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化凡为仙,好久不见

卫渊觉得自己是沉沦于一场似乎永远无法清醒的梦中。

在这一场梦里面,他眼前仿佛有无数的画面起伏,变化,时而看到了在大荒山海当中行走的男子,时而化作了骑乘青牛的少年,亦或者化作了手持名剑铁鹰,伴随着大秦的铁骑,纵横天下,莫可当者的锐士。

一场大梦几千秋。

卫渊的意识恍然苏醒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血雷横空,‘看到’了白发少女和青衫龙女献围绕在自己的身边,石夷面色冷硬,一次次地和那位强大无比的浊世雷尊交锋,浑身被恐怖的高温雷霆击打出了一个个狰狞可怖的伤势。

血肉散开,露出白骨。

其上奔走着雷霆,高温烤灼着血肉。

只是转瞬之间,雷霆尚且还没能够消失,面容冷硬坚毅的石夷已经恢复如初。

反手一剑劈出去。

被那位貌美艳丽,却是右边脸颊和眼睛被一剑劈碎劈斩出狰狞痕迹,看上去有些狰狞的女子一下抓住了石夷手中极为标准的秦剑,而后似乎是被这一柄剑而激怒,道:“不准用剑对准我!!!”

五指握合,霸道恐怖的雷霆之力砸落。

石夷手中的秦剑崩碎。

但是仍旧面无表情,仍旧气机沉稳,靠着双拳和女子交锋。

卫渊安静‘看着’这一幕一幕的发生,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自然而然地感知到对面,就可以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一样,从容不迫地回到那个区域,回到就被白发少女保护在身后的身体里面。

只是不知为何,他反倒不再着急回去。

亦或者说,现在的他想要真灵跨越岁月,还需要一点反向助力推动一番。

甚至于他的记忆慢慢恢复,真灵缓慢恢复这个过程,犹如花朵重新绽放。

需要一个过程。

不可能一蹴而就。

卫渊此刻也只是刚刚恢复了楚汉时的记忆。

等一下……回去?

那么现在是在哪里?

卫渊收回‘视线’,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是在山间的一座村落旁边,看到了前面的墓葬,眼眸微垂,缓缓念出来:“恩师大唐剑仙夫子陈讳名渊之墓。”

“弟子裴旻,公孙立。”

“……陈渊?那是谁?”

卫渊疑惑不解,抬起头,看到了一千六百年后本体发生的事情,但是正如同他的本体仍旧还是在那里安然沉睡,卫渊此刻也心态平静缓和,如同古井无波,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山水风光,索性毫不在意,扫了扫袖子,漫无目的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完全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根本没有肉身,只是洒脱而行。

循着冥冥之中的【因果】,逢山过山,遇水过水,远远地看到一座城池当中,有清朗的锐气冲天而起,凌冽清寒,如同一柄名剑,当时正是夜晚,卫渊抬起头,看到和着一座城池相对应的夜空之中,星光大亮。

稍微推断一下星图,恰恰看到那正是二十八宿当中的斗宿和牛宿。

卫渊讶异,踏步进入城池当中,寻找了一番。

竟然发现这位剑气冲霄,气冲斗牛的,竟然是一位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孩童,腰间玉佩下面有一串剑穗,卫渊觉得异样地眼熟,但是真灵处于次第苏醒的状态,倒是没能一眼认出这剑穗其实是他曾经弟子所用。

只见到那孩子持一柄木剑在院落里面挥舞。

似乎不成章法。

引来了院落当中,族中长辈的善意玩笑。

唯独卫渊,一眼看出那少年不成模样的剑势之下,竟是异样地锋锐凌厉,不是凡俗。

那边有这少年人的家族长辈含笑道:“好啦,洞宾,来,刷弄剑术累了吧?”

“且先休息一下,喝杯茶润润嗓子。”

“欸,好!”

