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办学证下发,带礼物走动

钱进呆呆的看着领导。

啊不是,老登你给我整釜底抽薪这一招?

咱不是自己人吗!

韦斌那宽厚的手掌拍在那份薄薄的档案上,一下子推给钱进。

他眼神落在钱进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期许:

“我看出来了,你小子行,会带徒弟,但一直也没亲自带徒弟,这不是对你能力的极大浪费吗?现在我想给你指派个徒弟,怎么样?”

钱进讪笑:“多谢领导抬爱,但、但我怕误人子弟,我可能在工作上……”

“别想的太多,我对你有信心。”韦斌给他一个白眼:“孩子放在你手底下,我是一万个放心。”

“你不用怕,你就给我好好带吧,先让他去外商办跟着你好好锻炼锻炼,好好摔打摔打!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该加的担子也一定要加!”

话的最后,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又回来了:“该走的程序,你们外商办自己按规矩考一考,让其他人挑不出理,回头把档案给人事科备案就行。”

“另外!”

他突然强化了声音:“你以后去哪里,也得带着他。”

钱进心里一抽。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以后去哪里也得带着他?

自己能去哪里?

自己不就是在供销社里吗?

这个心思一闪而逝,紧接着他想起了前段时间王东那句话:

市里要成立新机构,想把你弄过去带队!

钱进心里琢磨。

如今韦斌这话好像有点交易的意思。

现在钱进是供销社的人,而供销社是特殊单位,中央直属。

所以如果市府要调供销社的人,只要供销社这边不放人,市府那边也没招。

韦斌希望他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上韦小波,那潜台词是不是说:要我放你去另谋高就可以,你得带上我的人一起往高里走?

钱进快速想了这件事,嘴上满口答应。

不答应也不行。

人家才是领导。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符合他刚制定的规矩?

那无所谓了。

规矩这不是还没有执行么?

领导打了个时间差,人家还是很守规矩的……

得到钱进的保证,韦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温和,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他又拿起了钢笔低下头:“嗯,去忙吧。哦,对了,这份草案很好,留我这儿,我找秘书润色一下,后面跟其他班子成员通个气。”

钱进转身,推开了韦斌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韦社长工作也是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李香就跑来找钱进:“主任,刚才您不在,有个叫韦小波的青年说是来送个什么材料的。”

钱进一愣。

来的这么快?

他问道:“人呢?”

“刚才在外间椅子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什么事,他看到暖壶空了就去打水了,小伙子人挺客气,没架子……”李香嘻嘻笑。

钱进看到小姑娘眼波流转,随口问:“怎么了,小伙子是不是还长的挺帅气?”

李香抿嘴笑:“主任您这说什么呢。”

然后一溜烟跑了。

钱进眨眨眼。

我靠。

这个韦小波莫非真长得不错,李香给看上人家了?

若是这样,那李香还真是有眼光。

钱进去把上午从韦斌手里拿来的韦小波档案打开,里面有照片。

小伙子长得不算多帅气,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只能说五官周正。

很快李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把暖壶给我吧,钱主任回来了。”

脚步声后是敲门声,钱进刚看过照片的韦小波出现在他面前。

钱进招呼他坐下,说道:“韦社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现在开始在我们科室实习?”

韦小波落落大方的说:“钱主任,我随时可以到岗,但我要遵从咱们科室的需求,您认为我该什么时候来实习,我就来。”

钱进笑了:“你住宿什么的?”

韦斌老家不是海滨市的。

“已经办好了。”韦小波说道,“我有个要好的同学在附近居住,他房间里是个上下床,给我留了个床位。”

钱进说道:“好,那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过来上班吧。”

“至于岗位,”他用钢笔点了点桌子,“给我当秘书,能不能干的了?”

韦小波说道:“请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栽培!”

钱进送走了韦小波,后面韦斌的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以为事情跟韦小波有关呢,结果猜错了:

“小钱,把你上午那份外商办用人规章的草案,再详细打磨打磨,形成一份标准、正式的《供销系统涉外科室人员录用、管理暂行规定》草案。”

“材料要扎实,要求要具体!”

钱进满口答应下来。

韦斌向他解释了一下:“我先前跟省里的领导通了个电话,哈哈,最近全省各地、市供销总社啊,这几天都快被同样的事闹翻了天!”

