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夜议

崇祯皇帝喝道:“起来!站好!”

王宗光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恢复成了刚才那番挺胸抬头的样子。

崇祯皇帝见王宗光站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尔等为了大明浴血奋战,朕自然不会亏了你们。

这次的事情朕便作主,王家一应家产, 查抄后会分一半给你做为补偿,另外,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料理你妻子的后事,如何?”

王宗光闻言便望向了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的大舅哥,恨声道:“启奏陛下,此时正值用人之时,卑职虽然不才, 却也有一腔报国之心。因此卑职有意将拙荆的后事交付与舅兄去办理, 请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笑道:“无妨, 京营加上新军二十万,难道还护卫不了朕的安全?安心的将你妻子的后世料理好。

朕以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儿乃是应有之意,更何况此事原本就不是你妻子的本意,而且她已经自尽以全名声,后事之上,朕希望你也能将她风光大葬,送入祖坟之中。”

王宗光闻言,刚刚缓和了一些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只是崇祯皇帝说的没有错,这件事里里外外都不是自己妻子的错,自然应该让她有个好的后事。

等到王宗光抱拳应是之后,崇祯皇帝便吩咐道:“回宫,卿等一起来。召英国公张惟贤入宫。”

等到崇祯皇帝走后, 此时顺天府大堂之上的人们才都松了一口气。

一众衙役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 才一致将目光对准备了站班的班头:“对儿,咱们府尹大人已经致仕了, 可是咱们呢?”

那班头冷笑一声道:“府尹大人致仕了,可是还有府丞大人,还有治中大人,还有通判大人,我们不过是些小喽啰,担的哪门子的心。”

顿了顿,班头又接着道:“老子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回去后都把嘴闭紧了,少吹那些没用的牛逼,小心给自己妻儿老小的招灾惹祸。”

众人心中一凛,也想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当下俱都是拱手应是,熄了回去好生吹吹牛逼的小心思。

皇帝审安,自己亲自经历在侧,而且还事涉文武之争,搞不好就是一场大乱的这种牛逼,自己能吹一辈子!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却又从大门处进来一个锦衣卫的校尉,冷声道:“今天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否则……”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便出去了。

锦衣卫校尉说话的份量可是比班头说话的份量大了无数倍,在场之人除了王宗光,余者都是抹了一把冷汗,暗道一声侥幸。

若是没有班头的那句话,自己等人此时可能已经议论开了,等到这锦衣卫的校尉进来之时恰好听到,那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了。

一众衙役们的心中怎么想,王宗光不清楚,也懒得去想了。

扶起腿有些发软的大舅哥,王宗光道:“大哥,咱们先回家,商量下小莲的后事儿。”

等到出了顺天府大堂,望着一起帮衬着前来的一众叔伯兄弟和婶子大娘,王宗光先是躬身施了一礼,接着开口道:“劳烦大家伙儿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王家也会得到惩处,等小莲的后事儿半完后,我就要回到卫所里面去,到时候让大舅哥请大家伙儿吃酒谢礼。”

见众人纷纷推说不用,王宗光却是接着道:“只是今天的事儿,牵扯甚广,大家伙儿回去后也不要议论,宗光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说完,王宗光又是躬身一礼。

等回到了王家庄,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家中,看着空荡荡的家中,再不见往日自己回来时高兴得给自己张罗好酒好菜的妻子,王宗光也是悲从心来。

依次落座之后,王宗光便直接开口道:“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还有大哥,按道理说,小莲的事儿已经讨回了一个公道,小子也应该将她风光大葬。

可是事情不由人,你们也知道小子在卫所当差,所以小子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东西不能少,但是也不必停尸七天了,五七纸小子也未必能回来烧了。”

王宗光的话音刚落,此时刚刚赶过来,依着辈份王宗光还要喊一声太叔公的族中长辈正好在进屋时听到,抡起拐杖便向着王宗光抽了过去。

王宗光自己也是心中有愧,不躲不闪地硬受了一杖后才拱手道:“麻烦太叔公了,太叔公息怒。”

留着山羊胡子的太叔公既是心疼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傻小子怎么不躲开,却又心中有气,翘着山羊胡子道:“你还有脸喊我太叔公?我可当不起!”

