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殿前欢  大哥别说二哥

第453章 殿前欢大哥别说二哥

范闲捧着宝剑在苦笑。

然后等父亲大人入屋之后,马上换上了最诚恳的笑容,说道:“父亲大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范建点点头,在床前坐下, 说道:“户部最近没有太多事情,自然不需要老呆在那里。”说完这话,他递过一个油纸包,说道:“新风馆的包子……三殿下这两天正在默书,老人家想着他在外面呆了一年,看的严实, 虽然知道你受伤的消息,却是一时不能出来, 只是记着你爱吃新风馆的包子,所以让人买了,给你送过来。”

范闲接过犹自温热的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发现大包里的油汤并不怎么烫了。范建看着儿子这模样,忍不住皱眉摇了摇头。

范闲吃了一口,便将纸袋搁在桌上,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窗台上的积雪,眼中流露出一丝艳羡之意。

“别又想着出去。”范建看出儿子心中所想,冷厉说道:“前天让你溜出门去了陈园, 你就知足吧,如今京都里雪大路滑, 你又伤成这样,也不知道安分些。”

范闲自嘲笑道:“我真这么抢手?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想来捅我一刀子,更何况在京都里,还真有人敢动手不成?”

范建冷笑说道:“京都城内城外, 不过十几里地, 你以为有多大区别?”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 轻声说道:“这件事情,你最好暂时冷静一些,陛下自然会为你讨个公道。”

范闲嘴上恭谨应下,心里却想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陈萍萍与范建似乎都在看皇帝的态度,二位老人家私底下自然也有动作,只是都瞒着范闲,不想让他参合的过深。可是范闲清楚,受伤的是自己,首当其冲的也是自己,一味隐忍着,实在是很不符合自己的做人原则。

至于皇帝接下来会做什么,经由与陈萍萍的对话,范闲隐约能猜到少许,不过朝堂之上的换血,似乎与自己也没有太大关联。

……

……

等父亲出屋之后,范闲的眼睛珠子转了两圈,伸了个懒腰,试了一下,发现后背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自己的医术以及这变态的体质,果然十分适合在刀剑尖上跳舞一般的生活。

他下床穿衣穿鞋,尽量安静一些,免得惊动外厢服侍自己的侍女。坐在桌旁的圆凳上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觉着那箱子就那般放着应该安全,这天底下聪明人极多,但凡聪明过头的人,总是会想不到自己会那样胡闹。

思定一切,他轻轻推开最里的那道棉帘,外间的薰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捏碎了指间的一粒药丸,清香渐弥。

眉眼惺松的侍女本就在薰炉旁犯困,见少爷出来本是一惊,但嗅着那香,顿时又重入梦中。范闲微微偏头,看着侍女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四祺这丫头,看来这辈子就是被自己迷的命了,婉儿去杭州想着路远,便没带这丫头,没料着自己回京后还是得送她入睡。

裹上厚厚的裘氅,范闲小心翼翼地沿着廊下往后门偷溜,如今的宅子里,藤大家两口子都在,对下人们的管束本就有些散漫,这大雪的天里,主人家不吩咐,那些仆妇丫头们也就喜欢躲在屋里偷懒,所以很凑巧一路上竟是没有人发现范闲翘家的行为。

当然,临要靠近大铁门时,总有护卫守在那处。然而范闲一瞪眼,护卫们也只好装哑巴,少爷老爷,终归都是爷,得罪哪一个都是不成的。

轻轻松松出了府,上了那辆寻常马车,沐风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入车中,又细心地将车窗处的棉帘封好。范闲摇摇头,说道:“就想看些景致,你都封住了怎么办?”

