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4.第888章 五大基本关系!

第888章 五大基本关系!

音高,仅仅是数字!.

范宁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逐渐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黑板以极快的速度被涂上了一个八度内的“钢琴键盘”,范宁从最左边的Do开始标起,将十二平均律中的每一个音剥离了它曾经的身份与功能,简化为一个0到11的整数。

C是0,升C是1,D是2直至B是11。

下一个高八度C则不予标记,因为八度差异视为等同。

“音级集合理论.所谓音级集合,就是一组任意的音高数字的组合,构成它们的内部音程间的序列,我们称之为‘Vector’——‘音程向量’!”

范宁环视全场,看到了“它们”眼中的困惑与亢奋。

“音程向量,理解起来也很简单。”

他右手所持的粉笔“唰”地一下从那个“钢琴键盘”的白键依次扫了过去——

“do-re-mi-fa-so-la-xi-do!!”

清脆的音阶声,无比简单的C大调音阶,直接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绝大多数人随口就能唱的大调音阶,就是一个音级集合。”

“以往我们是如何识别大调音阶的?看内部音与音之间的间隔,‘全全半全全全半’,或‘大二度-大二度-小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小二度’,这都对。”

“其实这就叫‘音程向量’!这就是传统大调音阶的‘音程向量’!由这些音程组成的序列,记录了它内部的所有音高的‘间隔情况’!”

“但一个音级集合,里面的音符顺序是可以打乱的,如何在打乱的情况下还能识别它的唯一性?那就必须有一个标准,只认一种‘音程向量’的序列,就不会出错。”

“我们通常选择的是其最紧凑、最左置的音程排列方式来作为识别特征,这就有了‘基本型’的概念它是音级集合的身份指纹,是其灵魂的神秘学肖像!只要比较两个音级集合的‘基本型’,你我就可以确定它们是什么关系了!”

范宁的食指轻轻敲击讲台,强调着每一个词。

随后他五指张开。

“音级集合的关系,一共存在五种!”

又是一波带着神性气息的闻所未闻的知识糊脸,范宁的粉笔唰唰在黑板上并排写下了五个词组——

“1.相等关系!通过移位或镜像操作,可转换的相同集合,即‘基本型’相同!”

“2.Z关系对!或称‘同质异构音组’,这与第一点略有点相反,指两者为不同‘基本型’,但拥有相同的‘音程向量’!”

“3.包含关系!子集与超集,用以分析局部与整体关联!”

“4.互补关系!两个集合相加,即构成完整十二音!”

“5.相似关系!除了前四点,其余都是第五点!有一个相似性关系量表,可以衡量两个集合间的亲近程度!”

范宁讲述完五大基本关系后,抬手一挥。

“喀嚓”一声,木头碎裂,教室墙壁上那座指针紊乱转动的座钟,整个表盘竟被他隔空扯了出来!

然后,被其吸附到了黑板正上方。

表盘十二个点,正好围成一环。

“音乐史中的所有和弦或旋律,均可用这套音级集合理论来概括!所有的!”

范宁随意地连接其中三个点,构成两个不同的三角形,一个即是大三和弦,一个即是小三和弦。

“但我今天,仍要颠覆你们的认知,即便是传统语境下的!”

“你们通常认为,大三和弦与小三和弦肯定是不同的和弦,但我却告诉你们,其实两者的变化极为有限,在音级集合理论里面是相同的!”

“刚才说过‘相等关系’包括移位和倒影的操作,移位是在音高集合在空间上的平移,在钟面上则是旋转,倒影则是它们在钟面上围绕某一轴所做的翻转”

范宁画的这个C大三和弦,do-mi-sol,连接表盘0、4、7为三角形;画的C小三和弦,do-降mi-sol,则连接表盘0、3、7为三角形。

“咻——”

一道锐利的直线划痕,从3与4的刻度、同样也是10与11的刻度中间贯穿了过去。

这是这两个靠得很近的三角形的镜像翻转轴!

“因此,C大三和弦和C小三和弦的音级集合互为倒影,属于第1种类型,相等关系!”

一圈由淡金色“普累若麻”构成的、造成极大认知冲击的涟漪从范宁身上扩散了出去。

“那如果是不同音名的大小三和弦之间呢?”

“很抱歉,这种变化仍然太低级了。”

范宁呵呵一笑。

“我可以明确地演示给你们,即便是在传统和声学中被视为‘远关系调’的和弦,仍然没有超过第一种音级关系的范畴——相等关系!”

范宁再次转身,唰唰几笔,画出另外颜色的三角形。

“因为移位与倒影的变幻,是可以叠加复合的,我能操作一次,就同样可以操作二次、三次!”

