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李追远真的没想到,这个女人,在死里逃生刚醒来后,第一句问的,居然是这个。

少年走出房间,姚奶站在走廊尽头处等着,李追远走了过去。

“小姑爷,请。”

姚奶对着身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追远走了进去,里头就一张桌子,桌上俩凉菜,三热菜外加一个冬瓜汤,配一副碗筷。

仓促之间,不可能准备出什么席面,都是家常菜,很干净,而且刻意做了摆盘。

姚奶没进来,直接离开了。

这意思是要让少年一个人吃。

李追远先前说过,太生分的话他会不自在,但姚奶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带着一家人陪小姑爷一同吃饭的场面,她无法按照小姑爷的要求显得不生分。

眼下这种,倒算是不是方法的方法。

姚奶一家人在另一个房间里吃饭,李追远还听到了姚奶俩孙子问今天为什么要换地方吃,姚奶没理会,只是不断叮嘱俩孙子待会儿要注意的事项。

姚念恩只顾着扒饭。

他媳妇儿忍不住询问那少年是不是有大来头。

姚念恩伸手去捅自家媳妇儿。

媳妇儿反问他捅自己干嘛。

姚奶说,自打你入门,虽没让你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也没让你真的操劳什么,更没让你钱磨子压手过。

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余下的不用再说,媳妇儿规矩地低头吃饭。

她弟当年念书的钱和找工作走关系的礼,包括她父母看病的钱,都是婆婆主动提出来承担的,在这个家里,只要婆婆板起脸来,她是真没对视的勇气。

但姚奶知道,她以前的日子是靠大小姐,她儿子能健康活到现在还能给自己生出俩孙子,也是靠大小姐。

李追远这边还在吃的时候,外头的姚奶就带着俩孙子在走廊处候着了。

俩孙子还没吃饱就被奶奶带下了桌,但他们父母在奶奶面前都一向乖顺,这俩小子也不敢嘟囔不满。

李追远不喜欢这种礼数,但老人家受过柳玉梅恩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更想以此来回味,自己若不配合,反而会让老人觉得无比遗憾。

少年吃完了,稍微用力放下了筷子。

姚奶听到这动静,缓步走到门口:

“小姑爷,我带我家俩小的,来给您磕个头?”

“那正式见见。”

俩孙子被招手领了进来。

姚奶的手按在俩孙子后脖颈上,示意他们跪下行礼,没等他们身子下去,李追远就主动离开座位,走到他们面前,询问他们上几年级了,期末考试成绩如何。

这反倒让姚奶没办法再让孩子跪下去了。

俩孩子不怯生,主要是李追远也不比他们大多少,都笑着做了回答。

李追远:“要好好念书。”

姚奶:“这俩小子皮是皮得很,但念书上的事,真不用他们爸妈操心的。”

说起这事,姚奶嘴角有些压不住。

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小辈进学还顺利,俩孩子差两岁,差一个年级,但都是各自班上的班长。

正式见了面,得给见面礼的。

可李追远尴尬就尴尬在这里,他不像柳玉梅那样,随手就能摘下一枚玉扳指送人。

他身上的挂件儿倒是不少,但都基本属于凶物,得靠他压着,不适合送人。

所以,他先前才特意开了个头,做铺垫。

李追远:“这样吧,以后每季我都会让人寄一套教辅资料过来,我自己编的,叫《追远密卷》。”

俩孙子:“……”

姚奶:“还不快谢谢小姑爷。”

俩孙子心里那叫一个膈应,脸上的笑容敛去,心里嘀咕着:

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人啊,见面送人卷子的?

“谢谢小姑爷。”

“谢谢小姑爷。”

姚奶:“都回去吧。”

俩孙子闻言,立刻转身离开房间,生怕再待下去礼物还要加码。

李追远在桌边坐下,示意姚奶也坐,姚奶应了一声,在对面很是拘谨地坐了个椅子边缘。

“真是谢谢小姑爷了。”

“替我对孩子们说声抱歉,是我手头没准备好。”

“不,大奶奶跟我说过,小姑爷您是文曲星下凡,是状元哩,您送的这是文气儿,是俩孩子不懂事。”

柳奶奶,真是什么都和你说。

李追远:“这些日子,洛阳这边江湖上不安静,你最近和家里人,暂时不要出门。”

姚奶:“是,我会吩咐下去的。”