见王宗光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赔着不是,太叔公心中的气也散了一些,却接着道:“我问你,小莲这孩子进门后,伺候公婆,等你爹娘去了后将他们送到南北坑里,礼数可曾缺过一点儿?”

王宗光眼中泪光更盛,哽咽着道:“爹娘在时,小莲每日里晨昏定省,照顾公婆,不曾缺过半儿的礼数。”

太叔公气咻咻地嗯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再问你,早先你在家中时就不说了,自打你去了卫所当差,小莲每日里谨守门户,可曾给我们王家丢过一点儿人?”

王宗光沉声道:“不曾。”

太叔光却又一拐杖抡了过去,怒道:“那你就想一切从简?要是这么说,你直接把小莲埋坑里去行不行?”

骂完王宗光,太叔公又拱手对着王刘氏的大哥,也就是之前抬着王刘氏去告状的刘大郎道:“让您看笑话了,不过您放心,但凡这小畜牲还认我这个太叔公,咱们就不能让小莲这孩子受委屈!”

原来却是太叔公一进门之时就听到了王宗光的一番话,再看看刘大郎的面色也是如水一般的阴沉,便担心刘家不满。

这种事儿在那个死者为大的年代,别说是一切从简了,就算是在葬礼上有了半点儿的缺少,这也是会再添一条人命的大事儿。

自己家闺女嫁到你家了,现在人死了,不风光大葬就算了,还想简简单单的就给埋了?

没有这个理儿!

后果轻一点儿的,就是两家人从此结仇,老死不相往来,若是碰上脾气火爆一些的,搞不好就是两族一场械斗。

而一旦发生两族械斗这种事儿,各自收不住火之后,出人命也就成了很平常的事儿了。

所以太叔公才一边责打王宗光,又一边给刘家大郎道歉分说,其实也是一番对王宗光的爱护之意。

只是刘家大郎接下来的表现却是完全地出乎了太叔公的意料,先是躬身施了一礼之后,才接着道:“太叔公,俺刘大与宗光份属兄弟,所以俺也叫您一声太叔公。虽然咱们以前没见过,但是俺听宗光兄弟提到过您,说您是个明事理的好长辈。”

待太叔公谦逊地应了之后,刘大郎又接着拱手道:“其实小莲的后事儿,俺的意思也是跟宗光兄弟一般,一切从简。宗光兄弟不能守五七,便以三天当天七。

今晚请了婶子大娘们帮忙给小莲净身,然后明天便准备丧事,后天直接发丧就行。

然后等到三天后,宗光兄弟便以三天当五七,给小莲烧去些纸钱就行。”

好嘛,就算是一切从简,还能简成这样儿?太叔公自觉得自己活了这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

刘大郎眼见太叔公一脸焦急地要开口解释,知道他老人家担心自己说的是反话,当下便再次拱手道:“太叔公放心,俺刘家绝不会因此事责怪宗光兄弟半分,以后仍然是一家人。”

太叔公却急道:“这又如何使得?如此失礼,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刘大虽然憨厚,却不是傻子。

因为自己妹子的事儿,马上要起的动乱有多大,自己便是再怎么缺心眼也能想得到,这世间又有哪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有这般的待遇?

再怎么大的葬礼,再如何风光大葬,能比得过自己家的妹子?

刘大拱手道:“太叔公,这里面的事儿挺多,小子也不太方便跟您解释,只是小子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绝无半分虚假,刘大也愿意以人头担保,刘家不会因为这个有一星半点儿的意见。”

太叔公叹了一口气道:“哎,只是委屈了小莲这孩子。”

叹息完,太叔公却是对王宗光喝道:“混帐东西,还不谢过你大哥!”

