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请陛下赴死!(8600字求月票)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以说的事情。

无非是韩甫岳将军被害,举国哀恸,而秦会之得到了金人“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承诺,越发的权倾朝野。

而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十年就更是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事情了。

和议已成,韩甫岳将军已死。

齐朝和金人双方,想继续打下去也已经没有了动力,看起来双方将进入一段时间的和平期。

对于大部分齐朝人而言,虽然痛心疾首,但多半也都接受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期待着终自己的一生,两国不要再发生战事。

只是金人却开始了积极的整军备战。

下一次再南下,就是一举灭齐了。

而楚歌在这十年中,也只是简单的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是隔绝中外。

此时齐朝的体制,皇帝是绝对的核心,而包括宰执在内的官员,其实都是皇帝手下的打工人。

皇帝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与群臣斗,但当想换掉某个人的时候,只需要挑动一些有矛盾的大臣上疏参劾,自己再顺水推舟的将其免职、换上自己更信任的人,就可以了。

而这其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比如,翰林学士、给事中、中书舍人等。

这些人的重要职责,就是直接为皇帝起草诏书。

而这些人,楚歌直接让他们在到任之后就不再任命,直接将职位空置起来。

换言之,皇帝再也找不到这些人给他下达诏书,想要下达诏书,就只能通过楚歌这个宰执。

如此一来,就将皇帝与百官,彻底隔绝了起来。

第二是掌握治权。

楚歌扮演的李浩直接利用自己的亲友家族关系,长期把持了六部中核心的三个部门,吏部、户部、刑部。

只留另外三个非核心的部分,象征性地留给其他的官员分润。

而且,这六部的官员,不论是尚书还是侍郎,都归于尚书省左仆射管理,而这个人,就是楚歌自己。

也就是说,楚歌实际上可以直接控制六部,去推行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三是掌握兵权。

齐朝掌握兵权的是枢密院,楚歌扮演的李浩则是同时兼任了枢密使。

第四是控制台谏。

所谓台谏,其实就是齐朝的监察部门御史台,也是李浩曾经的老本行。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直接清洗了整个御史台中的异己人士,完全掌控了监察机构。

从这之后,御史台就变成了专门用来打压异己的工具。凡是看不顺眼的人,都可以用御史台弹劾,然后罗织大狱,给这些人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甚至直接以谋逆之罪论斩。

而这些看起来在齐朝的政治体制下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发生了。

而齐高宗毫无任何办法。

对于楚歌而言,这一切其实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因为历史上的秦会之,就是这么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金人和议中的“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皇帝和大臣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如果皇帝不能随意任免大臣,而大臣却可以随意地在群臣中安排自己人……那么最终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迎接楚歌的,自然是天下的骂声。

毕竟不管怎么看,他所扮演的李浩,目前也只有三种身份。

第一是害死韩甫岳将军的卖国贼;第二是蒙蔽皇帝的大奸臣;第三是剪除异己、祸乱朝政的大权臣。

奸臣、权臣、且卖国,这形象跟当年的秦会之相比,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是在这些行动之中,那些与真实历史并不相同的细节,还是被所有人都给忽略了。

第一,楚歌并未拆解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

在真实的历史中,秦会之一直在有意地分化拆解韩甫岳将军的嫡系部队,先是污名化韩甫岳将军,紧接着就是任命自己的人接管军队,不断苛待、打压。

让这些军人们要么接受朝廷的凌辱和苛责,时常欠饷虐待,要么就是将其中想闹事的处斩或流放,甚至以叛国罪直接将其中的一部分力量给镇压下去。

如此一番打压之后,原本再怎么又战斗力的军队,也都军心涣散、分崩离析了。

但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楚歌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好端端地继续留着韩甫岳将军当年的军队。还让当时军中的将官,保持日常的训练。

第二,楚歌虽然也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但他也并未全都重用那些奸佞。

相反,在他的地位逐渐稳固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暗中提拔一些有识之士,安插进六部的各个部门。

他们或许没有身居要职,但却可以随时将六部的主要官员取而代之。

对此,原本依附在楚歌手下的那些奸党虽然也有些不满,但毕竟这种事情的解释权都在楚歌手上,他们也不敢过问。

很快,一切都安排妥当。

楚歌开始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做出一副北方防线军备废弛、一触即溃的样子,同时,不断地向金人一方发去书信,让他们尽快南下。

透露出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以表示自己这位齐朝的宰执,跟他们是一条心。

这一切都做得很顺利,金人没有怀疑。

毕竟,这位李浩连韩甫岳将军都冤杀了,再卖掉整个齐朝,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

“李相快请!官家可是等得心急如焚了!”

小太监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匆匆忙忙地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入选德殿。

这一幕对楚歌来说,有些熟悉。

十年前,他也是如此这般进入选德殿中。

本来想为韩甫岳将军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说动齐高宗,让韩甫岳将军不要退兵。结果齐高宗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还是执意要退兵议和,执意要杀韩甫岳将军。

从那个时候开始,楚歌就制定了一个十年计划。

而现在,十年之期终于到了。

“李相!

“这最新的军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高宗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慌乱来形容。

那分明是一种被吓破胆的恐慌。

金主完颜海陵征调大军,分四路进攻,准备一举灭齐。他所率的主力直扑淮西,两淮地区的齐军闻风溃逃,一直逃到长江南岸。

而此时,金兵已经抵达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渡江。

原本在京师高枕无忧的齐高宗发现,眨眼之间,自己竟然已危在旦夕。

“李相!

“金人为何撕毁和议,来入侵我朝!

“他们怎么敢撕毁和议的……这和议,这和议……”

齐高宗手足无措,惶惶然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冤杀韩甫岳将军时的帝王架子。

对于金人的恐惧,是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的。

不论是靖平之变还是后来的搜山检海,这位高宗皇帝一生都在被金人当落水狗一般撵着打。

他本以为杀了韩甫岳将军之后,还有几位名将虽然进攻不足,但防守有余,足以保他此生偏安。却没想到短短十年之后,金人就已经大军压境。

而他原本还停留在韩甫岳将军百战百胜时期对齐军的印象,却瞬间崩碎一地。

十年前韩甫岳将军打出数次大捷的场景,仿佛就像是一场幻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归老样子。

楚歌心中冷笑,对于这位皇帝,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秦会之可恨不可恨?