沐风儿笑了笑,不敢再说什么,披上一件雨蓑,盖住内里的监察院莲衣,一摇手腕,马鞭在空中转了几个弯儿,带下几片雪花,马车便缓缓开动起来。

暗处六处的剑手们随之而行,还有一些伪装成路人的监察院密探们也汇入到了并不多的京都行人之中。

……

……

马车行至京都一处热闹所在,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行人。

范闲掀开窗帘一角,往外面望去,只见街道两侧的商铺开门依旧,那些做零嘴儿的摊贩们撑着大伞,用锅中的热气抵抗着寒冬的严温,与一年前所见,并没有一丝异样。

他不由笑了起来。钦差大人遇刺,对于朝廷来说,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对于这些民间百姓们来说,想必也是这几天最津津乐道的饭余消遣内容,只是事情影响不了太多,该做小买卖的还是要做小买卖,该头痛家中余粮的还得头痛,自己遇刺,更多的是让朝堂不宁,对于万年如一日的平常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

忽然间,他心头一震,盯着邻街几个人,半晌没有转移视线。那几个明显是高手模样的人警惕地拱卫着一个少年公子,那公子明显易容打扮过,却哪里瞒得过范闲的双眼,他的心头大惊。

“跟上去。”看着那行人买了些东西上了自己的马车,范闲急声吩咐道。

沐儿风嗯了一声,轻提马缰,便跟了上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绕过繁华的大街,转向一个相对安静,也是相对豪奢的街区。此时天时尚早,一应冬日里的娱乐生活尚未开始,所以这街上的楼子都有些安静,只有街正中最好的那个位置,青楼红灯已然高悬,棉帘重重遮风,以内里的春色,吸引着外间凄风苦雪里的雄性生物。

正是京都最出名的抱月楼。

范闲看着那行人下了马车走入楼内,皱起了眉头,心想莫不是自己真的伤后眼花?他满脑门子官司,想也未想便让沐风儿驶着马车从旁边一条道路驶进抱月楼的内院,在楼后方的湖畔门外停了下来。

他是抱月楼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在后门处候着的嬷嬷看见他从马车上下来,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位爷不是受了重伤?怎么还有闲心来楼里视察?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方面赶紧派人去通知二掌柜石清儿,一面小心翼翼地将范闲迎往湖畔最漂亮的那幢独立小院。

范闲摇摇头,心里想着先前见着的那人,直接穿过湖畔的积雪,缓缓向抱月楼里走去。上了三楼,来到专属东家的那间房外,范闲略定了定神,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话语,忍不住唇角微翘,笑了起来。

那位老嬷嬷在他身后是说也不敢说,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先前派人去通知二掌柜,也没有法子,只是满心希望屋内人说的话小心一些。

静静听了许久,范闲推门而入。

……

……

“谁?”

嘶的一声,弯刀出鞘之声响起,一股令人心寒的刀意扑面而至。偏生范闲却是躲也不躲,避也不避,满脸难看地往前走着。

出刀之人穿着寻常服饰,但眉眼间满是警惕与沉稳之色,刀出向来无回,可是看着面前这年轻贵公子人物却是避也不避,心知有异,硬生生地将刀拉了回来,真气相冲,满脸通红。

跟在范闲身后的沐风儿也随之进门,回身关好房门,然后向着那位刀客温和一笑,心想看来以后是同事。

与此同时,先入房中的那行人早已霍然站起,将当先行走的范闲围在当中。

随之而来是两声清脆的叭叭声,一位女子,一位少年郎手中的茶碗同时摔落在地,这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范闲,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把刀放下!”那位少年先醒过神来,对着自己的随从大怒骂道:“找死啊?”

随从们面面相觑,心想来人究竟是谁,怎么让大老板如此激动。

范闲却不激动,走到那少年面前,两指微屈狠狠地敲了下去,迸的一声,少年郎微胖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包。

“找死啊!”范闲大怒骂道:“谁让你回来了?”

少年瘪着嘴,委屈无比说道:“哥,想家了……”

……

……

将所有人都敢出房去,便是那位想替少年辩解两句的石清儿也被范闲赶了出去。他才大刀金马地往正中的椅上一坐,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少年郎,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的沉默之后,范闲冷笑开口说道:“大老板现在好大的威风……身边带的都是北齐的高手当保镖,看来我这个哥哥也没什么存在感了。”

在他面前的少年郎当然不是旁人,正是一年多前被范闲赶到了北齐,如今全盘接受了当年崔家的产业路线,在北齐皇族与江南范闲之间打理走私事务的经商天才,范府第二子,那位脸上始终带着令人厌烦小麻点儿的……范思辙。

范思辙凑到哥哥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膀子,小声嘻笑道:“有钱嘛……什么样的高手请不到?”

范闲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你怎么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难道不知道这满天下的海捕文书还挂着?”

