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安逸生活

从撷芳殿出来,朱厚照兴致盎然往坤宁宫去了。

上午乾清宫传话,今天晚上弘治皇帝朱祐樘会带张皇后和他,还有小公主一起去见周太后,除了请安以及探望周太后的身体,还有坐下来一起吃顿团圆饭的意思。

周太后是弘治皇帝父亲成化帝的亲生母亲,实际上应该是太皇太后,但朝中都尊称周太后。

朱祐樘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维持家里人良好和睦的关系。以前皇宫的女性长辈,除了朱祐樘的亲生祖母周太后外,还有便是继母皇太后王氏。

以前朱祐樘更看重与张皇后母亲金夫人的关系,甚至把金夫人接进宫来居住。但不管怎么说,金夫人始终是“外人”,随着朱佑樘身体日渐衰弱,他开始敬重自己的亲生祖母,毕竟他体内流淌有周太后的血脉。

至于王太后,朱佑樘与其不是亲生母子,就算恪于礼法,朱佑樘平时会过去请安,但要说亲近却未必尽然。

朱厚照可不管那么多,什么周太后、王太后,跟他关系似乎都有些遥远,以孝义礼法来说,他需要敬重这些老人,但实际上他连老娘的话都不听,更别说是这些从来对他就不怎么管束的老人了。

到了坤宁宫,朱佑樘四处打量一眼,脚步突然停下,眼珠子也不转动了,直愣愣地盯着门口一名宫女的俏脸挪不开眼,就快要流口水。

此时宫内走出一人,正是坤宁宫常侍太监马合安,马合安对朱厚照行礼:“太子殿下,皇后请您进去!”

朱厚照依依不舍把目光挪开,打量马合安,笑道:“马公公,母后知道我来了吗?哈哈……”

朱厚照心情很不错,他拉着马合安往宫殿里走,回头指了指门口侍立的宫女,问道:“马公公,左边那丫头叫啥名字?为何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模样可真是俊俏!看着便很讨人喜欢!”

马合安听到这话有些恶寒,苦着脸,往那宫女身上看了眼,心想,这小丫头太可怜了,刚到坤宁宫就被太子看上,以前被太子看上的宫娥,哪个落着好了?

虽然心底替那宫女可怜,但马合安还是恭敬回道:“太子殿下,那是皇后娘娘刚从下面选拔上来的宫女,名叫静怡,之前是浣衣院的一名粗使奴婢,做事倒也勤快,只是办事粗手粗脚……”

马合安习惯性地想在朱厚照面前夸赞一下那貌美宫女,但又一想,如此岂非把人往火坑里推?所以他赶紧改口说了两句坏话,让朱厚照以为这宫女大而化之不会伺候人,试图让朱厚照放弃心里邪恶的念头。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朱厚照一眼,这会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孩子的朱厚照,正在眯眼偷笑,光看那心不在焉的神色,马合安便知道这朵鲜嫩的小花已经被人盯上,看样子已难以保全,心里不由哀叹一声,却不敢生出搭救之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可怜人。

大明内宫不似清朝,宫女太监数量动辄上万。

就算弘治皇帝施行仁政,再加上妃嫔少,不需要那么多宫女太监侍候,但现在宫里太监和宫女加起来依然有好几千。

这么多人,其实跟孤魂野鬼差不多,只有运气好才能出宫安享晚年,寻常的只能在宫里籍籍无名孤老一生。

马合安心想:“这奴婢就算日后际遇凄惨,但好歹成为经历完整的女人,受到太子的宠幸,旁的奴婢就算命好,最后也不过老死宫中,我为她可怜作甚?”

朱厚照问明那宫女的名字,暗自窃喜,准备回头就跟母亲把宫女讨要到身边,嘴里还在嘟囔:

“真是奇了怪了,母后以前身边的宫女,不是老的就是丑的,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段没身段,怎么最近母后身边漂亮诱人的宫女变多了?”

以朱厚照的年岁,自然理解不了他老娘的心态。

以前朱祐樘身体好,张皇后怕自己失宠,自然不敢在身边留年轻貌美的宫女,免得被丈夫惦记上。

太监可以阉了,但宫女却是正常人,可以为皇帝诞下子嗣,这不但会分薄皇帝的宠爱,还会威胁到她后宫之主的地位,自己的丈夫就是先皇临幸宫女纪氏所生,她自然要有这样的防备,毕竟她就一个儿子,朱厚照这么调皮捣蛋,指不定哪天有个什么意外,张皇后觉得自己可能后半生便没了着落。

现在朱祐樘身体每况愈下,别说是临幸宫女了,就算偶尔跟张皇后有一两次闺房之乐,也早不复以前的状态,就算服用宫里宫外道士、僧侣贡献的灵丹妙药,也无法让张皇后找回激情。