按理说,点灯走江后,是不能再受家里庇护与支持的,要不然就会遭反噬。

所以,但凡家里有点底蕴的,都会在家族子弟点灯前,就做好财产切割,类似于分家,甚至是逐出家门、族谱、宗门。

赵毅当初点灯前,赵家就是这么安排的。

而李追远之所以敢将陈曦鸢带到这里来求救治,也是因为姚奶早就不是柳家人了。

她是被撕了契、逐出柳家的。

就是现在帮柳玉梅做衣服,柳玉梅也是该给钱给钱、该赠礼赠礼。

姚奶之所以还称柳玉梅为大小姐,称李追远为小姑爷,是因为在她心里,仍认过去的那段情分。

但从法理上来讲,她并不是柳家的属下,且柳玉梅也没提前指派她来帮少年走江,这洛阳之地,是江水自己推动的,这旅馆小巷子,也是李追远自己随机碰到的。

故而,请姚奶帮忙,并不算犯忌讳。

退一万步说,真要算因果,这因果也担不到柳家头上。

江水推动下,潘子、雷子与梁军住的医院,就在这巷子对面。

李追远怀疑,医院病房里菌子中毒的那伙人中,应该有一片浪花是属于陈曦鸢的。

凌晨汤馆里的自己,巷子里住着的姚奶一家,都是江水为陈曦鸢准备的。

龙王门庭的“庇护”,保佑着陈曦鸢渡过这次大劫。

这应该就是柳奶奶所说的“灵”。

是一代代先祖披荆斩棘,为天道镇压江湖所积攒下来的香火情,亦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最好显化。

李追远这里是个特例,因为他的“前人”,不光没栽树,还差点把林子给烧了。

又寒暄了一番后,李追远起身离桌。

“小姑爷,我已让念恩帮您重新安排……”

“我开了房了,我有地方睡。”

“是,那就不打扰小姑爷歇息了。”

等姚奶离开后,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有卫生间,洗手池下面放着木盆、塑料盆、橡皮管子,以及八个满满的热水瓶。

李追远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顺便将脏衣服简单搓洗后挂晾。

刚到太爷家时,脏衣服都是刘姨拿下去洗,后来李追远就会在洗澡时,顺手将脏衣服搓了晾晒,刘姨就帮忙收衣服,折叠好放淋浴间里。

敲门声传来,是客房服务。

姚奶的儿媳妇,送来了一份果盘。

都是应季的水果,洗得很干净,还被擦拭过水珠。

吃了一根香蕉后,李追远躺上床,闭眼,开始睡觉。

凌晨三点多,李追远醒来。

按照他的作息,应该再睡两个半小时,提前苏醒,是因为少年感应到自己的封禁符,落下了。

少年下了床,推开门,走到姚奶的工作间。

“哆哆哆。”

敲门后,接了句:“是我。”

里面传来陈曦鸢的声音:“请进。”

声音带上了点清冷,应该是意识彻底清醒过来了。

李追远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曦鸢不再躺在桌板上,而是靠窗站着。

身上的伤势以及刚接筋续脉的治疗,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好。

她现在可谓处于苏醒后,身体最虚弱的状态。

但她的习惯,不允许让她躺在案板上见客。

陈曦鸢目光清澈,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开口道:

“在汤馆能遇到你可以说是巧合,但在博物馆里还能遇到你,就绝不会是巧合,你是江湖上的人?”

“嗯。”

李追远走到热水瓶旁,想倒杯水,发现热水瓶空了。

离开时,他记得是满的。

她失血过多,容易口渴。

李追远:“我再给你打瓶热水?”

陈曦鸢:“好。”

“要茶叶么?没什么好茶叶,凑合喝喝。”

“都可以,谢谢。”

“不客气。”

李追远提着热水瓶再次打开门,停下脚步,而后又往后倒退了两步,伸手打开旁边的一间古色古香的衣柜。

设计很巧妙,里面是一间很干净的小厕所,点着香薰。

姚奶每个月都要在这里闭关几天做衣服,她不允许家里人来打扰,自己也不会出去。

李追远:“卫生间在这里,你用吧。”

陈曦鸢:“好。”

李追远出去打水了,他房间里热水瓶倒是没用完,但已经温了。

开水房在旅馆柜台对面,房钱便宜,就别再奢望什么其它服务了,打开水是要收钱的。

老板姚念恩今儿个没睡在板凳拼成的床上,而是下颚抵在柜台上,应该是强撑着不睡觉,但没撑住。

结果这呼噜打得,和柜台形成了共振,动静更大了。

他倒不是在盯着人打开水,应该是受了姚奶的吩咐,让他今晚别睡,时刻盯着需要。

李追远原本不想打扰他的,自己“偷”打一壶开水。

但这上面,有个小巧的布置。

少年发现了,却也只能拨下去。

开水向下流出的同时,类似汽笛的声音响起:“嘀~~~”

姚念恩醒了,见是李追远后,马上起身道:

“您歇着,我来。”

“不用,快打好了。”

李追远将水瓶塞堵上,走到柜台边,指了指茶罐:“能给我点茶叶么?”

“有,有有!”

姚念恩没拿柜台上的,而是低下头,打开里头抽屉,取准备好的好茶叶。

“就用柜台上的吧,不是我喝的,给别人喝的,太好的也浪费。”

“这……”姚念恩愣了一下,“可是我娘……”

“就这样吧,谢谢,算房费里。”

李追远指了指茶叶以及水瓶。

“哪能啊,您是贵客。”

“你继续睡吧,打扰了。”

“您慢走,我帮您提进去吧?”

