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全球战略,十亿军费!

“准!”

圣上拍板。

内阁定案。

全球战略,只差十一支宝船舰队,而这份任务,属于工部。

作为工部尚书的朱衡,在众人的目光下,两肩莫名地沉甸甸的。

思考良久,慢慢说道:“圣上,元辅,次相,两位阁老,宝船图虽然详尽,但不少工艺技巧已为世人所遗忘,如今重新拾起,即便是大匠作也要时间,臣以为,打造出第一艘宝船,至少要三个月,而一支完整的舰队,则要六个月,之后的十支宝船舰队,少于一年恐怕难以完成。”

做工。

任何时候都是熟能生巧的活,陌生的时候,花费时间较长,一旦熟练了,后续打造时间就会大幅度缩减。

不得不说,宝船图很详尽,几乎船只的每个零部件都有专门的图册和数据记载,复刻不难,复刻多了,简直是流水线。

这降低了犯错的可能,也加快了制造零部件的速度。

等工件打造出来,就要大匠作上手一部分、一部分组装。

整个工作,基本分为两部分,制造工件,组装成船。

而这两部分又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所以,朱衡可以保证,三个月,第一艘宝船能下海,六个月,第一支宝船舰队能下海,一年半的时间,十一支宝船舰队都能下海。

当然,这需要户部无尽的人力、物力做支持,总的来说,工部在全球战略中的任务,不是特别难。

军令状下。

内阁首辅大臣的高拱心更疼了,只觉得是在滴血,这群部堂、衙门,是真不知道给朝廷省钱是何物。

只知道在圣上面前表现,表现有什么用,顶破天不就是入阁拜相吗?

值得吗?

高拱微不可察的一叹,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先后落幕,朝廷的这些“幸进之臣”,完全和那些“幸进之臣”是两码事。

要么是头顶功勋,甚至是王侯加身,就比如胡宗宪、王崇古。

要么是满身政绩,甚至是民心所向,就比如海瑞、颜鲸。

整个朝廷,越往上走,滥竽充数的人就越少,人人傲骨嶙嶙,这让他这个元辅还怎么当啊!

在以前,文武百官常说,大明朝是贤君在位,悍臣满朝,但只是在嘴上说说,谁也没有当真,吹嘘自己,也吹嘘他人,把整个朝廷都吹嘘了起来,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现在,真正的贤君在位,悍臣满朝来临了,群臣却什么都不说了,朝廷上下,就两字,“务实”!

可是,没人笑了。

朱衡的功绩不少了,两大国策,两万五千里直道、十万座社学,差不多是同时开工,有条不紊。

得益于诸省府县都有了钱财,工人们都得到了切实的工钱,再加上,修路、盖学堂,本就是为了发展地方,为地方孩童开智。

哪怕愚夫们不懂什么国策,但也知道,这路,是为了以后让他们走的,要夯实,这学堂,是为了以后让他们的孩子上学的,要坚固。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工程上偷奸耍滑,粗制滥造,这样的路修建起来,保证几十年都没有问题,这样的学堂修建起来,保证百年都问题不大。

工部全权负责两大国策,尚书的朱衡,可以说是功绩、功德一天比一天多,等个五年,条条大路通行,座座学堂授课,朱衡被称为“在世圣人”都不为过。

寺庙里大雄宝殿上的如来佛鎏的金,都不如朱衡的头发丝纯。

路上的行人、车马,皆要念我之名,堂上的老师、学子,皆要颂我之好。

朱衡入阁,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高拱有了很重的危机感,等朱衡拜相,他或许就要腾腾位置了。

如果在朱衡的主持下,再完成十一支宝船舰队的打造,这个进程,又将大大加快。

内阁有陈以勤,六部有朱衡,高拱总觉得这两人在一个劲地摇晃他屁股下的位置,有时候,都怀念张居正内阁的时候了。

只用想着动摇张居正的相位,其他的,都让张居正去烦恼。

唉。

“准!”