范思辙笑道:“那只是一张废纸,在沧州城门处瞧过一眼,早被雨水淋烂了,哪里还看得出来我的模样。”

范闲忍不住骂道:“别老嬉皮笑脸的!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偷偷回来是做什么?为什么事先不和我说一声?”

范思辙一时语塞,挠了半天脑袋后说道:“再过些天,就是父亲大寿……”

范闲一怔,这才想起这档子事儿,看着弟弟明显比一年前清瘦许多的脸庞,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到这一年多时间他在北齐一人呆着,以这么小的年纪要处理那么多纷繁复杂的事情,也是可怜 ,心头一软,不忍心再多呵斥,摇头说道:“回便回吧,总要提前说一声。”

范思辙委屈说道:“我要先说了……你肯定不答应。”

范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皱眉说道:“老王呢?他在上京城看着你……你走了怎么他也没有通知我?”

他冷哼一声,看着弟弟不言语。

范思辙眼珠子转了两圈,有些着急,半晌后迟疑说道:“王大人不是也回来了吗?我跟着他一路入的关……这个,哥哥,你可别怪他。”

范闲一拍桌面怒吼一声:“这老脸皮也提前到了?怎么也没通知我?你们真是反了天了!什么事儿都敢瞒着我。”

范思辙颤栗不敢多言,他可是清楚这位兄长要真生起气来,打人……是真舍得用脚踹的!

“既然回了,为什么不回家?”范闲皱着眉头说道。

范思辙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戾味道:“哥,昨个一进京就听说了那件事情,我怕这时候回家给你惹麻烦……另外,朝廷不是一直没有查出来吗?我就想着看抱月楼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所以就先在这里呆着,看能不能帮你。”

这番话,其实范闲在屋外就偷听到了,这时听着弟弟亲口说出来,更是感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叹息道:“怕什么麻烦?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事儿,谁还敢如何?呆会儿和我回家。至于抱月楼的消息,我如果需要,自然会让人过来问,你一个正经商人,不要参合到这些事里。”

他忍不住又瞪了弟弟一眼,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冬瓜脑袋里在想什么……怕直接回家我要训你,所以想整些事儿哄我开心,别和我玩这套,把这心思用在爹妈身上去,一年多不见,也不想想柳姨想你想的有多苦,居然还能忍心呆在外面,这事儿如果说上去,看你妈怎么收拾你,我可是不会求情的。”

范思辙委屈点头,心想还不是你积威之下,自己近府情怯,不敢敲门。

“长高了些。”范闲笑着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一年未见,心头自也激动高兴,“也壮了些……看来在北齐过的不错。”

范思辙正准备诉些苦,打打那位未来嫂子的小报告,却听着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这敲门声极其温柔,极其小意,如泣如诉,痛如丧父。

范闲冷笑一声:“滚进来吧,你一做捧哏的,别在这儿扮哀怨。”

……

……

(书评都有认真看,有些很有趣,只是新版加精……实在是我不是很熟悉,大家等阵,呵呵,也是太懒的缘故吧,这两天喝酒喝的有些晕乎。)(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完)

第454章 殿前欢  我的人,他们的人

第454章 殿前欢我的人,他们的人

非著名捧哏王启年推开一道缝闪身进来,四十岁的小干老头儿像十四岁的孩子一样身手利落,态度谦卑,只是那双眼中偶尔闪过的游移眼神才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范闲本来见着他心头高兴无比, 但一想到这厮居然瞒着自己把思辙带回了南庆,连暗中都没有汇报一声,心里也有几丝气,懒得理他,转过头来继续对范思辙皱眉说道:“你在上京的消息,想必也瞒不过谁去,在那里还有卫华的锦衣卫可以护着你,偏生回国之后,你却更要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得不谨,像今天带着随从上街,虽然乔装打扮了,可是京中你这小霸王的熟人可不少,再就是你那几个随从,我是知道你聘了一帮子北齐高手,可是……”

他有些恼火于兄弟的不谨慎:“腰上还挂着那几把弯刀,瞎子才看不出来那是北齐人……我说你的经商天赋,便是庆余堂的那几位掌柜都十分欣赏, 怎么这些小处却这么不仔细?”