“外商、侨汇这些涉外科室简直成了香饽饽,人情招呼满天飞,工作根本推进不了。”

“省社的领导今天上午刚开了个碰头会,一致决定搞个统一的、刚性的、说得过去的规矩,然后我在电话里提了你那份草案,省领导说切中时弊,是个好东西。”

“这样你抓紧搞出来,要快!形成个范本,我来报省社,让大家有个章可循!”

韦斌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干劲十足,充满了推动制度建设的成就感。

钱进这边又多了个在省里露脸的机会。

这样他赶紧探头从窗户往外看,想找刚送走的韦小波。

秘书该干活了。

结果没看到韦小波的身影,于是他就让李香去找人:

“刚才你挺看好那小伙子,去把他叫回来,告诉他马上就得上班,你赶紧去追他,应该还没有走远。”

韦斌既然给他安排了大侄子当徒弟,那他得把这层关系利用起来。

就让韦小波补充这份草案。

做的好不好,你韦斌自己找人润色去吧!

突然之间,钱进感觉手里有个领导亲戚挺好的。

就跟手里握着领导的质子似的……

不过韦斌还是挺好的。

他没有坑钱进。

韦小波这青年并没有仗着叔叔是大佬乱来,做事很踏实,水平也不错。

钱进给他一份《供销系统涉外科室人员录用、管理暂行规定》草案,他给润色的漂漂亮亮。

几乎就在第二天,海滨市的供销总社先正式向外发布了这份编号为“海供销外字1980年第022号”的文件。

与此同时,加盖了省供销总社红头印章的通知连同这份暂行规定草案,一起被发送到了省城和其他十几个地级市的供销服务总社办公室。

省总社给出的答复是作为“重要参照范本”,不过这些单位现在焦头烂额,压根不参照,直接拿来就用。

钱进在系统里小小的露了个脸。

后面两天,省城和其他地级市供销总社负责外商、侨汇科室相关事务领导中,有不少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行啊,钱主任,你在海滨搞出来的这个《暂行规定》真是有点东西,是动真格的了!”

“我们这儿也参照这标准搞出来了,这下子应该能堵住那些说情的嘴!”

韦斌安排打字室优先打印了规定,很快,排版印刷规整的《暂行规定》正式文本送到了钱进手里。

再有人上门想往里按擦汗人寿,钱进就送上一份规定。

规定里很多条例都好办,难办的是最后还附了一份“外语能力笔试及口语测试考核细则(试行版)”。

这东西很厉害,把领导干部们都给挡住了。

另外韦小波也给钱进挡住了一些人。

不知道是不是韦斌提点过他,反正小伙子做事圆滑又勇猛。

该给钱进挡人的时候不犹豫,有他当秘书守着门口,钱进这边工作轻松多了。

不知不觉又是周末。

双休!

这次周六就被空出来了。

外商办的职工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电影外语学习会是在礼拜天加班进行。

周六对钱进来说很宝贵。

因为他休息了而其他政府机关单位不休息,那他就可以主持不少工作的开展。

不过这天的天色不好。

持续了一个周的晴天再度变天。

当天从早上开始便铅云低垂,朔风卷着碎叶在路上摇摇晃晃。

钱进待在筒子楼办公室里往外看,窗户缝被风吹的发出呜呜的呻吟,玻璃上凝着一层模糊的水雾,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滤得更加晦暗。

办公室中央,一只半旧不新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炉筒微微发红,炉膛里煤块火焰熊熊,这才让办公室里温度不至于太低。

桌上摊着些文件纸张,最上面的是一份名字很长:

《关于创办“海滨工农实用技术培训学校”服务农村改革与乡镇企业发展的可行性报告通过通知》。

抬头是政府的红头字样,下面有大红戳。

技校的“准生证”总算是下来了。

接下来还是一块块的硬骨头。

等待他的是各部门具体而繁琐的证件、许可、批文,这都得靠他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去叩门,一道关卡一道关卡地去打通。

每一张薄薄的纸片背后,都意味着无数次的奔走、沟通,甚至是难以言说的“润滑”。

而眼下正是腊月年关,是一个微妙的时节。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

钱进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作为劳动突击队总秘书的庞工兵搬着个大箱子来了:

“钱主任,这都是去你家里搬过来的。”

钱进打开。

箱子里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带着明显异国情调的包装盒、纸袋。

庞工兵凑上去看,满脸艳羡:“这是瑞士梅花牌手表吗?真漂亮。”

“还有电子计算器呀?我看咱们突击队的会计组用过这个,有了这玩意儿算数是真方便。”

“这些糖果包装真漂亮,简直可以说是华丽了,钱总队,这几瓶子是什么?”

