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第1444章 王霸之资

第1444章 王霸之资

朱厚照身子好转了一些,便开始泡在了研究室了。

在养病的日子里。

他绘画了许多炮弹的弹道图纸。

或是躺在床上,拿着一部关于算数的书,瞎琢磨。

数学的妙用,已让朱厚照越来越意识到,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就如文字一般,当能熟练的运用文字,方才能写出各种妙笔生花的文章。

而对于其他学科,只有能够熟练的运用运算,方才可以继续深入研究,这是一个门槛,迈不过去,想要深入这至深的道理,便如空手进入了巨大的宝藏里,靠两只手,能取多少的宝藏呢?

得带着车啊。

数学就是车。

算学院里,已经对数学的研究更加深入了,一方面,是地理的发现,大量的佛朗机人,大食人,汇聚于此,交流的频繁,以至彼此吸收各自的营养,当然,主要是生员们吸收他们的营养。

而后,不少出类拔萃之人,发表了许多运算的论文,朱厚照本就对数学有极大的理解能力,当初蒸汽研究所,对于数学的要求很高。

而如今,当他意识到,数学竟和军事也是息息相关时,这兴趣就更加的浓厚了。

躺在病床的两个月,他废寝忘食,等能走动了,就开始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了研究所。

朱载墨也只能跟着去。

事实上,朱载墨已在研究所里泡了很多天了。

是方继藩带去的。

方继藩在朱厚照不在时,主持了‘悬壶济世’项目的大局。

而如今,朱厚照抵达,这研究所上上下下,许多研究人员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朱载墨就沉浸在这氛围之中,这些日复一日,拿着各种试管还有器皿,干着许多枯燥工作的研究员,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哪怕知道他是皇孙,也极少会像其他人一般,上前讨好,乃至于陌生人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是面带羞红。

可当自己的爹出现的时候,他们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个个眼里放光。

朱厚照住着拐杖一出现,人们争先恐后的拜倒。

朱厚照大手一挥:“如何了?”

“殿下,我们在第三实验室里,有所发现,在师公的指导之下,我们……”

朱厚照左右张望,没见到方继藩,便不由开口追问道:“你们师公呢?”

这人一愣,想了想:“师公日理万机,想来这个时候,理应在处置家国大事吧。”

朱厚照看了看玻璃窗外的天色,天色还早,日头还没上三竿,他嘿嘿一笑:“是呢。”

朱厚照看都没有看朱载墨一眼。

这令朱载墨突然有一丁点心里凉凉的感觉。

很复杂的滋味。

从前他总是觉得,自己的亲爹最好别搭理自己最好,当自己是空气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可今日,看着无数对自己不太理睬的研究人员们,对自己亲爹的热诚,就仿佛自己是局外人一般。

没有人因为自己是皇孙,或者是太子的独子,而过多的青睐自己一眼,虽然大家客客气气,可感觉上,不对。

他就像这个集体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在里头,被恩师吩咐着,做着最简单的事……此刻,他多渴望,自己的亲爹,过问一下自己。

可朱厚照此刻,却像凯旋的大将军,一大伙人簇拥着他。

此刻他似乎没有空闲,去和朱载墨絮叨什么。

朱厚照道:“去第三实验室,还有,所有的数据,统统送到本宫这儿来。”

研究人员们,个个欢天喜地的拥簇着朱厚照,到了一处研究室。

这个研究室的带头人,从前在研究所里,简直就是骄傲的小公鸡,可这一刻,似乎极希望得到朱厚照的认可,鞍前马后的,带着朱厚照看了成果,而后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送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朱厚照坐下,不理会这些研究人员的头头和朱载墨,却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数不清的数据,他极认真,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那些仿佛是天数的各种文字,朱厚照一目十行,却仿佛总能抓住重点,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个方向,应该没有问题,反应很激烈,看来我们走对了。”

下头的人,个个面带喜悦之色。

可没过多久,朱厚照接着开始咒骂:“老杨,你这狗东西的这一处实验数据怎么和其他的数据对不上?写错了,混账,拿回去重新试一试。”

朱厚照啪嗒一下,将一份数据摔在一个叫老杨的人面上。

那人一脸惶恐,忙是匆匆看了一眼,大汗淋漓,迭声说道:“学生万死,万死。”

朱厚照没理他,继续低头去看,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可没过一会他又道。

“第二实验室是怎么回事,是人手不够吗?”

