和劝告,对于伏羲的话,齐无惑顿了顿,看着前方负手而立的青衫文士,道:“娲皇娘娘说,让羲皇你无论现在在想什么,都必须停下来。”

一句话说出来,三位道祖都侧目看来。

伏羲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温和道:“哦?”

齐无惑缓声复述道:“若羲皇你固执己见,要以自己的计划实行下去的话,娲皇娘娘她说她愿生生世世,再不复相见。”

“她宁愿在那一方世界,永久沉沦,也不愿意羲皇你创造万千杀孽,将她带回来。”

伏羲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羲皇身上忽而变得低沉下去的气氛和那一丝丝悲伤,他鬓角白发微微扬起,垂眸笑着道:“原来如此啊,果然,她虽然稍微单纯了些,看不破别人的阴谋,却很是了解我。”

“知道了我的目的和出现之后,是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的吧。”

“按照最合理的抉择,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让你传讯给他。”

“可惜……”

玄都大法师道:

“没有想到,你这样的性格,竟然也会有侥幸,而不曾去仔细思考。”

“侥幸?不。”

伏羲深深看着那少年道人,似乎要从他的背后看到熟悉的身影,温和道:“我以最强的先天八卦和卜算之道,郑重思考了一刹那,终究还是决定要和她再说些话。”

羲皇深深看着眼前的道人,温和回答道:“她要说的话,我知道了。”

少年道人不知眼前这位太古时代的顶尖存在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只是手腕一动,流光汇聚,重新取出了那一卷画卷在掌中,而后将这画卷缓缓展开来,流光逸散开来,在先前的空白地方,却有粗糙如同太古时刻般的纹路,在那繁华人间之中,有两个背影,人身蛇尾,双手牵在一起。

周围红尘繁华,倒影于羲皇的眼底,齐无惑看到那位始终看不清楚心中所想的男子眸子微微瞪大了,倒映着这一幅画中人间。

齐无惑轻声道:

“还有。”

“她说,请你看顾好人间。”

“说,【年节快乐,兄长】。”

伏羲闭了闭眼,许久后,双手接过了这一幅画卷,手掌轻轻拂过这画卷,手掌之上微微颤抖,温和道:“是么……”

“我知道了。”

“娲。”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羲皇,不知道为何,灵性忽而有一种忽而松开的感觉,性灵活泼,就连带着身子都松缓下来,有种缓了口气的感觉——就仿佛先前始终有一柄无匹锋芒抵着他的后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往前一推,刺入自己的心口。

而现在,这柄哪怕是在太古时代都是绝对锋芒毕露,至少名列前五的强者,似乎终于收敛了那一丝锐气,变得如同宝玉一般无害温润了,此刻的羲皇没有在笑着,但是却比起先前噙着温和微笑时更让人心安。

娲皇其实一方面是遏制住了羲皇的布局对人间可能的冲击和损耗。

另一方面,是护住了齐无惑。

太上不由抚须,顾左右而慨叹:“刚不胜柔,利万物,而莫能与之争;合你我三人之力,可镇羲皇道友,却难镇他之布局谋划,说起效果来,好像还不如娲皇的一句话更有用处;天下六界,古往今来,能克羲皇者,怕也唯她可也。”

“罢了,罢了。”

伏羲意兴阑珊。

忽而却是并不怎么客气地在少年道人额头敲了一下,和先前温润如玉的态度不同,旋即抬手揉头,温和无奈道:“真是,臭小子二号,你是不是刚刚看了这一幅画上面的字?我和你说,今日的事情,你要是敢和外面乱传的话,我把你埋在坑里面,只留一个脑袋喘气。”

温和而最毒,并不客气。

伏羲摆了摆手,转身离开,顺便还提起了那个小家伙。

太上抚须慨叹:“如此的话,无惑倒是不必担忧他了。”

“嗯。”

自山巅之上,往下面看去,往日这入夜时候,诸灯火早熄,今日反而倒是热热闹闹的,红色灯笼照亮四方,看上去如同一簇一簇火焰,让人心底里面都暖洋洋的,那小药灵被青衫那众人中提回去了。