钱进说道:“法兰西的香水,女士很喜欢这个,闻一闻,香不香?”

庞工兵凑到香水瓶口处嗅了一下,随即赞不绝口:“香,真香。”

钱进拍拍箱子:“行了,东西到了,我得去给培训学校忙活各类签证问题了。”

庞工兵有点搞不懂:“钱总队,这个培训学校你至于这么上心吗?我听说你不打算收学费?这样岂不是光赔钱了?”

钱进说道:“眼下赔钱,未来大赚特赚。”

“这些跟你说,你理解不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这学校咱们必须得办起来,以后会有大作用的!”

最大的作用就是占据昆仑山路那块地皮。

放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那块地皮价值上百亿,是目前他所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有行人将下巴缩进了围脖里。

下雪了。

他收拾了一个礼盒,带上审批资料就去了劳动局。

程序上来说这就是第一站,要在海滨市里办理一家由集体民办学习机构,需要劳动部门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部门备案。

劳动部门会核发一个《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没有这个证,那后面流程就走不下去。

钱进现在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他通过科室里一个员工联系上了劳动单位负责审核工作的领导,上午冒着雪便去了办公室。

此时尽管国家已经重启了高考,可是不管政府还是民间办理教学机构的行动还很少。

民办学校热潮远远没有到来。

这就导致了劳动单位审核部门如今是个冷门衙门,办公室大门油漆有些剥落,连个牌子都没有,钱进还是打听着才找到办公室的。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油墨味和新报纸书刊纸张味的杂乱味道扑面而来。

分管社会力量办学的常大方副主任,正埋首在一堆诗刊里猛猛研究。

看到钱进到来他有些诧异:“诶,同志你找谁呀?”

“常主任,您忙啊?”钱进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热络又不失恭敬,“我是钱进,泰山路的钱进……”

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

“哦,供销社的钱主任?坐坐坐,富贵那小子在你手下当差,他干的还好吧?”常大方放下笔,亲自给他端来个板凳。

相比他这个冷门衙门,供销社外商办现在可是热的不行。

钱进登门造访把态度摆的那么低,常大方非常满意,投桃报李也表现的足够热络。

“王富贵同志工作认真,现在水平相当高,估计再培养一段时间,后面就能独当一面了。”他不动声色将礼物放在了办公桌下。

常大方看到后笑了笑没说话,转而聊起了外商办的工作,逐渐的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钱主任是为你们那个培训学校的事吧?批文是有了,但具体的手续,还得一步步来。”

“办学许可证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材料都准备好了?”

“都按批文附件里的规定指示准备好了,一式三份!”钱进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摞材料,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在文件的下面,一个精巧的、印着外文的硬纸盒又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常大方的办公桌上。

盒子没有封口,露出一角——里面是一只崭新的、表盘泛着温润光泽的瑞士梅花牌手表。

常大方的目光在文件和那个小盒子上飞快地扫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伸手接过材料,语气似乎不经意地缓和了些许:

“嗯,材料没什么问题,你这是市里主推的项目,我们也不需要开会表决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把该扣的公章扣上。”

“对了,你们办学场地落实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得抓紧去把场地落实,场地证明和消防验收是前置条件,缺了这两样,我这里也不好办。”

钱进一拍手。

问题这不是来了?

按照流程来劳动单位就是第一步,可劳动单位这边想要消防验收。

然而消防单位得等劳动单位这边批下《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有了场地,他们才会去开展验收工作!

死循环!

这时候人脉的力量就出来了。

钱进把情况说明,常大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要求确实不合格,这样吧,我先给你把我们单位的事给办了。”

“等到消防单位验收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得跑现场看一看。”

钱进说道:“没问题,常主任您放心,我肯定提前通知您。”

常大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场地呢?场地是大事,得符合要求,安全第一。”

“明白,常主任您放心。”钱进又拿出一份地契复印件。

“李卫民主任已经协调了,就在昆仑山路的老扫盲夜校,我们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现在社会上很多行业都是刚恢复正常,以至于有些方面很不正规。

比如说这所渔民扫盲夜校,它都没有房地产证,还用的是建国后最早印发的那种地契。

不过钱进只要把一切都办妥当了,他就可以以培训学校为名,去办理新房地产证。

那时候……

日后的几百亿啊!