有人拜下:“殿下,确实人手不够,学生正要禀告的,第二研究室主要负责化合物的催化,可人手太紧张了,实验的器皿,也总是不足……”

“哼。”朱厚照冷哼:“本宫就知道,看看你们的进度,本宫不在,你们就这般的懒散,人手,从西山书院里调拨,银子,找你们的师公要,不要不好意思,他晓得怎么做账的,西山药业,有钱。所有的实验,要推倒重来,你们的记录,太草率了,这些将来都要存档的……”

朱厚照开始发脾气,几乎将所有人都拎出来,痛骂一通。

朱载墨也是垂头聆听自己父亲的责骂,他心里一阵无语。

自己的亲爹……很粗野啊。

可说来也奇怪。

每一个被骂的人,非但没有不忿的样子,毕竟,朱载墨已经摸透了这个大楼里的人的性子了,他们是一群极少能掩饰自己情感的人,和外头圆滑的人不一样,若当真不忿,一眼便可看出来。

非但不是如此,他们竟还毕恭毕敬,若是挨了骂,反而眉飞色舞,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一个主心骨。

朱厚照一通乱骂之后,大家像是找到了感觉了。

个个竟是精神奕奕起来,面上带着红光。

朱厚照发完了脾气,英俊的面容里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随即便朝着众人一甩手。

“都给本宫滚出去,一群酒囊饭袋,”

众人纷纷行礼,大气不敢出,自是按着朱厚照的指导,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朱载墨留在此,显得惭愧。

虽然那是自己亲爹的要求,自己不过是满足了他的合理要求而已,可无论如何,因为自己而将自己的亲爹摔伤,他还是惭愧无比。

朱厚照这才注意到了朱载墨,抬眸瞥了他一眼,便淡淡开口说道。

“这几日,在实验室里,给人添麻烦了吧。”

朱厚照想通了,似乎没有追究自己受伤的事。

朱载墨忙道:“是,儿子奉恩师之命,在此待了一些日子,只是,帮不上忙,只能做一些杂事。”

朱厚照摇头:“你不够聪明,不适合干这个。”

朱载墨:“……”

朱厚照见朱载墨一副老实巴交的样,便淡淡道:“不过,来都来了,以后,就跟在为父身后吧,说不准有用的上的地方。”

朱载墨竟突然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在研究所里,被人所冷落,极想证明自己,而跟着自己的父亲,能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又或者是,方才朱厚照的颐指气使,那些素来眼高于顶且又冷漠的研究人员们却对他毕恭毕敬,让朱载墨意识到,自己的爹,并非是一无是处。

朱厚照道:“知道这次悬壶济世计划的目标是什么吗?”

朱载墨摇头:“说是研究新药,可具体研究什么新药,儿子还不知道。”

“蠢货,都叫悬壶济世了,这新药能干点啥,你还想不明白,哎……你不聪明啊。”

朱厚照开出感慨,他显得很无奈。

“你去,将下头的轮椅搬上来,以后就给我推车吧。”

“噢。”朱载墨轻轻颔首,一副任人宰割的神色。

朱厚照便没在乎自己儿子面上什么神色,而是很快,他便开始投入了疯狂的工作之中。

他极敏锐,似乎总能无数的实验数据里,找出错误,并且改正。同时否定掉某些错误的方向。有时,他被朱载墨推入进一个个实验室里,亲眼目睹各种实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极尊敬,时不时有人有了难题,拿着疑问寻上来,朱厚照总能做出解答。

朱载墨只负责推车。

偶尔,会在朱厚照的指导之下,也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实验。

当然,日理万机的方继藩,总会午后匆匆赶来,询问进度,或者和朱厚照根据研究的进展,讨论新的进度。

朱厚照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

他精力充沛,一旦开始投入研究,便像是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有时,他会拿出一些书来,而这些书,依旧还如天书一般,书里的文字,朱载墨每一个都认识,可是凑在一起,朱载墨便两眼一抹黑了。

…………

要上飞机了,总算……明天可以开始恢复更新,并且……老虎会小小的爆发一下了,真的很惭愧,人在外面,感觉对不起大家,今天还会有一章,恩,灰机上写点。

(本章完)

