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病态的世界?

陈歌和外面的世界隔着一扇安装了铁丝网的窗户,站在窗口,他能闻到花香,能感受到阳光,能被微风吹拂,还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但他就是无法走出去。

外面的世界美好真实,可世界是外面那些人的。

手指抓住了铁丝网,锈迹摩擦着皮肤,陈歌默默注视着乐园西边的鬼屋,看着那位装扮成鬼怪的女演员。

虽然对方化了鬼怪妆容,可陈歌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她。

“你好好接受治疗,等你病症有所缓解,获得院长批准可以出院的时候,就能去找她了。”高医生对陈歌很好,他清楚陈歌的悲惨遭遇,除了医生对病人本身的责任外,他还十分的同情陈歌。

“病好了才能出去?”陈歌渴望外面的世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女演员,乐园里那个正在卖票的女演员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扭头朝病院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陈歌下意识的想要躲闪,不过他很快发现那个女演员并没有恶意,她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歧视和厌恶,只是带着一份好奇。

可能是看到了陈歌局促不安的样子,化着厉鬼妆容的女演员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目光交错也就一两秒的时间,女演员又开始工作,给路过的游客发放传单,举着广告牌,卖力推荐自己的鬼屋。

“是曾经的我像她,还是她在扮演曾经的我……”

陈歌的脑海中总是会出现两种对立的想法,他说不清楚这是本能,还是一种病。

他也不敢深入思考,那种仿佛要撕裂脑袋的剧痛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承受的。

见陈歌又像往常那样呆呆的站在窗户旁边,高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悄悄离开了。

天边的光线慢慢变得柔和,耀眼的阳光中多了一抹橘红,当夕阳被高楼遮住,天空中只剩下一朵朵火烧云。

很美,很好看。

陈歌在窗户旁边站了一下午,温度慢慢变低,微凉的夜风顺着领口钻入,他打了个冷颤。

“天黑了。”

摸着自己的心口,陈歌脑海中闪过刚才高医生让他看过的监控画面:“视频里那个仿佛野兽一般的人,真的是我吗?”

监控不会骗人,陈歌潜意识中觉得监控画面是值得信任的,之前自己似乎也曾通过监控确定过很多事情。

“另一个我叫做许音?如果医生没有欺骗我,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看着自己的身体,陈歌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扶着墙壁坐到了床上。

天色已黑,不过陈歌并没有选择关窗,他总觉得关上窗户后会心烦意乱,感觉整个房间都变得压抑,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好想离开这里。”

窗外的乐园已经停止营业,不过鬼屋那里还亮着灯。

“她没有回家吗?难道她一直住在鬼屋里?”

“一个人打扫那么大一座鬼屋,肯定很辛苦,要是谁来帮帮她就好了。”

“不对,她为什么会是一个人?她应该也有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里,陈歌的脑袋中又传来一阵刺痛,父母似乎是他心底的禁忌,只要想到和父母有关的东西,他大脑就会感到剧烈的疼痛。

双手抱住头,陈歌痛苦的低吼着,他双手将床单拧的皱皱巴巴。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高医生推开了病房门,他看见陈歌的样子后立刻跑到床边,引导陈歌恢复呼吸。

等大脑中的疼痛消退以后,陈歌瘫倒在病床上。

“放空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吧。”高医生说完让到了一边,陈歌这时候才发现高医生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一张脸冷冰冰的,似乎患有情感缺失症。

“你之前的两位病友因为种种原因,搬离了这间病房,这位是你的新室友,他叫做左寒。”

病房里一共三张病床,那位叫做左寒的病人没有和陈歌交流,冷着一张脸,直接选择了靠近房门的病床。

“希望你们能相处的愉快。”

高医生简单介绍了一下左寒,这期间徐婉将饭菜送入病房,等陈歌和左寒吃完饭后,高医生又拿出了口袋里的药瓶。

他亲眼看着陈歌和左寒服用了药物以后,这才带着徐婉一起离开。

风顺着窗户吹入病房,左寒坐在靠近房门的位置,陈歌躺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张病床。

他俩谁都没有说话,大概过了十分钟,陈歌打破了沉默:“如果你觉得冷的话,我可以把窗户关上。”