他在表盘上画出一个红色三角形代表C和弦。

绕轴倒影得到了褐色三角形Fm。

再将其平移大二度得到了紫色三角形降Em。

前后足足相差了6个调号,可这种变换依然是等价的!

又是一圈“普累若麻”的淡金色涟漪从范宁身上散发了出去。

这一次不光作用到了“阶梯教室”内,还波及到了外面的走廊和荒原上!

有部分黑影打了个寒颤甚至痉挛了一下。

但也有部分黑影的表现相反,充满诱惑却又还是没触及“渴望”的知识让其涎水直流,肢体如双盘吸虫般地肿胀蠕动,竟离开“座位”往讲台旁边靠了过去。

“我发现你们神降学会底下的有些‘人’是真的蠢啊。”

范宁本来是用上了不同的几何形状、再度快速演示了一下七和弦、九和弦、增减和弦、挂留和弦的变幻关系,见状却忽然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教学切入而已,感染了‘蠕虫’后的脑子这么不好用的吗?既然‘十二等分表盘的’几何形状是可以随便划的,你们就不会划点别的花样出来,自己的‘神秘和弦’不知道对号入座去划吗?唉,我真是替你们感到着急啊。”

其实反正是一个圈,既然表盘能“十二等分”,那么也能“十五等分”、“十七等分”或者干脆“不等分”,这样玩点更先锋的微分音乐也不是不可以

或者既然可以拿数字标音高,那么同样拿数字标节奏、标力度或音色,这样玩点更彻底的“整体序列主义”也不是可以

这帮天天喊着“终末之秘”的东西,玩音乐还是太保守了。

“行吧。”说到这范宁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笑道,“你们是我带过最蠢的一届,来来来,东西已经教会了啊,你们要的实操要来了,现在戴上这副新的透镜,去重新审视那些曾经被认为是‘混乱’的疆域!”

范宁又伸手习惯性地探向了那堆谱例讲义。

然后在一滩滥彩黏液上方停住了。

“哦,忘了,调性音乐全被你们弄没了。”

他俯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些新的乐谱。

“勋伯格Op.11,《钢琴曲三首》,这下满意了吧?”

(本章完)

915.第889章 无调性分析!

第889章 无调性分析!

“Op.11《钢琴曲三首》,勋伯格作于1909-1910年,被誉为他那些无调性灵感的‘出生证明’。”

“直接看第一首开头三个小节。”

范宁凌空挥手,直接将谱例中的音符与线条“抓起”,烙到背后的黑板之上。

“这里,开头三个小节就直接构成了统一全曲的‘音级集合’!当然,如果要用传统表述,你可以说它是‘主题’,如果要用申克分析法,你又可以说它是‘基本结构’,一个意思。”

“看高音旋律,从B音开始,包含一个小三度、一个大三度和一个半音关系的因素。左手的和弦同样是一个B音+一组小二度的因素,然后平移了一次。”

“将旋律的‘音程向量’按最紧凑、最左置的方式排列,提取其识别特征,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很简单的‘基本型’。”

「0,1,3」

范宁粉笔舞动,寥寥数笔。

“我们按照分类法则,将这个音级集合命名为(3-3)集合!”

“毫无疑问,全曲任何一个相应的功能片段,都是这个(3-3)集合的展开和变化,旋律方面,勋伯格将‘音程向量’中的三种因素通过重组、扩大、分裂、重叠等方式展开全曲;节拍方面,主题最初采用弱起的抑扬格形态,后续的所有出现都沿用抑扬格,统一因素从头贯穿到尾;节奏方面亦是相同,四分、八分、复附点八分、三十二分音符等时值与其他因素牢牢绑定”

“逻辑!这就叫逻辑!”

“它就好像一个生命的胚胎,其后乐曲的各个部分都在这一胚胎基础上慢慢发展成胚芽,而后继续壮大孳生,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从1923年开始,勋伯格在创作中更进一步,开始采用‘十二音’技法。”

“‘十二音’音乐是无调性音乐的进一步发展,以前他的灵感只能驾驭小型作品,而大型作品需要更复杂的构思和技术来承载,‘十二音’解决了这个问题说到底,所谓‘无调性’也好,‘十二音’或‘序列主义’也好,其实都是音级集合理论的某种具体组织逻辑!.勋伯格抛弃了调性,但并非意味着选择‘终末’,选择‘混乱’!他从未抛弃统一性!他只是用这种深层的亲缘关系网络,取代了传统的主属关系!!”

范宁的落句铿锵有力,又再度随意从“公文包”中抽出两张雕版印刷纸。

“如果勋伯格是在建立网络,那么韦伯恩就是在雕刻钻石。”他的语气中带着赞叹,“他的《九件乐器协奏曲》篇幅极短,但密度极高,每一个音符都肩负着结构重任,在这里,他主要玩的是五大基本类型中的另一种,‘互补’关系!”