王启年在一旁想插嘴,却又不敢说话。范思辙同情地看了小老头一眼, 小意解释道:“用的是北齐商团的身份……”

范闲不去理他的解释,冷冷说道:“反正擅自回来,那就是你的问题。”

范思辙看着哥哥的后背,眼珠一转, 计上心来, 嘿嘿笑道:“要说……擅自行事,哥哥, 听说你在那山谷里受了不轻的伤,想来父亲是定然不允你出门瞎逛的……怎么却在街上看见我了?”

范闲一窒,不知如何言语,冷哼两声作罢,旋即和声说道:“不说那些了,回来也好,这一年多没见,还真有些想你。”

范思辙叹息一声,坐在范闲身边抱着他的膀子诉苦道:“这后半年都在打理生意,虽然与北齐那些人打嘴仗分利益也挺烦人,但总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哥哥可不知道最开始那几个月……”

少年郎的眼前宛若浮现出雪夜,石磨,驴,豆子……这些惨不忍睹的画面,颤着声音说道:“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范闲忽然心头一动,屈指算来海棠这时候早已回了上京,不由好笑说道:“难不成是她回了上京,你就急着跑路?胆子怎么小成这样?”

范思辙委屈说道:“哥哥,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像你这般厉害,什么样的姑娘家都可以骗……就像海棠那种母老虎,我可是不想多看两眼。”

范闲哈哈大笑,又略问了几句弟弟在北方的生活,至于公务商事,在二人南来北往的信件里早就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懒得再问,只是听着弟弟讲述在上京城里的日子,听着小小年纪的他如何出入上京城的王府爵邸,颇有些意趣。

尤其是听着范思辙如今已经成了长宁候家的常客,时常与卫华的父亲拼酒,范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那个糟老子的身体,只怕禁不住自己兄弟二人连番酒水的杀伐。

心想着上京那个糟老头,眼光便看到了身旁那个安静异常的糟老头。

此时范闲的心情已经好了许久,满脸温和笑容望着王启年,薄唇微启,轻声说道:“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

……

但凡与范闲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位小范大人笑的最温柔之时,便是他心中邪火却盛之时,在这种时刻,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位好看的年轻人。

王启年身为范闲心腹,当然对大人的这个脾气了然于胸,此时看着大人唇角的笑意,心头一颤,苦着脸应道:“大人,饶了小的吧……

“什么时候到的?”范闲拣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却发现这茶杯上透着一股胭脂香气,这才发现是石清儿喝过的,微微皱眉,换了兄弟的那杯,却又想到另一椿事,偏头问道:“你那女人呢?”

两句话分别问的两个人。

范思辙在一旁嘿嘿笑着说道:“搁在上京城里,成天绑着,实在有些腻味。”

王启年在一旁老实说道:“真是昨儿个到的,已经去院里向言大人报过了,只是院里说大人受伤后身子不适,让我不要急着进府。”

范闲瞪了弟弟一眼,心想这小子今年将将十六岁,说些话便有了些中年已婚男子的感觉?不过想到思辙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开始办妓院,开苞之早简直是人神共愤,这辈子断然是很难知道珍惜女子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皱眉问王启年:“你应该知道这次回来的安排。”

王启年佝着身子,嘿嘿笑道:“听说是要我接大人的位置去领一处……我可不干。”

范闲一怔,开口骂道:“就连院长都猜到你会这么说,那可是八大处里独一家,这么好的位置,你不接着,我怎么放心?你在北齐呆了一年半,年资和经历都在这里,如果不让你上去,院里其他人心里只怕有想法。”

王启年斟酌少许后认真说道:“沐大人在一处就挺好,我嘛……”他摇头叹息道:“一个干老头子,家里有妻有女,本以为这辈子就慢慢在院务衙门里混到老死,可没想到被大人您提溜了出来,这几年也算过的紧张刺激,可还是觉着在大人身边办事舒服些。”

“一直在我身边……”范闲沉吟着,他也是极喜欢身边的启年小组由老王打理,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启年小组先交给邓子越,后交给苏文茂,最后这半年基本上是洪常青在负责,这三个人都是极用心敏锐的人物,而且对自己的忠心也没有问题,可是……范闲总觉着没有当初刚刚进京里那般快活。

