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失踪的贾琏

祠堂门前的廊檐下,贾珩看向面带惊惶的凤姐,说道:“今早儿,琏二哥没来,你不知道?”

这样大一个活人,没有来祠堂,他方才被这些繁琐礼仪牵绊精力,还真没怎么留意。

因为祭祖,贾族老少爷们来了不少,有些带病的、或是家里有急事的,也会让人说一声,记之于族祭活动簿册中,事后等他拿过簿册再行查看,才会注意到谁没来。

平儿急切道:“二爷昨晚彻夜未回,奶奶早上还有些生气,只是这边祠堂祭祖的事当紧,就只好自己过来。”

“将这香囊给我看看。”贾珩凝了凝眉,从凤姐手中拿过香囊,打量着头发,须臾,沉声道:“这头发是被人以匕首割下的……想来琏二哥已被歹人所虏。”

系一缕头发于贴身之物上,着人递至凤姐,这本身就是歹人的警告示意。

“甚至是何人所为,也隐隐有几分猜测。”贾珩眸光幽深,思忖道。

这都不难猜,能使出这般下三滥手段的,除了三河帮,几乎不作第二人想。

至于齐王,早就被约束在家读书,还敢如此蹦哒?这得要多蠢?

凤姐却是面色苍白,道:“歹人?他能招惹什么歹人?”

不仅是凤姐,廊檐下的众人都是一片哗然,其实一些爷们儿,如贾琛、贾琼等人方才就隐隐有几分猜测。

贾琏被绑票了!

贾母也是脸色微变,惊声道:“珩哥儿,你要救救琏儿啊……”

身旁一众女眷,无不面现担忧,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贾珩。

贾赦也是脸上现出担忧,急声道:“怎么会被歹人掳了?琏儿他平日和和气气,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平日再是打骂那个儿子,但也不会盼着出事。

“赶紧报官,报官才是要紧!”贾赦急声说道。

“去京兆府报官!”有贾府爷们儿就说道。

另外一个贾府爷们儿出主意道:“先让下人去找找?”

凤姐此刻已经手忙脚乱,六神无主,正要吩咐着小厮去报官。

贾母也是面带急切,急声说道:“珩哥儿,你现在提点着五城兵马司,这个事你要管管才是啊。”

贾琏毕竟是荣府长房之孙,当年贾母也是抱过小时候的贾琏的,岂能没有感情?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先前还没反应过来,似乎根本不用去报京兆府,眼前这珩大爷不就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儿?

还往哪里去报官?

贾珩面色冷峻,说道:“此事,大家先不要胡思乱想,自乱阵脚,我到前院吩咐人去调查一番。”

如果是三河帮所为,那么肯定还有后手,否则,岂不成媚眼抛给了瞎子?

念及此处,问着凤姐,说道:“琏二哥出门时,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下人?”

凤姐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闻言,连忙说道:“他……带着兴儿,隆儿的,骑着马出去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齐齐看向贾珩。

贾珩道:“琏二哥应该暂无性命危险,大家先不用担心,左右不过是绑人索银罢了。”

他此刻自不好将心头对三河帮的猜测说出来,于事无济,平添纷扰。

否则,在没找回贾琏的情况下,如贾赦、邢夫人再当着阖族老少爷们的面,说什么都是怨他招惹了贼人,才让他家琏儿被殃及。

等事后,人都找回来了,贾赦、邢夫人私下想怎么说,都无大碍。

但这时,王夫人凝眉,看向一旁的贾母,轻声猜测道:“老太太,别是吴新登他们几个的家眷见被抄家,怀恨在心,铤而走险,这才绑了琏儿……”

贾赦、邢夫人:“……”

贾珩看了一眼王夫人,暗道,这位二太太宅斗的水平,比起邢夫人来真是高了好几个段位。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是纷纷猜测,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贾芹这样的小字辈,说话也没个顾忌场合,低声道,“琏二叔别是偷人家媳妇儿被发现了,堵在衣柜里了吧?”

这话声音虽说得轻,但还是让在场几个爷们听到,都是面色古怪,齐刷刷将目光看向凤姐。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冲淡了一些方才的凝重、担忧氛围,让气氛走向变得滑稽。

凤姐脸色难看,一掐腰,说道:“放你娘的屁!那个浑小子乱沁的!你给我站出来!我家二爷从来不招惹那些混帐老婆。”

贾芹向人群中缩了缩,自不会承认。

贾母见闹得实在不像,尤其是在祠堂外,但也是体谅凤姐担心琏二,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贾珩,急声道:“珩哥儿,你现在当着外面的官,管着神京一亩三分地,你说是怎么个办法?”