第1445章 御驾亲查

虽是如此,可是这样的环境……竟是让朱载墨很充实,很快乐。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看着无数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记录下数据。

数不清的数据,最后通过文字,得出一个个的结论。

哪怕是在合成的过程中,也总能得出一点有趣的东西。

不只如此,在研究所的一个实验室里,一群生员,反复的进行演算。

他们在计算弹道。

朱载墨恍然大悟,原来……哪怕是炮弹落在哪里,也是可以计算的。

弹无虚发。

朱载墨陡然明白了点儿什么。

可是……这弹道的计算,和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有什么关系呢。

朱载墨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到这些性子孤僻的研究生员们,对谁都是爱理不理。

也看到自己的父亲,将他们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他们竟都是大气不敢出。

他甚至还看到,无数人对他父亲那等顶礼膜拜的情感,似乎……哪怕是被自己的父亲骂一骂,也是一件祖坟冒烟的事。

朱载墨对于数字,也生出了兴趣。

他开始读求索期刊里的文章。

接触了数学,他方才知道,原来……在大明,有许多的数学大牛,这些人乃是算学院里出类拔萃之人,他们总结出了许许多多的公式。在简单的加减乘除之上,渐渐的,开始有了函数,而在函数之上,开始有了微积分的验算。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钱粮的加减,或是九章算术之类,而开始深入的研究许多原本根本人们所想象不到的计算方法。

朱载墨的入门,很费劲,他趴在黑板面前,看着这些大牛们留在黑板上复杂无比的验算公式,足足花了很多日子,才勉强的粗通了一丁点儿门径。

可大牛们很骄傲的,他们没有功夫在少年人面前浪费时间,哪怕这个人是皇孙。

这些天来他们根本不怎么理会的他,他们都荡漾在数学的海洋里,如痴如醉。

大抵和某些得道的道人差不多,对于世俗之人的态度往往是……滚开,别打扰大爷玩数学。

朱载墨想起一个人,一个很厉害的人。

于是,他写信,可怜巴巴的样子,求教自己的许多问题。

毕竟,看论文有时容易云里雾里。

需得有人解释的更透彻一些。

接着,又回信来。

这一看,更吓人了,因为朱载墨发现,自己没有得到解答,倒还罢了,可自己这几个问题,得到了对方的解答,其结果就是,朱载墨又有了数十上百个问题。

卧槽……

京里盛行的国骂,总是容易出现在研究所里。

因为但凡有任何新的发现,颠覆了人们的认知,这里的人们,便总是卧槽,卧槽,卧槽的嘴巴不停。

朱载墨……也学会了。

……

岁末在即。

弘治皇帝年少时,盼着过年,可年岁到了,对于过年,却不免生出惶恐。

沐休的日子将近,各部都开始忙碌。

吏部现在因为选吏分赴各省各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新派去的吏员,到了地方,迅速被地方官冷落,更有甚者,直接糟践他们,各种受辱的事,时有发生。

可对此,欧阳志显得出奇的冷静,吏部也没有专门下文,对此事有任何的反应。

在岁末时,弘治皇帝召见欧阳志,弘治皇帝手里拿着的,乃是统计司的奏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卿家,各府各县,吏员们可都不好过,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虽然地位卑微,可朕对他们,还是有所期待的,只是……”

只是二字之后,弘治皇帝沉默,却是凝视着欧阳志,神色有些焦虑。

意思是说,是否要发一个旨意,杜绝一下这样的风气。

欧阳志沉默之后,显得镇定自若。

按理来说,这些吏员,都是欧阳志亲自招考来的,是欧阳志的宝贝疙瘩,而这,也关系到了吏部新政的推行,换做任何一个吏部尚书,在面对这个话题,都应该表现的悲愤,又或者是……痛心疾首。

可欧阳志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平静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冷静下来。