“不用。”左寒只回了两个字,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房门,确实病房没有上锁以后,直接穿着鞋子躺在了病床上。

“你睡觉不脱鞋子的吗?”陈歌隐约觉得左寒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他的大脑记忆无法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那张脸对应起来,刚服用过药物,他思维运转速度明显变慢。

左寒盯着陈歌的脸,许久之后,冷冷的说了一句:“我不脱鞋子是为了随时可以逃离这个房间。”

“为什么?”陈歌想到自己在监控视频里也曾选择逃离,他大脑变得迟钝,但感官依旧敏锐,这就像是本能一样。

“因为这房间里有你,你是一个很危险的病人。”左寒白了陈歌一眼。

“五十步笑百步,你要是没病也不会被关进这里。”陈歌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危险,他只是感觉脑子很乱,稍微一思考就会感到剧痛,可如果长时间停止思考,他又感觉脑海中某些记忆碎片会彻底消失不见。

“我没有病,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想要害死我。这是事实,并非我生了病。”左寒冷冷一笑:“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有病,那跟你比也相差很远。”

“你认识我?你听说过我的事情?”陈歌目光发生了变化。

左寒摇了摇头,他张开嘴巴,露出了压在舌尖下的白色药片:“医生只喂了我半片药,而我刚才看见,他喂了你整整两片药!所以就算我们都有病,那你的病也要比我严重很多。”

“你没有吃医生给的药?”

“药是给病人准备的,我没有病为什么要吃药?”左寒起身走到了门边,他的手指滑过嘴角,不着痕迹的将药片取出:“病房外面就是监控,他们想要关我一辈子。”

指尖夹着那半片药,左寒将药片一点点磨碎,他非常谨慎,直到将药片磨成了灰才停止。

“我能不能再多嘴问一句,医生说你患了什么病?”站在陈歌的角度,能明显看出左寒不是正常人。

“他们说我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但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因为我知道那群医生不怀好意,他们根本不是想要治疗我,而是想要害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一个患有被害妄想症的人被关进了医院,他拒绝吃药,行为古怪,还觉得医生们根本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这种症状反而是正好说明他确实患有被害妄想症。

“没有为什么。”左寒停顿了一下:“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有问题,具体我说不出来,如果我能离开这所医院的话,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去证明。”

“那你加油。”陈歌看着自己包裹了石膏的腿:“我想要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身上多处淤青,一条腿严重骨折还没恢复,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只要深入思考就会传来剧痛,体内似乎还隐藏着另外一个宛如野兽般的人格。

这种情况下,陈歌不觉得自己能够从医院逃走。

“我也很想离开的。”陈歌看着窗外的乐园,夜晚的乐园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病房里再次变得安静,陈歌和左寒都没有再开口。

关上了床头的灯,陈歌躺在黑暗当中。

被黑暗包裹,他产生了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终于不再被别人窥伺。

“一白天什么都没做,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困?难道是因为药物的原因?”眼皮变得沉重,陈歌在睡着之前,朝左寒的床位看了一眼。

左寒并没有入睡,他衣服、鞋子都没有脱,像只猎豹一样趴在床上,眼睛警惕的注视着房门,好像下一刻就会有坏人破门而入似得。

……

耳边隐约能听见指甲抠动木板的声音,陈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发现病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左寒?

陈歌没有说话,他一边装睡,一边移动目光。

靠近房门的病床上,被子鼓鼓的,左寒似乎是把枕头放在了被子下面。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陈歌安静的在黑暗中注视着那道身影。

大概过了几分钟,那道的人影突然转身,他直接朝陈歌走来。

没有脚步声,那人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了陈歌床边。

“你醒了?”