众人闻言,齐刷刷将目光再次投向贾珩,见其人面色沉静,拿着香囊,目中似有所思。

心道,果然是在外面做惯了事的。

贾珩道:“歹人既愿要钱,反而好办,琏二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贾琼、贾琛,贾珖,贾璘四位兄弟,还请辛苦一些,随我过来,其他人不要在祠堂盘桓,先至偏院用饭,需要找人时,我会唤大家,其余女眷先陪着老太太去会芳园用饭说话,着下人、婆子往来传递消息,凤嫂子,你也随我一同过来。”

众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觉得这安排十分妥当。

让贾琼、贾琛、贾珖,贾璘四个二十出头儿的青壮跟着,也能在一旁打着下手。

对贾琏失踪这事儿,说句不好听话,也就贾赦、凤姐、贾母等人担心,至于一些旁支兄弟,有几个从心底里担心的?

还有那一些心思阴私的,甚至巴不得出事儿。

贾珩唤了四个玉字辈的青壮,而后拿着一缕头发向着前院而去。

贾母摆了摆手,急声道:“琏儿他爹,你也跟着过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贾赦点了点头,面色阴沉着去了。

祠堂前的众人,也是纷纷在仆人的引领下,去偏院的去偏院,去会芳园的去会芳园,祠堂重又渐渐恢复宁静。

来到前院,因为时近晌午,一些宾客也前来庆贺。

四王八公之中,有一些还是打发了府中管事来宁国府道贺,即礼到人不到,由着焦大迎至一旁的偏院吃酒。

显然四王八公,对以小宗而成大宗的贾珩没有多少亲近之意,或者说,如今的贾家,对外的旗帜,还是贾赦。

于缜和韩珲以及宋源三人,还有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则是亲自拜访,由过来帮忙的贾珩表兄董迁,迎至花厅落座。

花厅另外一侧,则是登门而访的五城兵马司的下属,以及蔡权、谢再义、范仪等人。

说来这就是贾珩在入主宁国府后的所有人脉。

韩珲笑着问着董迁,说道:“怎么不见子钰?”

按说以他的身份,似乎不好与已为武勋的子钰多多来往,其实不然,如果他父亲还有避讳,但他一来未曾出仕,二来与贾子钰先前就有交情,反而没有太多避讳。

事实上,内阁次辅韩癀在府中曾叮嘱韩珲与贾珩多多走动。

可以说如今的陈汉官场生态就是如此,内阁阁臣这样的政坛大佬,一举一动都受御史言官关注,反而是他们的公子在外承担着交际的重任。

如几位大学士,几乎不用想,根本不会互相登门拜访,以示正大光明,即所谓的公事堂上说,书信往来倒是不禁。

董迁笑道:“韩公子,这会儿表弟应是在祭祖,等下,会出来吃酒。”

韩珲笑了笑,道:“倒也不急,只是想问他,三国书稿第二部,应该开始写了罢?我们都等的望眼欲穿呢。”

这是朋友之间的打趣之言。

于缜笑道:“子钰现在领着皇差,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去写话本了。”

韩珲拿起茶盅,抿了一口,笑道:“也不一定,他若是没有后续,只怕神京城中的读书人,都要把宁国府的门槛踢破了。”

据他父亲所言,宫里那位圣上才是三国话本的最大拥趸,这谁敢不写?

也就是子钰最近领着皇差,等闲暇下来,势必是要催问的。

就在二人议论着,忽地从廊檐下来了几人。

贾珩让凤姐以及平儿等人在花厅后面的厢房中等着,然后方带着贾琼、贾琛等人进了花厅。

厅中众人连忙站起身来,笑着相迎,但还是有人看到贾珩脸色不对。

“子钰……”宋源起身,唤了一声道。

贾珩冲宋源远远颔首致意,近前,冲韩珲、于缜、宋源三人拱了拱手,说道:“韩兄,于兄,宋先生先行用饭,府中出了一桩紧急之事,需得我去处置。”

三人闻言就是一惊,面面相觑。

另外一桌的蔡权,神色也是惊疑不定,问道:“出了什么事,可需得帮忙?”

