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将对话圣师,沧浪江上叶家军过江

雪从高空上飘落而下,一点一滴的落在古老的石碑上,石碑覆盖厚厚一层白雪,其上的字体被模糊了模样。

但安乐抹掉了石碑上的雪,还是看到了那其上的两个古老篆字。

骊山。

帝皇石俑借助剑意金丹的力量,总共就施展了两剑,一剑斩去了元蒙皇帝的衣袖在其强硕体魄上留下剑痕,另一剑便是带着安乐和赵黄庭离开了元蒙大都,出现在这座山麓脚下。

耸翠摩苍列画图,彤云作雪满天铺。

飞雪落满山,让整座山看上去,毫无生机,像是一座卧在人间的大坟,散发着令人彻骨的冰寒与悲凉。

“前辈,还在么?”

安乐的手掌抚去了石碑上的堆雪,心头轻声的问道。

腰间悬挂的竹剑青山,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一点光华都不再有。

心神一动,沉入了竹剑青山中。

青山隐隐,云雾缭绕。

安乐的心神出现在了青山石径上,一场落下的金色雨早已经消弭不见,天地重新归于了死寂,像是一如既往在岁月中浮沉的死寂。

那尊威严无比的帝皇石俑依旧坐落在这儿,伫立着,眺望着,眸光中仿佛带着几许怀缅。

安乐的询问声,萦绕在整个青山空间之中。

山间的竹林轻轻摇晃,发出了竹叶摩挲的沙沙声响,显得颇为清幽,第十阶石阶往上,便渐渐被迷雾笼罩,再也看的不清晰了。

安乐没有贸然登石阶,他知道想要登阶需要扛起帝皇石俑,帝皇石俑会帮助他斩去石阶上所弥留的仙人异象。

至于那可以让前辈复苏的剑意金丹,也是来自这些石阶,来自这些被斩去的仙人异象中。

仰头望去,石阶密密麻麻一望无际,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而青山又高到无边际。

如今的他,不过刚刚扛起石俑踏足山间石阶。

路才刚刚开始走罢了。

“想看山顶上的风景吗?”

轻轻的声音忽然飘荡起来。

本以为帝皇石俑彻底沉寂的安乐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惊喜:“前辈?”

“剑意的力量太少了,孤只能斩两剑,一剑示威,一剑带你离开。”

“那位异族皇帝不弱,若非龙脉限制着他,难以全力以赴,否则会有不小的麻烦。”

声音有些缥缈,虽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但安乐知道,是那帝皇石俑开口所说。

“万载岁月过去,却不曾想,如今的中土山河,竟是异族称帝皇……孤从未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日。”

轻轻的声音中,带着几许遗憾。

但似乎并不意外。

“异族一直都不弱,他们生长的环境恶劣,便追逐美好的东西,中土对他们而言有大诱惑,对于异族强者而言,有龙脉庇护的中土,更是他们向往的地方。”

“孤曾命大将军驻守,且有妖族大军威压异族,可终究异族还是肆虐了中土。”

轻轻的声音宛若微风徐徐,声音越来越微弱。

“前辈还能苏醒吗?”安乐问道。

“剑意金丹的力量可以让孤看一看人间山河,登青山石径,收回那些斩仙的剑意,便可凝聚剑意金丹……不过,想要在石径上继续攀登,得等你踏足六境了。”

“六境才能继续走?现在才十阶而已……”安乐有些疑惑的问道。

石径一望无际,他双五境的修为,却只能登十阶?

五境……这么不值钱吗?

“孤若助你斩仙异,伱自是可以轻易登山,但孤如今耗尽剑意金丹的力量,下一阶,得你自己走,仙异得你自己斩。”

“想要斩下一阶的仙异,六境方可,青山石径……本就不是给五境之下的修行者走的路。”

帝皇石俑的声音轻飘飘,倒是没有丝毫的不耐。

安乐闻言,顿时恍然。

“安乐,好好变强,异族在中土称帝皇,真的让孤很不爽利。”

“孤,意难平。”

帝皇石俑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乐郑重的点头,说出了曾经于春闱卷上书写的答句。

“驱除鞑虏,收复中土,我会努力的。”

这是承诺。

不仅仅是对帝皇石俑的承诺。

帝皇石俑似乎很满意,隐约间有微笑的声音飘荡着。

竹海幽幽,清新爽意拂动。

帝皇石俑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要沉眠,却依旧开口道:“安乐,你知道为何送你来骊山吗?”