王宗光干脆噗通一声向着刘家大郎跪倒在地,拱手道:“大哥,一切都怪小弟,是小弟没有照顾好小莲。

大哥放心,小弟此后一定上进,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也决不会亏了小莲,她永远都是小弟的妻子,小弟此生,也绝不再续娶。”

刘家大郎却是赶忙扶起了王宗光,骂道:“这才是混账话!小莲去了,却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你以后该娶妻的还是要娶,只要你还记得小莲,便在将来过继个孩子到她名下便好。”

王宗光一行人当下便商量起来王刘氏的丧葬之事,打算第二天便准备丧事。

如果没有崇祯皇帝今天的一番话,没有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王宗光自觉无论如何也应当替自己的妻子守够了五七之后再回卫所。

只是如今,王宗光满脸子却都是一句从军营里教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一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宗光的心里怎么想,崇祯皇帝不知道。

但是此时崇祯皇帝在宫中,面对着眼前一众算是自己心腹之人,也是头疼不已。

文臣之中有着温体仕和施凤来,倪元璐,外加一众阉党之人。

武将勋贵系死的人数就少得可怜了。

英国公张惟贤父子,成国公朱纯臣,定北侯刘兴祚,加上蒙古万骑的万户巴特尔。

厂卫之中的魏忠贤,许显纯,曹化淳。

满打满算的就这么些人。

但是对面的却是满天下的文官系统。

但是崇祯皇帝头疼归头疼,但是底气却是足的很。

自己登基之后先是在京城之下怼了建奴,又明旨天下宣布了自己北征草原时京观无数的丰功伟绩,再加上有新军和京营,还有蒙古万骑在手,天下的卫所便乱不起来。

更何况前边有登基之时的永不加赋诏,加上前些天刚借着大明长公主的名义又收买了一波一心,所以民间乱起来的机率其实也不大。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些文官系统会不会彻底停摆。

而且还有那些文臣背后的士绅地主,到底会做出什么样儿的反应,崇祯皇帝目前也不清楚。

这才是崇祯皇帝最头疼的地方。

但是无所谓,现在自己的局面再差,还能差得过朱元璋开国时的局面?

朱元璋以江南之地起兵,一个放牛娃都能北逐当时可以说是有着大半个世界领土的伪元。

自己可是有着大义名份在手,又有着赫赫战功威压天下,谁敢跳,就让他去死,大不了煤山上多栽几棵树挂人就是了!

打定主意后,崇祯皇帝便开口道:“朕的旨意可曾拟好了?”

王承恩躬身道:“启奏陛下,旨意已经拟好了,明日朝堂之上便可以宣读。”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又接着向许显纯道:“京中的文武大臣们反应如何?”

许显纯躬身道:“启奏陛下,自日落之时封锁城门开始,京城之中的文武百官们就在互相拜访。其中商议的都是为什么好好的要封闭城门,今天的事儿,他们还都不清楚。”

崇祯皇帝沉吟了番后,又接着对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道:“朕有意重建五军都护府,以后凡一切军中事务,皆由五军都护府决断,不再由兵部管辖。”

张惟贤和朱纯臣躬身应是,崔呈秀却是心中大急。

兵部不管兵,那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崇祯皇帝眼看着崔呈秀的眼珠乱转,笑道:“朕简单的说明白了吧,仗要不要打,打到什么地步,由朕与内阁说了算。

但是一旦打仗的命令由内阁发出去了,仗怎么打,就由五军都护府决断。至于兵部,此后只管募兵,战功审核批复。”

(本章完)

第260章 汝便开此先河

崔呈秀虽然觉得自己兵部的权利被大大的削弱了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却也未必就是坏事儿。

自己的事儿自己知道。

崔呈秀清楚的知道着自己屁股上到底有多少屎——天启皇帝在位的时候,自己仗着魏忠贤的势可是没少贪。

如今崇祯皇帝登基,虽然说不处置自己,无非就是看在魏忠贤的面子上,或者是因为自己懂得进退, 所以才能安安稳稳地混到现在?