钱进倒是没有将这块土地占为己有的打算,他主要想拿稳了使用权。

因为未来他不打算开发这片土地,而是另作他用,要用来当一个单位的总部。

“昆仑山路……”常大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他没有卡钱进任何方面,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盖章的地方盖章。

证件成功办理了下来。

甚至不用等待。

并且人家也没收他的东西。

钱进拿到证件要走,常大方把手表和礼盒全给他塞了回去:

“我们单位负责的就是这个工作,钱主任你不必客气。”

钱进解释说这是给嫂子、这是给孩子的,然而常大方摇摇头坚定拒绝了:

“你嫂子有手表,再说她一个食品厂女工人戴什么梅花手表?”

“我孩子牙齿不好,以前爱吃糖,家里老人溺爱孩子,结果他们吃成了龋齿,我带他们去医院看过了,大夫不让他们吃糖了。”

他拍拍钱进后背:“钱主任你放心好了,你给咱市里工农业培养人才,别的单位我不敢说,我们单位不可能卡你的。”

“我们也想在这方面出一把力,尤其是你这边还是免费办学——了不起啊!”

钱进跟他握手告辞。

风雪交加。

心头热。

下一站是教育口。

这个简单,都是熟人了,而且钱进只需要过来做个备案。

另外还得去民政局办理个登记。

钱进本来以为这得下个礼拜一才能办,结果今天劳动单位和教育口给他的通过速度极快,以至于上午他还有时间去民政局一趟。

民政局要办理的登记是小集体非企业单位登记,负责登记工作的叫王科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精明老同志。

他接过钱进递上的《小集体非企业单位登记申请表》和《办学许可证》申请回执,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钱主任啊,”王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钱进,“非营利性质,好,方向是对的。”

“你把申请回执给我吧,我尽快找领导帮你签字过批,不过你得耐心等等,这快过年了,事情多,人容易浮躁,所以我们单位为了避免公务出错,办事讲究以细为主。”

钱进连连点头称是,然后麻利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在劳动单位没有送出去的礼物,轻轻放在王科长桌上那堆文件旁边:

“王科长说的是,我有耐心,多等几天就是。”

“另外正如您所说,快过年了,我寻思平时您为老百姓的事操劳辛苦的厉害,这里有一点小意思,是我们外贸那边进来的新玩意儿,算是个新鲜,给您拜个早年。”

王科长的目光在手表盒子上停留了一下,坚定的给他推回去。

但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热络了不少:“嗯,你这样就乱来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肯干事,这是好事,我们单位肯定会配合。”

“再说你这事是市里领导特意打电话下来叮嘱过的,我们更是会好好配合你开展工作。”

“所以你刚才是误会了,我没有想卡你的意思,钱主任,正因为你这事是在上头挂了号的,所以我们更得仔细操办,起码材料要齐全合规呀。”

他进一步指点:“你看,现在场地证明、消防验收程序都没到,这样是不行的,我要是给你盲目过审,后面出了问题咱们都不好吧。”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先把这些关键材料凑齐了,到时候我这里也好操作。”

钱进一看明白了。

还是得先把场地证明办下来!

走出民政局,腊月的寒风刺骨,钱进抿了抿大衣,决定先去消防大队打听情况。

消防大队这道手续今天肯定办不下来,这个可不是做个审批那么简单,是要进行现场勘查的。

不过具体勘查什么、怎么勘查,这都有讲究,他还是想先去打听清楚,后面收拾起来有的放矢。

裹紧大衣,他马不停蹄地奔向市消防大队。

消防验收,这是硬杠杠,也是钱进最没底的一关。

昆仑山路的旧校舍荒废多年,消防设施几近于无,能否通过验收,他心里实在打鼓。

负责验收的是一位姓张的队长,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一看就是作风硬朗的军人出身。

他接过钱进递上的场地平面图和申请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昆仑山路那个老扫盲班?”张队长的声音带着质疑。

“那地方我知道,多少年没人用了?木结构为主吧?电线线路老化是肯定的!”

“消防通道有没有?灭火器?消防栓?什么都没有吧?这安全隐患太大了,光凭图纸不行,必须现场看。”

“而且这大冬天的,取暖也是个问题,用煤炉子?那可更危险了!”

张队长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钱进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赶紧解释:“张队长您说得对,问题确实不少,但我们拿到批文后,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人手,准备彻底整修。”

“线路全部更换新的,消防通道我们保证畅通无阻,灭火器材一定按规定配齐配足,取暖……”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们尽量想办法用安全的办法。您看,能不能请您抽个时间,辛苦去现场指导一下?给我们一个整改的机会?”