安乐自然知道一些原因,不过,此刻却不好开口。

帝皇石俑轻声一笑:“骊山地底,绵延无际,留着孤给你的缘……不过,如今的你,尚且没有能力执掌这份缘。”

“那位异族皇帝天赋很不错,炼神锻体双破十境,更是在十境上一路前行,孤看到了他的野心……想要入十一境。”

“可十一境……太难,太难了……”

“故而,这位异族皇帝聚中土龙脉的力量,而骊山……镇压着最后一道龙脉……如今孤的意志从青山中复苏,骊山的寝宫便也快要开了……”

声音到后面已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位沉睡之人的睡语呢喃,话语也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安乐认真的聆听着。

帝皇石俑带他来此,自然不是毫无目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安乐暂时还不知。

当石俑彻底的沉寂下去,像是一开始那般重新陷入沉眠,安乐知道,想要再度唤醒这位万载前的绝世存在,兴许……得等他踏足六境,并且斩去第十一阶上的仙异后,才有机会再度交流了。

心神退出了青山剑器内的空间。

外面,风雪依旧。

安乐的手掌依旧落在那“骊山”石碑上,望着这块古老的石碑,隐约间,似乎在触摸之际,感觉到了石碑的脉搏……

像是从地底深处,一路蔓延到石碑处的脉搏。

嗡……

竹剑青山之中,突兀有一道剑气迸射而出,在石碑上斩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至于剑气,在斩在石碑上的瞬间,就已然消失无踪。

赵黄庭坐在雪地中,他此刻整个人苍老无比,但面色却很平静。

他复杂的看着安乐,看着这座骊山。

赵黄庭徒步走遍中土大地,哪怕没有这座标注的石碑,他也能知道这座山是什么地方。

骊山……那位万载岁月前,闻名遐迩的帝皇,埋葬尸骨的地方。

巧合吗?

青山之中苏醒的意志,带着安乐……来到了自己的坟墓前。

哪怕那样的强者,依旧会留念么?

亦或者说,万载岁月过去,那位存在……还有复活醒来,真正观人间山河的机会?

赵黄庭感觉到有些寒冷,失去修为的他,只感觉天地间的寒意,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他的身体,他感觉到生命十分清晰的在流逝。

涅槃之火焚尽,自然便是死亡。

赵黄庭早就做好了准备,曾经的他以为,他会死在元蒙大都,会落得一个十分凄惨的下场。

或许,头颅给斩去,尸体被吊在城楼上以示众……

但是,他依旧无怨无悔的踏足了大都,与倾尽全力的与元蒙皇帝一战,毫无保留,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本就是一个要死之人,有什么好留退路。

“这儿是那位帝皇沉睡的地下寝宫,传闻……藏着冲击十一境的机缘,万载岁月以来,有许多强者都尝试进入,可皆是失败。”

“那位……带你来这儿,兴许给你留下了机会,让你踏足寝宫?”

赵黄庭在风雪中,有几分艰难的喘了口气,冷空气钻入他的口中,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刻的他,就是个老迈的平凡老人。

“你要进山么?”

“你若要进山,便寻个地方,将老夫放下便可。”

赵黄庭笑着说道。

安乐背负剑匣,收回了按在石碑上的手,腰间佩戴青山,目光落在了老人身上,笑道:“前辈说哪里话……”

“如今还不是进入的时候,寝宫要开却未开,而我……也太弱了,暂时没有进入的资格。”

“得争取在寝宫开启前,拥有踏足的资格。”

安乐看了一眼风雪笼罩下的骊山,吐出一口气。

遂又说道:“我们得抓紧离开了。”

“前辈想回哪里?”

安乐背负起赵黄庭,体内气血涌动,驱散周遭的风雪带来的寒意,让赵黄庭苍白的面色,好看了一些。

赵黄庭聆听着安乐的询问,眼中竟是浮现出了些许的茫然。

回哪里?

当然是回家……

“回家,可……家在哪里?”

赵黄庭喃喃了一句。

安乐闻言,仰起头,感受着片片冰晶的雪花飘洒,大雪总是容易迷了归家的路。

“回太庙吗?”