它先前跟着几个道祖在那里看些对联,看得不亦乐乎,自己也去写,只是写得歪歪扭扭,始终都不成样子,不成韵律,可是虽然如此,却也还是玩得不亦乐乎,很是开心,这被提回来了,还在认真思考什么。

青衫男子读懂了它心底的意思,道:“想对联?往后也想要自己贴起来,觉得很有风格?哈,那三位的东西,好处你却是不学,这些彼此之间别苗头的事情,学起来的时候,倒是够快的——”

他伸出手在小药灵身上拍了下,将先前帮助他和齐无惑度过突破五气朝元内景世界时候的后手尽数都散开来。

原本少年道人是足以自己破境的,伏羲所做的,是在齐无惑的内景世界里面稍微留下了点后手,以保证佛道之争锋,能够抵达他需要的级别,此刻尽数都祛除了,见到那药灵还提着笔吵闹要对联,伏羲索性伸出手来,自三清写下的诸多对联里面随便拉了一副过来,只是随意一扫,便递给了小药灵。

“喏,这一副给你了,放心,待会儿我给你向那三个家伙讨来便是。”

小药灵性格天真纯粹,当即捧着这一副对联,开心不已。

奶声奶气地念诵着这名字,道:“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伏羲微微笑了笑,忽而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眸远望,却见到了有佛光澄澈,以极迅猛之速前来,倒是挑了挑眉,道:“哦?有客人来了……”

三清道祖也是察觉到了来人。

对视一眼,并不打算参与此事其中,拂尘一扫,便是清净自在,自天地之中,隐遁藏形而去;以他们三位的道行和手段,不必说是以肉眼凡胎,便是以诸法眼去看,却也看不出半点不同,三清首徒大弟子也同样如此,风轻云淡,也已离去。

齐无惑耳中传来老师的嘱咐,袖袍一扫,将此地物件尽数收了去,抬起头远看,见一道佛光流转,金色云霞蔓延而来。

云霞之上,一名面容柔和菩萨安然站立。

正是观世音。

观世音菩萨耗费诸多手段,才自山水诸神之中得知了那少年道人前去何处,一路寻索而来,当即见礼,道人邀这菩萨落下云端,在这院子里面喝一杯茶,询问其来意,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神色郑重,道:

“贫僧来此,一则道谢,二则得知人间之大变,故而来此寻居士。”

“若非是真……。”

他几乎要下意识说出真武灵应四个字的名号,可是想到这道人不应此名,故而又硬生生止住,却仍旧颇为恭敬客气,道:

“若非是居士指点点拨,贫僧到现在几乎都要被蒙蔽在眼中。”

“于我佛门,大恩大德,无以言谢,居士之后若有什么吩咐,贫僧必然拼力相报。”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

“哦?既然如此,以此因果,换彼因果,换一个承诺也是可以的咯。”

“哈哈哈,既然如此,我这二外甥不愿意,我这个做舅父的便来给他开口吧。”

有声音打断了齐无惑的话,一个胳膊肘懒洋洋搭在少年道人的头顶,双鬓斑白的青衫文士微笑温和道:“这位菩萨不介意吧?”

观世音菩萨看了一眼齐无惑,道:“居士但说无妨。”

伏羲微笑道:“这个承诺嘛,就是——”

“他日有朝一日,方寸山弟子沦落佛门,汝要不惜一切代价。”

“助其复返于道。”

“而不可点化其归于佛门。”

“如何?能做到吗?”

青衫文士温和开口,双鬓不知不觉变得苍白了许多,眼底流光潋滟,似可洞彻万古,倒影于观自在菩萨眼底,让这位未来成就第一的菩萨心底滋生出了一丝寒意,而后以大光明心,大无畏心,双手合十,回答道:“贫僧,应允。”

“好。”

青衫文士改变了自己原本不惜一切代价,推动佛道量劫,此次不行便是下一次的打算,抚掌叹息道:“不愧是你,遍出一切功德山王如来。”

五指微张,一丝丝流光化作了信笺,落在观世音菩萨面前,道:

“不过我不信承诺。”

观世音菩萨温和垂眸,以神魂应下了这信笺。

伏羲懒洋洋远去。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菩萨,道:“那么,敢问第二个事情,天下大变,是何事?”

观世音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太子李晖,在诸佛辅助下,登基称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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