“你啊你,这孩子明明还不到能够取表字的时候,怎么就现在喊起来了?”旁边妇人颇多埋怨,那一身劲装,似是江湖剑客的男子倒是不甚在意,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反正这表字和名号都已经取了,早点喊,还算是比较耳熟,也算不错。”

“哈哈哈哈,来,岩儿,告诉大伯。”

“你是喜欢吕岩呢,还是吕洞宾,亦或者说吕纯阳?”

他玩笑逗弄着自己的侄儿,那孩子却忽而转过头去,看向那边家里院落的墙壁,男子微惊,快步走出,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到,疑惑转回身来,自笑着道:“洞宾在看什么?外面什么都没有啊。”

名为吕洞宾的孩子疑惑不解。

他刚刚,明明感觉到了……

剑意?

………………

卫渊没有驻足。

尽管说这个孩子的天赋异禀,但是似乎不是让他在这里驻足的理由。

他能够冥冥之间感觉到,他的缘分,他的因果,还在更前面的地方,但是要说这个所谓的因果究竟是什么,他却也说不上来,如此飘飘荡荡,不知道许久,忽而一日青山之下,得以见到一名佩戴长剑骑乘白马,高歌纵酒离开的李姓剑客诗人。

失去记忆的卫渊只是顺手和这名为李太白的剑客借了一壶酒。

他总觉得自己和对方似乎很有因果,拿一壶酒好像不算什么。

后者也非常豪迈,接下酒壶就递给他,洒脱大笑:“便当作一场缘法!”

只是这失忆道人万万没有想自己毫无财运,和那剑客一交互,连带着这位从小锦衣玉食,少时不识月,呼做白玉盘,伱不认得什么叫月亮,但是却认得什么叫做白玉盘的家伙。

一如京城,就财运大减,舍于逆旅。

结果朋友来找他喝不起酒,得解下配饰卖酒。

狼狈不堪。

留下了【金龟换酒】这样的典故。

是所谓‘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

为什么?

因为某个财运倒霉到底的家伙拎了李太白一壶酒,便得让他用金龟才能抵回来。

而李太白在京城里穷困潦倒的时候,卫渊方才在一座城池当中驻足,楚汉争霸之年的记忆也已经彻底恢复过来,得见天空之中,煞气弥漫,隐隐然可以见到无数的怨气冲天而起,化作了古战场的模样,其中两方士卒拼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般响动。

其中一员将领一只手提着一把剑,一只手提着自己的首级。

时常放声怒吼,怨气冲天。

虽然说寻常百姓是眼不可见,耳不可闻,却仍旧是受到这煞气冲天的干扰,时常会做噩梦,休息不好,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氛围当中,卫渊看着那一座战场,却是微微讶异,认出了这战场上的双方。

而后仔细端详作为这噩梦和戾气最为深重的无首大将军。

看着他提在手中的头颅。

越看越是觉得熟悉,越看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竟是故人!

沉吟许久,卫渊这一缕真灵提着酒踏入其中混乱战场,踏入了那恐怖的梦境杀伐当中,其交战双方,无数的悍勇战卒都不能靠近卫渊半分,如此行为自然引来了那边的无首将军的注意力,他一只手提着兵器,一只手提着自己的首级,放声咆哮。

才转过身来,奋起武力,打算劈斩下来。

却只是见到一点寒芒凌厉万分,直直点在虚空,明明首级已经被斩落,此刻竟然又有一种万箭飞来,即将穿心而过的森森寒意,刹那间身躯僵硬,动弹不得许久,却看到前面一名道人打扮的男子洒脱笑道:“许久没有见面了啊。”

那无首的将军喃喃自语:“……渊?”

卫渊大笑道:“然也。”

提了提手中酒壶,笑道:“难得手中一壶好久,要不要来共饮一杯?”