安乐问道。

临安府的太庙。

那座安乐与老人相识的地方,老人赠于安乐青山的地方。

一切缘开始的地方。

赵黄庭趴在安乐的背上,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颤,眼眸中遂有点点光芒闪烁。

“临安……太庙……”

那儿是他赵黄庭的家吗?

不过,在太庙中呆了五百年,哪怕不承认,可那儿终究是承载了他最多记忆的地方。

“不用了,回剑池宫吧。”

赵黄庭趴在安乐的肩头,想了想,改了口风道。

太庙在临安府内,而如今的临安府,对安乐而言,可不是个友好的地方。

临安府内大理寺的昭狱,可时刻为安乐准备着。

安乐一旦踏足临安,那位不争气的赵家天子怕是会笑的合不拢嘴,下手绝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然而,安乐笑了笑:“前辈,这临安府很快我将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所以,哪怕去临安,也没有任何问题。”

“第六山主说,救下前辈,我算是完成了圣师留下的第三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成为科举状元,我满足了,故而,得见圣师便只剩下一个要求,踏足小圣榜前三。”

这个要求,说难不难。

但是,以小圣榜上榜者挑战之名,入得临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他挑战失败之前,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黄庭闻言,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的确,以赵家天子的脾性,安乐若真背负着圣山的名义前往临安,这位天子还真的不敢在尘埃落定前对安乐做出些什么来。

赵黄庭闻言,不由笑了笑:“你小子早有打算,那还问老夫做什么……直接去吧。”

“你我相识于太庙,如今送老夫回太庙,也算是一场缘分的终结。”

赵黄庭轻声道。

安乐不由笑了笑。

“前辈,那我们出发。”

“好啊,都依你。”

一应一答之间。

少年背负着老人,一步一步,撞入了漫天风雪中。

……

……

元蒙大都处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那柄竹剑青山中所蕴藏的奥秘,也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让许多强者都明白了这柄曾经十分不起眼的剑器,竟是与那位万载岁月前风华绝代的万古帝皇有关。

一时间,有人眼红,有人内心滚烫,有人却是唏嘘无比。

眼红者自然是想要夺青山取而代之,唏嘘者则是觉得那样的万古帝皇,也依旧是陨落在了岁月中,不免感慨世间无人可长生的悲哀。

当然,那位执剑青山的少年,也被认为了是万古存在的继承者,一时间跃入了所有大势力强者的眼中。

在临安府破了赵家天子的筹谋,在剑池宫敲响剑钟三十六响,这两件事合起来的名声,还不如万古帝皇意志继承者来的惹人注目。

不可否认,前两项成就的确颇为不俗,但是,人的名树的影,有的人哪怕死去万年,单单名声依旧不同寻常,足以搅动风云。

那位让四海归一,天下一统的帝皇,便是如此存在。

因此,安乐作为如此存在的意志继承者,自然非同一般。

当然,还有一件事惹的各方势力的注意,那位万古帝皇意志出现在人世间,隐约间长安城外那座骊山底下的古墓寝宫,似乎有要打开的迹象。

那座古墓寝宫中可是藏着涉及十一境的秘密。

万年前的第一帝皇,号称踏足十一境,俯瞰天下,如今这个秘密的现世,自然引起天大的疯狂,对于许多连十境都无法踏足的九境绝巅仙台修行者而言,那是足以让心态失衡的大事。

故而,许多强者毫不犹豫,直接选择赶赴往长安这座古城,赶赴往那座古老的,却因一座古墓而闻名的山岳。

骊山脚下。

在安乐背着赵黄庭离去后不久。

一阵撕裂风雪的音啸陡然爆发,一道魁梧的身影,迈步而来,滚沸的气血瞬间卷过,风与雪俱数消失。

来者宛若一颗烈阳,高高悬浮在空中,气血像是蛟龙般缠绕在他的躯体周遭。

正是那弯弓逼退天门的元蒙皇帝。

“一剑破空,来到了此地……念旧?还是……”

元蒙皇帝背负着手,一步一步横空而立,目光落在了骊山石碑上。

石碑上有一道被剑气斩出的痕迹。

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关注,他的目光深邃,盯着这座山岳。

骊山,万古帝皇的坟墓寝宫,里面据说藏着巨大的秘密,藏着可以突破十境,踏足十一境的秘密,对于这个秘密,元蒙皇帝好奇且心动。

十一境,哪怕是他都无法摸清道路,在尝试蹉跎。

注视着骊山,元蒙皇帝闭上眼,心神瞬间如风暴席卷,扫过整座山岳,扫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可以感受到骊山之内,盘踞着一头磅礴的土色龙属。

“最后一道龙脉……”

“待得孤吞噬完八道龙脉,这封闭万载的寝宫,自将打开。”

“隐藏在其中的奥秘,将重见天日!”