韩珲闻言,也是道:“子钰,如是方便,可说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贾珩简单叙说了经过,当然没有提自己对三河帮的猜测,只是说贾琏被人绑票。

蔡权目光闪了闪,自是猜出其中隐情。

韩珲和于缜二人,一时没有多想,只好出言宽慰。

而在这时,廊檐下传来喧闹声,众人徇声而望。

只见一个小厮来到廊檐下,面色惊惶说道:“大爷,外间有几个没有拿请柬的人,自称是大爷的朋友,抬着几箱子礼物,说是给大爷送礼。”

说着,递上礼单。

贾珩出了花厅,面色淡漠接过礼单,看着礼单之上的名目,在李金柱、潘坚其人的名字上盘桓了下,冷笑一声,道:“这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后礼?”

蔡权跟着出来,凑将过去看着,就是一惊,道:“这帮人竟敢登门?这是耀武扬威来了?”

贾珩道:“无非是以为我会投鼠忌器。”

“现在怎么办?”蔡权皱眉说道。

贾珩轻笑一声,说道:“自是开门迎客,你现在去寻曲朗,他此刻应该就在我那柳条胡同儿的老宅。”

他已经知道贾琏现在是在哪儿了,就在金美楼!

之所以如此笃定,盖因,金美楼是青楼!

以贾琏的性子,多半是去东城找乐子,落在了三河帮中人手里,然后这帮人就拿了贾琏,以做要挟和对话的依仗。

再结合着昨晚曲朗所言,三河帮二当家潘坚和三当家黄卓二人,出没在金美楼附近,这就是有力的佐证!

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还用说,多半是去看贾琏去了!

“人在东城,嫖到失(琏)联!”

贾珩心头忽地浮起一句话,面色古怪了下,继而是思索着对策。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贾琏救出来,然后再看情况拿了这自投罗网的李金柱和潘坚二人,最后就是施展雷霆一击。

却说会芳园中——

黛玉着一袭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下着鸭卵青长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坐在帏幔四及的凉亭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凝神看着,一旁的紫鹃侍奉着。

晴雯这时端过一个托盘,上面有着几杯茶盅,道:“林姑娘,喝口茶罢。”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了一眼晴雯,春山黛眉下的一剪秋水明眸微闪了下,接过茶盅,抿了一口,放下茶盅,问道:“晴雯,你是珩大哥的丫鬟?”

她觉得这唤晴雯的,这股神态、气韵,有些像她……

黛玉心思慧黠、聪敏,毫无疑问是能知道别人是否像她的。

红楼梦中二十二回,就有一段情节,贾母替薛宝钗做生日,众人饮宴听戏,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命人带进来。

看到龄官,凤姐就笑着说,这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当时,别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史湘云却笑着说像林妹妹的模样,于是大家都笑起来了。

然后黛玉怄气怄的不行,其实是以黛玉的性情,未必太放在心上,但宝玉却在一旁欲盖弥彰,在黛玉眼中,就认为宝玉以为她小性,把她当成什么了。

晴雯娇俏说道:“原来是老太太屋里的,被打发到公子屋里,上次姑娘来府里时,我们是见过的。”

黛玉轻轻笑道:“是见过的。”

却是想起眼前少女曾经出言讥讽宝二哥来着,靠吃女孩子嘴上的胭脂过活……

还有那位珩大爷,也说宝二哥能吃出胭脂的好次来。

这对儿主仆,真是一样的性子。

晴雯轻声道:“姑娘,亭子里清幽、冷清、仔细别着凉了。”

按着晴雯性子,对黛玉其实很难关心几句,但小姑娘显然心情不错。

这边儿,紫鹃笑道:“姑娘,我方才还说呢,这里幽冷了一些。”

“都近晌了,日头儿出来,倒也不大冷。”黛玉看向紫鹃,轻笑了下说着,而后又是将目光落在晴雯脸上:“晴雯,珩大哥教你读了什么书?”

晴雯说道:“大爷还在教我认字,千字文什么的,大概认了一二百个字了。”

黛玉星眸闪了闪,轻声道:“一二百个字也不少了,只是你平日里要伺候珩大爷起居饮食,有时间看书认字吗?”

