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桥

“师兄,咱们真在大中桥上动手?会不会有点仓促了?”

“咱们都感到仓促,姓赵的又会如何?是不是更想不到?”

“我就担心动静太大了,来不及出逃……”

“放心吧,一旦事成, 咱们就立刻沿江东下,躲到东海上去,那边无数仙山灵岛,道门上哪儿去找人?”

“大师兄,老师说的灵鳌岛,当真那么好?”

“连绝情剑都赞不绝口的地方, 能差到哪里去?”

“绝情剑称赞过灵鳌岛?”

“大师兄的话没错,我听说过,绝情剑当时追杀梧桐道人, 一直追到灵鳌岛上,她当时说:‘跑到灵鳌岛上了?好得很!让尔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又不在场,你怎么听说过?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听风道人去年底自东海来采买秀女的时候说的,你当时不在!”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赶紧准备好!”

师兄弟几人取出各自的家什,一个扮做菜农,挑着担水灵灵的菘菜,一个扮做小贩,背上的货担上还插着根糖葫芦,一个扮做乞丐,捧着个破瓦罐向路人乞讨,大师兄则装扮成闲汉,依着桥栏吧嗒吧嗒抽着烟袋。

四人分处不同的位置,却隐隐呈四象之阵, 只需赵然上桥,剩下的就是合阵一击!

赵然从府衙出门, 乘坐一抬两人小轿,沿着金水河边徐徐而来。他是乘不惯轿子的人,今日乘轿也是为了进府衙方便。

出来之后行了一段距离,堪堪到了大中桥北头时,犹豫了一下,琢磨着是先回玄坛宫还是直接去找黎大隐。一犹豫,便习惯性的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开启优选大法,点点豆豆了起来……

在桥头,赵然吩咐落轿,命两个玄坛宫客堂的火工抬着空轿子回去,他实在是不习惯坐着轿子到处跑,不仅慢,而且颠,浑身都颠得不舒服。

师兄弟四人在桥上开始紧张起来,眼角余光瞟着赵然下了轿子,做师兄的心里默念:“上桥,上桥,上桥……”其他几个师弟也都心有灵犀同时默默催促“上桥”。

就见赵然背负双手走上大中桥,上来两步,在桥头站定,顺着桥左向下面的河水注目张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两个火工居士抬着小轿吭哧吭哧从师兄弟四人眼前而过,片刻便到了石桥的那一头,消失在人群之中。

赵然退开两步,转到了桥的另一个方向,又冲着桥下的河水张望起来。

师兄弟四人屏住呼吸,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赵然的双脚。

过了片刻,这双脚转了个方向,两步下了大中桥,师兄弟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赵然向北扬长而去。

赵然沿着皇城向北溜达,看着慢,实则快,不多时便绕过皇城西北的富贵山,出太平门,抵达紫金山。上山来到香炉轩,在门口撞见黎大隐的师弟彭云翼,彭云翼连忙邀请赵然进屋:“赵方丈来了,师兄正在书房中,刚才还念叨着要去找方丈。”

进了书房,就见黎大隐正在翻看《皇城内外》,看的却不是修行版,而是世俗版,赵然笑了笑:“黎副印,这期皇城内外可还看得?”

黎大隐请赵然落座,让彭云翼斟茶上来,道:“的确大有改进,分的这些版面清晰明了,也更接近世俗,登载的京城趣味新闻和故事非常有意思,很多事情连我这个在应天待了三十年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一期发售了一千三百份?直接翻了两倍啊,以前卖都卖不动,只能强行发给应天府各县院。”

赵然笑道:“以前是没人没钱没内容,除了摘抄还是摘抄,怎么可能卖得动?如今我大力整顿,自是有所收获的。”

“听说是致然以前在天鹤宫时的那个高功主抓的?”

“不错,《八卦》就是他在负责,这次带了两个《八卦》的主笔过来,这一套他们都很熟悉的。研究之后,决定走下层线路,贴近应天百姓的生活,由此打开突破口。”

黎大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致然手下当真英杰荟萃。对了,我见期刊里好几篇文字都在讲述京城的街面和排水,这是什么意思?记得上回致然说,慈善金要换个方式使用,是打算用在这上面么?这对信力的增加有用?”

赵然就是来找黎大隐商量这件事的,当即点头承认:“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黎大隐不太理解:“修一修路面就能增长信力?不是我故意质疑,我以为信力或许能增加一些,但应该不如直接给百姓发米发钱好吧?”

赵然道:“短期来看,发米发钱固然不错,但以我的经验,这不是长久之计。米吃完了、钱花光了,信力的增长也就停顿了。发的次数越多,得到的信力增加值就越少……”

“这就是致然之前说的边际……边际递减效应?”