“孤也终将真正的见一见那位万年前的绝代帝皇。”

……

……

纷飞的大雪,地域性很明显。

在往南下一点,大雪便化作了细雨,渐渐的连细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沉闷的暮云在空中翻滚着。

安乐背着赵黄庭,一路往沧浪江的方向赶赴。

元蒙帝国早早做出了反应,不少军队和强者开始搜寻与探查,要擒拿安乐和赵黄庭。

元蒙皇帝尽管放任安乐离去,但是,也只是放任他离开大都而已。

这已经算是元蒙皇帝给那位万载前的绝世帝皇的面子。

毕竟,赵黄庭北上挑战,登临元蒙大都城楼,还能完好无损的离去,未曾死去,这自然打的是元蒙帝国的脸面。

故而,元蒙皇帝虽然未说,可是元蒙帝国各方情报机构则是纷纷传出消息,各大城池的驻守修行者纷纷掠空,打算擒拿安乐与赵黄庭。

然而,古怪的是,这二人仿佛从大地上消失了一般。

反倒是万截柳的身形被发觉,惹来不少强者对他的追捕。

但是,追捕一位九境强者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另外一位大摇大摆行走在北地中的圣山第六山主,元蒙帝国的强者没有谁会傻傻的去找事,这让想要分担和吸引军队注意的第六山主冷酷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不满之色。

元蒙帝国的强者是真的疑惑,那五境的少年背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能躲到哪里去?

搜寻无果后,元蒙帝国的强者便将力量主要放在了沧浪江防线。

找不到安乐和赵黄庭,那便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毕竟,二人肯定要渡江南下。

既然要南下……

只要一露面,便等于是暴露,肯定会被知道行踪。

一个五境想要冲破防线……

可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

……

沧浪江,南岸。

叶家军大营之中。

叶龙升一席白袍,安静的坐在营帐内,他的腰间挎着宝剑满江红,正阅读着在北地的探子所传回的密信。

叶闻溪一席红衣,乖巧的静立侧方。

“爷爷,我们能去支援他们吗?”

叶龙升刚放下信件,叶闻溪便立刻开口询问道。

看着叶闻溪那满脸焦急且又担忧的模样,叶龙升却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倒不是不去支援,而是……不知如何支援。”

“若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我们可以起兵过江,吸引元蒙蛮子的注意,让他们渡江压力能小上一些。”

“可安乐与老皇叔……仿佛在北地人间蒸发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老皇叔可以理解,涅槃之火燃尽修为,已经沦为凡人无异,一个凡人没有半点气机,行走辽阔北地,自然如大海捞针。”

“安乐的话……好歹是五境修行者,不少九境强者元神扫荡巡查,竟也寻不得半点踪迹……”

叶龙升摸着腰间的满江红,轻声道。

叶闻溪想了想:“应该是因为那柄竹剑……”

“那柄竹剑青山有隐藏气息的作用,安乐的修为在竹剑隐藏下,我根本看不透。”

“故而,执此剑器,有意隐藏气息,很难发觉倒也正常。”

叶龙升闻言,倒是颇为认可这个说法,想起安乐执掌的剑器,便不由想起了元神窥探下,元蒙大都前所发生的那场盛况,以及那道震惊天下的复苏意志。

许久眸光之中升起一抹精芒。

“中土岂能无豪气,异族岂可称帝皇……说的好啊,中土怎么能没有豪气呢?中土山河,那俱是我等中土之人的故土。”

叶龙升轻声道。

可惜,临安府那位赵家天子,一心只想着长生,根本没有半点北伐的意向。

他明明已经上书了那么多则奏章,阐述了如今乃是北伐最好的时候,可是赵家天子就是不允。

拖延下去,对大赵皇朝只会越来越不利。

元蒙皇帝如今祭炼中土龙脉,越是拖下去,元蒙天骄越来越多,强者也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将再也无法阻挡与限制。

而祭炼中土龙脉对于元蒙皇帝而言,是机缘去也是束缚,是大赵皇朝北伐最好的机会,举国运北伐而征,势必会打乱元蒙皇帝祭炼龙脉的举措。

甚至有可能从一盘死局之棋中,寻得生门。

“若是赵家天子有老皇叔这份气魄就好了……”

叶龙升轻叹一口气。

“爷爷,你说……安乐和老皇叔会去哪里?”