晴雯扬起一张俏丽的脸蛋儿,轻声道:“怎么没有时间啊,大爷平日也不怎么使唤我的,比如说这端茶倒水的,如果我不去,他也不唤我,都是自己来倒。”

黛玉闻言,容色微怔,目光幽幽,道:“你虽是丫鬟,但日子过得有着小姐的气派来。”

这话自是见一种感慨,黛玉在西府,未必有晴雯过得这般舒心畅意。

不知为何,黛玉忽地想起先前那位珩大爷斥骂宝二哥所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如是说落旁人,但自己却做不到,那么话语也没有多少信服力可言。

但听晴雯所言,这位珩大爷……这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晴雯倒是被黛玉一句感慨的话,说得芳心欣喜,缕住前襟的一缕秀发,说道:“主要是公子待我好,不把我当下人看。”

黛玉静静看着小姑娘一副“嘚瑟”的模样,樱唇翕动了下,半晌无语。

而在这时,贾母在李纨、鸳鸯以及一干丫鬟婆子的的搀扶下,入得园中。

黛玉远远见着,也不再和晴雯闲聊,起身和紫鹃迎了上去,唤道:“外祖母,舅母……”

见贾母面带愁云,就是一愣,看向一旁的探春。

探春轻声道:“林姐姐,琏二哥哥出事了,现在府里愁得跟什么似的。”

贾母叹了一口气,在鸳鸯和李纨的搀扶下,向着会芳园中的阁楼走着,进入厅内,在鸳鸯放了一个垫子后,落座,一众女眷也是相继就座。

“也不知是不是冲撞什么了,入了夏后,府里的爷们儿一直出事儿,不让人省心。”贾母叹了一口气,道:“明天需得到清虚观打醮祈福才是。”

王夫人和李纨在一旁说着宽慰的话。

一旁的探春则是和黛玉叙说贾琏之事的本末。

黛玉黛眉微颦,星眸也是浮起忧色,轻声道:“只有琏二哥哥的头发送来?没有打发人去找吗?”

王夫人道:“现在也不知什么个情形,珩哥儿现在管着兵马司,现在已经去前面寻人了。”

贾母叹了口气,说道:“你珩哥哥已去想法子找人了,如果歹人掳了琏儿,索要银子,就还好说,花些银子,把人赎过来就是了。”

而在这时,一个婆子穿过月亮门洞,神色匆匆而来,入得花厅,先是朝着贾母以及王夫人行礼,而后轻声说道:“老太太,尤大奶奶带着两个妹妹从角门过来。”

贾母闻言就是一愣,苍老面容上现出疑惑,说道:“珍哥儿媳妇,她……怎么来了?”

这几天,她都快忘了珍哥儿媳妇了,她不是回娘家了吗?现在过来做什么?

王夫人也是皱了皱眉,眸光闪了闪,心道,珍哥儿媳妇,现在不尴不尬的,过来做什么?

秦可卿轻声道:“老太太,是我发的请柬,昨个儿托着平儿姑娘带过去的,凤嫂子前天说,虽两个爷们儿闹得不大像,可和我们这些后宅里的妇人也不相干的,不管人家来不来,总要知会一声,以全礼数。”

贾母闻言,将因贾琏而起的焦虑压了压,笑了笑道:“你从来是个心善宽厚的,尤氏她过来也是应该的,虽说珍哥儿糊涂了一些……但与她也没有多大关联,她往日的品性,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是个好的。”

尤氏毕竟在宁国府这么多年,身为族长夫人之时,也不少领着族中子弟祭祖,平日常往西府向贾母请安,陪着抹骨牌,说话解闷儿。

对这个出身小门小户,容色艳丽的珍哥儿媳妇,贾母还真的没有什么讨厌的想法。

事实上,贾母还真就喜欢颜色好的,赵姨娘、晴雯、哪一个不是贾母房里出来的?

就连秦可卿也是一等一中她意的孙媳妇儿。

“鸳鸯,你去代我迎迎。”贾母说道。

秦可卿轻轻笑道:“老太太,我也去迎迎罢,按理也是应该的。”

贾母见此,也慈祥笑道:“你是个爽利大气的,去罢。”

如果凤姐在,凤姐这位尤氏的闺蜜,其实和秦可卿一起去迎迎比较好。

秦可卿在丫鬟宝珠、瑞珠的陪伴下,就是随着鸳鸯一道儿迎尤氏姐妹去了。

(本章完)

一点感慨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有些读者,其实应该去看一下87版电视剧的,老一辈电视剧人对红楼人物的演绎是非常精彩的。

毋庸讳言,很多人对红楼的理解,是碎片化的,对其人物形象的了解,只是来自一些二手渠道。

包括很久之前的我也是。

在一些人眼中,十二金钗,是分为三六九等的,薛林这样的人气女主,就是史诗级宝物,尤二姐,尤三姐就是不知自爱的贱货、婊子,四春则是次一档的,秦可卿就是只会喊叔叔的绝世尤物。