“不用。”

李追远走回去途中,先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果盘里剩下的两根香蕉取上,再走到工作间门口。

推门而入,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少年将东西放下后,退出了房间。

过了会儿,少年再次进入,陈曦鸢出现在了房间里。

李追远开始泡茶,自己一杯,递给对方一杯。

顺便,李追远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香蕉:

“吃两根香蕉吧。”

陈曦鸢接过香蕉,很是惊讶地看着少年,问道:

“你的心思,这么细的么?”

“你一直没进食,香蕉消化快有助于补充体力,怎么了?”

“哦,没什么。”

心思细是必然的,因为昨天为了让瓜田里的老奶奶开心,李追远亲自给陈曦鸢喂了黄连素。

陈曦鸢一口茶,一口香蕉,一杯茶下去后,两根香蕉也被吃完。

女人放下茶杯,说道:“吃完后,感觉更饿了。”

李追远:“恢复得不错。”

少年看出来了,女人身上有股特殊的波动,这意味着她完全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域小小地展开,以加速自己的伤势恢复。

陈曦鸢的目光,再次落到李追远身上。

“有件事,我想问你。”

“可以,除了私人问题。”

“呵,谁会在这时候问你私人问题?”

李追远点点头,这是自己说的梦话不记得了。

“你仅仅是江湖人士么?”

“你可以问得更直接点。”

“你点过灯么?”

“我在江上。”

“你是拜的别人?”

“不是。”

“那就是自己点的灯,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我的错。”

陈曦鸢对李追远伸出手。

李追远知道她要做什么,坐在那里,没避。

女人的手,在少年肩膀上捏了捏,又在胸膛上摸了摸。

昨天在汤馆里,她摸过少年的脸,但那只是为了摸脸而摸脸,除了想摸外,没别的意思。

这次,她是在探查少年是否练过武。

陈曦鸢:“你没病吧?”

李追远:“身上没病。”

陈曦鸢:“你身体底子非常好,却没练武就点灯走江?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你完全可以再等等的,真的,太可惜了,也太不理智了。”

李追远:“遇到点意外。”

陈曦鸢:“有人故意坑害你?”

李追远:“嗯。”

陈曦鸢:“呵,你救了我一命,那我也还你一命,那个坑害你的人,我会负责帮你……”

李追远立刻打断道:“是你先救了我,我再救了你,我们两不相欠。”

陈曦鸢:“我那哪里是救了你,你能出现在那里,说明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救,是我当时脑子不清醒。”

李追远:“论心不论迹。”

陈曦鸢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那我岂不是太占你便宜了?这不是我的风格,我欠了你,就得补偿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李追远:“可以么?”

陈曦鸢:“别客气。”

李追远:“接下来,等你伤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听我的话,我想利用你。”

陈曦鸢眨了眨眼。

李追远回以微笑。

陈曦鸢:“小弟弟,我很好奇,你年纪这么小,是怎么和我走同一道浪的?”

李追远:“这件事,我也很好奇。”

陈曦鸢:“放心吧,等姐姐把伤养好,在这一浪里,姐姐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姐姐说到做到。”

她的手,还停留在少年胸口,没有走。

李追远抬起手,抓住女人的手腕。

抓住的瞬间,少年就感知到自己手掌失去了知觉。

域还在,只准她摸自己,自己却不能主动触碰她。

陈曦鸢:“抱歉,抱歉,小弟弟,下次你想对姐姐动手动脚,要提前跟姐姐说。”

少年的手,恢复了知觉。

李追远:“你好像理解错了一件事。”

陈曦鸢:“嗯?”

李追远:“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都是因为我。”

陈曦鸢:“我知道啊,是你把我带到这里,请高手帮我续了筋脉,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刚刚内视检查时,都被惊讶到了。”

李追远:“博物馆里的大阵,为什么会在你处于下风时开始坍塌,为什么会在你命悬一线时,下方格子就裂开了?为什么你能轻松穿过那一个个格子,追杀你的人却只能一个个强行破开?”

陈曦鸢闻言,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她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盯着少年。

“都是你做的?”

“你当然也可以认为是自己福大命大。”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救我?”

“嗯。”

“为什么?”

“我说了,我想要利用你。”

陈曦鸢正色道:“我不会帮虞家。”

哪怕那帮人以自己帮虞家助纣为虐为借口,要杀自己,陈曦鸢都不会真的去帮虞家,她也不想去和虞家扯上什么关系。

李追远:“我也不是在帮虞家。”

陈曦鸢:“可你昨天进了那座博物馆,既然你不在那边,那你就应该是站在虞家那边。”

李追远:“你也不在那边,那你是在帮虞家么?”

陈曦鸢:“我是失误,踩进了坑,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是?”

李追远:“那个坑,也算是我挖的。”

“什么意思?”