“钟离昧将军。”

……………………

钟离昧,秦末之人,原本是为西楚霸王麾下战将,后来西楚霸王猜忌,担心有杀身之祸,转投汉朝,在韩信麾下作战,只是可惜,一个韩信,外加一个钟离昧,终究是钟离昧先死,韩信似乎也有了将钟离昧交出去以求自保的念头。

于是最后,钟离昧愤而拔剑自尽。

而韩信也在这一次骚乱当中,被降为淮阴侯。

卫渊在那个时代曾经和他相识,最开始是对手,而后是战友,此刻难得遇到故人,彼此饮酒,钟离昧只是道当年韩信愚蠢,当年若是韩信之智慧,加上自己的勇猛,刘邦都不敢轻举妄动,韩信将自己交出去之后没过多久,果然也死!

“他不知道吗?当年那个和他一起喝酒吹牛的好兄弟刘三儿,在坐上皇帝位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啊。”

钟离昧扼腕叹息。

而后在提起项羽的时候,亦是沉默,只是连连饮酒,不再多说。

最后看到眼前道人哪怕是一缕真灵,也是纯粹轻灵之气,和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

迟疑许久,欲言又止。

卫渊喝了口酒,自然开口道:“钟离昧将军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离昧将手中的酒放下,一定神,翻身拜下道,嗓音沙哑道:“渊兄弟不知,当年我自杀死后,怨气太重,却因为兵家刚正肃杀,无法为鬼,跌跌撞撞千余年,转世为人,只是可惜每每睡梦当中,才能记起些许前尘往事,如同疯魔,痛苦不堪。”

“今日见到渊兄弟,似乎还能够保持自我灵性清醒。”

“万望恳求,度我一度!度我一度!”

卫渊的记忆恢复到了三国太平道时代。

只是不知道为何,对于当年从老师那里学到的《太平要术》,此刻心底却有诸多不同的见解,使得这一门道法,越见幽深,越见玄妙难言,更是不知为何,就好像是和某个非常渣滓的家伙彼此互殴了无数年,对于先天八卦感悟高深得可怕。

新的《太平要术》,已然是和内外逆反先天八卦联合。

从元始天尊无意识的高屋建瓴之下。

化作了一种极为玄奥,妙不可言的功法。

只是因为先天八卦的作用,其可以拆分为八份,各自不同,却又可以联合唯一,施展出强大莫名的招式,当即缓声道:“既如此……我自可以传授你道术功法,只是相应的,将军要帮我寻找其他七名弟子,以为同修。”

“八人合一之力,或许,你我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钟离昧叩首应下。

卫渊当即将柔和了伏羲级别先天易术的功法缓缓道出,道:“三昧真火,钟离昧,你修行者是火卦一部……”他声音顿了顿,想到来的时候,那一腔锐气凌厉,道:“修行有成之后,可以去河中府吕家,找一个叫做吕洞宾的孩子。”

“传授其功法剑术。”

“吕洞宾,乾金之象,乾卦纯阳,我已给他留下了纯阳之号。”

“我来之时,见到邢州广宗有一倒骑青驴的老者,你可一观。”

“罗浮山下,一名唤何二娘的女子……”

钟离昧一一应下。

卫渊揉了揉眉心,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又在开始复苏,感知到这个时代开始疯狂地排斥自己,记忆没有全部恢复,故而不知道为何,只是询问道:“钟离昧将军这一世转世,名字叫做什么?我好去将你点醒。”

钟离昧灵性道:“权衡之权,名为钟离权。”

“好。”

卫渊颔首应下。

……………………

第二日,城中忽而便出了一桩怪事,诸多百姓大多都没有睡好,只是这睡觉睡不好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故而大家都熟悉,只是临到日上中天的时候,忽而有一道人走入城中,找到了钟离世家,见到那家的二公子钟离权正在看书。

忽而那道人大步进来,旁人拦也拦不住。

那道人大步近前,只是一掌轻轻敲下,大笑着问道:“钟离权?”