他望着王启年微笑着说道:“也不会一直风平浪静,山谷里,可是死了不少人。”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王启年正色说道:“正因为如此,我还是觉着,大人身边的事务,还是让我来处理吧……至少我鼻子灵些,跑的也快些,六处里的剑手虽然本事不小,可要说防患于未然,我对自己的信心更足。”

范闲低头,手指头捏着那个小茶杯儿转着,心里盘算着以后的安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王启年看似滑稽,其实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这一年多在北齐,竟是没有让范闲费什么心,就成功地与北齐皇室、锦衣卫衙门构恐了良好的关系,并且让当年因为言冰云意外曝光而变成一潭死水的六处北齐谍网,重新成功活跃了起来。

江南内库往北齐的走私,范闲对于北齐一动一静的了然于心,全部依靠着面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子。

这些事情都证明了王启年的能力,这位不声不响却有大能的监察院官员是范闲入京之后拣的一个宝,范闲想让他接手一处,也是指望他能够替自己暗侦京都百官,在京都惊涛骇浪来临时,能够有一个能掌握全局的亲信。

如果让王启年只是回到自己的身边,担任启年小组的头目,在范闲看来,实在是有些浪费。不过王启年实在是很坚持,范闲有些为难。

他皱眉说道:“这个再议一下……不过年关这几日,你将北边的事务交代给子越,仔细一些,他没有在境外活动的经验,你多教一教。”

王启年心知提司大人等于变相默认了自己的请求,忍不住笑了起来。

范思辙看哥哥开始处理起监察院院务,觉着自己再坐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范闲却唤住了他,微笑说道:“你在北边做的事情又不仅仅是做生意,这抱月楼在天下已经开了六个分号,北齐上京的分号马上也要开业,一应情报收集都要注意,南边我交给桑文,北边就交给你……等若你如今也是院里编外的人员,今天这些事情你听一听也无妨,呆会儿邓子越过来,你也要与他好好亲近一下,他虽是我的下属,可来年在北齐,你们两个人要配合起来才行,切不可自重身份,如何如何。”

这是范闲在山谷狙杀之后,最紧迫的一个想法,他必须把自己的情报系统建立起来,这个系统不需要太大,而是要在监察院这棵大树上吸取养分,不然监察院一旦哑了,一旦对自己封闭起来,范闲很担心和山谷里一样,再次成为瞎子。

正说着话,房外被人叩响,来人用的正是监察院标准的禀见上司手法。

范闲笑着应了一声。

一身黑身莲衣的邓子越推门而入,对范闲单膝跪下行礼,起身之后,看着范闲下手方的王启年,激动说道:“王大人,您回京了?”

当年范闲组启年小组,只是挑了王启年一个人,后面的下属全是王启年亲手挑进,而邓子越则是王启年挑入组中的第一人,所以他一直对王启年以师以上司视之,今日骤见其人,不免喜悦。

“得。”范闲笑了起来,“今儿这楼子里不要总叙别离情,安排的事儿得妥了再说。”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婉儿他们还有几天到?”

“还有三天。”邓子越沉稳应道:“一路有虎卫剑手随行,加上听闻大人遇刺之后,各州警惧,加强了防卫力度,应该无碍。”

范闲点点头,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暗杀这种事情总要有利益才好,杀死自己对于那些人来说诱惑太大,暗杀别的皇族成员却没有丝毫好处。

房间里安静着,范闲乃是监察院提司,其余的二人也是等同于八大处头目等级的高级官员,这种层次的院务会议,范思辙还是第一次参与,觉着这气氛和自己在北边召集商人们泡妞算钱大不一样,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里玩着自己粗笨的手指头。

偏生范闲却安静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王启年开口问道:“大人,还有人来?”

范闲点了点头,微皱眉头道:“他应该要来。”

王启年挠头说道:“我是与二少爷约好在这里见面,子越是大人通知……还有谁?”

范闲笑了起来:“如今京都各方势力都知道抱月楼是我的地盘儿,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我们在这里说话的事情,只怕过会儿就会传入各王府之中,那小子才不会放松对这里的监视。”

他缓缓低头,说道:“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他凭什么不来?”