“我想让虞家认为我是站他们那边的,我想洗黑自己,这样就能混进虞家,到时候覆灭虞家时,就可以里应外合。”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因为那是龙王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江湖上的长辈们,就要出手了,我们这些走江的小辈,至多也就是进去扫一下尾,做一下清理。”

李追远:“你差点死了。”

陈曦鸢:“我……”

李追远:“现在想杀你的,可不是虞家,信不信你现在走到外面去,将气息泄露出来,立刻就会有洛阳附近的人过来杀你?”

陈曦鸢:“你是在威胁我么?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就把我丢出去?”

接下来,二人异口异声同时道:

李追远:“我不屑于这么做。”

陈曦鸢:“威胁的话,我答应。”

二人都沉默了。

李追远:“我虽不屑于这么做,但逼不得已下,还是会不得不这么做。”

陈曦鸢:“那我答应你。”

少年觉得,她没那么好沟通,却又挺好说话的。

陈曦鸢:“你知道么,这还是我自点灯走江以来,第一次和人联手。”

李追远:“看出来了。”

陈曦鸢:“那你呢?”

李追远:“我也很少。”

陈曦鸢:“那这次你为什么选择要与我联手?”

李追远:“你实力强。”

陈曦鸢笑了。

李追远:“还容易哄骗。”

陈曦鸢不笑了。

李追远:“还有什么话需要对我说么?”

陈曦鸢:“你还想说什么话?”

李追远站起身,道:“那你继续休息吧,争取早点恢复。”

陈曦鸢:“好。”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外头天还是黑的,少年没躺回床上,只是在床边静坐。

十分钟后,少年再次走出房间,来到工作间门口。

推门时,里头被反锁了。

少年指尖轻弹了一下,里面门把手上裹着的丝线全部弹开。

打开门,走进来,里面没人。

伸手将衣柜拉开,卫生间里也没人。

她走了。

……

“老板,一碗肉汤,一份饼丝,打包带走。”

“姑娘,你来啦哟哟哟。”

橱窗里的老板高亢地叫了起来,因为老板娘的手掐在了他腰软肉上。

不过,老板娘还是对陈曦鸢道:“姑娘你先坐一会儿,汤快好了,我待会儿给你打包拿出来。”

老板娘只对自家男人生气,对这姑娘倒是没什么恶感。

主要是姑娘长得太漂亮,肯定看不上自家这个头顶发量和床上时间都在变少的主儿。

陈曦鸢在一张小桌旁坐下,开始等。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后头传来:

“一碗肉汤,一份肉丸,两瓶海碧;还有,她这份也不打包了,我们在这里吃。”

陈曦鸢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出现在这里的少年。

李追远在她对面坐下,从筷桶里拿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她。

“你伤很重,不该一个人出来,想吃的话,刚刚可以让我帮你打包回旅馆。”

陈曦鸢:“小弟弟,你不该跟出来。”

李追远拿起桌上的开瓶器,打开了两瓶海碧,往里头插入吸管后,自己喝了一口,道:

“我也饿了。”

陈曦鸢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追远:“我虽然没练武,但跑步还可以,现在的你,不见得能跑得过我。”

陈曦鸢伸手去掐少年的脖子。

李追远将手中一双筷子竖起,卡住对方二指之间,沉声道:

“镇!”

“砰!”

陈曦鸢身体一颤,手掌被少年以筷子压在了小桌上。

她的域现在无法离开身体太远,只要不直接接触,问题就不大。

李追远:“坐下来,好好喝汤吧。”

陈曦鸢坐了下来,少年将筷子挪开。

“汤来了!”

老板娘将两碗汤和配菜端了上来。

陈曦鸢:“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追远拿起桌上的调料罐,给自己碗里头添了些盐和辣子,说道:“刚端上来还没开始吃,走什么走。”

陈曦鸢:“我清醒后对自己身体内视时,发现我体内被人布置了一处阵法法纹,应该是昨天在博物馆里我逃出来途中,被人打上去的。

在我不清醒时,域无法展开时,这处法纹很难被发现。

但当我苏醒后,将域打开疗伤时,这处法纹也被激活了。

现在的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抹去体内的这道法纹。

我的位置,已经暴露。

他们很快就会来追杀我,你和我在一起,你也会死。”

她的离开,是不希望牵连到少年。

李追远用筷子搅了搅了汤碗里的肉,让调料散开,随后,少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觉得还是有点淡,就又伸手去拿盐罐,顺便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之前救治你时,就发现了你体内的这道法纹?”

陈曦鸢:“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去除掉它?也是,这法纹很精妙,你也无能为力吧。”

李追远:“是很精妙,但想去除不难。”

少年觉得,大概是受先入为主的印象所影响,面前的年轻女人,总是对自己的实力,不是那么自信。

陈曦鸢:“那你为什么不去除?”

李追远:“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你知道么,有能力在你身上偷偷打上阵法法纹的人,他其实有更充裕更好的选择,在你身上留下更为明显的标记,引得更多人能去追杀你。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

他想背着其他人,偷偷地猎杀你。

他想吃独食。”

陈曦鸢:“你是在,故意等他上门?”