圣音再降。

打造十一支宝船舰队的事,交给工部正式启动。

不过,打造船只和打造普通武器不同,必须要靠海,这样才方便进行测试。

毫无疑问,造船厂放在江南是最好的,但考虑到第一艘宝船、舰队下海,圣上要龙驾御览,不能久离京城。

毕竟,现在大明朝没有储君,要是圣上离京,大明朝连个监国的合适人选都挑不出来。

就只能在京城附近建厂,而天津,这个天子渡津之地,紧邻渤海,无疑是最适合的选择。

宝船舰队第一造船厂,遂就定为天津,等完成了第一支宝船舰队打造,再在江南择地建立分厂。

诸事皆定。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朱衡告退。

一回内阁,王崇古便向高、胡、李告别,圣意在上,他要即刻前往江南,招募并训练海军。

一年半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非常少,不能有丝毫耽搁。

高拱对这位阁臣的观感平平,谈不上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坏,宽慰、勉励了两句,便结束了。

李春芳也是一样,甘草阁老,从来不会得罪人,甚至给王崇古发出了邀请,让王崇古到扬州后,可以去李家坐坐,李家必然会好好招待。

王崇古欣然允诺,李春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不等多说什么,胡宗宪就将话接了过去,道:“学甫(王崇古字),辛苦了!”

“次相辛苦!”王崇古答道。

分别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大明朝的军政改革,已初见成效,军方脱离朝廷,在各个方面设立了属于自己的管理、监管,胡宗宪、王崇古商量着完善了不少制度。

其中一项较大改革,便是大明朝将校的亲军、亲卫,不再有将校挑选心仪、信任人选组建,而是由内阁派遣。

就连时任军方大元帅的戚继光,大将军的王崇古也不例外。

胡宗宪、王崇古称这个制度,为保证军方将校清醒的必要制度。

但这必要制度,也要应用到王崇古身上了,内阁阁老的身份不分朝廷、军方,在朝廷理政,就属于朝廷,去组建海军,就属于军方,依军制,要有亲军随同,内阁会予以派遣。

二人都明白,从今往后,胡宗宪要以次相之身,负责陆军以及全军改革,王崇古则以阁老之身,负责海军事务,日后代表大明朝出海征战也是有可能的。

在大明朝,玉熙宫管着内阁,而内阁管着朝廷、军方,朝廷管着大明朝一十四省,军方管着大明朝所有军队,各司其职,不容以下克上。

王崇古离京。

内阁只留三阁老,政务负担就更重了,高拱理政地方,胡宗宪军改,而李春芳忙中偷闲,向远方的老友阐述了心中的构想。

……

陕西之地,首府西安,东邻山西、河南,西连宁夏、甘肃,南抵四川、湖广,北接北原。

整体地势呈南北高、中间低,由高原、山地、平原和盆地等多种地貌构成,其中黄土高原占全省土地的四成,地跨黄河、长江两大水系,水源却依旧不充沛。

虽然西周、秦、汉、隋、唐等十四个朝代在陕西建都,但是这里的贫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塬上正在热闹的分着田,陈以勤却站在高处,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黄土,陷入了沉思。

地利如此,纵然是想让这一省之地富裕起来,也是千难万难。

不论是耕田、畜牧、渔业,都不能成为此地富裕的关键。

一年的奔波,风吹日晒,陈以勤清秀白皙的相貌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刻的脸,肤色黄的都能和这黄土地相比。

陈以勤有了抽旱烟的习惯,蹲在那里嗒叭嗒叭抽着,怎么都不像是个内阁阁老,当朝大学士,国之干城,更像是寻常民家的老农。

听得身后儿子的呼唤,陈以勤回过了神,烟锅里的旱烟也差不多完了,倒过来在鞋帮上磕了磕,烟灰就落在了这片黄土上。

烟锅别在了腰间,转过身,长子陈于陛,和横山这里的耆老,以及耆老身边跟着个小子,小子手里正端着一盆羊肉泡,走到了近前。

而远处,横山的知县装作在看别处,但眼角余光却始终看着这里。

陈以勤将一切尽收眼底,望着此地耆老露出了笑,温声和气道:“老伯,这是做什么?”