不是说每个人对作品的理解不同,而是用这种定货物贵贱的方式,给红楼十二钗分三六九等。

这种肤浅、狭隘的认知,禁锢着一部分人的头脑,与红楼梦这本传世巨著所要传递的精神力量,是背道而驰的。

事实上,以曹公的笔力,完全可以把尤二,尤三写成薛林那样的人物。

说句题外话,其实就是林黛玉的小性子,也是引起一些读者不喜的,宝钗的性情亦是。

当年87版红楼梦热播之时,就有学者互捶。

总之一句话,曹公用尤氏姐妹二人的悲剧,事实上,薛林二人也是悲剧的命运。

或者说,红楼金钗的命运悲剧,去完成对贾府等一干纨绔膏粱男儿,对世道的控诉,因此才写出了文学性,写出了艺术性,才写进了人心。

不可否认,二姐,三姐用我们现在的目光去看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她们的命运,是时代和个人性格共同造就的结果。

主角与其二人的剧情交互,我个人设置的爽点也不仅仅是收女。

爽点在于现代人的价值观对这种原著人物的匡正和冲击,而我认为,这种价值观是大家都默认具备的。

如果只是简单的收女,反而写的不会这么吃力。

我直接会把三姐写的很可爱就是了,不要怀疑一个能够掌控两位数以上女角色的后宫文老司机的笔力。

因为这本书的成绩,其实我一直在压制我的兽性。(笑……)

我看到很多读者,可能对红楼这样一部名著,从未读懂,对一些人物也缺乏最基本的感情和同理心,当然,我可以理解,现在的阅读都是短平快,如果很多读者在中学时代没有看过这些名著,长大后也基本不会去看了。

而作者是读着古文观止,史记,资治通鉴这些古典文学长大的,也读过现代文学,比如汪曾祺,赵树理……

外国文学也读过,英国的狄更斯,莫泊桑……

传统文学,喜欢用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浮沉,去表达作者的思想情感,以及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和思考,传递价值观。

比如平凡的世界,鼓舞和温暖了一代人。

红楼梦也不例外。

个人觉得,我对红楼人物的解读,都是我写得比较吃力,比较用心的情节,因为我要尽量最大程度还原这些人物的性格。

比如前文写到与黛玉,探春的初见,我在写之前,就在读者群里如是说道,我说我会写得很吃力。

事实上,也写得的确吃力,但我认为是尽我所能了。

有的时候,反复修改。

就是尤三姐这个剧情,本来写了主角是要训斥她的,后来我删了,觉得那样写出一个站在道德干地的主角,突然有些让我反胃。

真的,看87版尤三姐抹脖子那一段,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有鼻子一酸的感觉。

只能说,老一辈电视剧人非常厉害,对原著的理解都是企业级的。

但并不是说,我就认可尤氏姐妹她们两个不好的生活作风。

而是不想站在道德的干岸上,去妄加评判。

而是应该去站在一种更高的维度,去审视,去思考,去纠正。

这是你我这样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应该拥有的理性之美和人性光辉。

我觉得这也是曹公要传递给我们这些读者的,我认为我get到了。

而我觉得主角的价值观传达,本身也是一种爽点,这是和受过现代价值观教育的大家,是能够引起情绪共鸣的。

就像前面刺破宝玉的面纱,大家为什么觉得爽?就是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价值观。

现在写尤二姐,尤三姐,依然是如此,价值观层面的降维打击。

否则,我要怎么写呢?

咱们推演一下,如果顺着一些读者的想法,主角对这两个“不知洁身自好”的女人戴有色眼镜,或是如避瘟疫,或是训斥一番。

你们就是贪图富贵!

怎么不反抗?

贾珍逼迫你们,你们拿出抹脖子,吞金的态度啊。

有道是,神仙难日打滚儿……

不说了,这简直连贾琏都不如啊……

一个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形象呼之欲出了。

抱歉,我已经吐了。

所以,不能这么写……

当然有人说,你别写她们不就行了?

红楼十二钗,爽点难道不是在于对其命运和三观的改变?

这难道不是诸位读者老爷们最大的快乐源泉?

事实上,我一开始写了主角怼尤三姐的对话,真写了,但我还是删了,因为我嗅到了那一丝腐臭味……

然后,我决定换一种明人装暗逼的方式……

至于尤三姐的那种所谓的冒犯,可能让有些人不舒服了,觉得和主角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人设违和了,觉得见了妹子,这是刀不利了?