当然可恨。

但若是没有这位狗皇帝,秦会之又何德何能,可以权倾朝野?

但事已至此,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官家,情况危急,依臣之见,此时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齐高宗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李相!我就知道李相你一定有办法!你可以去跟金人议和,对不对?

“李相你快去想办法和金人议和,长江以北,朕都可以割让!进贡的银两绢丝也可以再加,只要伱能谈成和议,那就一切好说!

“否则,否则,朕,朕就……”

他本想说,“朕就罢了你的宰执之位”。

有这种想法也正常,在这位高宗皇帝看来,这些年他之所以一直让李浩当宰执,甚至屡屡忍耐李浩明显的越界行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国的和议。

可现在,金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和议,那己方又何必再遵守“不可以无罪去首相”的条款?

可是,他支支吾吾了一番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了。

十年前,这位李浩虽然是宰执,可在朝中并无太多的势力,仍旧是齐高宗可以随意拿捏的臣子。

只是因为他在议和方面确实好用,比较适合给自己背黑锅,所以齐高宗才一直重用。

但在这十年间,这位李浩凭借着金人的撑腰,一步步地破坏朝中的政治规则,让群臣中一多半的实权人物全都变成了他的党羽,等于是将齐高宗给架空了。

如此危难之时,齐高宗想罢免李浩?

也就是想想。

他既不能,也不敢。

楚歌躬身行礼:“官家,此时金国的话事人是完颜海陵,不是完颜盛了!

“完颜海陵此人,凶残嗜杀,背信弃义,臣也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臣已经遣使求和,但仓促之间,恐怕和议难成。”

齐高宗听说已经遣使求和,眼前本是一亮,可听到后面半句,神采又瞬间暗淡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楚歌诚恳地说道:“请官家放心,臣已经为官家安排好了退路,必然可保官家无虞。

“请官家禅位于太子,而后臣亲自守护官家以战船出海,暂避金人锋芒!”

齐高宗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些抵触地说道:“禅……位?”

这话从权倾朝野的李浩口中说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似乎有一种逼宫的错觉。

楚歌赶忙解释道:“官家误会了,其实此时禅位,才是最佳的时机。”

齐高宗有些疑惑:“为何?”

楚歌继续说道:“其一,皇帝乃九五之尊,不可轻易离开京师。但成为太上皇之后,官家却可以随时离开,再也无人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

“其二,当今太子孝感动天,乃是个千载难寻的绝佳储君。官家禅位之后,也无须担心会发生先皇旧事。

“其三,禅位,可以施恩于太子。可若是正常的即位,就起不到任何施恩的效果了!

“其四,既然官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皇位传于太祖一脉,便该早做打算,免生后患。

“所以臣才说,此时是最佳的时机。”

楚歌这一番解释之后,齐高宗原本充满狐疑的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爱卿言之有理”的恍然神色。

楚歌的这番话有毛病吗?完全没毛病!

其实,此时的齐高宗早就已经当够了皇帝。

按照正常的历史,在完颜海陵打过来之后没多久,在赵彬甫打赢了牛渚矶之战、形势稳定之后,齐高宗就迫不及待地禅位给了太子。

也就是后来的孝宗皇帝。

所以,齐高宗确实早就厌倦了当皇帝所必须负的责任,早就有禅位的心思。

而齐孝宗,确实无愧于一个“孝”字,作为整个齐朝都排得上号的明君,他给韩甫岳将军平反,同时终其一生也都对齐高宗十分孝顺。

对于这一点,齐高宗也是能清楚感觉到的。

所以,齐高宗也不会太担心当初齐惠宗禅位给齐英宗之后发生的父子反目的戏码。

此时的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如果是齐高宗死了之后正常继位,那还怎么施恩呢?

就是得齐高宗活着的时候禅位,才能让太子念着自己的好。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齐高宗已经铁了心地要将皇位传给太祖一脉。

这倒不是因为齐高宗是太祖粉丝,关键是因为他十分害怕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在齐高宗当皇帝的这些年,金人其实也尝试过要将靖平之变中掳走的他的那些兄弟姐妹给送回来一部分。而齐高宗则是全都拒绝了,直接导致他的许多皇兄、皇姐惨死于异国他乡。

齐高宗本就是个胆小如鼠又贪恋权位的人,所以即便他的这些皇兄、皇弟回来之后不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他也不顾手足亲情,说什么都不同意。

也因为这件事情,齐高宗在太宗一系中,备受诟病。

他反正也没有亲生儿子,所以想来想去,干脆传位给太祖一脉,以免死后遭到同宗责难、被反攻倒算。

所以,如此一番分析下来,禅位确实变成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逃亡海上……

那就更是正中齐高宗的下怀。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之前完颜盛喊出“搜山检海”的口号,就是因为齐高宗动不动就要乘船跑到海上去,避开金人的兵锋。

在齐高宗看来,陆地上不论是跑到了哪里都不一定安全,还是海里最安全。

所以,先禅位再跑路海上的这一建议,简直是说到齐高宗的心坎里去了。

就算还有些许的迟疑,这迟疑也在楚歌的忽悠之下,很快烟消云散。

“好,李相所言极是!

“事出紧急,请李相立刻安排禅位,准备海船!”

齐高宗很高兴,紧紧地握着楚歌的手,似乎重燃对他的信任。

而楚歌则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请官家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了!”

……

整个禅位的过程,虽然相较于历史上发生的禅位要简化了许多,但其中的感人场景却是大体相似的。

孝宗皇帝被齐高宗诏至皇宫宣布禅位的决定时,再三拒绝,甚至企图退回东宫,是高宗一再劝说方才接受。

受禅当天,孝宗皇帝立于御座旁,久久不肯入座。

仪式结束后,孝宗皇帝又冒着滂沱大雨亲自扶辇,送太上皇回归德寿宫。

齐高宗感动地说:“我托付得人,没有遗憾了!”