左寒的声音从人影嘴里传出,陈歌知道自己被发现,也就没有继续再装下去:“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准备逃走。”左寒悄声说道:“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陈歌声音也压的很低。

“我刚搬进来的时候,门外面好像站有人,我怀疑医生和护士没有走远,所以很多话不能跟你细聊。”左寒坐在陈歌床边:“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你,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毕竟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并没有觉得你很危险,这对我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明知道医生可能在外面,为什么还要主动说自己没有吃药?你不怕他们听到吗?”陈歌有些疑惑。

“他们知道我没有吃药,我这么说就是为了故意暴露出自己的破绽,好让他们松懈。”左寒盯着陈歌的脸:“用他们知道的破绽来麻痹他们,让他们产生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你还挺聪明。”陈歌瞬间明白了左寒的意思,左寒和他最开始的对话,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左寒当时怀疑医生就在门外,他是故意去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情,不惜暴露一些小的细节,也要迷惑医生。

“我看见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提防感,包括医生和我的父母,但唯有你是个例外。”左寒皱着眉头:“很奇怪,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样敞开心扉。”

“或许是因为我长得比较面善?”

“可能吧。”左寒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一个人想要逃离这地方很难,我需要帮手,你如果愿意帮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你确定我们可以逃走吗?”陈歌脑中不时闪过高医生让他看的监控画面,那个被兽性支配的自己让他感到恐惧。

“不确定,但我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恐怕会真的疯掉。”左寒坐在屋子中间的病床上:“现在是凌晨三点,护工在晚上零点换岗,他们分别会在零点、凌晨三点,这两个时间段巡查病院,每次巡查大概持续半个小时。”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歌看向左寒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担心我是医院的人?你担心我是在试探你?”左寒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冰冷的表情还缓和了许多:“看来你和我确实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打心里怀疑这个世界。其实病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你和我都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生活在一个病态的世界里。”

听到左寒说的最后一句话,陈歌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病态的世界这几个字代有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他本能对这几个字产生了极为厌恶的感觉,似乎只有生死仇敌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真的是病态的吗?生病的究竟是我?还是这个世界?”陈歌的头又开始疼了。

“你还好吧?”左寒皱起了眉,他想要寻找的是帮手,不是累赘,陈歌的身体太虚弱了。

“我的头经常会莫名其妙的疼,你有类似的症状吗?”陈歌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梳理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他内心厌恶的仅仅只是病态的世界这几个字,这份厌恶并不针对左寒。

“我的头从未疼过,我要时刻保持清醒,以此来应对各种危险。”左寒回到了自己床边,和陈歌保持了一段距离:“凌晨三点半,我会离开病房,到时候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恐怕帮不了你什么。”陈歌觉得还是不要冲动比较好。

(本章完)

第1163章 自知力钥匙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如果我离开之后有医生或者护工过来查房,你只需要装做在睡觉就可以了。”左寒对陈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你不要多说任何一句话,他不管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恩,另外等我回来,你记得给我开门。”左寒躺在病床上,不再搭理陈歌。

十几分钟之后,左寒朝陈歌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

他悄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见走廊上没有人后,直接溜了出去。

“这个人疑神疑鬼,他的种种症状确实和被害妄想症很相似。”陈歌从床上坐起:“我要不要帮他?”

不用费力去思考,陈歌已经感觉出来,左寒今晚离开并非去查探医院那么简单,这同样也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他不信任左寒,左寒也没有完全信任他,在被害妄想症患者眼里,整个的世界都是危险的,都是潜在的敌人。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陈歌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左寒仍旧没有回来。

他看着错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拖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慢慢走到了病房门口。

拉开门,陈歌朝外面看去,医院的走廊上并非一片漆黑,楼道拐角和护士站那里都亮着灯。

“和我印象中医院的样子完全不同,难道那个阴森黑暗的午夜医院真是我幻想出来的?”

陈歌现在已经可以掌握好一个度了,他不会去深思任何问题,只要不刺激到过去的记忆,大脑就不会传来那种仿佛要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我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时,并没有感到头疼,但让我试着回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时,那种疼痛就会突然袭来,这本身就很奇怪。”

“曾经的记忆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仅仅只是想一想,我都会感到疼?”

服用了大剂量的药物,身体无比虚弱,还饱受疼痛的折磨,可就在这样的情况,陈歌依旧保持着独立思考的能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左寒也挺像的,他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害他,我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骗我,难道我们真的生病了吗?”