其实不是,主角如果直接怼过去,我觉得有点掉逼格。

如果你是主角,你二世为人,你给小姑娘一般见识吗?

你也不会。

你不会和她们有口角冲突,你觉得跌份儿。

而且强者,也是有宽容的资本的。

到目前为止,看看主角怼的都是什么人?都是贾府的主子,恶奴。

有一个小姑娘没有?发现了没有,没有一个。

哪怕我个人不是太喜欢的袭人,主角也没怼过。

对晴雯,主角也是匡正其价值观,对三姐,他依然如此。

只是大家的潜意识里,觉得晴雯价值高,三姐价值低罢了。

其实这就是有色眼镜了。

主角的人设,和格局风度可以说,都是一以贯之的。

而且,最后主角还是警告、教育了三姐的。

三姐也没有蹬鼻子上脸,还是知道好歹的。

真要不知道好歹,主角大耳巴子早就抽过去了。

虽然小姑娘的确闹腾了一些,持美行凶,但这个角色本身还有待深入刻画。

我只是不想一下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让主角的言行,充满太多的说教意味。

可以说我是在尽量不去切割尤三姐性格底色的前提下,所做的最大努力。

原著中怎么写的?

尤三姐说自己和三姐“咱们姐妹金玉一般的人,被这两个现世宝玷污了去,也算无能。”

这是自傲。

尤三姐顾影自怜:“向来人家看咱娘儿们微息,不知都安着什么心?”

这是自卑。

贾琏偷娶尤二姐后,企图撮合三姐和贾珍。

尤三姐识破了珍、琏二人狼狈为奸的阴谋,就指着贾琏愤然斥道:“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难缠,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二房,偷来的锣儿敲不得。我也要会会那凤奶奶去,看她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将你两个的牛黄狗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

这是泼辣。

还有她的婚姻观,自己“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方跟他去”,否则,再有钱、富比石崇,再有才、才过子建,再有貌,貌比潘安,“我心里进不去,也白过了一世”。

所以,这就是她的性格底色,可以说,我几乎完美复刻,精准把握。

之所以没写别的事件再去刻画,是因为我不想一下子塞太多进来。

再说,同人创作,不就是这样的吗?都默认大家对尤三姐的性格了解一些的了。

真的,别看前面开凤姐的黄腔,那是我个人的一点儿恶趣味,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旁白,而不是以主角的心理活动去写的,这本书对收女其实是比较慎重的。

否则,我这种老司机真要飚车……请准备好纸巾。

其实,如果写装逼打脸也真的很容易,一小时两千多字。

反而是这些,真的费心血。

你说不写吧,红楼文,又差点儿意思。

很多人以为我前面的辞爵表,文言文,用我很多时间吗?

错了,信手拈来,十几分钟搞定,哪怕是我那本扑街后宫书,都有不少文言策士之论。

这就是少读经史浸润出的文字功底(叉腰……)

事实上,对原著人物的描摹,才是非常费心力的。

但正因为对红楼梦这部书有着感情,所以在一些原著人物的刻画上,用的心力太多,但有时反馈不一,和收获不成正比,也很沮丧、烦躁。

后文,还有价值观的碰撞情节。

比如,我还安排了嫌弃劳动人民刘姥姥的妙玉,准备教育一下呢。

唉,其实,刘姥姥才是有着金子一般的心,也就是年纪大了……

总之,我是希望能在兼顾爽文的同时,传递给大家一些东西的,哪怕你们因此去看看电视剧,去看看红楼原著,能以上帝视角去领略一下名著那种感动人心的魅力也是好的。

网文因为是第一视角,大家带入主角,反而缺乏了一种看传统文学那种上帝视角下的魅力冲击。

比如,活着,平凡的世界,这些都是悲剧,网文谁敢这么写?

谁写谁犯病,谁写谁扑街。

然而多少网文的文学价值能比上这两本书呢?

说人物刻画,再过五十年,也依然有人记得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孙少平,田晓霞,田润叶,田福军,王满银……真的,这本书,我看的得有十几年了吧,初中看的书,电视剧知道拍了,却没看过。

我依然记得里面的人物,历历在目,如数家珍,对,还有喜欢少平的郝红梅,哈哈……

但,有人记得贾珩?

贾珩是谁?是贾衍吗?哦,哦,一部装逼打脸的爽文,嗯,当初看的还挺爽的,情节?人物?记不得了。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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