李追远:“嗯。”

陈曦鸢:“你知道他是谁?”

李追远:“知道,因为这世上阵法水平能达到这种造诣的,并不算多。”

陈曦鸢:“那你和他有仇?”

李追远:“嗯,我有两件东西,在他身上。”

陈曦鸢:“他偷了你东西?”

李追远:“不是,而是那两件东西未来的主人,会是我。”

陈曦鸢明白过来了,拿起筷子,在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肉,送到少年碗里,问道:

“小弟弟,你很穷么?”

李追远点了点头。

“你点灯走江,家里不能给你太多支撑?”

李追远再次点了点头。

少年知道,龙王家出身的,一般不会死盯着“杀人夺宝”这种事。

因为他们点灯走江前,家族就会给他们配给好最适合他们的器具,压根不用为这种事而犯愁。

陈曦鸢叹了口气,道:

“我终于理解了,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要去当上门女婿。”

李追远觉得这碗汤里,盐又加多了。

陈曦鸢继续道:“我听长辈们讲过,他们说,江湖草莽起家不易,有时难免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长辈们教导过我,叫我以后行走江湖时,不要瞧不起他们,因为我是含着金汤匙的,没资格自上而下看低他们。”

李追远:“你家教真好。”

陈曦鸢:“小弟弟,我知道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如果这一浪我能活下来,我点灯前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可以分你一半。

这样你就可以取消婚约,不用当上门女婿了。”

李追远:“谢谢。”

“不客气!”短暂的眼眸泛光后,陈曦鸢情绪又低落下来,“但我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你知道么,那天在博物馆里出现的他们,仅仅是他们,但事实上,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一群拜他们一起走江的手下。

很多手下,都是他们家族提前为他们培育选择好的强者。

所以,小弟弟,你要等的人,应该不会一个人来。”

李追远:“哦。”

陈曦鸢:“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想单独杀我?”

彼此都知道对方家世,杀人夺宝这种事,用在面前小弟弟身上,很正常,但用在对方身上,就明显不对劲了。

陈曦鸢晃了晃手中的笛子,她身上,除了这个外,也没其它值得被看上眼的东西。

李追远知道是为什么。

对方想要行险招,尝试将域入阵,以促成自身阵法水平的新突破。

一般是受了刺激,才会孤注一掷,进行这种无视风险的尝试。

而自己,正是刺激对方的那个人。

这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特殊韵律,普通人的精神意识无法察觉。

“出来吧,去马路上,我不想伤及普通人。”

陈曦鸢第一反应,是掏钱付账。

但她身上的衣服被姚奶换过了,钱不在这里。

李追远拿出钱,放在桌上,当结账。

陈曦鸢:“唉,小弟弟,现在我不光欠你一条命,还欠你一笔钱了。”

李追远:“主次有点颠倒了。”

二人起身,走出了汤馆。

虽然是同样的步频,但陈曦鸢走在前面,李追远走在后面,因为她腿长。

走在前面的陈曦鸢将自己的笛子递向身后的少年:

“去海南五指山,犀角峰上吹响这笛子,会有大鸟过来带你去我的外邸,里头都是我的东西,你拿去赔那家的彩礼钱吧。”

李追远将笛子推了回去,道:“一家可不够。”

“什么,小弟弟,你不止上门了一家?”

……

静谧的马路上,白发青年站在那里,身后立着三道黑影。

在白发青年身旁,还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赵毅。

赵毅身后,站着梁家姐妹。

白发青年对赵毅道:“辛苦你了,毅兄,愿意陪我来一趟。”

赵毅语气里带着三分义气、三分欣赏、三分友谊以及一分恰到好处地趋炎附势:

“陆兄,你我之间,这般客气,就生分了。”

陆轩点点头:“是我错了。”

赵毅:“兄弟我,就提前恭祝陆兄一除竞者,二得阵法突破!”

陆轩:“借毅兄吉言。”

随即,二人看见对面走过来的人。

陆轩笑道:“她来了。”

赵毅也笑道:“是啊,他来了。”

陈曦鸢站定,看着前方的来人,正准备说话。

却看见少年走到她前面,将她放在了身后。

像是上次虞家的人来到汤馆时,她站在了少年的身前。

陆轩看着李追远:“我那日见你很有天赋,闲散于江湖实在是太过浪费,我允你拜我,入我陆家门第,随我一同走江,分润机缘功德!”

李追远:“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吧。”

陆轩露出一抹微笑:“毅兄看见了么,真是个狂妄的小子啊。”

赵毅附和道:

“是啊,这蠢货,简直不知死活!”