“阁老,来都来了,一定要尝尝俺们这的羊肉,俺们这的羊肉,好吃的很哩。”耆老从小子手里端过羊肉泡,往陈以勤身前递了递。

陈以勤看着这一盆羊肉泡,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寻常人家的羊肉泡,往往会将羊肉手撕或切片,肥瘦搭配均匀,盛上一碗滚烫的清汤,滴些许明油,伴着月牙烧饼一同进食,或烧饼夹肉,或撕成大块泡入汤中,汤多而肉少。

而这一盆羊肉泡,是实实在在的一盆羊肉,汤就漫过肉,明油三两滴,月牙烧饼更是直接没了。

三五斤羊肉少说是有的,陈以勤望着祖孙二人殷切地目光,想了想,将之接了过来。

负责照看陈以勤的锦衣卫千户、东厂档头见状,立刻便走了过来,为防止意外,阁老是不能吃任何来源不明的食物。

陈以勤摇摇头,锦衣卫千户、东厂档头默然退下,但陈以勤也没有为难二人的意思,并没有拿起筷子吃,就那样端着,像是拉家常似的,问道:“老伯,这两年,日子可好些哩?”

在哪个地方,说哪个地方的话,陈以勤虽然天赋一般,但一些语言点还是能抓住的。

“好着哩。”

耆老答着话,脸上笑容看上去很真,但难掩几分假,继续道:“这两年风调雨顺,是从没见过的丰年,家家户户的粮都吃不完,这分了地,以后就更吃不完了。”

陈以勤心中了然,这耆老以前所拥有的地,绝对比这分了的地多,地被分了,能好受就怪了,笑道:“老伯读过书?”

“上过两年私塾。”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不明白?”

“阁老深意,非草民所能懂。”

“老伯,分地时,谁痛谁乐?”

“自然是地多者痛,而地少者乐。”

“是啊,但这世间,终有一日会倒转过来,到那个时候,该痛的人还会痛,老伯你,却未必能乐的起来。”

陈以勤的话,那耆老没有明白,人在恍惚时,总会下意识地接过人递来的东西,那一盆羊肉泡,又回到了耆老的手中,陈以勤却看着身边的小子,道:“愿意跟着我哩?”

那小子倒也不畏缩,迎着陈以勤的目光,道:“俺爷说您是大官,让我跟着您哩,从这里走出去。”

少年实话,让人难当。

耆老不由得手松,羊肉泡就要掉在地上,所幸,陈于陛眼疾手快帮着扶住了。

“阁老…”

耆老想说些什么,却被陈以勤摆手打断了,望着那小子,道:“那你是怎么想哩?”

“俺也想跟着您出去。”

“从这塬上走出去?”

“不是,是有一天能回塬上。”

十来岁的少年,更说出这样的话,陈以勤眼睛一亮,道:“小子,你叫什么?又会什么?”

“俺叫王选,会经算!”

“那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去清算那些藏田匿户的大族。”

“好哩。”

王选像个文人一样,向陈以勤拱手下拜,称呼道:“老爷!”

陈以勤的笑声在塬上传扬开来,传出很远去。

那耆老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见孙儿有了好前程,对陈以勤是感恩戴德的,在陈以勤示意下,被陈于陛劝着回了。

王选留了下来。

陈以勤望着他,多年以来,陕西之在朝堂上连个大官都没有出,带着这么一个孩子,希望日后能给这黄土之地带来惊喜。

就在此时,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齐大柱前来,传递了李春芳阁老的信笺。

陈以勤将之拆开,展信一看,笑容顿时一滞,然后,完全消失。

祖先的风流韵事被人看到,并要以此生事,陈家,丢大人了!

(本章完)

第292章 英法孤儿,五角贸易!