当然,如果短短一天之后他没有登上海船跑路,那就更感人了。

但毕竟金人的大军随时都可能杀过来,对于已经完成仪式、成为太上皇的齐高宗来说,倒是也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

对于这艘海船,齐高宗十分满意。

海船高大威猛,各种物资齐备,足以在海上漂泊数月之久。

尤其是海船上还加装了此时海鳅船中极为常见的火炮、突火枪等器械,这为大船提供了强大的武力。

金人的水师不行,想要从海上打过来抓住他,绝无可能。

这样的一艘大船,恐怕就是此时整个齐朝上下,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船上自然也都是安排了齐高宗自己的亲兵,当然,李浩作为宰执也要一同上船,自然也带上了少数的自己人。

但不管怎么说,绝对是不允许不可靠的人混上船的。

就这样,一切准备妥当,在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陪同下,齐高宗上了海船,开开心心地踏上了他的又一次逃亡之旅。

若是京师守住了,他就可以回来颐养天年。

若是京师守不住,他也可以乘船再往更南边跑,看情况还可以自立朝廷。

总之,怎么看都是万全之策。

只是齐高宗并不知道,这位宰执李浩在上船之前,亲自见到新继位的孝宗皇帝,并递过去一个锦囊。

“请官家收到金人进攻牛渚矶的军情之后,再将之打开。

“不可早,也不可晚。切记切记。”

孝宗皇帝接过锦囊,一脸懵逼。

对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他是历来没什么好印象的。

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祸国奸佞!

作为以孝著称的皇帝,他当然不能对齐高宗有什么怨言。所以,向来仰慕韩甫岳将军的他,就只能将这个锅,全都扣到李浩的头上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孝宗皇帝即位后不过一个月,就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

所以在这个试炼幻境中,孝宗皇帝对李浩的态度,不言自明。

只是孝宗皇帝不解,这位大奸臣为何要在临行之前给自己一个锦囊?

想控制我?

这怎么可能呢?单凭一个锦囊又不可能做到。

于是,他只好在疑惑中,目送太上皇和李浩登船。

……

大船劈波斩浪,很快来到海上。

望着茫茫的大海,已经是太上皇的齐高宗,反而生出了一些亲切之感。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往海上跑了。

大船吃水很深,所以晕船的情况并不明显。而且,船上备有各种物资,加上时不时地还可以捕捞些海鱼让御厨烹制,相比于深宫之中,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可惜隔绝重洋,此时金人与齐朝的战事到底如何了,尚不清楚。

虽说也安排了船只往来传递消息,但大海上波涛茫茫,一来一回费时良久,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齐高宗在海上漂了三天。

直到这一天,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地来禀报。

“太上皇!不好了,不好了!”

齐高宗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慌张地问道:“怎么了?是金人已经攻下京师了?还是金人追到海上了?”

小太监忙不迭地摇头:“回太上皇,都不是,金人没有来!

“是李相……

“李相想让陛下过去一叙。”

齐高宗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慌慌张张,大惊小怪的!把朕吓了一跳!

“又不是金人打过来了,有什么好慌乱的!

“李相想跟朕议事,直接来找朕就是了,怎么还有让朕过去找他的道理。”

小太监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李相,李相是在下层的船舱之中,他说,太上皇最好还是去看一眼,省得……省得崩得不明不白……”

他的这番话虽然是转述,但也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词。

可是又不能不说,毕竟不如实说的话,这位太上皇恐怕根本也无法明白此时的处境。

齐高宗又惊又怒:“李浩岂敢如此跟朕说话!反了他了不成!

“好,朕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传朕的亲兵同去!”

齐高宗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亲兵,跟小太监一起往下层的船舱走去。

如果是在朝中,或许齐高宗还要对李浩忌惮一二。

但在这艘大船上,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亲兵,他自信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轻易地拿捏李浩。

然而,到了船舱中,齐高宗原本的气势汹汹,却瞬间荡然无存了。

虽然才是傍晚时分,天色并未全部暗下去,但由于采光不好,所以偌大的船舱中已经很暗。

而在船舱中,有一个人影正孑然而立,看向齐高宗来的方向。

不正是那位当朝宰执、大权奸李浩么?

齐高宗正要发难,只是目光扫过整个船舱,脸色却突然变了。

众所周知,为了以防万一,这是一艘战力十分强大的海船。所以,既然配备了火炮与突火枪,那么再配备一些火药、猛火油等物用来对敌,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为了夜间照明,准备一些火把,也是很合理的。

原本这两样东西自然都要分开放置,存放火药的船舱中严禁举火,一切都应该有专人来看管,以防万一。

但,权倾朝野的宰执李浩想要进船舱看看,让负责看守的士兵退出去,这应该也不算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

于是,齐高宗就看到了这样诡异而又惊悚的一幕。

李浩一手举着火把,脚边则是存放着火药与猛火油以及各种其他易燃物的木箱。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着这位已经年过六旬的宰执皱纹密布的脸,透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漠。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齐高宗见到此情此景瞬间蔫了,他的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李相,这是何意啊?

“此地危险,李相还是快些出来,万一李相有个闪失,我偌大的齐朝江山,还能倚靠何人啊?”

齐高宗此时已经看出了李浩神情的古怪,但他也很清楚,现在是该认怂的时候。

先想办法把李浩哄出来,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楚歌手中举着火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官家,臣有三件事情,想对你说。”

齐高宗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他手中的火把上:“哎呀,李相,区区三件事情,何时说不得呀?

“李相你还是先出来,咱们君臣二人再从长计议,如何?”

楚歌冷笑一声,在船舱中若无其事地踱了两步,眼神扫过地上的火药和猛火油。

“第一件事,韩甫岳将军还活着。”

高宗的脸色明显变了变:“韩将军还活着?”

楚歌点头:“没错,当初,我并未杀死韩甫岳将军。而是事先调换了狱卒,并用一个与他相仿的死刑犯掉了包。

“此时,韩将军还好端端地生活在京师城郊的一处庄园中,身体健康得很。”

高宗皇帝的脸色先是一白,但随即,又似乎出现一些喜色:“哎呀,这……这岂不是极好?

“有韩将军在,区区金人何足为虑?

“李相果然是未雨绸缪,难道已经想到了这一天,所以为朕留下了这位国之干城?

“既然如此,李相早就该奏明啊!朕现在就为韩将军平反昭雪,让他领兵去抗金!”

楚歌似笑非笑:“官家现在不怕韩将军谋反了?”

高宗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咳,谋反……韩将军上次能够听诏返回,在狱中蒙受了那么多的冤屈也未多说一句怨言,想来,是不可能谋反的了。”

楚歌哈哈大笑:“原来官家你也知道啊!”