———

明天白天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345章

白发青年是借助摇摇欲坠的博物馆大阵,悄无声息地将法纹打入了陈曦鸢的体内。

李追远当时正忙着踩格子、为陈曦鸢的逃命铺路,他是后来检查陈曦鸢的身体时,才发现的。

但无论白发青年此举多隐蔽,都无法瞒过一个人,那就是赵毅,博物馆大阵是赵毅亲手布置的,他掌握着阵眼。

因此,李追远知道,今晚,赵毅肯定会跟过来。

至于如何跟过来,采取怎样的手段,是利益勾兑、是真情流露、还是搞小山头等等,都无所谓。

赵毅知道自己出手救了陈曦鸢,也亲眼目睹自己被陈曦鸢抱走。

他今晚如果没来,那就意味着往日的默契、信任,全部清零。

身处同一条浪,位于同一座城,当你得知另一方会有危险而不采取任何行动时,要你何用。

就算明知道这种危险能被少年化解,可你要是不来,那就是态度问题。

而当赵毅如预料般地出现时,则标志着今晚这场“围杀”,身份颠倒。

这亦是二人故意布局谋划,分处“黑白两道”的原因,不就是为了方便“黑白通吃”么?

赵毅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眼角余光扫过站在自己身旁的陆轩。

博物馆大阵垮塌后,对方曾与自己说,疑似虞家那边派来一位强大的阵法高手,哪怕他有两件阵法器具在手,依旧没能挡得住对方破坏大阵。

听到这里时,赵毅就知道,这个陆轩完了。

阵法器具本就是江湖上的稀缺品,高品质、有传承的阵法器具更是基本都掌握在大势力手中。

你让姓李的看见了你手上的这两件宝贝,那你还能有活路?

别人不知道,他赵毅是亲眼见过的,

真的,

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姓李的到底有多穷!

不过,李追远虽然问了“还愣着干什么”,赵毅也含沙射影骂了句“蠢货不知死活”,可赵毅,却还是没动。

李追远接收到了讯息。

这说明,此时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话的陆轩,并不是真的陆轩。

但赵毅在这里,意味着真陆轩必然也在这里。

“陆轩”站在最前面,后面站着三道黑影是其手下。

三道黑影的中间那位,正好被“陆轩”挡在身后,这是一种标准的保护性站位,团队阵法师,就应该在那里。

真是够谨慎的。

李追远知道,这谨慎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对陈曦鸢。

陈家女,即使重伤之下,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真陆轩被三人护在中间,哪怕是作为己方的赵毅,也没有绝对把握偷袭成功。

那对于李追远而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赵毅创造合适的背后捅刀子机会。

就算占据优势,可对方到底也是一块硬骨头,能有办法寻到寸劲一击砸断,总好过去消磨自己的牙口。

这一浪才刚刚开始,尽可能地存续己方状态,非常重要。

陈曦鸢看向假陆轩,道:“四玄门陆家。”

在博物馆时,陈曦鸢一开始忙着揍一个人,后来忙着被一群人揍。

她不像李追远,她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阵法水平,去擦一擦格子玻璃,看一看外头。

因此,这是她来到洛阳后,第一次与陆轩照面。

假陆轩:“陈姑娘,有礼了。”

四玄门,是一座在江湖上地位很是尊崇的门派,其下有陆、师、边、满,四大家族。

故而也可以将它视为,由这四个家族组成的一个联盟。

这四家分别擅长:阵法、傀儡、风水、命理。

江湖动荡,传承不易,这四家都很难出善于直接厮杀的强者,四家先祖就是看到这一点,才合并为一派,互相扶持、同气连枝。

相传,四玄门内有一套独特的评价体系。

每一代,都是先由四大家族内部择选各自最优者,然后集体进行评比,资质天赋最高者,点灯,另外三位拜他辅佐。

虽然,四玄门历史上从未诞生过一位龙王,但因其特殊性,地位远在曾经的九江赵之上。

有人说,是因为每一代的四玄门点灯团队,彼此私心都太重,虽是一座门派出来的,可在门派内却依旧坚称某家,如若哪家出了龙王,就可能将四玄门的格局更改,变为一家为主三家为辅,这才在历代竞争中都缺了那口气,无法走到最后。

也有人说,是因为每代四玄门的人,都只求那江上功德以维系和发展自家传承,每每察觉浪涛难度提升亦或者竞争压力加剧,他们就会果断二次点灯以求保全,被认为这才是细水长流的明智之举。

更有人说,四玄门这种模式,太过取巧,为天道所不喜,招致了打压。

李追远认为,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当这种模式被固定下来后,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若是这样的模式都能出龙王,那么几家龙王门庭为何不自个儿凑一桌,每一代都由这几家凑一个团队,定好次序,这一代你,下一代我,下下一代他,彻底垄断这龙王之位?

陈曦鸢:“我能理解你们为什么想杀我,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想偷偷地杀我。”

假陆轩:“与虞家为伍,助纣为虐,不可饶恕。”

说完,假陆轩伸手向前一挥:

“毅兄,辛苦你了。”

赵毅:“好说,且看着。”

显然,陆轩那帮人,甚至都没打算自己出手,而是将赵毅当作了自己的打手。

看来,赵毅为了今晚能跟着过来,的确“伏低做小”了。

赵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盯着陈曦鸢,开口道:

“陈姑娘,见谅,日后切勿怪我。”

陈曦鸢冷声道:“九江赵毅,丽江坑杀无数,甘当菩萨座下走狗,更是自灭满门。如此心性之人,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

说着,陈曦鸢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身前少年,继续道:

“答应我一件事,你们的目标既然是我,那就放过他。”

赵毅:“呵呵。”

假陆轩:“毅兄,你觉得呢?”