陈以勤拿着信,找到了八位族老,无不沉默。

陈家航海图志出现在人前,原因倒也简单,族老们成为族老已经很多年了,而“人文类”的书,大多是年轻的时候,或是刚成族老时看的。

年长日远,陈家族老早就忘了这一茬,更忘记了祖先的风流韵事。

所以,在传信回家族,让留族族老提取宝船图、航海图部分时,就没有做多余的嘱咐,将这部分内容拿出来。

而族中留守的族老,又是偏正经的人,想必就没看过这些图册、图志,是族长、族老们的集体决议,就让族人直接搬了出来,没有加以审阅,如此,才直呈玉熙宫,为“有心人”所利用。

都不开口,作为陈家大族老的陈平,却不能不开口,道:“祖先之错,后人的我们不可评说,但有人故意往我陈家脸上泼墨,却是不能忍受的,我陈家注定是大明朝第一世家,声名万不可损!”

字字铿将。

成为世家,是所有陈氏族人的共同理想,为此,陈家上下奋斗了四十代人,整整七百年。

太平时为民做主,不避辛苦,混乱时贩卖祖产,维持生活,贫贱时,只能以鲍鱼、燕窝为食。

这样的日子,陈家过了四十代,七百年,族老们想想都眼含热泪。

在御前揭陈家黑历史的,正是陈以勤的同侪,也是多年老友,陈以勤很是惭愧,道:“我这就回信斥骂子实,索回祖先图志……”

陈以勤还没有说完,就见大族老正气凛然的摆摆手,陈平道:“小逸甫,我说了这么多,我陈家的过去,我陈家的过去,我陈家的未来,为的不是那点虚名。”

“嗯?”陈以勤怔愣在原地。

陈平见族长依旧不开窍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得加钱!”

“啊?”陈以勤彻底懵了。

“于世家而言,名声大过天,正所谓字画有价,名声无价。”

陈平很是激动,恶狠狠道:“就让朝中文武百官人人写一幅字送我陈家,内阁,一人写两幅!”

现在的朝廷,清直之臣众多,不说人人名垂千古,但少说十之五六。

“八雅”的‘琴棋书画,诗词花茶’,琴、棋、画、诗、词、花、茶可能涉猎不多,不太擅长,但‘书’,绝对个个是上品。

“见字如见人”,群臣在科举时都是下过苦功的,入仕后,日日政务无数,笔书不但不会落下,反而会日渐精进。

朝廷诸衙,官吏少说也有三千人,这要是放个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哪怕陈平也算不出来能值多少钱。

内阁是“重地”,陈家大族老陈平更是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一人两幅字。

唯一的遗憾,是前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还乡终制了,不然,张居正内阁、高拱内阁,两代内阁同书陈家,陈家的福气还少的了?

不过,年前在京城,陈家鉴真传国玉玺,“敲”了张居正十幅字,勉强也算是。

于一国朝臣而言,万世太平,是心中所愿。

于一族家老而言,百世康乐,是心中所愿。

陈家这一代,要赚个百世康乐!

一年卖一幅字,能卖到天荒地老!

“啊?”

这一声。

来自匆匆赶来的陈于陛、陈于阶兄弟俩。

他们怎么也没想过,德高望重的族老会拿家族名声换字(钱)。

简直是,有辱斯……

“啪!”

“啪!”

陈家六族老、七族老看着小辈心境崩坏的模样,默契地上去就是两巴掌,六族老道:“啊什么啊?

家族不这样干,你们两个兔崽子早饿死了。”

四十代的富贵。

七百年的安乐。

也不想想家族是怎么做到的。

“大族老,族中没有给金元摇唇鼓舌……”陈于陛心里猛然一寒,问道。

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又挨了一巴掌,陈家六族老显然是个暴脾气的人,骂道:“小兔崽子,我陈家就是再穷,穷到只吃鲍鱼、燕窝,也不会给蛮夷当狗。”

“咳咳。”