齐高宗只觉得此情此景惊悚无比,但慑于对方手中的火把,也只好尴尬地陪着笑。

楚歌不再笑了,他的表情再度转为平静,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大权独揽,但却也并未完全将朝廷中的紧要职位安插自己的亲信。

“有一些能办实事的肱股之臣,我已经埋到了六部之中。

“只要按图索骥,将这些人全都提拔起来,短期内就可以一扫朝中弊政,让整个朝廷,焕然一新。

“当然了,连带着当朝宰执,最好也换一换。

“赵彬甫此人就不错,有宰执之才,应该可以匡扶社稷。”

齐高宗的脸色又变了变,但还是强颜欢笑:“李相此举,真是为国为民啊!

“只是有这般肱股之臣,李相为何自己不用啊?

“还请李相快些将这些人的名单给出来,也好匡扶我儿稳住我朝江山。”

楚歌笑了笑:“这一点不劳太上皇操心,臣早在上船之前,就把名单暗中交给当今陛下了。

“至于为何我说赵彬甫有宰执之才……

“当然是因为我要与太上皇说的第三件事。

“我……命不久矣。

“即便金人没有南侵,我也不过还有一两年的寿数了。

“所以这些年,我让整个北方防线军备废弛,又屡屡向金人传递情报,都是为了让完颜海陵能够尽快认识到我朝不堪一击的事实,尽快进攻过来。”

齐高宗表情震撼:“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此时是彻底看不懂了。

要说李浩是为了里通金人、卖国求荣?

可是他又偷偷救下了韩甫岳将军,只要有这位神将在,齐朝就永远都有反抗之力。

要说李浩是忠君爱国?

可是,他为何又要一直向金人传递情报?甚至让金人提早打过来?

楚歌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要做什么?狗皇帝,这难道真的很难理解吗?

“当初到底是谁要杀韩甫岳将军?该不会被洗脑多了,你自己也忘了吧!

“当初在选德殿中,我是如何说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撤兵的必要,更没有杀韩甫岳将军的必要!

“你的皇位十分稳固,韩将军也从未心生反意!

“可你呢?不论是撤军、停战,还是冤杀韩甫岳将军,哪一件事情不是你在暗中授意!

“若是我安排韩将军复起,焉知你会不会遥控指挥,再搞一次十二道金牌的把戏!

“有你这样的狗皇帝,朝堂之中,可不是只能有我李浩这种媚上欺君的奸佞之徒吗?”

齐高宗的脸色这才彻底变了。

楚歌一句“狗皇帝”已经等于是彻底撕破脸,而这番话更是将当年的隐秘给全部倒了出来,撕下了齐高宗的遮羞布。

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齐高宗看了看楚歌手中的火把,还想进行最后的尝试。

“李相,爱卿!你先息怒,朕知道错了!其实这十年中,朕又何尝没有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

“此时朕才明白,韩将军不会反,更是杀不得。

“幸亏爱卿你为朕留了一些转圜的余地,此次,朕一定重用韩将军!李相你快出来,朕这就拟诏书,为韩将军平反昭雪!”

楚歌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没有几年好活了,但你,还有很长的寿数。

“当今陛下又是个注重孝道之人,很难不受到你的影响。

“离了这艘船,我十年的苦心谋划,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所以……”

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而后,手一松,熊熊燃烧的火把自然滑落。

“为了齐朝江山……

“请陛下赴死!”

齐高宗惊叫一声:“不!!”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楚歌手中的火把落下,落在一旁装满了火药和猛火油的木箱、油缸上。

“轰!!”

气焰飞速膨胀,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

……

临近夜晚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在平缓地行驶。

然而下一个瞬间,船舱内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船体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这爆炸瞬间炸穿了船底,大量的海水涌入。

但火势却并未因为海水的涌入而熄灭,反而因为猛火油和各种易燃物的作用,而快速地扩散开来,沿着一个个船舱不断地向上窜,很快就将整艘大船给包裹住。

如同海面上盛开的一朵火莲花。

周围还有几艘护航的船只,上面的人全都脸色骤变,十分慌乱地想要组织营救。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被烈焰吞噬的大船在海面上缓缓沉没,船上的人,无一幸免。

而这个试炼幻境中的齐朝,却在这场大火中,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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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0章 有何惧哉!(万字更求月票)

两日后,太上皇崩于海上的消息,以加急的形式送到京师。

齐孝宗听闻后失声痛哭,两天后不能进食,又表示要服孝三年。只是因为此时兵凶战危,在群臣的劝谏之下,齐孝宗才收敛哀容,继续处理政务。

原本齐孝宗已经在考虑着手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的事情,但那几日太上皇已然出海,所以这事情也就只能搁置下来了。

毕竟为韩将军平反,等于是让齐高宗认错,这件事情还是得齐高宗亲自点头,才能办得下来。

而在真正历史中,齐高宗也确实点头了。这说明他对于韩甫岳将军是冤死的一事,是心知肚明的。

而此时,齐高宗崩于海上的消息传来,齐孝宗立刻下令,此事一定要彻查!

可是,如何彻查?

整艘船都已经被大火焚烧,然后又沉入了茫茫海底。就算船上还有一些证据侥幸没有被大火烧毁,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又如何深入海底去打捞?

这恐怕只能是一桩悬案了。

而就在齐孝宗为这次离奇事件感到焦头烂额之际,前方的军报,传来了。

……

“官家!官家!

“前方军报!”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最新的军报交到齐孝宗的手上。

齐孝宗本来在忧心政事,听到军报不由得精神一振:“如何?”

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大捷!大捷啊!”

齐孝宗脸上瞬间喜笑颜开,他打开军报,仔细查看。

金主完颜海陵进抵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自牛渚矶渡江。

此时牛渚矶守军一万八千余人士气涣散,人心惶惶。中书舍人赵彬甫时任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士,奉命到牛渚矶犒军。

看到形势危急,赵彬甫毅然召集诸将宣布朝廷抗金命令,犒赏军队,动员将士决一死战。

牛渚矶一战,齐军利用水军优势,在江中截断金军船只,打出大捷。次日又直逼北岸渡口,焚毁敌船。

金主完颜海陵恼羞成怒,强令金军从瓜州渡江,为部下所杀,金军败退。

齐孝宗看完军报,当即高兴得拍案而起:“好!好!

“好一个赵彬甫,真是有匡扶社稷之功啊!

“若是真的被金人渡过长江,我朝社稷危矣……

“传朕旨意,重赏赵彬甫!