王启年却从这话里嗅到了一丝别的味道。

……

……

许久之后,那扇安静的木门,今天第三次响起稳定的叩门声。

一位年轻公子推门而入,白衣胜雪,眉间冷漠欺霜,浑身寒意,将这抱月楼外飘飘纷舞着的雪意都压了下去。

范闲心中叹了一口气,眉宇间那股郁意一扫而空,展颜笑道:“算你来的快。”

那白衣男子却是不想与他玩笑,冷然说道:“大人身为监察院全权提司,应当知道,您的生命,不止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此时座中诸人赶紧起身行礼,请安问道:“见过小言大人。”

来人正是范闲的大脑,那位一直冷冰冰的言冰云,此时房中五人,都是监察院新一代的实权人物,很奇妙的是,这五个人恰恰也是一年前因为抱月楼的事情,与二皇子正面冲撞的关键人物,在范闲将范思辙逐出京都的夜晚,这五人都曾经在一处呆着。

除了远在京外营中的黑骑荆戈,除了留在江南处理内库事宜的苏文茂,再加上屋外的沐氏叔侄以及在院里记档的洪常青外,这屋内便是范闲在监察院里全部的嫡系。

各自落座,范闲似笑非笑望着言冰云,用食指揉揉自己的眉心,说道:“三件事情。”

众人静心听令,就连言冰云也微微拢了双手。

“一,陛下召了十四名年青官员入宫。”范闲平静说道:“朝廷要换一批血,却不知道要换出多大的动静,明日之内,将这十四人的档案资料送到我这里,能控制的人,马上开始着手控制,无法控制的人,找出当年他还穿开档裤时做的不法事……也要想办法控制下来。”

开档裤……自然是要深挖官员们的灵魂最深处。

屋内众人一片安静,心里有些微微不安,朝廷摎拔官员,确实有时候需要监察院事先审核其过往宦途经历,但是像提司大人这样吩咐,明显不是为朝廷做事,而是……

范闲知道自己的心腹们都听明白了,也不多做解释,因为自己的遇刺,皇帝肯定会趁机做些事情,而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这些年青的官员除了少数几人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因其干净无大力量做靠山,反而给了范闲一个暗中插手朝政的机会。

言冰云忽然摇头说道:“我的也要给?”

十四名年青官员中,也有言冰云的名字,这只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情,言冰云是出了宫便知道范闲来到了抱月楼,便赶了过来,却也清楚,这个京都里没有太多事情可以瞒过范闲的耳目了。

“假假还是写一份。”范闲没好气说道:“秦恒就不用了,院里的案卷清楚着,重点在于贺宗纬,这个人……看来陛下很欣赏他。”

他旋即冷笑道:“可……我很不欣赏他。”

……

……

“第二件事情。”范闲轻声说道:“院里有奸细,朱格死后,内部的纠核似乎弱了些,把他揪出来,我不想日后再出问题。”

言冰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范闲却偏生不笑,瞪了他一眼。

“第三件事情。”他望着言冰云说道:“你备些纸,准备给院里擦屁股……我准备杀几个人。”

“杀什么人?”言冰云直视范闲逼人的目光,平静问道:“如果是高层官员,我表示反对,这次暗杀的事情之后,陛下已经无法容忍了,如果你贸然动手,反而对事情没有帮助。”

范闲微微低头,手掌下意识地揉了揉身旁弟弟的脑袋,抬起头来说道:“杀人不是目的,也不是获取某种利益的手段,只是一种警告与撩拨……院长大人的心意,想必你也清楚一二,应该知道这时候顺势再添一把火,对于大局是有好处的。”

其余的几个人听不懂,更不清楚陈院长所谓大局是什么意思,但言冰云却是唇中发苦,苦笑说道:“你要胡闹就胡闹,只是很幼稚地报复与出气,别和什么大局扯在一起。”

“我就是要报复。”范闲眯眼说道:“你们都是我的人,山谷里死的也是我的人,既然我的人死了,他们的人也要死。”

他最后对这些最心腹的下属们吩咐道:“婉儿回京前一日,我在抱月楼设宴,宴请太子殿下、大皇子、二皇子、秦恒,枢密院两位副使……你们准备一下。”

“燕大都督?”王启年发现范闲遗漏了一个长公主一派的重要人物,提醒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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