陈平以咳嗽提醒六族老注意言辞,道理是那个道理,金元之时,的确就是陈家最贫贱时,每日只能以鲍鱼、燕窝充饥,但也绝没有向金元摇尾乞怜,但说话嘛,可以委婉些。

六族老撇了撇嘴,对族中这处处都说漂亮话的风气很不满,反手又给陈于阶脑袋来了一巴掌。

陈于阶捂着脑袋,完全不知道这巴掌是为什么,六族老就撂下了两字,“公平”。

亲兄弟,共患难,一人两巴掌,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陈以勤嘴角微微抽搐,从小到大,他就觉得家族风气有问题,老不老,小不小,老了可以小,小的可以装老,没个正形。

这让他这个标准的好孩子,勤奋、刻苦、正直、善良的人总是格格不入。

陈平望着陈以勤,两手一摊,道:“讨生计嘛,不寒颤。”

陈家的无数珍藏,让陈家拥有着不少事情的解释权。

正如“要断章取义”,节选自“不要断章取义”,陈家拿着那些圣贤手札、先人古籍为不少人、事“正名”。

但绝不包括卖国求荣,为蛮夷正名的事,当初元世祖忽必烈,想替元太祖成吉思汗改个“刘邦之后”正统苗裔,给陈家许以重诺,陈家都没有答应。

如今,是朝廷想给陈家塞个“混血子弟”,陈家有套完整以假乱真的法子,可以帮助朝廷操作一切事宜。

开价三千多幅字,是狮子开口不假,但小开不算开。

陈以勤无言以对,良久道:“我书信回朝,与内阁商量商量?”

涉及内阁六部九卿大臣,陈以勤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陈家族老们纷纷点头。

陈以勤手书回朝。

内阁对这不要钱、不要粮,只要群臣人人一幅字的陈家索求,顿时无言以对。

牵涉人数众多,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也不能做决定,于是上禀玉熙宫。

朱笔御批,“照准”二字。

以书为形,此乃赐字。

在三千文武以外,圣上赐下御书,这纯属意外之喜,陈家大喜过望,年迈的陈家大族老陈平决定亲自去操办“英法孤儿”一事。

与此同时。

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终于对在望厦半岛国人被尽数诛灭的事做出了反应,遣使团前来大明朝。

广东布政使朱赓代表朝廷接受了葡萄牙使团的国书,并在葡萄牙使团抗议下,坚持对葡萄牙使团船只进行了检查,在没有发现危险性物品后,才准许葡萄牙使团北上。

过大沽口,在天津上岸,进入了京城,葡萄牙使团被安置在四夷馆,落脚后第一时间,对大明朝在望厦半岛屠杀葡萄牙商人的事表达了抗议。

但很可惜,在彼此四次大战保持全胜的大明朝廷对这样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抗议,根本毫不在意。

被晾了三日后,逐渐明悟过来的葡萄牙使团,恢复了平和,正式向大明朝廷提出想要见到世界东方最为尊贵的皇帝陛下,但遭到拒绝。

成为海上霸主这半个世纪,葡萄牙使团从未受到这样的屈辱和怠慢。

但西方同样有关于“真理”“尊严”的定义,军队的失败,使节永远在谈判桌上找不回场子。

葡萄牙使团无奈,忍气吞声之下,向大明朝廷呈递了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

通商!

战争,是不可能继续战争的。

四次海战,早已让葡萄牙认清了现实,大明朝,不是随意可以冒犯的。

大明朝不是像天竺、第乌那样的弱国,可以以强武来进行殖民,再对殖民地上的一切人力、物力、资源进行掠夺。

可是,葡萄牙又一直眼馋着世界东方的繁荣,迫切的想从中获得财富,动武不行,唯有通商。

内阁很快便看到了葡萄牙起草的通商请求,有六条:

一、请允许葡萄牙派遣大使驻于京师,照管葡萄牙商人对明贸易。

二、请开放宁波、珠山(即舟山群岛)及天津、广东等口岸,允许葡萄牙商船靠岸贸易。

三、请允许葡萄牙商人在京师设立商行,收贮商货。

四、请批准葡萄牙商人租借舟山一处小海岛居住、收存货物。

五、请允许在广州城附近选择一处地方作为葡萄牙商人的居留地,并允许居留地的葡萄牙商人自由出入大明。

六、请允许葡萄牙商船通过大明朝内河,包括京杭大运河在内,并减免关税。

在看到葡萄牙这六条通商请求后,内阁首辅大臣高拱甚至以为是翻译翻译错了,在询问过后才得知,这是葡萄牙使团携带的翻译所书,不可能有错。

高拱沉默了。

要是仅仅看这六条通商请求,他都以为四次海战的战败国是大明朝,葡萄牙人入侵到了京城。

这样丧权辱国的通商请求,他如果答应了,怕是千秋万代都会被骂叛国贼,高家子子孙孙别想抬起头。

秦桧的秦家什么样,他高家也会什么样。

开放口岸、允许租借、自由贸易、减少关税,别说是葡萄牙单方面对大明朝的请求,即便是葡萄牙本国及殖民地允许大明朝也如此这般,大明朝廷都不可能答应。

大明朝物产丰盈,不说无所不有,但也绝非番邦小国所能比拟。

退一万步说,葡萄牙人手中有大明朝所没有,所需要之物,大明朝也能靠自己的实力去拿。

手下败将,安敢言商?

如此请求,高拱忍不住多看了看,生怕是露了葡萄牙对大明朝的示好。

但翻过来翻过去,高拱看了几遍,就看到了葡萄牙的通商构想。

简而言之,是个五角贸易,葡萄牙——天竺——欧洲——非洲——大明朝。

“阿芙蓉”,是葡萄牙在殖民地天竺种植的高价值作物,虽然以后卖不到大明朝了,但葡萄牙却没打算就此放弃,准备运回欧洲大陆贩卖,得到了钱后,再雇佣人到非洲捕捉昆仑奴奴隶,将昆仑奴卖到大明朝,换取茶叶、丝绸、瓷器等物运回葡萄牙、欧洲贩卖。

一个个环节,牟取一个个暴利。

正如高拱所想,葡萄牙本土并没有能打动大明朝的物品,而大明朝却有很多吸引葡萄牙,吸引欧洲,特别是贵族们的物品。

葡萄牙唯有另辟蹊径,物品打动不了,那最原始的奴隶呢?

显然,葡萄牙使团中有了解东方历史的,早在唐朝时,阿拉伯商人就将从东非之地捕捉的昆仑奴卖到东方。

盛唐之盛,其一便是无所不容,这些“身强力壮,能负数百斤……黑如墨,唇红齿白,卷发黄发”的昆仑奴,在大唐贵族、富户中很受欢迎。

不过,阿拉伯商人为了防止昆仑奴在大唐繁衍后代,影响他们的生意,在贩卖昆仑奴时,都会采取阉割措施,这使得昆仑奴没有在世界东方泛滥开来。

葡萄牙使团保证,阿拉伯商人会的,他们都会,阿拉伯商人不会的,他们还会,若是贸易顺利,葡萄牙连那些肤白的奴隶也能弄到大明朝。

葡萄牙在天竺种植“阿芙蓉”,往欧洲贩卖“阿芙蓉”,在非洲捕捉“昆仑奴”,往大明朝贩卖“昆仑奴”,再把大明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回葡萄牙。

葡萄牙、天竺、欧洲是个三角贸易,葡萄牙、非洲、大明朝又是个三角贸易,两个三角贸易汇成一个五角贸易,这是葡萄牙的贸易构想。

但是,葡萄牙使团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东方很多高层、贵族讨厌“鬼奴”,尽管高拱没有亲眼见过鬼奴,可在书中见过,近乎本能的厌恶。

葡萄牙引以为傲的“物品”,却正好为高拱所厌,再加上那丧权辱国的通商请求,葡萄牙使团的种种行径,在高拱看来,无疑是对大明朝的挑衅。

本来非常排斥战争靡费的高拱,第一次认为某些时候,战争是必要的,适当的靡费,也是可以的。

让这样的国度,成为海上霸主,可笑而又可耻。

高拱将葡萄牙通商请求交给胡宗宪、李春芳去看,而拿起了案上的狼毫笔,“请奏圣上宣葡萄牙战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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