“就是这个道理。等你发习惯了,大家收习惯了,就会认为这是道门应该做的,有一天忽然不发了,不仅信力值得不到增长,反而会下降,因为他们会认为你欠了他们的。”

“升米恩斗米仇?的确有道理,这里头颇有学问。”

赵然等他想通了之后,接着道:“我在龙安、在红原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种现象,称为‘家乡宝’现象,在前年三月的《八卦》上曾经让天鹤宫布道研究室发过一篇文章,就是讲这个的。当时蒋高功他们询问红原、松藩、小河、永镇四县的百姓,询问他们,哪一个县的月亮最圆最好看,几乎九成九的百姓都会说本县的月亮最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月是故乡明。当然,询问的不止这个问题,但绝大多数的回答中,让他们记忆最深刻、最为之骄傲的,几乎都与本乡有关,哪怕是家乡取得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他们都会津津乐道。”

黎大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赵然道:“我们改造的虽然是街道路面,每一户人家貌似都没有直接从中受益,但由此而改变的京城面貌,对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却不会少,而且效果持续时间很长,有时甚至会是一辈子。当他们到外乡的时候,别人问他,京城好在哪里,他们就会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京城路面干净整洁。这是一种家乡形象的展示,可以称为形象工程。搞好了形象工程,对信力的增长不可小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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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0章 我有一个梦想(为潜水艇街道再盟加

经过赵然的详细解释,黎大隐渐渐明白了:“致然所言大为有理,那就试一试,把街面整治一下,搞一搞致然所说的形象工程。可这依然用不着多少银子啊。”

赵然笑道:“正要请老黎跟我走一趟。整治街面只是一个开始, 等大家把这套做事的方法学会,有了大型工程的经验,有了一批合适的人手,产生一批愿意主动配合的支持者,我们就要脱离形象工程的范畴,启动真正的政绩工程。”

“致然这是去哪里?”

“江边。”

两人向西北方向而行, 出了仪凤门, 上狮子山,来到最高处视野开阔的山头,向北遥望。

赵然手指滔滔江水,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黎大隐击掌大赞:“好句!若非今日,我都差点忘了,致然还是山间客,几首诗作天下知名!这是临江仙吧?致然何时所填?可有下半阙?请致然写出来,我出三千两!”

赵然笑道:“我可不是来和老黎吟风赏月的,这词也非我所作,想看下半阙,找杨学士去。”

黎大隐想了想问:“翰林院侍讲学士杨慎?行,回头我去找他,但手书之人还是致然。”

赵然点头:“只要他同意,我就给你写。我想跟老黎你说的是, 自古至今,我们在唱怀这壮丽江景的同时, 也都将这大江视为天堑,老黎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这天堑变为通途,不需要再乘舟破浪便能从容越过之时,会是什么感觉?”

黎大隐没明白:“不乘船,莫非还能飞?别说老百姓,就算你我这样的大法师,想要学佛门达摩那样一苇渡江,也是力有不逮……”说到这里,忽然起了玩心,道:“对了,致然,我们一起去试试,看看一苇渡江能渡到哪里,不许穿法袍法鞋,更不许用符箓法器。。”

赵然没有扫兴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自家大法师的修为如何,于是欣然答应。

两人下了狮子山,来到河边后各摘一枝芦苇,将芦苇抛入水中,运转功法,双脚踩了上去。当年赵然黄冠修为时,曾经踏波夜渡小金川,当时脚踝以下淹没于水中,裤腿全湿。此时已是丹生神识,自是完全不同,两只脚踩在芦苇上,只鞋底微微触水。

但以芦苇渡江和踏波而行是完全不同的难度,一枝芦苇的浮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起不到什么借力的作用,反而双脚被限制在了芦苇上,还要想办法带着芦苇一起过江,难度何止加了数倍。

大江之上浪涛也急,比之小小的金川更不可同日而语。两人并肩前行了数十丈,黎大隐便有些撑不住了,脚面渐渐没入水中。赵然也感到有些吃力。

他虽然比黎大隐晚了一年入大法师,但因为大量炼化抗旱所积存的功德力,修为反而比黎大隐要深厚许多,再加上灵力金丹可以随时调换出来应急,所以情况要好上不少。

到了百丈之处,黎大隐整个脚面都在水下了,赵然却依旧能够勉强维持着,他预计自己应该能坚持到江心处。

见黎大隐似乎要糟,赵然双脚轻轻向下一压,身子晃了晃,整个脚踝进了水中,笑道:“不行了,要落水了,老黎慢来,我先走一步。”说罢,一脚踢开芦苇,从扳指中取出柄盾牌样的法器往前一抛,凌空而起,落下时左足在盾牌上轻轻一点,身子借力向前,右足足尖同时踢出,将盾牌踢向前方十余丈处,接住自己落下的身形。就这么连续起落间,终于到了对岸。