而现在,张皇后才年过三十,正是生理需求旺盛的侍候。

张皇后现在不再担心会有宫女跟她争夺皇帝的宠爱,毕竟皇帝已“有心无力”,所以她干脆抽调一些漂亮的宫女到坤宁宫,甚至有意想让皇帝纳上几个妃嫔,装点下门面。

当然,她怎么也不会让丈夫跟这些妃嫔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她只是不想落个妒妇的名声,毕竟自古以来除了她能跟皇帝一夫一妻,旁人都没这份荣耀,她很怕别人说,是因为她的善妒和霸道,才让朱祐樘断了纳妃嫔的念头,导致后代人丁单薄。

……

……

进到坤宁宫里侧寝殿,张皇后正在照看女儿,也就是出生两年的小公主。

小公主年岁不大,但已经开始学着走路,虽然歪歪扭扭,但已经有模有样,朱厚照走上前,摆弄着瞪大眼、不明白眼前挤眉弄眼的人是谁的小公主,伸出手去捏妹妹的脸蛋,脸上带着坏笑。

“哇……”

小公主被自己的哥哥欺负,她可不知道什么叫隐忍,张口就哭,把朱厚照吓了一大跳。

张皇后在里面更衣,听到哭声,一边在宫女服侍下系上束带,一边探出头打量自己的儿子,娇嗔道:“你这个皇兄,没个正形,看到妹妹就不能谦恭礼让一番?”

朱厚照一脸冤枉:“母后,儿臣没对她做什么呀,她见了儿臣就哭……”

负责照看公主的三个奶娘可不敢随便告状,其实她们也觉得太子没把小公主怎么样,或许是小公主跟这个兄长有点合不来,才会有此过激的反应。

张皇后不跟儿子计较,冷冰冰道:“太皇太后身染恶疾,这几日病重,下不来床,她年事已高,今日过去不单是请安,还要问询病情,表示关切。你见到她老人家后,可不能有丝毫不敬之处!”

朱厚照这才知道自己的曾祖母病了,立即收起脸上轻浮的笑容,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仁孝之道,自然不会做出任何不敬之事……父皇今日同去吗?”

“自然!”

张皇后点头道,“太皇太后染病,你父皇就算龙体欠安,也要亲自过去……”

(本章完)

第1462章 宫丧

在朱厚照看来,欺负一下小妹妹,是件非常新奇有趣的事情,老娘刚回内帷去作出发准备,他又转过身去捏妹妹柔嫩光滑的小脸蛋。

刚才小公主哭得“哇哇”叫,但这会儿小家伙已经躲进奶娘怀中,有了奶娘作为凭靠,超级小萝莉不再只是对这个让她感到讨厌的大哥一味忍让,开始挥舞起“花拳绣腿”,试图阻挡那双伸向她面颊的魔爪。

“呀呀呀……”

小萝莉口齿不清,张着小嘴直接朝朱厚照大喊大叫。

朱厚照朝着妹妹的胳膊和脸蛋捏了几下,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你这个小家伙,还想跟我斗,你行吗?等你长大一点,力气变大了再说!”

“呀呀呀……”

小萝莉还在挥舞拳头,小小年岁的她,似乎已经学会锱铢必较那一套,谁得罪她,她就要跟谁死掐到底。

就在朱厚照准备继续对妹妹施加一些“暴力”手段时,突然有太监匆匆忙忙跑过来,朱厚照侧目看去,发现是乾清宫那边的值守太监,他正要过去问话,但见那太监根本不理他,如同一阵风一般从他身边跑过,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那太监神色惊慌地来到马合安跟前,附耳小声说了一句,马合安的脸色顿时变了,神色带着几分惊恐不安,小快步往内帷去了,朱厚照站在那儿傻愣愣看着……怎么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莫非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张皇后很快从寝殿里侧出来,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母后,发生什么事?”

张皇后脸色悲切,道:“太皇太后薨!”

朱厚照一怔,整个人有些发懵……之前老娘还在说自己的曾祖母生病,结果还没过多久,突然便告诉自己太皇太后薨了,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朱厚照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皇后行色匆匆:“你父皇已往慈庆宫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太皇太后病故我们不在身边,是为不孝!”

