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不将身作系官奴 (第一更)

“哎,彦徵,你不懂。”

王蒙看着树上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水,将周围的泥地变得泥泞不堪,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兴,百姓苦;亡,也百姓苦啊。”

赵麟听得这话,不由默然。

话说没错,可这也不是你做一个小小的长史就能改变得了的,如今战火纷乱,能够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能救得了谁?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此刻王蒙的心情已是很低落,再和他争论辩驳,只怕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雨,越下越大。

抬头往山上看去,半山腰上烟雨朦胧,仿佛一层薄雾缠绕其间,山涧里的溪流,夹杂着枯叶和黄土,也变得浑浊、湍急起来,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快一点罢,再绕过前方那处山坳,就到了。”

王蒙也不再感慨,他转头对赵麟等人说道,“雨太大了,身上衣物早已湿透,早些到住处,也好早些将这湿衣服换掉,如今尚是初春,天寒地冻,切不可冻坏了身子。”

赵麟等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闷着头赶起了路。

十几分钟后,一群人绕过后那处山坳,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有一处简单的院落。

只是,这院落或许是长时间无人打理,门前的空地上,已是长满杂草。

王蒙脸色黯然,默默地走上前去,打开了屋门,屋子里倒是没长草,不过,桌案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檐处还挂着好几张蜘蛛网,屋顶不知道什么地方破了一个洞,正在不断地往地面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滴来,将地面浸湿了一大片。

赵麟也是暗叹了一声,对着跟进来的几个家人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然后把这屋子好好收拾一下。”

说着,他自己也开始动手忙活了起来。

王蒙看着这当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隐居地,如今也已变成这般萧瑟荒芜,心下凄然,一时间站在屋子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赵麟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暗自叹息,叔明作画是极好的,可这心却是不安定啊。

几日之后,随着天气放晴,温度渐暖,黄鹤山中鸟语花香,山青水碧,仿佛又恢复了世外桃源的那般美丽景象,王蒙的心情也开始变好起来,有了和赵麟一起“竹杖芒鞋,闲游山林”的兴致。

这一天,两人在山中闲游归来之后,王蒙兴致大起,和赵麟小酌了几杯,叹道: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陆翁这首诗写得好啊,有酒有豚是丰年,可江南的百姓又有几人能得丰年呢?”

“时事如此,叔明又能如何?”赵麟抿了一口酒,笑着摇了摇头,“此处自在闲适,无战乱纷扰,我虽也愿常住此间,可惜世事不常如人愿啊。”

王蒙一愣,问道:“彦徵何出此言?”

赵麟一笑,摇头不语。

赵麟走了,尽管他没说原因,但王蒙也知道,他是被迫不得不离去,继续逃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赵麟走后,王蒙一个人依然时常吟诗作画,游山玩水,只是,和之前隐居黄鹤山时的安逸闲适不同,他的心里多了一分不安、纠结和压抑之感。

他刚刚一个人站在门前,望着不远处的连绵大山,久久不语,又或者,对着山下郁郁葱葱的树林,暗自叹息。

春去秋来,这一日,王蒙看在门前,看着巍峨的大山,大山下林子渐渐染黄,旁边一条小河流水潺潺,不由得兴致大起,抬脚直奔书房,在长桌上铺开宣纸,提起画笔,开始画起画来。

他先是用淡墨勾勒出山石轮廓造型,山川、树木、河流和房屋的形态,如此一来,整幅画的走势就确定了。

然后,王蒙又以淡墨勾画石骨,以焦墨皴擦,用卷曲如牛毛的皴笔,表现山石的机理结构;再用秃笔、重墨,或聚或散,以干、湿、浓、淡、光、毛不同质感的苔点丛生错落。

这一画,便是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王蒙如同着魔一般,连家人喊他吃饭也顾不上,无奈之下,只得将饭食端到书房里放在一旁。

有一天中午,家人进去端收空碗时,愕然发现碗沿黑乎乎的,抬头一看,发现王蒙嘴角也是黑乎乎的。

一问才知道,王蒙一边吃要一边端详着画作,竟然不知不觉把砚台里的墨汁当成汤喝进嘴里了。

半个月后,这一幅《秋山萧寺图》终于完成了。

这幅画布局宏大,远处高山重峦叠嶂,长松茂树,气象恢宏,变化多端。

右侧高耸的山峦下,一瀑布顺流而下,汇入山间平原,期间房屋错落,为隐居山林之所。后泉变为小河潺潺流淌滋润万物。

数棵青松挺立于小丘之上,右下角主仆二人骑马而行,形象生动,与远山和远处松林遥相呼应。

他画纸上的青山绿水、长松茂林层层叠叠,细密繁复,结构深邃,但怎么也掩盖不了他的那颗不甘寂寞的心。

看着面前的这一幅画,王蒙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几年时间又过去了。

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朱元璋即皇帝位于应天府,国号大明,年号洪武。同年秋攻占大都,结束了元朝在全国的统治,其后平定西南、西北、辽东等地,最终统一全国。

经常和明朝达官贵人们来往,王蒙早已画名远扬,当年即应召出仕,出任泰安知州。

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洪武十三年(1380年),明太祖以“谋不轨”罪诛宰相胡惟庸九族,同时杀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数人。

王蒙什么事都没做,就因为曾经到胡惟庸相府里欣赏过古今名画,就被当成了胡惟庸的同党,锒铛入狱。

可怜此时的王蒙已逾七十高龄,哪里还受得了大牢里的折磨,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狱中。

王蒙一生隐隐仕仕,出出入入,反复三十年,就连他的好友倪瓒也曾经写诗告诫:

“野饭鱼羹何处无;不将身作系官奴;陶朱范蠡逃名姓,那似烟波一钓徒?”