然后他琢磨在这里是不是要送个礼,可看看张队长那严肃的表情寻思了一下还是算了。

不过跟消防单位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以后他手下少不了企业,一旦牵扯办公场所都需要跟消防单位打交道。

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还是跟杨大纲那边联系一下比较好,看看杨大纲有没有战友能跟这位张队长扯上关系。

听了他的请求,张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犹豫一二,最终语气依旧严厉:“现场验收是必须的,材料你先放下。等你们整修得差不多了,打报告申请,我们会去现场检查。”

“记住,安全无小事,特别是学校,别的地方我可以通融,安全上,没有任何价钱可讲!”

态度坚定,公事公办。

钱进出门琢磨了一下,现在问题就在场地上,拿到场地收拾好,让消防单位验收通过,那他再转回民政部门拿审核通过单,手续就办的差不多了。

他回到筒子楼给李卫民主任打去电话,把自己办理的手续问题跟李主任进行详细阐述。

李主任这边没有掉链子,得知他需要去检查场地和修缮建筑主体,他便没有推三阻四,通知钱进下午去拿钥匙。

拿钥匙的过程很顺利,是一连串的铜锌铝铁符合金属材质钥匙。

看着这一串的钥匙,钱进松了口气。

昆仑山路110号建筑,终于算是真正拿到手了!

顶着呼啸的北风,钱进骑上摩托车顶着寒风细雪朝着昆仑山路的方向驶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那块承载着他未来梦想的基石。

昆仑山路。

这条在钱进前世记忆中被划定为历史风貌保护区、寸土寸金的老城核心街道,此刻在八十年代初的寒冬里,却显得格外萧索。

道路两旁多是些低矮、门脸不大的老式建筑,有别墅、有洋楼,全是在21世纪动辄价值千万乃至过亿的昂贵建筑。

然而这年代它们缺乏养护更没有修缮,以至于看起来斑驳破败。

这就是藏着璞玉的石头了。

钱进循着记忆和李主任提供的地址,拐进一条更为狭窄的支巷。

巷子深处,一扇早已锈蚀、油漆剥落殆尽的大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旁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木牌本来是上方左右各有一枚钉子固定,但此时已经有一枚钉子断裂或者脱落了,以至于木牌歪斜,并随着大风嘎吱嘎吱摇晃。

上面的字迹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模糊难辨,只能勉强认出“渔民、夜校”几个残存的笔画。

就是这里了!

钱进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掏出钥匙进行试探,最终插进了那把沉重的挂锁。

然而好事多磨,这把锁应当是好久没打开,里面生锈了。

钥匙塞进去嘎吱嘎吱作响,却是根本打不开。

钱进只好骑上摩托车去找周山湖过来开锁。

正好天冷烧烤生意做不成,周山湖正在帮忙切白菜,听了钱进急匆匆的召唤,跳上摩托车跟着他来了渔民夜校:

“噢,这里啊,城南区渔民扫盲夜校。”

钱进一听他语气,问道:“怎么,挺熟悉的?”

周山湖讪笑一声:“以前、嘿嘿,以前不懂事,走错路摸进去过,在里面那个什么,就是弄了点铜管子去卖掉换酒钱来着……”

他将钥匙塞进锁眼里试了试,最后随手捡了块石头,咔吧一下子把锁给砸开了。

钱进傻眼了:“靠,我让你过来是开锁的啊——不是破坏性开锁,是技术性开锁。”

周山湖很无奈:“钱总队,这锁眼已经锈死了,除非你给我三五天时间,让我用机油慢慢养护,否则不可能打的开,还是索性砸开算了。”

钱进叹了口气。

白白顶风冒雪跑这个来回了。

不过,门锁总算打开了。

(本章完)

第281章 突击队再突击,旧学校露新颜

周山湖去推门,伴随着“嘎吱”的刺耳声响,他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寒风吹过,进入院子后,一股灰尘混合着霉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钱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院子,曾经是地主老财家前院一度是夜校操场。

可惜经年累月缺乏保养,如今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枯叶、积雪和不知名的垃圾。

院子尽头,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典型的老式建筑风格,坡屋顶覆盖着青黑色的旧瓦,不少已经破碎或移位。

墙壁是青砖砌就,但有些地方的灰缝已经脱落,裸露出里面的砖块。

木制的窗户扇大多歪斜着,玻璃十块里有七八块是破损的,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失神的眼睛,漠然地望着他们两位不速之客。