和一个精神病人的症状如此相似,那就是间接在说明自己可能也是个精神病人。

“能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病,这说明我还具有病识感,我的自知力并未减弱……自知力?”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的三个字让陈歌愣了一下:“自知力这三个字我为什么如此熟悉?这东西好像对我无比重要,我需要自知力,需要某个带有自知力的东西!”

疼痛如潮水袭来,陈歌似乎又触动了以前的记忆,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撞击在一起,疼的他几乎要晕倒。

陈歌双手死死抓住床栏,咬紧了牙。

牙关已经流出了血,但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为什么会对自知力三个字印象如此深刻?!”

意识开始模糊,陈歌再继续思考下去,就不仅仅是头疼了,他可能会直接晕倒。

深吸一口气,陈歌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按照高医生教的呼吸方法,反复尝试了几次,大脑的疼痛终于缓解。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歌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

“如果我晕倒的话,另一个我是不是就会出现?我能够和他对话吗?”

在陈歌准备回自己病床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左寒走路没有声音,应该是护工过来了。”

陈歌还记得左寒的话,他躺到病床上开始装睡,大概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停在了病房门口。

眼睛眯起,陈歌盯着房门,他并没有紧张,更没有感到任何不安,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心理素质好的离谱。

“嘭。”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房门,紧接着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离开了。

“什么意思?凌晨三四点跑过来敲一下门,然后离开?这是护工的恶作剧?”

门外的人并没有进来,而这也成了最让陈歌迷惑的一点:“敲门的人是谁?护工?左寒?医生?还是医院里的其他病人?”

又过了一会,病房门被推开,左寒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顺利吗?”

“这座医院很大,是综合类医院,我们所在第三病区只是其中很小的部分。”左寒走到陈歌床边,伸手比划了一下:“把医院比作枕头的话,我们大概就在这个角落里。”

“你有信心逃出去吗?”陈歌更关心的是这一点,刚才莫名其妙的敲门声让他产生了一种急迫感,似乎在这里呆的久了,会有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有。”左寒的回答非常干脆:“楼道口安装有监控,咱们这栋楼有三位护工和两位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离开病院的大门也上了锁,钥匙也不知道在谁的身上。”

“钥匙?”提到钥匙,陈歌脑海中好像划过了一道闪电,他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我需要一把钥匙!”

“对,没有钥匙,我们根本跑不出去。”左寒觉得陈歌语气很奇怪,他没有再继续跟陈歌交流,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你不睡觉吗?”陈歌发现左寒依旧穿着衣服和鞋子,侧身躺在床上,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我可不想死在睡梦当中。”左寒闭上了眼睛,他把一只手藏在怀中,掌心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刀?不太像,应该是某种锋利的东西,他从外面弄到的?

按照医生所说,左寒是一个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病人,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手持不明物体和自己在一个病房里,想想都觉得可怕。

理智告诉陈歌,他应该恐惧,但说实话他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陈歌闭上眼睡着了。

……

开门声响起,陈歌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晨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这样的生活挺不错的,只要我不去回想那些糟糕的记忆,我看起来和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歌扭过头,左寒仍旧躺在床上,他直到天亮好像才睡着。

“看来你昨晚休息的不错。”高医生站在门口,他没有去看左寒,而是直接走到了陈歌床边:“昨晚你有没有做噩梦?”

“没。”陈歌摇了摇头,他脑海中高医生的那张脸和现实中高医生的脸重合,或许是看的多了,两种相互矛盾的记忆竟然有开始融合的趋势。

脑海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慢慢改变他的认识,让他看清楚现实,帮助他剥离掉那些疼痛。

“这说明我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高医生很是欣慰:“今天我就不让徐婉继续给你送饭了,你已经在病室里呆了很久,该出去走动走动了,这对康复有很大的帮助。”

“出去走动?我能去那个乐园看看吗?”陈歌立刻来了精神。

高医生哑然失笑:“你是想要去看那个鬼屋女老板吗?这恐怕不行,你暂时只能在医院里活动。”

“好吧。”

“我去给你拿腋拐,稍等。”

高医生出去之后,原本昏迷的左寒突然醒了过来,他朝陈歌比划了一个手势,嘴里小声说道:“别信他的鬼话。”

“你怎么还没睡啊?”