赵毅:“怎么可能呢,昨儿个的那场架,正好今儿个继续,这笔帐,一并算了。”

假陆轩:“我为毅兄压阵。”

赵毅:“上。”

梁家姐妹动了,二人身影如匹练,先散开,再包夹。

陈曦鸢将手放在少年肩膀上。

李追远张开自己双臂,开口道:“不要用你现在那点可怜的域,干扰我。”

陈曦鸢止住了动作。

其实,李追远没有在她面前做遮掩,更未隐藏实力,先前反复说了好几次,他能解决今夜的问题。

但在看见来人是四玄门,且九江赵毅也在这里后,陈曦鸢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是熄灭了。

她不知道少年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然后,她见到了。

右边,梁艳手中软剑如银蛇窜动,剑气凌人。

少年右手轻挥。

“嗡!”

竖瞳开启的林书友落下,挡住了梁艳。

左边,梁丽匕首划出月弧,锋锐犀利。

少年左手向下轻压。

“啪!”

如同血花绽放。

谭文彬现身,挡住了梁丽。

赵毅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所以他心里有点痛苦,他也清楚,接下来自己身上还会更痛。

但他还是走中路,冲向少年。

“轰!”

润生砸落了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一记势大力沉的黄河铲。

赵毅身形迅速止住,甚至急忙后退了一段距离。

看着身前出现的深坑以及少年身前站着的润生,赵毅感到一阵牙痛,这位,是真的会不管不顾,砸死自己。

在李追远被陈曦鸢掳走后,有着赵毅带路开后门的谭文彬他们,自然也是顺利地离开了。

他们开始找寻小远哥。

不过,既然有落脚点,那肯定会派一个人留在姚记旅馆附近进行等候。

李追远带着陈曦鸢经过按摩小巷回来时,谭文彬就在一侧屋顶上看着。

谭文彬立刻拿起大哥大,通知了润生和林书友,并且在他们回来后,阻止他们回旅馆,三人全都分散在外围警戒。

为什么要这么做,谭文彬也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事实证明,小远哥肯定早就发现了他们,却也没通知他们现身。

假陆轩脖子微微后仰,说道:“果然,这三个也在这里,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还是个领头的。”

陈曦鸢看着出现的林书友、谭文彬和润生。

这三人,昨日在汤馆里她都见过。

只不过那时少年已经喝好汤提前下桌坐到门口,与他们看起来不是一伙人。

陈曦鸢又紧张又兴奋地对自己身前的少年问道:

“他们,都是你婆家的人?”

李追远没有搭理她,只是用红线将伙伴们连接,淡淡开口道:

“杀。”

林书友两把金锏迅猛挥出,梁艳不得不由攻转守,她本可以仗着自己的身法与剑招进行拆招防御,但林书友第一轮挥下时,金锏也就一双,可第二轮挥下时,身后出现了两只虚幻的手臂,手持三叉戟,加入了攻击,等到第三轮,变成四只虚幻手臂。

这没法打了,梁艳的剑招很快被破除,林书友一锏扫中她胸口,梁艳整个人当即倒飞出去。

梁丽匕首十分凌厉,但谭文彬的躲避更为及时,梁丽能感觉出来,这不是预判,而是可怕的反应力。

一番交手后,谭文彬面容一肃,五官成慑!

梁丽身形一滞,目露茫然,等她快速恢复清醒时,谭文彬已来至其跟前,血猿之力凝聚在拳头上,对她捶了上去。

“砰!”

梁丽被捶飞。

赵毅身形灵动,几乎无法捕捉,但当他刚要自上方绕过润生且对其身后少年释放出杀意时,润生将他捕捉到了。

气门开启,气旋凝聚,赵毅明明在空中,却像是入了不可见的沼泽。

被强行拉下来后,赵毅单腿猛地发力向下踹去,润生一拳打出。

“砰!”