总之,要说跟着崇祯皇帝这么一位爷当差办事儿,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现如今虽然兵部的权利被削弱了,但是相应的责任也就少了许多。

比如说辽东和陕西。

哪怕杨鹤和毛文龙吃了败仗,以后这板子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来了,而倒霉的,多半就得是这个重新立起来架子的五军都督府了。

至于是谁倒霉, 是张惟贤还是朱纯臣,崔呈秀表示关自己屁事儿?

只是光打板子不给好处这种事儿, 崇祯皇帝还是干不出来的。

想了想,崇祯皇帝又接着道:“崔爱卿莫要以为自己真个轻松了。”

见崔呈秀一副不解的样子,崇祯皇帝又笑着道:“以后凡是大明对外宣战等诸事,皆是由朕与内阁决定后,由兵对对外宣发。

还有,崔爱卿这少傅兼太子太傅的名头也该动一动了。”

听到崇祯皇帝话明显还要给自己好处的话,崔呈秀大喜拜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之后,却又接着对魏忠贤道:“忠贤呐,今夜风平浪静,只怕明日里便要波涛汹涌了。后宫之中一切防范,你要和方正化一起做好,凡是有二心,想要背主求荣的,统统处置掉。”

魏忠贤当即也是躬身领命。

崇祯皇帝又接着望向了英国公张惟贤:“张爱卿,明日事成事败, 大明到底是国祚万年还是烽烟四起, 可就看爱卿的了。”

张惟贤吭吭地咳了两声后躬身道:“启奏陛下, 老臣早已命京营接管了京城的城防, 诸门皆封,陛下勿扰。”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接着又望向了吏部尚书房壮丽:“明日一旦事有不谐,即刻命人去召南京的官员走驿站,六百里加急进京,替补空缺。朝廷政事不可停顿许久。”

房壮丽躬身应是,温体仁却开口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朝中的大臣尚且不需要忧虑,可虑者乃是天下的州县官员。

若是有小人妄传谣言,则天下州县官员请辞,又为之耐何?”

崇祯皇帝冷笑一声道:“请辞就请辞罢。县令请辞者,贪腐者杀,不贪者尽数允了,其三族五代之中不许有人出仕,不许从军,就地提拔县丞,县丞辞则提拔主簿,无人可提者,以吏代之,许官身告命。

散州同县例。直隶州凡有长官请辞,即命副官逐级替补。”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却又嗤笑道:“煌煌大明,万万百姓,读书人不知凡几,不得志不能为官者又不在少数,还真当这大明离了他们就运转不了?”

崇祯皇帝笑完,沉吟了半晌之后突然挥手道:“诸位爱卿今夜就在宫中先行歇息罢。明日再随朕一同上朝。”

说完,崇祯皇帝便又命王承恩去给诸位在宫中的大臣去准备休息之处。

这下子彻底的妥了。宫禁之后,原本这皇宫大内就不许随意出入,如今便是连内外沟通的可能性都给彻底的断掉了。

等到诸位大臣们都下去之后,崇祯皇帝才向着皇后的寝宫而去。

挥退了一旁伺候的宫女,看着长女朱靖雪那已经渐渐长开后显得粉嫩嫩的小脸,伸出手捏了捏小脸上的婴儿肥,崇祯皇帝自言自语地道:“乖女儿,看爹爹怎么给你个太平盛世,让你和你母后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朱靖雪虽然在睡梦之中,可是仍然感觉到了脸上的不舒服,小嘴咕哝了几下,便伸出小手去扒拉崇祯皇帝的大手。

崇祯皇帝轻笑一声,吩咐道:“尔等好生伺候着公主,若是出了差池,小心尔等的脑袋。”

早就被惊醒的周皇后看着崇祯皇帝这副样子,轻笑道:“陛下可就宠着罢,以后可别嫁不出去才好。”

崇祯皇帝笑道:“笑话,朕的长公主会嫁不出去?皇后莫不是在笑话朕么?该打!”