几扇教室门也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显然早已不堪使用。

整个院落和校舍,都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弃的荒芜与破败。

钱进的心沉了一下,这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过学校面积倒是比他预想中更大,建筑主体也更多,而这比校舍破败要重要的多。

买房子就是这样。

硬件永远比软装重要的多。

估计也是因为领导们一看这夜校破败如斯无法使用,才愿意免费交给他用。

怀着失望中却满怀开心的心情,他踩着厚厚的积尘和枯叶走进一间教室。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桌椅胡乱堆在墙角。

屋顶角落挂着巨大的蛛网,墙壁上满是雨水渗漏留下的黄褐色污痕,大片墙皮已经卷曲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砖体。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的粪便。

北风毫无阻隔地从破碎的窗洞灌进来,发出呜咽的声响,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寒气刺骨。

“这破地方,比我想象的还够呛!”钱进低声咕哝了一句,眉头拧紧。

周山湖见怪不怪:“肯定了,渔民扫盲工作是啥时候的事了?建国后没几年搞的吧?反正打我上学开始,这地方就已经不用了,这荒废得十多年了。”

钱进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去踹了踹墙壁。

还行。

墙壁质量过硬。

在他大脚之下,看起来破败的墙壁却纹丝不动。

这点可比当初他接手供销社仓库当服装加工厂厂房时候好太多了。

联想当初那个破仓库如今变成了结实的新厂房,钱进顿时来了信心。

这座老式建筑的问题出在软装上,它硬件没问题,从这点来看比他以前得到的两座仓库可要好太多了!

于是他心里刚生出来的一点沮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斗志。

破败意味着起点低,意味着改造的空间巨大!

他绕着几间教室和旁边的办公室、储藏室仔细查看了一圈,心中迅速盘算着需要修缮的地方:

门窗必须全部更换,屋顶要补漏,墙面要重新粉刷,地面要清理平整,电路要彻底排查更换,还有取暖……

取暖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北方的寒冬,没有取暖,根本无法上课。

老房子烧煤炉?消防队张队长那张严肃的脸立刻浮现在眼前,隐患太大,这条路基本被堵死。

而且按照他的预想,既然校舍要大修,那索性以未来眼光进行一次改造。

别说门窗地面墙壁之类,就是屋顶和功能间布局也得改,最好安装上管道,直接上暖气!

钱进站在空旷、冰冷的教室里,环顾着满目疮痍,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阴天下雪没有太阳,尽管还不到傍晚房间里头已经黑洞洞的。

钱进不想浪费时间,让周山湖骑着摩托车回去把没有出摊营业的突击队骨干全给叫了过来。

一辆辆自行车到来,十几号人汇聚在了这座破败建筑里。

钱进把情况介绍了一下,米刚下意识说:“钱总队,咱们怎么总是收拾这些破烂房子啊?”

周山湖嘿嘿笑,递给钱进一个军用水壶。

水壶外壳烫手,显然刚灌了热水。

他笑道:“这可不是破烂啊,我告诉你米队,这地方以前是海滨市地主老财家祖宅,能在这里有套房子的,告诉你,搁在建国之前你见了都得叫老爷!”

钱进拧开壶盖喝了口热水,说道:“老周这话没说错,这地方的房子你们别看它们多破败,都算不上破烂,都是好东西。”

“这里不就是隔着银滩和海边近一些吗?”其他人摇摇头,“现在值钱的是工人新村,这地方都成破落户了。”

钱进暗道这帮人是真不懂行。

好位置永远是一个城市的核心区域。

不过……

现在这年代老城区里确实多有破房子,等到国家放开房产市场交易了,他可以多买几套房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因为他发现没有可实行性。

现在老城区一些破房子确实不值钱,老百姓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可国家不允许交易。

等到国家允许交易了,那时候老城区的居民一个个比猴还精,早就知道老城区的价值了,再想买可就得出大价钱了。

“钱总队,这边也要改造?那这个工程可不小啊!”石振涛搓着手哈着白气,眉头皱的很厉害。

“门窗全得换新,屋顶得拾掇,墙得粉,地得平,这电路……”

他指了指屋檐下耷拉下来的几根黑乎乎、表皮开裂的旧电线,“这玩意儿看着就吓人,搞不好得全换。”

“关键是这天寒地冻的,兄弟们干活遭罪不说,材料也不好找。”

苏昌顺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敲敲打打,仔细检查着门窗的损坏程度和墙壁的坚固情况:

“是门窗框烂了不少,得加固或者重做。”

“墙皮得铲干净了重新抹,关键是取暖,钱总队,你刚才说这边还得解决取暖问题?好家伙,这么大一片房子,怎么解决啊?”