黎大隐早已支撑不住,只是好于面子苦苦强捱着,此时也松了口气,取出柄飞剑,同样渡到对岸。两人算是不分轩轾,打了个平手。

“三茅馆的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还是楼观的功法有独到之处啊,致然毕竟晚一年入大法师境,却分毫不输于我,佩服啊。”

两人脚下一阵烟雾升腾,却是各自以功法烘干了湿漉漉的脚面。

黎大隐回首江心,道:“没有炼师以上修为,不要想一苇渡江了,不,炼师都不够,达摩老和尚当年怕是菩萨境修为。”

赵然想了想道:“听说是在嵩山中面壁十年而证道。”

黎大隐点头:“有个达摩洞,传说洞壁上的人影是他当年所留,也不知是佛门捏造还是真有其事。”

赵然道:“从对面龙江关到我们身后的浦口城,长四百丈,非黄冠以上修士而不得过,须乘船摆渡,否则只能望江兴叹。千百年来,挡住了多少人的去路……老黎,有没有兴趣,你我共同开创一个奇迹?”

黎大隐问:“你想开创什么奇迹?”

赵然指着大江道:“我有一个梦想,想在这浩淼烟波上建一座宏伟壮观的大桥,让这天堑从此变成通途!”

黎大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疯了?”

赵然笑了:“疯不疯的回头再说,我只问你,若大桥建成,能收获多少信力?”

黎大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良久方道:“这就是你说的政绩工程?若真建成了,有此奇迹矗立于大江之上,那就不是政绩工程,而是信力工程,怕是老百姓天天都要跟这桥边上香拜神了,西夏那帮和尚见了,都要磕头改入道门了吧?”

赵然道:“大桥完工后,勒石为碑,撰写一篇记述,将我道门为此所做的努力题记其间,将老黎你的名讳刻录于上,千百年后,三茅馆大法师黎君大隐这个称呼依旧为天下人传诵……”

黎大隐伸手制止:“且慢,致然且慢,容我想想……唔,致然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建桥?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建出横跨四百丈江面的大桥……这里应当是京城左近江面最窄之处了吧?原来致然早有预谋,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赵然严肃的问:“有兴趣一起么?”

黎大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当然。”

赵然道:“其实说难不难,一句话,打破思维局限。”

“什么意思?”

“以前我一直奇怪,有些事情明明很简单,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想到呢?比如为什么大家都不把修行的道术拿出来和老百姓一起分享?为什么这方世界所有人都把修行的本事用在了自己身上,或提升、或斗法、或享受、或捞钱,很少会想到将其用在民生上,用在百姓头上。我们以为,给百姓们一个安定的世界就足够了,但在安定之后,难道不能多做一些,让百姓们生活更富足、更便捷呢?这些事情做起来很简单,将百姓的需求和我们具备的道术结合起来,仅此而已。”

“将道术和百姓的民生挂钩?”

“不错,其实说起来简单,但老黎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这么做吗?”

黎大隐想了想道:“修行是为了自己飞升,但凡想要飞升者,都孜孜不倦潜心修行,哪里有工夫关注俗世红尘。”

他没有说自己,其实如他这般没有志向的修行者,关注的也多是自己,哪里会想着做这种吃力的事情。

赵然点头道:“是啊,这就是我等修行者的自私之处,我们只求索取而不求回报,光想着自己飞升,而没有考虑百姓们的生活……那么老黎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修士需要依靠信力渡劫和飞升的吗?”

“这……”

“我也不知道,但正如陈天师所言,古时飞升不需要信力,为何今时需要?信力的出现又是何时?”

“……”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有时候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天道对我们的惩罚?他告诉我们,有索取就必须有回报,拿了百姓的,就必须补偿回去,此为天道循环。而信力的产生,或许就是天道对我们所做补偿的一种计量,本质上是一种债务的反馈。他没有告诉我们欠了百姓多少债,而是告诉我们,我们偿还了多少。”

黎大隐有些发懵:“你是说……我们追求信力,其实是在还债?”

赵然摇头:“我还没想清楚,其中还有很多问题值得深思……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怎么试?”

赵然打了个响指:“我刚才已经说了啊,我们可以试试,用道术服务于信众百姓,努力还债!”

热烈庆祝潜水艇街道再盟,于本月七日未时初刻,玄珠结魄,入琼楼最上之宫,携人鱼三十六,驾巨龟之舆,由东海而飞西方玄明恭华天。本章加更,贺道友证帝君之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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