“还有,此人是谁提拔任命?为朝廷挖掘如此能臣,理应一并封赏!”

小太监的神色有些古怪:“回官家,是……是李相提拔。”

此言一出,齐孝宗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大权奸李浩?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扑灭了一半。

前些天噩耗传来,李浩已经随着太上皇一起死在了那条战船上。

对齐孝宗来说,李浩死不足惜,甚至称得上是大快人心。

所以,他光顾着为齐高宗哀恸,对于这位李浩的死亡,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只想立刻换一位自己信得过的宰执。

此时突然又提起,仍旧只觉得晦气。

“知道了,你退下吧。”

齐孝宗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小太监,又将这份军报看了好几遍。

“这赵彬甫,真是奇人也。

“只是……为何这样的人,会得到李浩的举荐?”

齐孝宗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让小太监费了一番周折,将李浩临走之前交给他的那个锦囊给翻了出来。

之前李浩叮嘱过,让齐孝宗听到牛渚矶的军报之后再打开。

齐孝宗当时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位大奸臣给的东西也不甚在意,所以只是随手让小太监收了起来。

而今天真的收到了牛渚矶大捷的消息,这才想起来此事,重新翻找出来。

打开锦囊,里面竟是几封书信。

第一封,是韩甫岳将军打造出来的百战精兵此时的情况以及所在的位置。

第二封,是六部中一些官员的名录,让齐孝宗可以任命赵彬甫为宰执之后,再对这些人选一一考察,并将他们安排到六部中的实权位置。

第三封,写明了京师城外某处庄园的地址。并写着:陛下心心念念之人,就在此处。

齐孝宗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许久之后,他大喊一声:“来人!备车驾!朕要出城一趟!”

……

城外的庄园中。

隗顺照常洒扫庭院,服侍韩甫岳将军的日常起居。

作为一名一直仰慕韩将军的无名小卒,能在身边随侍十年,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只是在这些日子,隗顺也时常想起那位已经许久不见的当朝宰执,李浩。

十年之期已经到了。

听说金人又打过来了。

这次带兵的不再是韩甫岳将军的老对手完颜盛,而是完颜海陵。

但那又如何?这完颜海陵看起来还不如完颜盛,只要韩甫岳将军出手,区区金兵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只是,朝廷中为何还没有人来迎韩将军?

韩甫岳将军仍旧和往常一样,要么是看书,要么是写自己的兵法,对此倒是十分淡然了。

但隗顺,倒是比韩将军还要更加急切。

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隗顺愣了一下,赶忙快步来到门边,将大门打开一条小缝。

只是透过这条小小的缝隙往外一看,他却愣住了。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只见庄园外的这条小路已经挤满了人,有禁军模样的官兵,有负责随行车驾的其他官员,还有一位小太监来到门口。

而更远处,还有金碧辉煌的马车,那是皇帝才能用的御驾。

“何……何事?”隗顺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小太监细声细气地说道:“皇帝陛下驾到!还不快来见驾!”

隗顺的脑海中仿佛一道惊雷轰然炸响,他赶忙打开庄园的大门。

只见御驾之中,身穿华服的皇帝顾不得那么多繁文缛节,直接快步走来:“朕问你,这庄园中到底住着何人!”

隗顺神情激动,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不过,他也不需要回答了。

因为齐孝宗顺着他的身影往庄园中看去,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两步,向他跪拜。

“臣,韩甫岳,拜见陛下!”

齐孝宗的表情如同雷击,他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去,颤抖的双手一把扶住韩甫岳将军。

“韩将军……你……伱还活着!”

……

隆兴元年,金兵进犯。

赵彬甫在牛渚矶打出大捷。

一月之后,齐孝宗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紧接着就任命韩甫岳将军为北伐主帅,以旧部为骨干,又重新整编新军,誓师北伐。

又任命赵彬甫为宰执,在后方督运粮草。

史称,隆兴北伐。

韩甫岳将军未死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齐朝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喜极而泣。北方群雄听闻,纷纷起义,策应韩甫岳将军的北伐行动。

在韩甫岳将军的率领下,齐军连克灵璧、宿州等地,威慑中原。

金军集中优势兵力反攻,被韩甫岳将军正面击溃,一月之内打出三次大捷。

韩甫岳将军趁势挥师北上,河东河北州县中的抗金义军自发夺取城池群起而响应。十年之前“连接河朔”的奇谋,此时再度发挥奇效。

河北忠义之士四十余万,皆以韩甫岳将军为旗帜,愿齐军能够早日渡河。

金兵残部士气尽丧,兵无战心,金国国内契丹人及北蛮诸部纷纷叛乱,变乱四起。

金人为了补充兵员只能再度征发壮丁参军,也就是所谓的“签军”。但原齐朝旧地诸郡无一从者,自燕京以南,号令不行。

又过数月,韩甫岳将军连克河东、河北诸县,进兵燕京,将金军残余力量彻底歼灭,收复燕云。

金人内忧外患频发,北蛮、西夏、高丽等势力见状纷纷起兵。

只可惜在完颜海陵之后继任的金世宗算是整个金国历史上出了名的明君,在如此危局之下也勉励撑持住了局面,只是将燕云及周边诸县全部放弃之后,收缩势力,在放弃了金国三分之二的版图之后,勉强稳住局势。

而韩甫岳将军在收复燕云之后,也因为连年征战、军费甚多,而燕云之外并非旧土,即便打下来也难以消化,故而就此罢兵。

最终齐朝与金人签订和议,金人割让十余州县并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而后,齐孝宗励精图治,在赵彬甫和韩甫岳的辅佐之下,将北地重新收归治下,休养生息,完成中兴。

……

楚歌以上帝视角,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虽然他所扮演的李浩已经在船上死亡,但却这次的试炼却并未立刻结束,而是让他自由观看了之后的这一幕幕场景。

看到这一幕之后,楚歌不由得感慨:“值了!”