钱进不说话,问道:“这里的房子,比咱以前修缮的那两座仓库还要差劲吗?”

刚升任八队队长的陈星实打实的说:“那不可能,这房子结构比仓库好多了,问题是,这里房子也多啊,我的钱总队,这得有五六十间房子吧?”

“后面还有楼房,我草,咱弟兄们是真没修缮过楼房!”

电工班班长蒋大宝麻利地爬上了墙边一根歪斜的电线杆。

他检查过引入线后又跳下来,脸色凝重:“钱总队,这线路不行了,老化太严重,绝缘层都酥了,好几个地方接头都锈蚀了。”

“这全是火灾隐患,电线必须全部换新的,还有屋里的开关插座也得换。”

苏昌顺指向后面楼房:“我刚去看了,那里面电线不知道被哪里的狗东西给全拽断了……”

周山湖咳嗽一声。

朱韬关心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受风寒了?”

周山湖眨巴着眼睛无话可说。

他就是偷了电线的狗东西。

后面楼房里的电线都是铜线,抽出来后熔炼成铜块能卖大价钱。

钱进听着他们的汇报,脸色平静。

等到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结束了,他说道:“困难很多,我知道,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得抢在过年前把学校收拾出个样子来。”

“还有取暖问题,这是个重要问题,大家想想办法……”

他把改造夜校用来开培训学校的设想告诉了众人,又把去民政局和消防大队得到的反馈介绍出来。

总之一句话。

这座建筑必须得翻新修缮!

众人一时沉默,眉头紧锁。

周山湖试探的问:“一间房子一个火炉子,现在哪个学校不是这么取暖的,是吧?”

钱进摇摇头:“消防大队不通过,现在乡下学校可以这么取暖,人家城里学校为了安全,不让这样取暖了,说是怕引起火灾,怕煤烟中毒。”

苏昌顺立马反驳:“瞎扯……”

“管他是不是瞎扯,再说我也不打算用铁炉子烧煤取暖。”钱进截断他的话。

“那用电炉子?我看电视上说,首都和沪都一些居民社区都用上电炉子取暖了,电炉子不会煤烟中毒。”周山湖说道。

蒋大宝笑了起来:“你指望这里的线路去带动电炉啊?想都别想!再说了,到时候电费也承受不起!”

他摆摆手,用坚定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电炉子肯定不行啊,就这破电路,以学校这么多人的需求来说,电褥子都不能用!”

就在这时,石振涛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角落里扔着的一个空柴油桶。

这是老式铁桶,已经锈迹斑斑,不知道是被谁踹过还是怎么着,桶身已经瘪进去一块。

见此他眼睛突然一亮,迅速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个桶,发出“咚咚”声沉闷刺耳。

“钱总队你看这个,”石振涛指着那个大油桶,“这玩意儿够厚实吧?咱能不能把它改改?弄成个大炉子?”

周山湖无奈的摇头:“弄成什么大炉子?人家又不让用煤炉子。”

石振涛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冰凉的铁桶:“不是煤炉子,不是放到教室里头,是跟那些大学一样,咱们搞一个锅炉房。”

“听我说,这么着,这种油桶还是小了,钱总队你在甲港当过领导肯定有关系,找海上航运给船用的那种大型铁油桶。”

一行人看向他,满头雾水。

石振涛比划着说:“我上个月月底去我二舅那里,他在郊县的大理石厂上班,然后厂子里很冷,他们搞了个土暖气,我看着我们也能搞。”

“当时我在锅炉房里待着取暖,把这个土暖气正好给了解了,因为我那会也想着能不能给我家所在的那栋楼搞一个。”

“可惜,我们社区搞不成,没地方当锅炉房,可是这学校房屋多,有锅炉房呀。”

钱进点点头:“对,以前夜校的时候就有锅炉房。”

他去踢开一扇门。

里面地上灰尘里夹杂了不少煤渣子。

石振涛过来找了个空地比划:“弄个船用大油桶,就放在这里。”

“到时候找个铁匠过来收拾一下,把桶盖切开,桶身侧面开个大口子当炉门,里面用砖或者耐火泥砌个炉膛,然后桶顶开几个洞,接上长烟筒,把烟排出去。”

“关键是在桶身下面,就是这样离地一段距离,咱们焊一圈‘水套’,就像锅炉房那种,咱们烧火,火苗和热气从水套外面走,把水套里的水烧热。”

“水套上下都接上粗管子,通到各个教室去,管子上缠上厚厚的草绳保温。这样,热水在管子里循环,不就能给教室供热了?”