叶闻溪对于赵家天子如今很是厌恶,根本不想听半点有关赵家天子的事情,她不由问道。

然而,尚未等叶龙升做出回答。

一道利箭便从营帐之外飞速的暴掠而来。

叶龙升抬起手,抓住了这柄利箭。

其上藏着文书。

摊开文书看了一眼,叶龙升的眸光顿时微微一凝。

“安乐和老皇叔南下渡江的位置……知道了。”

叶龙升站起身,那挂在架上的甲胄顿时纷纷加诸其身。

他拍了拍叶闻溪的肩头。

遂一步踏出,走出了营帐,刚出营帐,迎面便是两道急匆匆的身影。

正是赵家天子派遣来的监察武官的貂寺和监察。

二人见得叶龙升,那紫衣貂寺顿时面色微变,举起手中的诏令:“叶将军,陛下有旨。”

然而,叶龙升只是瞥了这位貂寺一眼,仿佛早就知道旨意是什么,故而懒得理会。

身上气血顿时如惊龙般灌入云霄之中,澎湃的声音,响彻全营。

“叶家军听令!”

“整军!备船!与元蒙蛮子练练去,给安公子和老皇叔打个掩护!”

“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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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9章 想念老黄酒,想念老槐树,一人即军

叶家军。

过江!

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片连营。

营帐中,一位又一位武将们走出,气血升腾,在上空交织成磅礴的军势与气血狼烟!

作为沧浪江战场上一支凶悍的军队,哪怕是元蒙帝国的强军,都不敢小觑叶家军分毫。

元蒙帝国看不起南逃的大赵皇朝,但是对于叶家军却没有半点不敬,因为,叶家军这些年在沧浪江战场,所向披靡,杀死的元蒙帝国将士不再少数。

叶家军能够让元蒙帝国敬畏,那是用一条条人命堆叠出来的,每一分敬畏之下,都是染着元蒙将士的鲜血。

负责监察军队的朝廷监察和貂寺,面色无比的难看,特别是那位有着七境修为的紫衣貂寺,却是气的脸色泛白。

因为叶龙升眼中根本没有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他手中拿着的可是圣上的旨意啊!

监察面色虽然难看,但却未曾说什么,这样的事情也并非第一次发生了,朝廷一向是禁止过江而战,可叶龙升不仅屡屡不听,还常常以练兵的名义,让麾下黄龙战船渡江,名曰练兵,实则杀敌。

这位貂寺乃是新调遣来的,没有太多的经验,真以为叶家军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监察和插手的?

叶家军的凝聚力,根本不是一个空降的貂寺所能动摇,叶龙升眼中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位貂寺。

“这叶大将军……眼里还有朝廷吗?!”

紫衣貂寺很是不满,可感受着军营中接连迸发而起的气机,也只能将这份不忿给压在心头。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叶家军的名头。

叶家军、种家军还有李幼安麾下的飞虎军,那都非是监察和貂寺所能翻云弄雨的地方,被安排到这些军队中,最好的选择,便是低调,以及自认倒霉。

叶龙升,种师极还有李幼安这三人,作为大赵顶级的强者,任何一位都不是监察所能招惹之辈。

看着叶家军强者的气机不断升空。

紫衣貂寺不由呢喃:“这般过江……不会真打起来吧?”

那监察看了紫衣貂寺一眼,嗤笑道:“不然……还假打?”

“叶家军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你以为是龟缩守在沧浪江南畔,依靠大赵的名头来吓退元蒙大军吗?”

“那老皇叔和安大家从北地归来,叶将军不是说了,这是打算去打掩护,但是……这掩护打着打着就打起来,却也很正常。”

监察文官早就习惯了叶龙升的一套,说道。

“对了公公,圣上的圣旨可是说了些什么?”