韩甫岳将军所打出的战果,也确实符合他的预期了。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齐孝宗即位之后不久,就为韩甫岳将军平反昭雪。紧接着,又开始了隆兴北伐,接连恢复灵璧、宿州等地,威震中原。

但只可惜当时前军主将不和,军心涣散,在金人调集重兵围堵之后,齐军损失惨重,只好被迫达成合议。

而这次和议,虽然有了一些改观,比如齐朝皇帝不再称臣而是称叔侄、将之前和议的银、绢各减五万,但齐朝还是割了六个州给金国。

而这样的结果,对齐孝宗来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但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当时的齐朝,既无可战之兵,也无可战之将,就算勉强打下去,也只会迎来更加惨痛的失败。

而后,齐孝宗重用赵彬甫作为宰执,整饬军事,但赵彬甫毕竟是一介文臣,远远比不上韩甫岳将军,而且当时的军备废弛到积重难返的地步,所以赵彬甫最终积劳成疾、病重身死,新一次的北伐也最终未能成行。

齐孝宗空有北伐之志,但最终也只能是扼腕叹息。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楚歌针对这种情况,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是让这场大战提前到来,让当年的那些百战老兵仍然还在当打之年。

其次是成建制地保留了韩甫岳将军的军队,让韩甫岳将军复起之后,直接可以以此为骨架进行扩军,而无需再从头练起,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保住了韩甫岳将军的命。

被害那年,韩甫岳将军才三十九岁,哪怕是十年后,也才四十九岁,仍旧算得上是正值壮年。

而只要有韩甫岳将军在,原本打不赢的仗,就能打赢。

金兵集结重兵围攻齐军,本来是一场大胜、逼迫齐朝议和,可是在遇到韩甫岳将军之后,就变成了一场溃败。

至于收复燕云、金国内部叛乱四起……

这其实都是原本在十年前,就可以达成的结果。

实际上,当时金国已经是内忧外患,所以金人才不得已签订和议,整理内部矛盾,十年后才敢再度南下。

但十年后,完颜海陵也仍旧没能彻底消除这些问题。

一直打赢还好,一旦兵败,这些问题就全都暴露了出来。

于是,韩甫岳将军再起,齐朝举国振奋,在上下一心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

楚歌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而原本的通关评价,却并非几句简单的评语,也不是诗词,而是一个人物生平梗概。

【李浩,齐朝宰执,籍贯江宁。】

【政和五年,李浩进士及第,任太学学正。齐英宗时,历任左司谏,御史中丞。靖平二年,被俘至金,为完颜昌所用。】

【齐高宗建炎四年,李浩回到齐朝,力主齐金议和。后擢为参知政事,随后拜相,任上整饬吏治、励精图治。次年,被劾落职。】

【三年后再度拜相,前后独相十余年,任上劝谏齐高宗继续抗金,但齐高宗不听,执意冤杀韩甫岳将军、与金人议和。】

【李浩在皇帝与一众投降派大臣之间周旋,暗中调换狱卒救下韩甫岳将军,并做出许多安排,确保十年后韩将军再起时有可战之兵。】

【隆兴元年,金主完颜海陵以举国之兵进犯。李浩力谏齐高宗禅位,逃往海上。后,海船爆炸起火,齐高宗崩于海上。】

【齐孝宗夺李浩爵位、谥谬丑。后韩甫岳将军北伐建功,力主为李浩平反。齐孝宗追赠李浩申王,谥忠献。】

【李浩其人,后世争议颇多,有人认为他是齐金议和、韩甫岳将军蹉跎十年的罪魁祸首,是朝中权奸,是投降派代表人物,金人和议中“不可以无罪去首相”就是罪证;也有人认为他只是奉齐高宗之命行事,暗中保下韩甫岳将军,是十年后隆兴中兴的第一功臣。】

【评价: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一条生平梗概,几乎是将楚歌扮演的李浩一生中的辗转蹉跎全都给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楚歌看着生平梗概,不由得感慨。

这个李浩,是《暗沙》中的虚构人物。

他人生的前半段,跟秦会之一模一样。

直到第二次复起成为当朝宰执,与金人和议的时候,情况才发生变化。

历史上的秦会之,在权势欲望中彻底沉沦,变成了一个既无礼义廉耻、也无家国大义,变成了齐朝这个并不清明的环境中的一个搅屎棍,让整个齐朝,乃至整个华夏,更加向着深渊坠落。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虽然也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但却仍旧忍辱负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自暴自弃,而是仍旧想尽一切办法,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

之后,才有了隆兴北伐的中兴盛世。

而历史也终究给了两人客观公正的评价。

原本的秦会之权倾朝野,他知道自己死后一定会遗臭万年,所以想方设法地篡改史料,抹除韩甫岳将军大胜的功绩,想要将韩将军污蔑为一个临阵脱逃、并未取得多少战果的普通将领;又大肆篡改史料,想要欺世盗名。

但史料或许可以篡改,但民心,却是任何人都篡改不动的。

于是,秦会之先被追赠为申王,谥忠献,后来被追夺王爵,改谥谬丑。而他本人也被铸为跪像,遗臭万年。

而楚歌所扮演的李浩,虽然在当世也背了权奸的骂名,但在韩甫岳将军的力主平反之下,最终追谥为忠献。

而后人,也可以从史料的蛛丝马迹中,逐渐复原他为了保护韩甫岳将军、保下韩将军的嫡系部队而做出的努力。

楚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无憾了!”

说实话,这副本的第二阶段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从最开始无可奈何地认识到李浩就是秦会之的这个事实,再到尝试着劝谏皇帝无果,最后强行破局、完成翻盘,楚歌自己也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全程甚至都没有用到英灵召唤的功能,就顺利通关了。

什么叫真正的硬核玩家?什么叫文士玩家的标杆啊?

楚歌现在只想叉个腰,大笑三声。

不过考虑到自己作为高端玩家的逼格,还是要矜持一些。

“不知道其他的两条线,玩家们攻略得怎么样了?”

楚歌不由得有些好奇。

虽说楚歌所选的这条线在系统定义的难度中是最低的,但楚歌的玩法,可一点都不简单。

如果玩家放下底线,走秦会之的老路,那这条线确实难度最低,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楚歌走了另一条原创路线,这难度可能就比武将的那条线还要高了。

只是不知道,武将和亲王这两条线,其他玩家们又打算如何通关呢?

……

……

此时,赵海平所在的历史切片中,已经陈兵郾城。

在一处高坡上,赵海平只带着几名亲兵,正在亲自骑着战马、探查敌情。

远方,烟尘滚滚。

那都是完颜盛带领的精锐金兵,大战,一触即发。

“练兵大成之后,第一战就是郾城大战么?