弘治皇帝也随之冷静下来,表现的并没那么着急了,而是静静的等待欧阳志的答复。

欧阳志见弘治皇帝一副静待下音的神色,便抿了抿唇,才开口,淡淡道。

“陛下,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这未必是父母官们的问题,根源就在于,他们的认知。想要改变他们的观感,就意味着吏员们需更加的努力,要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否则,何必派他们去各府各县呢,臣知道,陛下是心疼他们,可若是连这点白眼,这点羞辱都受不了,那么新政的大局,要他们何用?请陛下明鉴,就让他们在地方上,去摸爬滚打吧,孩子出了门,就难免要湿鞋子,要沾泥,臣信任他们,他们的心志,比寻常人要强大。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被打败,亦或丧失斗志的。如果一个人克服不了困难,那么是难成大器,这样的人臣觉得淘汰了也不觉得可惜。”

弘治皇帝闻言吁了口气,不禁笑了。

可以说,欧阳志是弘治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聊完了公务之后,弘治皇帝总会和他说一些闲话。

“好吧,倒是朕多虑了,欧阳卿家啊,你说……朕做对了吗?朕将皇孙,交给了继藩,交给了太子,可是……太子和皇孙,可是水火不容的啊,此前,父子相斗,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若是再闹出什么事,如何收场?现在满朝都在疑虑,你呢,你怎么看待?”

欧阳志沉默了一会,便开口道:“此天家家事也,和外朝无关,臣不敢胡言。”

弘治皇帝苦笑:“朕将你也当作是家人,你但说无妨吧。”

欧阳志这才松口,很是认真的说道。

“恩师深不可测,既然选择如此做,定是早有布置,因此,臣以为,恩师一定有他的用意,陛下何须担心。若是陛下还担心,这已过去了数月功夫,那么陛下,为何不亲去看看,眼见为实,看看这太子与皇孙,是否当真是水火不容?”

弘治皇帝叹口气:“你是有所不知。”他顿了顿:“朕是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查,但凡要看,要查,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怕看出点什么,查出点什么。”

欧阳志皱着眉头沉默了会儿,才如实说道:“陛下这是在欺骗自己。”

欧阳志倒是口无遮拦,戳中了弘治皇帝的心思。

弘治皇帝对欧阳志的失言,不以为意,却是摇头笑道:“不,这是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就是不去探究真相,因为这世上的真相,大多数是血淋淋的,令人不敢直视,也不敢面对的。

因而,生活中总会有许多的‘智者’,将这难得糊涂当作座右铭。

欧阳志闻言,却是抿唇一笑。

“可是陛下若是不看,不查,那么,就永远会忧心忡忡。真相就摆在陛下面前,触手可及,陛下不关心,不代表他不存在过。”

“若是查出点什么呢?”

弘治皇帝凝视着欧阳志。

他真的不敢细细去查太子啊,太子那个家伙,天知道做了多少可怕的事。

欧阳志沉默。

良久。

他昂首。

直视弘治皇帝的眼睛:“查出点什么就查出什么点什么,陛下会害怕,别人的非议,和那些流言蜚语吗?”

“朕再想想。”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挥挥手。

欧阳志告辞而去。

弘治皇帝则望着殿中的虚空发呆,竟是沉吟了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突然侧目,对萧敬道:“欧阳卿家的话,你如何看?”

萧敬道:“奴婢所知的是,满朝文武,对此都很忧心,不过,幸好陛下圣明……他们倒是,不敢过多的质疑……只是……陛下,皇孙与太子相斗的事,到现在,还有人在传呢。”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是啊,有人是在看笑话。有人,是真的操心。朕遮着掩着,他们便相传的更厉害……他们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亲孙,手心手背,都是朕的骨肉,棒子打在谁的身上,都疼。”

他沉吟半晌:“传旨吧,去一趟西山,这不是快要岁末了嘛,该去看一看。命百官随驾吧,不让他们看一看,他们永远,让他们不能眼见为实,他们还要继续传下去,群臣非议,这不是好事。”

萧敬颔首:“奴婢遵旨。”想了想:“要不要先知会一下方继藩,让他提早做好准备。”

这意思是……要不要事先安排好,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丢人。

弘治皇帝眉头皱着:“欧阳卿家,有一句话说的好,真相,就在那里,装聋作哑,是不成的,不必提早通知方继藩了,朕和百官,亲眼去看看,便是了,朕也想知道,皇孙现在的学业如何,就当,是一场考校吧。”

萧敬便点头:“奴婢遵旨,不知何时动身。”

弘治皇帝淡淡道:“就现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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