监察文官好奇问道。

紫衣貂寺看了他一眼,道:“陛下的旨意……让叶将军按兵不动,另外,请叶将军回临安。”

监察文官闻言,暗自皱眉,却未曾多说什么。

临安府那位赵家天子和安大家之间的矛盾,其实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赵家天子筹谋林府花解冰的心剑,结果被这位安大家给破局,赵家天子自然更愿意看到安大家身死在元蒙大军手中。

如今朝廷之中,对赵家天子其实颇有微词,主要是这件筹谋确实上不得台面。

若是成功了还好,赵家天子得以续命,大家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此事也都会烂在肚子里。

可问题是失败了,赵家天子能否延续寿命,继续高坐天子之位,不得而知,大家自然会心中腹诽。

文官还好,武将是寒心最多。

听说因为这件事,边塞军中的监察越来越难当了,油水捞不到不说,还得时刻提防武将们的寻衅滋事。

二人不再言语,只得将圣旨收回,抬起头望向天穹上交织而起的气血狼烟,唏嘘不已。

叶龙升自是没有再理会底下二人,赵家天子传来的圣旨内容是什么,叶龙升都能猜的到,但是他懒得理会。

调动全军之后,军帐中,叶家军的军卒们纷纷奔走而出,朝着江岸而去。

叶闻溪心头热血沸腾,亦是跟随着爷爷的步伐,刚出营帐,便遇到了叶银瓶,姐妹二人一同跟着叶家军的军卒奔走。

很快,姐妹二人便来到了江岸,一位位军卒推动着巨大的战船,朝着湍急的江流中而去。

轰!

大船入江,江水瞬间拍打在了黄龙木楼船之上,溅起水浪,仿佛怒龙在江中呼号!

片刻功夫,连续十艘叶家军黄龙战船便已然入江,密密麻麻的船桨拍打,炸起水浪千层之高,轰鸣之声响彻不绝。

而在战船之上,叶家军强大旗帜缓缓的升腾了起来,迎着风浪招展不休!

沧浪江之上不许飞行,哪怕是九境强者也难以腾空。

强者可以踏浪行,但是那湍急的巨浪,没有六境修为根本稳不住身形,故而,战船的出现就变得至关重要。

叶龙升一跃而起,落在了为首的黄龙战船之上,眸光熠熠。

“过江!”

砰砰砰!

船桨狠狠的打下,叶家军中的武将们嘶吼出声,战船开始破开江水,朝着对岸驶去。

咚咚咚!

每一艘战船之上,亦有赤膊身躯的武夫,以气血冲击敲打着战鼓。

天地生惊雷!

黄龙怒过江!

……

……

沧浪江战场绵延上下,不仅仅是叶家军的位置,其他处俱是有气血狼烟升腾起。

种师极率领的种家军,亦是跟叶家军一般,青龙木船破浪过江,冲击元蒙帝国驻扎在沧浪江北岸的防线,以达到吸引元蒙帝国关注的目的。

狄藏率领的军队亦是如此,还有正在与西梁国对峙的李幼安的军队,亦是升起了气血狼烟,战船破浪,过江征伐!

这一刻,天地间激荡的风声,似乎都夹杂着战鼓的声音,万丈高空中飞驰展翅的雄鹰,亦在颤栗。

狼烟北往!

过江征伐!

尽管元蒙帝国一方很清楚这些大赵军队过江的目的,可这般兴师动众,的确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沧浪江北岸。

一座城墙上满是斑驳痕迹的城池中,一位头戴玉冠,身披白衣长衫的儒士缓缓而行,此人眸光之中带着仿佛可以卷碎人心的深邃。

“叶龙升、狄藏、种师极还有李幼安……四人同时发难,青龙、黄龙双龙同出,狄藏治下的‘青面’,以及李幼安麾下的‘飞虎’,声势当真是浩大。”

“我们帝国的将士们终究是驰骋草原的勇士,所培养的水师,在不擅长的领域,还是难以与他们争锋……”

“不过,此次他们营造如此声势,却是一场阳谋,吸引我们大军的注意,让那从元蒙大都逃离的始皇意志传承者安乐与赵黄庭,能够安然渡江南归。”

儒士轻笑,手掌抵在了城墙上,修长手指轻轻点着冰冷的城墙。

他望着那沧浪江上一道道升起的气血狼烟,对方这是在提醒元蒙一方,但求一战,还真是够嚣张。

在儒士的侧方,有几位气血雄浑气息强盛全面覆甲的将军,亦是跟着行走。

“伯相,那我们……是该与之开战吗?”