左寒没有再说话,一动不动,就好像还在熟睡一样。

几分钟后,高医生拿着腋拐回到病房,他将陈歌扶起,两人一起走了出去,整个过程中高医生都没有跟左寒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高医生是担心打扰左寒睡觉,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吃过早饭,陈歌和高医生来到了病栋外面的花园。

因为错过了开花的季节,花园里并没有多少花,不过呆过这里仍旧让人感觉很舒服。

风穿过树梢吹在脸上,好像一双温柔的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如同游动的金鱼,道路两边的草木修剪的整整齐齐,仿佛一片平静美好的绿色湖泊。

“我是不是好久没有离开病房了?”陈歌拄着腋拐,一点点挪动身体。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种放松的感觉我似乎很久没有体验过。”陈歌摸着身边的树,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不是没有体验过,你只是被困在了一间不透光的屋子里,忘记了那种感觉罢了。”高医生坐在陈歌身旁,他似乎很喜欢和陈歌聊天。

“不透光的屋子?”

“这不透光的屋子就是你的心,你拿着钥匙把自己锁在了心底,我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你从那间屋子里出来。”高医生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要能从这屋子里出来,我的病就会好吗?”陈歌很认真的问道。

高医生摇了摇头:“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是不一样的,精神疾病不能自我矫正,需要药物进行治疗,让你从心底的房子里出来,这只是第一步。”

“那我的病怎样才算彻底治好?其实我现在就感觉自己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陈歌背靠着一棵树,眼神略有些茫然。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这就说明你距离康复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病识感和自知力也是我们判断一个病人病情严重程度的依据。”高医生和陈歌闲聊了起来。

“自知力?那是什么?”陈歌的手抓住了木椅边缘,他低垂着头,似乎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自知力就是病人对自身精神状态的认识能力,看他能否判断自己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你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没有一点自知能力的。”

“可我还是感觉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会头痛。”陈歌重新抬起了头,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刚刚又头疼了一会。

高医生没有反驳陈歌,他伸手指着远处凉亭旁边一个在自言自语的男人。

那人三十岁出头,穿着病号服,他自己站在阳光下面,对着凉亭里阳光找不到的地方自语。

这人陈歌也感觉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他叫张敬酒,曾经跟你住在一间病房,但后来我们发现他跟你住在一起后,病情不断加重,所以又把他搬到了其他病房里。”

“张敬酒?”

“恩,他是新海一家酒厂老板的儿子,年纪不大,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可惜精神出了问题。”

“他有什么病?”陈歌听到张敬酒这个名字后,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未分化型精神分裂。”高医生盯着张敬酒,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个病人总觉得自己可以看见鬼。”

“鬼?”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事实上我们对他的感官进行了测试,发现他五感和常人完全不同。”高医生随口说道:“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总是感觉周围有人在说话,就算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也一样。而且他的大脑在处理声音这方面出现了问题,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正常人听到一句话后,大脑会去思考这句话表达的含义,而他则是听到了一个个字,所有的句子在他脑海中都是支离破碎的。”

高医生和陈歌交谈的时候,那个叫做张敬酒的病人扭头看到了这里,他眼睛猛地睁大,快步冲了过来。

在高医生和陈歌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敬酒抓住了陈歌的手,想要将他从座椅上拽起来,但他忽视了陈歌受伤的腿,最终结果就是陈歌被他拽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征兆,陈歌也没反应过来。

“护工!来人!”

高医生和一位巡查的护工将张敬酒拖到一边,他被拖走的时候,还不断冲着陈歌高喊——鬼、鬼、鬼!

“你没事吧?”高医生将陈歌扶起。

“没事,没事。”陈歌重新坐到了长椅上,他觉得有些奇怪,从张敬酒最后的语气中能听出他很害怕鬼,既然他很害怕鬼,那他为什么还要主动上来拽自己?

拽完自己后,还冲着自己大喊鬼、鬼、鬼……

陈歌低头打了打衣服上灰,和高医生错开了目光。

“他应该是在提醒我,我的身边有鬼,他觉得高医生是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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