躲过崇祯皇帝伸向自己屁股的大手,周皇后轻笑道:“妾身可是不敢呢,陛下饶命。”

崇祯皇帝也不再逗弄周皇后,反而起身后一把将周皇后抄了起来。

周皇后挣扎无果,最后也只得任由崇祯皇帝抱着向床上走去。

由于朱靖雪还没有出满月,崇祯皇帝只能遗憾万分地抱着周皇后睡了一夜,什么事儿都没能干成。

等到了第二天的大朝会上,崇祯皇帝望着满朝堂的官员们,笑道:“诸位爱卿一定知道昨夜的事儿了?”

满朝堂的大臣们都是一脸懵逼,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满朝堂上得到的消息就是崇祯皇帝亲自审了个案子,暴怒之下让顺天府尹刘宗周滚蛋,还有就是就城城门全部封锁,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只是看着这种架势,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知道必然是要有天大的事情发生,更何况朝堂上的这些人精?

见没有一个大臣出来开口说话,崇祯皇帝便笑道:“温爱卿,你把昨儿个的案子跟诸位爱卿们说说罢。”

温体仁躬身应是,接着便将士卒王宗光妻子的遭遇以及崇祯皇帝的判决复述了一番。

只是温体仁刚刚说完崇祯皇帝的判决,刑部尚书苏茂相先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道:“爱卿尽可言之。”

苏茂相躬身行礼道:“启奏陛下,臣要弹劾陛下于顺天府审案,亦要弹劾陛下擅改大明律。

古人有云,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万金之躯参与民间斗殴一事,本已不妥,陛下又越俎代庖,擅审民间案件。

陛下此前有言,有法必依,然则陛下自己却视大明律如无物,本当绞的,却要判处宫刑兼腰斩。

此两条,望陛下三思。”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却是说道:“朕已知晓,若苏爱卿无旁的事,就待会儿再说。”

苏茂相很想说一句这他娘的还是小事儿?老子堂堂刑部尚书都这样儿了,大爷您就不能改改性子?

崇祯皇帝若是知道苏茂相心中所想,肯定会告诉他不能。

由于苏茂相不属阉党,也不属于什么浙党楚党东林党,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从不拉帮结派,这种官员最是得崇祯皇帝看重,因此就连苏茂想弹劾自己也是不当一回事儿。

见其他朝臣也都没有再蹦出来说话,崇祯皇帝干脆道:“宣旨。”

如今的崇祯皇帝经过不断地回忆的模仿,此时越发的有陈道明所扮演的康麻子的气势了。

王承恩闻言,便取过圣旨,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展开,朗声道:“陛下有旨,百官静听。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治世以文,戡乱以武。又闻治国之道,乃在于文武并治。昔《司马法》有云,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其令,重建五军都督府,重定军法。此后无论军民一切案件,凡事涉在役之士卒,不用大明律而行军法。

太祖高皇帝曰:权不专于一司,事不留于壅蔽。

其令,兵部亦不复辖调兵征战之权,归由五军都督府总内外诸军事。

钦此。”

王承恩将崇祯皇帝这一道旨意念完之后所引发的效果,不异于在水中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御史陈秉郡先行出班奏道:“臣陈秉郡启奏陛下,《司马法》之中亦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民心思安,陛下重归兵权于五军都督府,其权无人可制,则天下大乱就在眼前矣。”

户科给事中祝志诚也出班道:“启奏陛下,臣亦以为不妥,武人好战,其权过大,又生故唐藩镇之祸矣。”

右佥督御史楮旭端同样出班躬身道:“启奏陛下,臣亦以为不妥。

臣知陛下乃是为辽东与陕西之事,欲重设五军都督府,然则五军既出,则易生藩镇之锅。纵然不生藩镇之锅,亦有强汉军阀征战不休之虞。”