“我们不怕,我等大军有陛下的龙脉之力,国运磅礴,叶龙升等人,终究不敢全面过江开战,他们没有大赵国运助势。”

浑身覆盖赤红甲胄,连面容皆是红甲的身影开口。

这位儒士乃是元蒙帝国左丞相伯言,从草原走出,问道真武观,踏足九境,开得元神九仙台的绝世人物,也是叶龙升等武将们最为头疼的一位存在。

叶龙升,狄藏和种师极绝世武将,都在伯言手中吃过大亏。

其麾下有五尊覆甲武将,皆是一等一的九境,形成的五甲军,十分强悍,与叶家军对拼之下,不弱分毫。

若是五甲军同时出动,形成的五行军阵,哪怕是叶龙升都不得不带着叶家军避其锋芒。

“他们要战便战,无妨的……”

伯言羽扇轻轻摇晃,他虽是元蒙人,但却从小接受中土文化熏陶,并且求道于真武观,习得道门法门,融合元蒙皇帝所传授的修行法,在修行之上,亦是风华绝代。

但伯言更喜欢的还是算测,他曾登临圣山第一山挑战第一山主的卦算之术,失败之后,也并无挫败之心,反而恭敬的求道,愿委身为守山人,习卦算术,要知那时他可已经是九境修行者。

九境修行者为守山人,很少有之,自是自降身份。

可惜还是被拒绝。

“安乐此子……陛下未曾选择杀他,但他毕竟是始皇意志继承者,他若不死,威胁很大。”

“那位万古第一帝皇,对异族无比痛恨,继承其意志者,定将是帝国心腹大患。”

“陛下豪气干云,得见万古前的绝世帝皇,给了那位帝皇面子,放任此子离去,在我看来……挺好,说明陛下很自信。”

“不过陛下自是有自信的资本,绝代天骄,双十境的绝世人物……当世罕见。”

伯言摇了摇头,轻声道。

他身后的那些五尊覆甲武将顿时面面相觑。

“如今,此子离开了大都,其命星愈发难看透,难杀了……不用刻意去拦阻他们,你们率军与大赵过江军队战一场吧,也顺便操练一下水师。”

伯言终于下达了命令。

一身青色甲胄的水甲武将,不由抱拳道:“丞相既然说此子威胁很大,那不如让末将亲自率军去杀他,永除后患。”

“此子不过双五境而已,赵黄庭也在涅槃之火下,失了修为,末将绝巅锻体,更有水甲覆身,必定手到擒来。”

伯言羽扇轻摇,目光落在了青甲武将身上,似笑非笑:“若真去,你会死。”

青甲武将顿时一滞:“怎么可能……”

“若那始皇意志再来一剑,伱死不死?”

伯言问道。

青甲武将顿时讪讪,大都一战,他可是亲眼观得,连元蒙皇帝都被一剑给斩去衣袂,臂膀上布满剑痕,那一剑若是落在他身上。

他肯定死的痛快。

“莫要小瞧一位绝世天才,此子能得始皇意志看重,得握青山,自然不俗。”

“天才的底蕴,总是超乎想象的,哪怕没有始皇意志的一剑,你亦是有可能重创。”

伯言轻轻一笑。

“此子威胁虽大,但其实……与骊山下的古墓开启有关,骊山下的那座大墓若开启,待得陛下得其中最后一头龙脉,并且寻得破入十一境之法,此子的威胁,便将不是威胁。”

“让他南归亦无妨,大赵那边……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去。”

“去吧,安排元蒙水师去好好操练一番。”

伯言羽扇遥遥朝着前方一指。

五位浑身覆甲的大将立刻抱拳,遂化作五道流光掠出城去。

沧浪江北岸。

气血狼烟亦是升腾而起!

伯言伫立在城头之上,眸光深邃。

“大赵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快了,西梁的那对父子入了魔,大理国的国师失去了信任。”

“始皇意志继承者又如何?”