范宁对照乐谱,将表盘中的十二个刻度彼此连接,分为了四个三角形。

“Triangle。”他意味深长地复述一遍“三角形”这个单词。

似乎在隐喻“道途”或是什么东西。

“四个音组,各含三音,又互相之间存在一定的规律,比如「0,1,4」,比如「7,10,11」,它们会作为‘种子’,衍生出更多四音、五音的‘子集’!这些‘子集’遍布各乐器声部,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极度精炼、高度自洽的微型世界!”

教室里的混乱空气逐渐走向了一种有序的凝固。

“我知道,到这里有些‘人’会认为,这套的理论过于‘锋利’,抛弃了过往那些有调性的作品!”

“但是,错,一切依然适用!”

之前范宁那首“就地取材”的《第七交响曲》第三乐章,本来不知何时已暂停,现在又忽然,恢复了声响。

一副充斥着鬼魂与昨日世界的画面,自此又从中段继续铺展开来!

范宁所即兴构造的“影子”主题、“哀叹”主题、“华尔兹”主题和“乡村”主题.种种素材夸张地变形、又自然地混合,高音木管的尖叫般的音色,低音提琴的阴沉咆哮,定音鼓不祥的滚奏——所有这些元素构成了一个音响的噩梦!

“比如.继续剖析剖析你们自己。”范宁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临时写的谐谑曲,刚才的申克分析法已将我的创作意图直接都告诉你们了。现在,我将继续展示音级集合理论的有效性,为诸位照亮那些在调性边缘蠕动的、幽灵般的音响细节!”

范宁指向黑板滚动的谱例:“这个持续出现的D音,可以暂时忽略,它是调性的‘遗迹’。但那些附着在其上的不协和音响,比如中提琴和巴松管那个尖锐的、撞击性的和弦”

它的音高被范宁迅速写出:F,升A, C,升G。

“换算成数字,按音程向量排序,找‘基本型’,集合分类为(4-18)!”

“现在,注意这个4-18,”范宁的声音充满了对知识恐惧又喜悦的发掘意味,“它不是一个偶然的过客,在圆号与小提琴对话的这里,这个幽灵就再次现身,只是换了一副移位的面具,而这个单簧管诡异的滑奏线条,其骨干音也属于这个集合的子集!”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范宁抬手指自己,“我演示了如何将一只脚踩在调性的船上,另一只脚却踏入了无调性的激流.‘音级集合理论’这种新的结构胶水,可以用来粘合那些调性逻辑已经无法完全解释的、光怪陆离的过渡段落和色彩性插部!在此,申克体系与集合理论并非互相排斥,而是相辅相成,一个描绘了江河干支流的河床形状,即‘背景’和‘中景’,另一个则分析了部分区域那些最为湍急、充满漩涡的复杂水域,即‘前景细节’!”

范宁将粉笔扔回台上。

“所以,即便是无调性音乐,也依旧有属于它的艺术秩序!音级集合理论让我们看到,在勋伯格的决绝、韦伯恩的凝练、巴比特的精密,乃至刚才我描绘的那鬼魅般的夜魇中,这种秩序都是存在的!”

“噼啪——噼啪——”

话音一落,“教室走廊”外,那些紧贴在扭曲窗户上的、数以亿计的拉伸黑影,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躁动!

它们不再只是贪婪地窥视,而是像被投入滚烫油脂的活物般疯狂抽搐,轮廓时而模糊成一片蠕动的色块,时而又尖锐地凸显出无数双空洞而饥渴的眼窝!

“阶梯教室”内,范宁走到台前,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瞧,一套存在局限的理论,反应别这么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沉浸其中的“脸”。

这还存在局限?

前排那些戴着千篇一律礼帽、留着翘胡须的“绅士”黑影,嘴角那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也第一次僵住了。

“音级集合理论的优点是善于分类,精于溯源。”

范宁站在讲台前,指尖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为进一步揭示的更高奥秘打着恭迎的节拍!

“.它告诉我们音乐‘是什么’,就像生物学家为物种分类一般,我们也用音级集合理论为无调性的星云绘制了图谱。但将音乐标本钉在展柜里,就能道尽艺术辉光的秘密吗?”

范宁说到这突然提高音量:“不能!”

“音乐是活物。它在呼吸,在跃动,在变形。我们不仅关心‘它是什么’,还想追问‘它如何成为’!”

范宁猛地转身,在黑板上再次写下新术语,辅以叹号,笔锋凌厉——

「广义音程与转换理论!」

“对那些孤立的和弦与音集保持节制吧。“范宁冷笑挥手,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无形的网,“在转换理论的视域下,每一个音乐对象,都仅在其与其他对象的动态关系中存在,音乐,是一场永恒的‘生成’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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