“嗯,是我,道长是……”

那道人不答,只是当头棒喝般询问;

“是汉钟离?是唐钟离?”

那素来温和的钟离权怔住,而后眼眸瞪大,忽然便是抚掌大笑,笑得泪流满面:

“是汉钟离!”

“是汉钟离也!”

钟离世家的人不知道者什么情况,齐齐焦躁起来,家丁提着棍棒出来,忽而却见到那道人大笑数声,转身腾空而去,已经不见了身影,都被震慑住,齐齐拜下,只剩下了那钟离权大声高呼:“是汉钟离,是汉钟离!”

卫渊吐出一口气。

气机交锋流转,点化八仙,带来的岁月因果几乎猛地加持在他身上。

恰到好处地一下将他送回到原本的本体。

眼前雷光奔走,也不知是打了多少次,斗了多久,那血雷似乎终于绕开了石夷。

从卫渊真灵在大唐时苏醒,到他真灵见到吕洞宾,点化钟离权。

足足三天三夜!

贵为浊世雷尊,硬生生没能甩开石夷。

女子的心态几乎要崩了。

就是连续重复性枯燥工作了足足三天三夜,而事实上,因为石夷展开权能的原因,对于青衫龙女她们来说,只是外面三天三夜,对于浊世雷尊,在交手双方的感官上打了三年不止!

而且永远都是出招,石夷受伤。

石夷恢复。

石夷出拳。

如此循环往复足足三年!

女子终于是找出了一丝破绽,瞬间甩开,心中终于开始有了些许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石夷,不过如此!”

“唯愿天下剑客,皆不得好死!”

放声大笑,看到前面白发少女以身为盾,保护那一道气机。

毫不犹豫递出一枪:“死!!!”

长枪凌厉霸道,带着果决,带着一扫之前痛苦憋屈的痛快。

然后她看到一只手掌轻描淡写伸出。

直接握住了自己的一枪。

嗯?!!!

血雷逸散奔走,雷尊一口气酣畅淋漓还没散开,就被堵住,抬头看去。

恰好看到那边道人抬眸。

睁开了眸子。

看到他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双瞳幽黑如墨,轻声道:

“好久不见。”

PS:今日第二更………足量四千六百字

汉钟离有两个传说,一个是钟离权(东汉),一个是钟离昧(西汉)

《订讹杂录》:汉钟离权,唐人。今误为汉将钟离昧,非。我这里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其实钟离权是唐朝人,《全唐诗》中就收有他的三首绝句

(本章完)

第973章 元始持剑,三招杀你!

“好久不见……”

温和的语气,安定的神色,却连周围的血色雷光那喧嚣可怖的声音都无法将这声音压下。

虽然轻微却又声声入耳入心。

“你!!!”

浊世雷尊瞳孔收缩,看着那一双眼睛,明明外貌虽然不同,但是安静从容,莫名让她心底发寒,仿佛看到了无可匹敌的深渊,亦或者说无星无月,浩瀚深邃的长空,让她止不住地感知到寒意,却也不知,亦或者不敢面对这种本能颤栗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石夷已经大步赶来,提起双拳。

青衫龙女献背后显出了浩荡磅礴,钟山赤水之气象。

他们都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高手。

尤其针对浊世作战,都有心得。

一瞬间气息交错。

石夷占据大地,龙女凌空而动,已和卫渊组成了三才之势,气浪滔天,震动苍穹。

将血色雷光,浊世类尊封锁其中。

石夷难得语气稍提,道:“卫渊,出手!”

“这是浊世雷尊,身负当年清界雷神的道果,必须把她留下!”

似是这一声低喝把浊世雷尊唤醒了。

血雷轰然鸣啸。

石夷和献同时出手。

却打空了。

因为他们预判错误了雷尊的选择。

血色的雷霆仍旧是霸道喧嚣,但是却不再是一往无前,而是猛烈无比地朝着后面的方向疯狂退去,素来刚猛霸道,攻敌无双,有进无退,无可匹敌的雷尊。

主动地退后了!