“岁月荏苒,大风早已寂灭,世道亦非万年前了。”

“慢慢来,这天下终将布满元蒙铁骑的蹄印。”

……

……

轰鸣的江流之声,顺着吹拂芦苇的狂风,传至耳畔。

沧浪江一处支流往里蔓延数十里处,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两道身影安静端坐。

赵黄庭面容上的枯黄之色愈发的浓郁,但是眼眸却愈发的祥和。

他看向了安乐,面色很平静。

“以青山的遮蔽效果,哪怕是九境元神都很难探查到你的踪迹,而老夫一身修为被涅槃之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一路南下,你俱是走偏僻之路,倒是还真跟天下玩了个失踪。”

赵黄庭轻笑道,言语中满是欣赏。

对于这位临终前结交的忘年交,他是真的很满意。

“但实际上,此举并不妥当……因为,若是有像第一山主那般擅长卦算者,你的踪迹终是会暴露的。”

赵黄庭轻声道。

“元蒙帝国便有这么一人,叫做伯言,元蒙帝国左丞相,曾问道真武观,若非元蒙人的身份,可能早已成真武观新任观主了。”

安乐徐徐睁开眼,气机酝酿的差不多,听到赵黄庭话语,却是咧嘴一笑:“这一路上,既然没有人拦阻,那意味着这位元蒙左相,并未算到,或者说算到了,却并未派人来拦阻……”

“想来还是惧一手青山之中那位前辈的意志。”

赵黄庭闻言点了点头,枯败的发丝,在芦苇荡中轻轻飘荡。

安乐站起身,再一次的背起了赵黄庭。

“沧浪江绵延太过狭长,作为天下绝险,九境都难以飞渡,需要借以船只,很多奇险入江处,哪怕有船只都难渡,江底有大恶,但真正适合渡江的地方,却皆有兵马把守,把守军力,有弱有强。”

“前方便是沧浪江的一处湍急凶险之处,驻守着一小批的大概三百人左右的元蒙军队,镇守的武将是六境,不知是否布置有战船……”

赵黄庭轻声说道:“从那而破局,虽然江流湍急,但却是最适合渡江的地方。”

“不过,一旦动手,得速战速决,否则那些从大都追寻来的元蒙强者,便会立刻赶赴而来,被限制在岸上,再想脱身就难了。”

安乐笑了笑,轻轻点头。

“那此处便是最为绝佳的破冰点,只要过了江,应该便安全了,元蒙强者不敢大肆过江。”

“等过江踏足岸上,我便带前辈往临安府而去,回家。”

“不得不说,我也怪想念太庙巷院子中那株老槐树呢。”

安乐嬉笑的多说了一句。

赵黄庭趴在安乐的背上,眯了眯眼,亦是想起了那株被插出剑洞的老槐树,唇角轻轻一挑。

“还有燕春里的老黄酒,丁衙巷的卤牛肉……”

赵黄庭声音低低道。

“前辈,再坚持下。”

安乐甩起一根麻绳,将赵黄庭在自己身上固定好。

装着燕归巢的剑匣则是别至了腰际,踩在碧波荡漾的芦苇荡间,不泄露丝毫气机,慢慢的分开摇摆的芦苇,朝着芦苇荡外行去。

天上暮云沉沉,有一粒粒冰凉的雨珠,顺着穹天飞驰而下,坠向人间。

密密麻麻交织成了雨帘。

安乐没有动用丝毫的能量,就这般沐浴着落雨。

远处,一处点缀在芦苇荡后的营寨出现,安乐抬起头,眸光涌动,扫视而去。

借青山隐藏压制了许久的元神,终于是不再压制,释放出心神扫荡而去,探查营寨中的情况。

一处元蒙营帐中。

升腾起的碳炉上架着一口黑锅,锅中正在煮着羊奶,羊奶冒着泡,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一位魁梧大汉正在大口的吃着肉,忽然,吃肉动作一滞,陡然眸光一凝。

安乐的心神波动刚刚席卷扫荡而来,以六境修为,便立刻感应到了。

一股凌冽的杀机,自远方升腾而起。

魁梧大汉抬起手一杆大刀瞬间弛掠而来,他冲出了营帐,厉吼出声。

“敌袭!”

数百位驻扎于此的元蒙士卒纷纷开始穿戴甲胄,提起兵器。

军营中,唯一一位六境武将,先天气机融合着气血,交织在体外。

他凝眸望向远处,却见……

雨幕之中,一少年背负一老者,伴着风雨,徒步走来。

少年缓缓从匣中抽出剑。

剑鸣长空!

一往无前!

一人,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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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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