只可惜,王蒙并未能将这些劝告听进耳朵里,最终一代名家却是落得如此下场。

(本章完)

第1195章 生物酶制剂优化版 (更新完毕)

向南缓缓将心神从“时光回溯”之中收了回来,心情颇为复杂。

在“元四家”中,王蒙的画代表由元入明的启蒙画派,他的独特风格,表现在“元气磅礴”、用笔熟练、“纵横离奇,莫辨端倪”。在华夏绘画史上,王蒙的地位就像李唐、赵孟頫一样,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性。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名家,他的结局竟然如此让人唏嘘。

向南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种种情绪挥散而去,然后重新在脑海里“观摩”了几遍王蒙创作《秋山萧寺图》这幅画时,所用的技法与笔法。

王蒙最擅长使用的皴法,有解索皴和牛毛皴两种,其特征,一是好用蜷曲如蚯蚓的皴笔,以用笔揿变和“繁”著称;另一是用“淡墨钩石骨,纯以焦墨皴擦,使石中绝无余地,再加以破点,望之郁然深秀”。

所谓解索皴,实际上是披麻皴的变法,行笔屈曲密集,如解开的绳索。

王蒙的解索皴笔笔中锋,寓刚于柔,用这种皴法画山石,笔法沉着稳健,墨色层次丰富,设色清淡,色墨互融。

而牛毛皴,这种皴法以细若盘丝、厚若牛毛而得名,此法着力表现江南山川植被茂密,郁郁苍苍的景象。

牛毛皴的特点,用笔纤细飘动,层层编织,反复叠加,杂而不乱,密而不闷,乱中有其规律;用墨时,浓墨、淡墨夹杂而用,最后用焦墨提神;其点法最有特点,秃笔散点,有的苔点用笔扫出来的,或用笔肚点出来。

“看”到王蒙拿着毛笔或皴擦,或点扫,宣纸上逐渐呈现出繁密的画面来,向南也忍不住在长案上摊开一张宣纸,然后拿起一支毛笔来,跟着王蒙的笔锋,开始描摹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照着王蒙的样子,在《秋山萧寺图》真迹上直接接笔补全画面,如此一代大家,稍稍动一动笔就值得他学习好长时间了,如果能够多学一点,自然是多学一点。

整整练习了一个上午,向南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只好暂时停止了练习,趁着这一上午都沉浸在王蒙的创作意境里,他也没有耽搁时间,调制好矿物颜料之后,提起画笔,就在几处画芯修补的部位,将残缺的画面给接笔完成了。

虽然无论是意境还是笔力等各方面,都比王蒙差了一大截,不过所幸的是,画芯上残缺的地方原本就不大,只是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缺画面,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哪怕是资深鉴定师来拿着放大镜看,这处接笔的位置也很容易忽略过去,毕竟向南调制颜料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和原画上残缺之处几乎没什么色差,要真找出差距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秋山萧寺图》画芯接笔完成了,这幅画就算基本完成修复工作了,向南没有动它,依然让它贴在纸墙上等着晾干。

摘下口罩喝了一口水,向南稍稍歇了一会儿,又在工作台前坐了下来。

接下来,他要修复的就是那件清乾隆款粉彩花蝶纹如意耳尊。

这件如意耳尊碎得很彻底,向南昨天在拼对粘接的时候,可也是花费了大心思的,一般的修复专家前来,就算能将它粘接成型,那起码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行。

他将这件如意耳尊摆到面前来,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取来电动打磨机,就准备开始进行打底处理。

……

金陵,文物修复研究所。

现在已经是暑假了,金陵大学里,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离校,只有一些准备考研的、下半年就已经升入大四的学生,还留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埋头苦读。

窗外树上不停扯着嗓子喊“知了知了”的蝉虫已经影响不到他们紧绷的神经,只有大四毕业后就业的紧迫感,像一根悬在身后的隐形的皮鞭,不时地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啃着书本上的知识,期望在春节前的考研大军中顺利挤过那座独木桥,将踏入社会的时间再延缓三年。

才早上八点多钟,号称华夏四大“火炉”之一的金陵,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感觉带着一丝丝火气,灼心烧肺。

孙福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浅色西裤,脚上则踩着一双带着透气孔的皮鞋,一走进文物修复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就打开了空调。

估计是嫌弃空调制冷速度太慢,他索性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当成了扇子,呼呼地扇着风,尽管如此,额头上还是很快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鬼天气,真是太热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头对张伟利说道:“小张,你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说,那个古书画揭裱生物酶制剂已经有了优化研究,能不能具体说说?”

“好的,孙教授。”

张伟利也是一脑袋的汗,连头发都湿了一片,他抬起手来抓了抓脑袋,说道,

“这一次的生物酶制剂,主要成分没有变,毕竟使用淀粉酶来水解淀粉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我们的生物酶制剂是要进行产品生产的,所以需要这个产品就需要一个时间相对长一点的保质期,因此,在这一次的产品性研究当中,我们主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一定时间没保证淀粉酶的活性。我们经过多次比对和实验,最终添加了一些培养因子,这些东西既不会对古书画产生副作用,也不会大幅度提高产品的成本,可以说,相对而言达到了一个平衡。”

孙福民点了点头,笑着问道:“那这个淀粉酶的活性,能保证多长时间?换句话说,这个产品的保质期是多久?”

“大概半年时间吧。”

张伟利想也没想,直接说道,“时间太长就不行了,会慢慢失去活性,对古书画也没什么害处,不过用这个过了期的生物酶制剂来给古画揭裱,恐怕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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