刹那之间血雷横空,卫渊右手握着那柄有着先天雷霆纹路的长枪,丝丝缕缕的雷霆奔走,却都奇妙地没能够伤到他分毫,那女子惊怒异常地看着他,似乎终于想到了他是谁,却又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而不敢开口。

石夷那张千年不变的脸,都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丝惊愕和茫然。

逃跑了?!

刚刚那蕴含有霸道血色雷霆的一枪,距离那白发少女只有短短的一指的距离。

但是她的脸上仍旧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和涟漪,只是展开双臂拦在了道人面前,幽深的眸子里大而无光,不起涟漪,仿佛对自己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

收回双臂,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

因着刚刚的劲风,鬓角的发丝稍稍有些乱。

想了想,还是用那毫无波动的语气道:“你恢复了?”

“是。”

卫渊看着前方那位面颊被斩出狰狞痕迹的浊世雷尊,右手五指握合,剑气层层叠叠地暴起,伴随着一声凄厉哀鸣,掌中那一柄其上镂刻有无数的血雷天地符文的神兵刹那之间,彻底湮灭,化作齑粉,顺着道人五指滑落下来。

然后他自然地伸出手,按在白发少女头顶上揉了下。

温热的掌心,熟悉的感觉。

白发少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道人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微微弯下腰来,脸上噙着暖意,眨了下右眼:

“可能是因为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所以我就回来了啊。”

白发少女瞪大眼眸,忽而想到了一千多年前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说的话。

‘要做个好孩子啊。’

‘要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变成凶猛的厉鬼来教训伱的啊。’

青衫龙女担忧刚刚的劲气血雷伤到没有道果,实力不强的白发少女,身形一动已经来到旁边,略带担忧道:“阿娲,你怎么……”她声音微顿,怔住,看到素来都是面无表情,神色冷淡的少女仍旧还是瞪大了那一双幽黑无光的眸子。

却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下来。

连青衫献都怔住,好一会儿才道:“阿娲,你哭了……”

“哭?”

白发少女伸出手,还是像是当年那样捧着眼泪。

“不一样……”

“不难受。”

她双手交叠抚着胸口,神色安宁而柔和。

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丝一纵即逝,仿佛昙花却也同样灿烂美好地让人目眩神迷的微笑:

“很开心。”

“眼泪也可以是开心的吗?”

……………………

卫渊心中一口气吐出,眉宇微抬,酣畅淋漓。

看着那边身材高挑,穿着甲胄的女子,步步走出:“我记得你。”

“一千六百余年没有见了,当年那一剑,是否还在痛?”

浊世雷尊咬牙道:“果然是你!”

石夷略有讶异,缓声道;“卫渊你认得她?”

内搭劲装,外罩宽袍的道人剑指微抬,一缕剑意森森,流转不息,已经锁定了那女子眉心。

无风无波无浪之处,却自有一腔凌冽剑意长存。

袖袍罩万物,微微鼓荡,卫渊平淡答道:

“她脸上那一道剑痕,是我所留。”

石夷神色微凝。

浊世雷尊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横贯了她右眼和大部分右边脸颊的剑痕,一身气机剧烈鼓荡,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惊怒,还是因为那一千六百年,仍旧挥之不去的恐惧,卫渊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并指如剑,道:

“唯愿天下剑客。”

“皆不得好死。”

他踏出一步,周身气机凌厉若剑,道:“我亦是剑客。”

“要不要试试看?”

浊世雷尊咬牙,周身的气机暴起,引动了天地万象,雷霆奔走,森罗如狱,看着那手中连一柄剑都没有的道人,此刻心中竟然没有了战意。

竟然仿佛眼下这个道人在没有剑的时候,比一千六百年前更为恐怖。

越看越觉得压力巨大。

越看越觉得无可匹敌般的压迫感。

那道人仿佛和天地一般巨大,只是垂眸冰冷地看着自己。

“……你!可恶!”