“嘶……”

赵毅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在空中不断后空翻倒退。

在这三处动手的同时,李追远也一样在开动。

少年双目睁大了些许,盯着假陆轩,开始肆无忌惮地强行推演对方命格。

假陆轩的面部,当即下掉了漆,显露出里面的另一张人脸。

普通的伪装是无法混淆江上资深者视线的,除非他将伪装目标的命格也一并做了临时复刻。

假陆轩,姓满,满家,擅命理。

面部伪装已脱落一半的满家人,似是被勾起了火气,也对着少年开展命格推演,这种对推,对双方都很危险,很容易遭受反噬。

然而,李追远在推演时,一条条不可见的红线环绕在少年身前。

红线集体绷紧,一松,发出颤音。

李追远胸口一闷,眼睛传来撕痛。

那位满家人的眼睛里,则溢出了鲜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陈曦鸢:“命理……”

左侧黑影显露,是一张苍白的脸,只见他双袖一挥,八道皮影出现在身前,化作人形。

他应该姓师,是师家人,善傀儡。

而且,谨慎是这个团队的作风,这八道皮影自出现后,立刻就开始结阵准备防御,而非主动攻击。

少年先前下压的左手,向上一撩。

同样是袖口里,一片片卡牌飞出,趁着八道皮影的阵形还未摆好前,落入它们中间。

“恶鬼!”

“只杀不渡!”

“只杀不渡!”

三具符甲,增损二将。

祂们主杀伐,甫一现身,即刻朝着身旁的皮影挥砍而去。

李追远左手握拳,拳心有股火辣感。

那位师家人则是双臂麻痹,似是在抽筋。

陈曦鸢:“傀儡……”

右侧黑影现身,是一个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给人一种老气横秋之感。

其一出现,四周就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风水气象波动。

她是边家人,善风水。

女人左手向近处一指,风水成漩,增损二将只觉得自己的神力正在被不断抽离,随即女人另一只手指向少年所在位置。

一道道无形的波浪,向少年震荡而去。

这是一记来势汹涌的风水杀招,足以让少年精神涣散,一切术法手段都无法施行。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女人面露惊愕。

自己掀起的惊涛骇浪,在接触到少年时,仿佛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驯服,竟瞬间变得风平浪静。

李追远目光平静无波。

边家的风水秘法传承确实很不错,但论风水之道,谁又能与龙王柳相比?

少年一咬牙,身后出现一悬崖,而那原本平静的波涛瞬间加速,化作瀑布倾泻而下。

这瀑布,可是从那边家女人那里抽出来的,她一下子就因被剥离太多,意识出现了混沌。

陈曦鸢:“风水……”

李追远现在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他每一项,都比对方强一大截,但这并非意味着他能一挑所有。

这是利用初次交手的契机,让他们在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先吃了一记闷亏。

放在正常对战中,这只能算是一点小小的颓势。

他们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回来。

而且,他们四人肯定也有精妙的团战配合之法,毕竟有着四玄门历代走江的经验积累。

真正儿八经地打起来,他们四人必然极难对付,而且他们还可以想办法通知身处洛阳的其他人。

在感知到真正的生命危险时,陆轩肯定会果断放弃吃独食的计划。

可李追远现在追求的,就是这一小刹那的集体颓势。

要想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他们,只能在开局时,抓住一波完美配合。

身处于三人保护中的真陆轩,左手持紫金罗盘,右手持夜明珠,站了出来。

虽然,他站着没动,但他身边仨伙伴都吃亏“下去”,就把他反衬得“站出”。

陆轩:“是我小瞧了你,但你也仅此而已了,我的阵法刚刚已经布置好了,你的呢?”

浓郁的阵法气息降临,强横的镇压效果出现。

李追远摊开的右手掌心上,黑蛟之灵浮现,化作阵旗。

少年一把攥住阵旗,向上一举,沉声道:

“我,比你早一点!”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众人脚下,眼球的中心点,则是陆轩所在的位置。

陆轩的阵法自上而下,少年的阵法自下而上,但很显然,李追远哪怕扛着与另外三家人出手,他也依旧更快!

甄少安在玉龙雪山下钻研的瞬发阵法早就被李追远吃透,更别提少年又自己研发出血瓷、蛟灵等等这些,让他的布阵能力一次次提升。

说到底,还是在博物馆格子里,少年的“插秧布阵”,给陆轩留下了刻板印象。

再加上,陆轩也没料到,少年能在顷刻间,与他们四人同时交手时,还都不落下风,甚至对他们集体形成了压制。

地面上的巨眼快速闭合,直接锁困住了陆轩的身体。

陆轩终于明悟了什么,面露骇然道:

“昨天破阵的人,居然就是你!”

这时,梁艳、梁丽以及赵毅,全都被击飞,正好出现在陆轩四人的上方。

一切,都掐算得刚刚好。

梁艳掌心抚过软剑,软剑染血,剑气比之先前,数倍迸发!

梁丽匕首交叉,刺耳的共振之音传出,火星四溅!

赵毅喉咙里发出一声蛟吟,体内骨骼脆响,双眸化为黑白二色,心脏处生死门缝快速转动,仿佛将那头死去的蛟龙重新带回人间!

这一刻,赵毅以及梁家姐妹,全都不再掩饰,拿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而下方,满家那个眼睛在流血,师家那个双臂在抽筋,边家那个在迷茫,陆轩则站着完全不能动。

这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好机会!

陆轩眼里流露出惊恐,不敢置信地喊道:

“不,毅兄,你不能这样做,你我可是结拜兄弟!”

赵毅:

“可是那边,是我仅存的小祖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