“也是够直接的。”

赵海平不由得感慨。

在进入试炼幻境的第二阶段之后,他一直都在埋头练兵。

楚歌们扮演的李浩在朝堂中纵横捭阖,与狗皇帝斗智斗勇,他在练兵;

扮演亲王的樊存想尽办法阻拦靖康之变,灭国西夏、回师清君侧的时候,他还是在练兵。

练得他头都有点晕了。

好在有邓将军的指导和帮忙,赵海平也总算是按照邓将军的兵法,练出了一支战力强悍的新军。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新军的第一战,就是要打齐金之间最大的一场恶战:郾城大捷。

此时,邓元敬将军的虚影也骑着战马,站在赵海平的身侧。

“因为郾城大捷,可以说是一战而定乾坤的关键战役。

“其他小战,打了无益。”

赵海平点点头,同时心中做好准备。

郾城大捷之所以是韩甫岳将军最为著名的一场战役,不是因为这一战收复了失地,也不是因为这一战达到了某种战略目的,而是因为这一战,直接以少胜多,将金人的主力击溃。

古往今来伟大的军事家,在两点上往往有着出奇的一致性。

第一是要善于运用游击战、运动战,主动找到属于自己的战机,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第二就是要敢于打歼灭战,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目标。

这一点放在齐金之间的战场上,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经过这段时间对“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个副本的攻略,赵海平对于金人的了解,也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自然也和历史上的韩甫岳将军一样,准确地看到了金人的命门。

而这个命门便是,人少!

在最初,女真人部落仅仅有两千五百余人,起兵之后却连战连捷,短短十年时间,将当时带甲百万的霸主完全吞灭,又兵锋南指,吞掉齐朝上千里的土地,建立起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

在最初,常有女真数千人大破敌军十余万大军的神话。

而“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也成为一句震撼人心的口号。

但金人的最大命门,一直都是人少。

而这也为日后金国的覆亡,埋下了伏笔。

金国虽然幅员辽阔,但其中的民族成分十分复杂。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有特权的,都只有土生土长的金人,尤其是金人之中的军事贵族。这也人,也被称为猛安谋克,是金国的绝对中坚力量。

初期猛安谋克之所以能保持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就是因为他们是金人中能够直接从战争中获益的一个阶层。每次打下来土地、金银,都可以尽情分享,所以战斗意志十分高涨。

只要在战争中立下军功,就可以实封一大块土地,一步登天。

但金人一直都是政治智慧十分低下的,在统治期间,其他各族基本上是以奴隶的形式生活的。

金人不仅南下齐朝时烧杀掳掠,将齐朝百姓视为猪狗随意宰杀,在金国境内,各个其他民族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

所以历史上韩甫岳将军打出大捷之后,金国内部也烽烟四起,各个受压迫的民族也都纷纷起来反抗。

至于后来,完颜海陵想要改革,或者再往后北蛮兴起灭金,都是因为这些少数的军事贵族享有最大的利益,却随着一代人的老去而快速腐化,失去了战斗力。

金国的覆灭,也就不足为奇了。

……

明白了这些,才能知道郾城大捷为何如此重要。

因为此一战中,韩甫岳将军将金人的精锐骑兵铁浮屠、拐子马重创,几乎一战尽没。

而金人的其他精锐兵力,也基本上被大量杀伤。

以至于完颜盛扼腕叹息:“自海上起兵以来,皆以此胜,今败矣!”

也就是说,郾城大捷中杀的这些铁浮屠和拐子马,都是金人猛安谋克中的精锐,是他们维持统治的根基力量。

而一旦这些人死了,意味着金朝的整个梁柱被拆,大厦瞬间就会动摇。

这也是为什么韩甫岳将军冤死之后,金人也真的跟齐朝签了和议、不再进攻,没有趁此机会再次灭齐,而是又准备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由完颜海陵再度率军南下。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一战金人损失惨重,确实无力再战。

而现在,副本中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一阶段的胜利目标,但在赵海平看来,这都是明摆着的。

那就是:尽可能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再现一次郾城大捷!

……

这一场由赵海平指挥的郾城大捷,与历史上真正的郾城大捷区别并不算大。

毕竟有邓元敬将军这位千古名将治军,英雄总是所见略同的。

完颜盛先是刺探到赵海平所率领的齐军核心驻扎在郾城,而其他的兵力分散在周边各地,核心空虚,于是决定亲率精锐骑兵一万五千人和十万步兵,直插郾城,要以斩首行动一举消灭齐军的指挥中枢。

若是成功,那么其他的齐军失去指挥,肯定也会不战自溃。

但这一来,正中下怀。

既然是完颜盛的斩首行动,那么就意味着他必将不计一切代价闯入齐军的阵列,而一旦久攻不下,齐军各部快速支援,他的这支深入的孤军,就有覆灭的危险。

所以,对于双方而言,这一战就变成了矛与盾的对决。

对于完颜盛来说,他要用铁浮屠和拐子马,不计一切代价地破开赵海平身边亲兵的军阵,完成斩首行动;而对于赵海平来说,则是要指挥手下的精兵不计一切代价地顶住,伺机反攻。

到了这一步,双方都有得有失。

对于完颜盛而言,在必须完成斩首行动的前提下,意味着他必须放弃骑兵的机动性,不能再迂回游击,而是要将金贵的重骑兵一股脑地压上去;

但同时,由于他是主动出击的一方,兵力也占优,所以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战机。

也难怪历史上会评价他:总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出正确的战略决策,但每次一打起来,却都因为执行的原因而南辕北辙,变成了“名将质检机”。

而对于赵海平来说,此时他的兵力处于劣势,而且大量的精锐步兵也缺少闪转腾挪的空间。

可既然完颜盛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地冲破他的军阵,那么只要能拼死守住阵地,他就赢了一半。