浊世雷尊心中的战意不断消解,最终突而猛地一咬嘴唇,流出鲜血,刺痛刺激神魂,眉宇当中重新回到凌厉,双手一握,出现了一柄巨大无比的长柄战斧,其上有着原初的雷霆符文,有无数的雷光在那战斧之上缠绕不休,仿佛是那最初撕裂昏沉天地的第一道弧光,散发出不可匹敌的威势。

“我承认,你是本座这一千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心魔。”

“正是因为你当年那一剑,我这么多年来,才会对于剑客充斥敌意。”

“才会因为敌人用的是剑而震怒万分,控制不住自己。”

浊世雷尊缓声道:“但是这只是过去,只是往日的错误。”

“这也代表着。”

“只需要在此斩杀你!”

“本座就可以彻底地打碎我的心魔,更进一步地消化道果。”

战斧微微扬起,旋即猛地劈斩落下,掀起了无数惊涛紫电,恐怖莫名,强大无比,充斥着决然,充斥着霸道,充斥着欲要和过去种种,划清界限的决绝。

“就可以,更进一步!”

“大道之争,石夷,你最好不要插手!”

浊世雷尊看了一眼石夷。

石夷抬了抬眸子,显而易见不打算这么做。

卫渊看了看自己背后双手捧着眼泪的白发少女,想到刚刚她展开双臂,挡在自己之前,挡在了那一道充斥血色雷光的枪锋之前,眸子微敛,左手五指背负身后,右手五指手指次第律动了下,道:“石夷,你不用出手了。”

雷尊嘴角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卫渊并指如剑,缓声道:“我亲自来打碎她的大道。”

“伤了她……”

“三招,杀你!”

话语落下,卫渊眉心处的金色纹路越发地明亮,如同一柄锐气凌厉,无可匹敌的名剑。

无尽锋芒锐气直指着那无数雷霆,刹那之间,浊世雷尊只觉得眉心刺痛无比,如同一柄剑已经刺入了自己的真灵,剑气暴起将自己的魂魄撕裂成为齑粉,仿佛自己已经瞬间被斩杀,一瞬寒意,下一刻,狂暴的雷霆自然而然,奔走流转。

“第一剑,人间红尘五千年,归故里。”

森冷剑气明亮霸道,瞬间斩裂苍穹。

如同十万里路,如同五千年岁月春秋,刹那之间横贯于天地之间。

雷霆刚猛强盛。

却又如何能抵挡岁月沧桑。

雷光暴起奔走,旋即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已经彻底黯淡消弭了下去,只余下了残留的闷雷声音,震荡不休,白发少女抬起头,浊世雷尊双手握着那柄散发着恐怖雷霆的战斧,咬紧牙关,显而易见,已经竭尽全力。

战斧之上,道人剑指抵着,雷霆万钧,不可以侵入此身。

袖袍微微晃动,仍旧光洁如新。

眉宇从容。

谁胜谁负,一眼可知!

道人垂眸,剑指随心而动,剑气恢弘,转而化作精纯。

“第二剑,十万里玉龙雪蟒,踏昆仑。”

壮阔剑气瞬间击破雷霆。

霸道无比的剑光横扫苍穹,于是天地万象,一片明净,仿佛当真有昆仑景致出现,再无半点雷光流转,更是以剑意遥遥引动了昆仑山脉,那种清世最为特殊的灵地,代表着道果·诸界唯一的特性如同渗入剑气当中。

让这剑意,也多出来了几许森寒,几许凌冽。

一剑洞穿了那柄战斧的斧面。

竟仿佛这道人的剑指,便是天上地下,无双无对的神兵利器!