四五品的官员一次性就跳出来三个,后面的大佬们,则还在观望。

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让崇祯皇帝给办成喽,要不然的话,现在只靠着京营和新军就敢远征蒙古的崇祯皇帝一旦握实了军权,下面估计就该重提收税一事了。

也就是说,如果原本崇祯皇帝试探过商税这回事儿,这些大臣们肯定会反扑,但是扑的力度,就不太像这次一样如此之大。

从御史,到六科,再到督察院,都已经有小喽啰跳了出来,之所有没有一二品的大员出来说话,不过是先行试探罢了。

崇祯皇帝却是冷冷地看着群臣,开口道:“还有谁?谁赞成?谁反对?”

一听崇祯皇帝话中的冷意,再加上昨天晚上早早地就沟通过,温体仁当先便出班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文武分治,正合阴阳之道。

以武御文,固然不妥,然则以文御武,亦有前宋之鉴。”

爵封定北侯的刘兴祚出是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也赞同。如今辽东及陕西皆有战事,重立五军都督府正当此时。”

刘兴祚话音一落,御史陈秉郡便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弹劾定北侯刘兴祚妖言惑众,蛊惑君王,意图谋反。”

崇祯皇帝一听这御史的弹劾便蛋疼无比。

你说你弹劾就弹劾,反正老子也不当回事儿。

但是你弹劾的时候能不能整点儿靠谱的?谋反?刘兴祚要是能谋反,那才是天大的话话。

刘兴祚能千里迢迢的从建奴那边放弃高官厚禄回到大明,为此刘母都悬梁自尽。

若能把这样儿的人给逼反,那自己这个皇帝得干出来多操蛋的事儿才能办得到?

陈秉郡却是不知道崇祯皇帝心中的想法,只是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弹劾定北侯,事事属实。

其一,妖言惑众,蛊惑君王。

辽东不过疥癣之疾,如今东有朝鲜和东江镇。北有扈国公的锡伯部,向西则有山海关防线。

兼之辽东本就是苦寒之地,不出数年,则建奴必然覆灭。

至于陕西,有三边总督杨鹤与山西及四川等地联防联守,再加上来年有了收成,陕西之地也是必然平定。

如此一来,又何需重建五军都督府?徒然靡费国库而已。

其二,意图谋反。

定北侯于军中每日操练不缀,兼之邀买人心,其反迹已露。”

崇祯皇帝听完御史陈秉郡的弹劾,当即便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边笑边鼓掌道:“好,说的好。聊爱卿不去写些话本甚么的,当真是委屈了爱卿了。”

见陈秉郡脸色难看,崇祯皇帝却是毫不在意,问道:“陈爱卿弹劾定北侯意图谋反,可有实证?”

陈秉郡躬身道:“启奏陛下,微臣乃是御史,风闻奏事,原本便是御史之责,至于搜集证据,自然应当由厂卫去做。”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好一个风闻奏事!好!

你陈大人空口白牙一通废话,朕就要去派厂卫去调查大明的侯爷?

若是有证据说明他谋反倒也罢了,若是没有证据,定北侯的心中又该如何感想?莫非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么?

再者,定北侯千里迢迢自建奴处归来,便是刘母亦因此而县梁自尽,忠贞若此,他刘兴祚能谋反?

就,就算他要谋反,与何人沟通?花费几何?何时举事?”

见陈秉郡无言以对,崇祯皇帝便开口问道:“依大明律,诬告者杖一百,徒三年。陈爱卿这便准备准备去吧。”

崇祯皇帝的话音刚落,大殿上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便上前拖起陈秉郡向着殿外走去。

陈秉郡挣扎不过,却是被气得大喊道:“自古来尚未有言官因言获罪者,陛下何以苛责至此!”

崇祯皇帝却是笑道:“汝便开这千古之先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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