……

大战开始。

这支经过邓将军特训的军队,已经变得令行禁止,号令之下莫敢不从,有一种如臂使指的畅快感。

而专门针对金人骑兵做出的种种安排,比如对拒马、长枪、大斧等兵种的针对性训练,也起到了奇效。

完颜盛先是以拐子马在两翼迂回包抄,想像层层剥洋葱一样削减齐军的重步兵方阵,但赵海平也立刻命令手下的骑兵出战,与拐子马缠斗。

这些精锐骑兵与金人的拐子马战斗也仍能占据上风。

完颜盛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于是命令铁浮屠正面强冲齐军重步兵的军阵。

而赵海平则是命令这些重步兵以拒马、长枪阻滞铁浮屠的进攻步伐,而后,派出专门的精锐重步兵,各自手持盾牌、大斧、麻扎刀等等,对铁浮屠实行斩首行动。

这些高举着盾牌的精锐步兵就像是训练中一样,低头用厚重的盾牌护住头脸,然后只顾向前、不许后退,只能低头、不可抬头。

用盾牌挡住已经被拒马、长枪拦住、冲击力下降的铁浮屠,然后纷纷砍斫马腿。

等这些铁浮屠摔下马之后,手持长枪的士兵将他们的头盔挑飞,再由手持大斧的士兵上前斩首。

这一战,整整打了几个时辰,而后续的战斗,又打了六天。

齐军连战连捷,完颜盛的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只好退兵。

……

赵海平视野中的白雾逐渐散去。

在郾城大捷之后,他眼前的画面快速变幻,再回首,已经是在朱仙镇了。

“将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赵海平的面前,齐刷刷地跪着许多身披甲胄的将领。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一封让他班师回朝的诏书,以及放在一旁的一道金字牌。

眼看身为主将的赵海平没有说话,这些将领更加急切,纷纷劝说。

“将军!就在前几日,我们才刚刚大破完颜盛的十万大军!郾城大捷,朱仙镇大捷,连番交战下来,金兵已经胆寒,此时进兵虽然不见得能直捣黄龙,但收复北方旧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是啊将军,大军开到朱仙镇的场景你还记得吗?百姓夹道欢迎,就连镇中的妇孺,也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可是将军,再往更北方去,那里的百姓,也是我大齐的子民啊!”

“金人已经丧胆,河北、河东群雄并起,将军连接河朔的奇谋已经奏效,此时若不能一鼓作气,让金人平复了后方的义军之后,休养生息再转而南向,到时候我们大齐也就危险了!”

“将军,进兵吧!”

赵海平却是表情平静,其实在进入第二阶段、开始扮演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幕的发生。

“我早已上奏,反对过官家措置班师的决定。

“‘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如此种种,已在奏章中写明。”

众将赶忙说道:“那将军还犹豫什么?一道诏令而已,一次抗命还是无妨的。

“或许官家之后就会醒悟过来呢?”

赵海平摇了摇头:“不会只有一道诏令。”

果然,他的话音未落,军营外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喊:“圣旨……”

驿卒快马而来,看向赵海平的目光充满了钦敬,但他的双手捧过一块朱漆金字牌,和一道圣旨诏令,赵海平却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内容。

“臣,接旨。”

赵海平接过圣旨,果然,又是严令他立即退兵、返回枢密院商谈的命令。

一日之内,十数道圣旨和金字牌接连送到。

而圣旨中的言辞,也越来越激烈,甚至频发出现“欺君”、“谋逆”等字样。

而军中诸将的表情,也终于渐渐地冷了下去。

一道圣旨,尚且可以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违抗,可连下十二道金字牌,措辞又极其严厉,此时若是再抗旨不尊,岂不是等同于谋逆?

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劝说赵海平抗旨不遵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太沉重,谁都承担不起。

赵海平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众将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不甘的神色,但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此时偌大的中军帐里,就只剩下赵海平和邓元敬将军的英灵。

赵海平随意翻动着手中的圣旨:“看来……我只能退兵了?”

邓元敬将军沉默片刻:“似乎……别无他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路大军并非你的私兵,粮草辎重全赖后方给养。

“若是拒不奉诏,等同于谋逆。朝廷自然可以断了你的粮草供应,到时这支大军人吃马嚼,从何处去觅得军粮?

“掳掠于民?还是与金人媾和?恐怕都是完全行不通的选项。

“到时候朝廷再下一封斥责你谋反的诏书,让军中士气崩溃,其他齐军与金军两面夹攻……

“只会是更加惨烈的下场。”

赵海平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当年的韩甫岳将军,也是如此的局势啊。

“只是,当时的韩甫岳将军并没有猜到狗皇帝和秦会之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真的将他害死。

“而我若是回朝,虽然也要走上韩甫岳将军被冤杀的老陆,但这个试炼幻境,应该就算是直接通关了吧。”

邓元敬将军没有说话。

当年他南平贼寇,北御蛮夷,也是未尝一败。但朝中一旦有变,哪怕是作为名将,也只能郁郁而终。

所以对于这样的处境,他也深感无能为力。

这已经全然不是兵法能解决的范畴了。

然而,赵海平却直接将诏书往地上一扔,踩在了脚下。

“当年韩甫岳将军并未猜到狗皇帝和秦会之竟然如此无耻,不惜破坏政治规则也要冤杀他,只能说,韩将军赤胆忠心,才更令人扼腕叹息。

“但我若是还走韩将军的老路,又如何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我就是拼着这次试炼失败,也要抓住狗皇帝和秦会之,将他们碎尸万段!”

邓元敬将军沉默片刻:“可是……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军心可用,终究是……”

赵海平看了看他:“邓将军,此时的情况,与你所在的时代不同。

“你所在的时代,大盛朝国祚未绝,天下一统,你即便是当时名将,想要逆天而行,也终究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时代不同。

“因为在此之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邓元敬将军有些愕然:“谁?”

赵海平冷然道:“金人的开国皇帝,金太祖!

“金人以区区两千五百骑起兵,短短十年间,却可以攻无不取、战无不克。将两个庞然大物打得抱头鼠窜,打出无数神话一般的战绩。

“确实,如果此时我拒不奉诏,军中必然分崩离析,朝廷也会断绝我的粮饷。

“但那又如何?就算只剩下两千五百人跟随我,又如何?

“为何我打仗,就要考虑群众基础、后勤补给、政治局面、兵力多寡,而金人打仗,就可以在无后勤、无地盘、无民心的情况下狂飙突进,完成鲸吞天下的伟业?

“难道金人就不需要面对后勤的问题?可以行军靠喝风、吃饭靠挖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困不住他们的问题,凭什么困得住我?

“难不成动辄屠城杀戮的金人,才是天命所归?而我打造出‘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超越世代的强军,就是天不佑我?

“更何况,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金人精锐,又如何?

“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被打得抱头鼠窜!

“狗皇帝想勾结金人来害我?

“呵,我该送他一句话。

“我乃是韩甫岳将军再世,又有邓将军辅佐,金人和狗皇帝,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你们一起上吧,我有何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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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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