朱厚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什么孝不孝的,他根本不在乎,论出身,他的确很高,但论修养,他就谈不上了,主要是他生在皇家,小小年纪就成为太子,又没有兄弟跟他竞争皇位,任性妄为惯了,一个连先生都敢殴打的熊孩子,想让他遵从孝义礼法那一套,不太现实。

……

……

朱祐樘本来在乾清宫会见众多日讲官、东宫讲官,问及太子学业,确定秋高气爽天气转凉后开日讲事宜。

会见尚未结束,朱佑樘便从惊慌失措进来报讯的萧敬口中得知太皇太后薨的消息。

因为萧敬没敢当着众朝臣的面说出来,只是在朱祐樘耳边窃窃私语,旁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睿智如李东阳,也猜不到其实是内苑出了事情,都以为是大明境内哪个地区出了紧急状况。

朱祐樘二话不说,起身便直接往大殿后庑而去,等皇帝一走,殿内一片议论纷纷。

首辅刘健并未出席此次会见,剩下两位辅政大臣,翰苑出身的李东阳和谢迁倒是在列,皇帝这一走,他二人自然成为被众多大臣追问的对象。

梁储走过来,问道:“李大学士,不知发生何事,陛下行止如此匆忙?竟不做任何交待,便先离去?”

李东阳下意识看了谢迁一眼,好像觉得自己不知,谢迁可能会知晓,但在确定谢迁也是一脸茫然后,他才对梁储道:“多半是突发事件,现如今尚且不知究竟,梁学士先让众同僚安心等待,我且先往内阁那边问一声……”

说完,李东阳匆忙离开乾清宫,往文渊阁而去。

谢迁打量自己老友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在这种问题上,他被当成透明人,李东阳离开时,竟然不跟他打招呼。

在场这么多人中,除了李东阳外,也就是他谢迁可以自由进出乾清宫,二人的身份摆在那儿。

而那些翰苑出身的学士或者东宫讲官,这会儿没人敢擅自离开,毕竟皇帝都没说让人走,至少也要等萧敬回来传个话,或者是等到日落黄昏后由比较有威信的大臣出来张罗一下,而谢迁就是有资格吩咐让众翰林院讲官回去的那个人。

谢迁没急着离开,他也没打算让在场的人走,心想:“难道是沈溪小儿在西南出了事,以至于陛下匆忙离开?”

“宾之这么着急到内阁,多半也是想到这一层,不想跟我有过多商议,免得我插手。现在纵观整个大明,有战事发生之地,就只有西南。”

“陛下如此行色匆匆,要么是桂林府失守,要么是西北边境鞑靼人卷土重来,除此之外,还真是让人难以猜测。

这边谢迁正在胡思乱想,另一边众翰林出身的经筵官、东宫讲官、日讲官也在议论纷纷,谢迁不想过去凑热闹,梁储看了谢迁一眼,也加入了说话的圈子。

谢迁本想躲个清静,不想在白费脑筋,之前躲独自沉思的靳贵面带忧色过来,对谢迁道:“阁老,可是内帷有事发生?”

谢迁打量靳贵。

在沈溪托靳贵送武侠说本给朱厚照,被其捅了出来后,靳贵便不好意思覥着脸见谢迁,因为他觉得自己出卖了沈溪,有失信义。

如今的靳贵除了是东宫讲官外,也是日讲官,同时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这几年靳贵可说是晋升得很快,这与他能跟朱厚照融洽相处有关。

朱厚照对于跟沈溪关系不错的东宫讲官,大致能保持个和睦状态,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靳贵,毕竟以前靳贵替沈溪转呈过武侠小说给他。

谢迁问道:“老夫都不知何事,你居然说是内帷有事,你可是有所耳闻?”他并没有马上否认靳贵的话,他自己不知,并不意味着靳贵也不知晓。

以如今皇帝对翰林院出身官员的宠信,尤其是一些翰苑之官挂着讲官的名头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偶尔还会到乾清宫去跟皇帝讨论政务,其实这些清闲的讲官平时在皇宫中自由活动的空间更大。

反而谢迁作为阁臣,即便被刘健和李东阳疏远,公务依然繁忙,没时间和精力到处走动,甚至调查皇宫中情况。

靳贵道:“以学生所知,年前太皇太后便身患重疾,年初时陛下曾下诏着太医院全力救治,又得高立国敬献的千年人参相助,方才未有变故,但近日旧患复发,或许……”

谢迁眉头皱了起来,对靳贵平添了几分重视。

之前谢迁的确是不喜欢胆小怕事的靳贵,尤其是靳贵把自己的孙女婿摆在不仁不义的位置上,谢迁是个喜欢记仇的人……虽然当初靳贵把武侠说本的事情捅出来,是先见过他这边,得到他的授意这个前提,让他选择性遗忘了。

谢迁神色谨慎:“经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想起来了,年初时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陛下还召京城道士和僧侣为太皇太后祈福。但后来随着太医院医治,太皇太后病情逐渐好转,此事便没人再提过。”

“但咱们私底下说这种事,有些大逆不道,臣子岂能在背后议论皇帝家事?充遂,这件事你可别对旁人说及!”

靳贵做出一脸受教的表情,拱手道:“学生谨记!”

谢迁再看靳贵一眼,觉得这个后辈越发顺眼了,完全不像以前那般,看到他那张脸就令人心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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