是最为凌厉森含的一柄盖世神剑。

凌厉之气不绝。

在凿穿了雷霆,凿破了战斧之后,竟然还生生刺穿了雷尊肩膀,铠甲如同无物,森森剑芒带着一丛鲜血,从后面飞出。

浊世雷尊闷哼一声,功体已然出现了漏洞,出现了伤口。

看着那一柄自己珍藏的战斧出现的丝丝缕缕的裂痕,浊世雷尊瞳孔收缩,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到天地之间一片沉静,那道人右手并指如剑,背后幽深广阔,如同昆仑再现,其双目幽深,映照过去未来的诸多因果。

雷尊之前刚刚激荡而起的战意忽而就像是春日寒冰一般坍塌。

她手掌颤抖,看到那道人提起剑指,似乎立刻便是要出第三剑,再也控制不住,右手一挥,那柄巨大地夸张的战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庞大力量,化作了一团雷光,轰鸣咆哮着朝着卫渊狠狠地撕扯过来,而浊世雷尊则是在同样轰鸣的雷声当中,刹那之间化作一道血雷。

遁天而去!

竟然是已经仓皇逃去。

卫渊不退不避,看着那撕裂苍穹万物的一招,只是袖袍一震,而后拂过天地,广袖长袍如水如云,袖里乾坤之法,也是无法将这最后的决然一招给吞了,但是却成功地引导其方向,让那一道雷光斧影旋转嘶鸣着,轰然砸落在一侧的山峦,直将那大片的山峦拦腰砸断,掀起气浪如潮,雷鸣不绝。

石夷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面无表情,道:“你托大了。”

“还是让她跑了,往后注意,雷霆之力,刚猛迅捷,无论攻杀还是速度皆是绝顶。”

“你或许不惧。”

“但是你的朋友,可能会因此而受伤。”

卫渊摇了摇头,道:“谢了,可是,她跑不掉……”

“或者说,她不该逃的。”

“嗯?”

卫渊并指抬起,眉宇之间金色流光忽而收敛,剑指之上,锐气更是凌厉。

双目幽深,洞穿因果。

一剑刺出!

……………………

浊世雷尊化作血雷,瞬息之间,已经远离了卫渊等人所在的西海区域,而是刹那之间,就直接抵达了南海,抵达了祝融所在的领域,旋即便被那想来不展露自身阵容的【真实】拦下,后者看到浊世雷尊狼狈不堪的模样,道:“??发生什么了?”

“你竟伤得如此之重!”

“这这这,难道说,是那天帝来了?”

“不……是,是另一个人族的剑客。”

雷尊气息仍旧还有些虚浮,道:“此人颇为危险,不过我还是成功脱身了……”

身字还没有说出。

那【真实】忽而感觉一股无边锐气爆发。

瞳孔收缩,旋即便看到那浊世雷尊身躯刹那僵硬,眉宇之间,一股无可匹敌的锐气森然爆发,直刺真灵而出,让那女子双目刹那失去了神采,而后天地之间,平淡声音回答:“第三剑——”

“因果。”

“命不可逃。”

“???!”

“谁,出来!”

【真实】面色骤变,瞬间后退。

而后看到天地之间出现了密密麻麻,一道一道的金色丝线,散发如同晨曦般的流光。

交错弥布。

上遮天地群星。

下罩森罗万象。

黑袍道人双鬓发白,立于因果之中,眉心金色流光,双目幽深,仿佛映照过去现在,诸多因果,令苍穹越发高远,大地越发深厚,诸多因果密布流转,予人一种空旷幽深,一种身躯颤抖,无法抗衡般的压迫感。

道人双手微微一拱,嗓音清冷漠然,慨然如天地之音:“贫道。”

“元始。”

PS:今日第三更…………四千两百字~

躺平躺平,上一章也是四千六百字了,再度进入CD模式,这一次更新字数不少,等到缓好了,再继续三更。

大家早睡啊,晚安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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