“水暖?还真是土暖气啊!”钱进笑了起来,“行啊,石队长,你这脑子活啊,连暖气锅炉都会做啊?”

石振涛颇有些得意:“当时在我二舅单位研究来着,嘿嘿。”

“多弄几个油桶,多弄几个锅炉一起并排,再搞点铁管子,只要油桶够大够厚实,只要铁管子能跟它配套,那炉体和散热片就出来了。”

“不过焊接和管道铺设得讲究点,密封要做好,别漏烟漏水。”

朱韬也琢磨明白了,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嘿,废物利用,这法子好,这个够安全。”

“烟囱通到外面,烟和火星子都在桶里,烧的是煤,火力也够旺,只要烟囱够高够通畅,消防那边应该能说得过去,比屋里直接摆个煤炉子强多了!”

钱进听的连连点头。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因地制宜的土锅炉供暖系统吗?

成本低,就地取材,安全性相对可控。

周山湖也听明白了,然后在旁边泼冷水:“你们想的怪好咧,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但我告诉你们,没有用,基本上没有用!”

“人家楼里的暖气用的锅炉多大?那家伙烧煤多厉害?那确实暖和。”

“石头你说的这种土暖气我也知道,实不相瞒各位同志,我以前蹲笆篱子的时候,领导和教官们营房就用过这个东西。”

“但是用了不到一冬给拆了,确实没什么用,还是得换正儿八经的暖气才行!”

“正儿八经的暖气是休想,咱泰山路就没几座楼房烧了正经暖气。”赵波摇头。

米刚也说:“别说咱泰山路了,钱总队的工人新村一样没用上暖气,现在只有一些好单位的干部楼才用上暖气了。”

“要我说,钱总队,咱就别指望房间里供暖的事了,把后窗全用塑料布给封死,再把门窗全修的结结实实、密不透风,一样够暖和!”

钱进沉吟,断然摇头:“不,就要修这个土暖气。”

土暖气确实取暖能力不够。

可问题是……

商城能买到正儿八经的大锅炉!

这些锅炉制暖能力凶猛,只是如果贸然拿出来没法解释来路。

如果先烧起土暖气,后面悄悄地把土锅炉换成未来的制式锅炉,那就没人能说闲话了。

到时候再雇一个嘴巴紧实点的锅炉工,甚至直接找个哑巴当锅炉工,还能帮社会解决聋哑人就业问题呢。

一举两得!

这样钱进便坚定了搭建土暖气的主意:“石振涛,你这脑子转得快,得给你记下一功!”

灵机一闪的主意被领导当场拍板,石振涛也很得意,嘿嘿笑个不停。

钱进招呼说:“就按这个思路,振涛你是技术骨干,你负责设计管道和烟囱走向,图纸要画仔细,保证循环畅通。”

“至于油桶和铁匠,这交给我想办法,改造一个锅炉房所用炉子主体不是什么问题。”

“朱韬你来负责人民流动食堂的所有工作,赵波你和苏昌顺先过来带队收拾卫生。”

“先把院子里的垃圾杂物全部清出去,然后组织人手,准备粉刷墙面、更换门窗玻璃、整修地面和屋顶!”

“今天先这么着,下雪了,不能上屋顶,不过看这阴云情况雪下不大,估计晚上会停雪,这样明天全体出动过来先进行检查工作。”

“缺什么材料,立马告诉我,我在下个周全数解决!”

米刚犹豫了一下,说道:“钱总队,我估摸着这边最缺的就是木头了。”

“门窗可得全换呀,到时候开学校不得需要桌椅?甚至还得搞一些什么书桌书架之类的,这全得需要木头,需要不少木头!”

钱进毫不犹豫:“那我来解决木头问题,这个我能搞定!”

他雷厉风行,立刻做了分工。

劳动突击队现在人员众多,人多确实力量大。

除了人民流动食堂、人民服装厂和人民流动修理铺照常营业,其他突击队成员在礼拜天全来到了昆仑山120号,集体突击搞卫生。

正如钱进预料那样,当天晚上雪就停了。

于是第二天的礼拜天,昆仑山路上这座被遗忘已久的破败院落,瞬间被热火朝天的劳动号子唤醒了生机。

沉寂多年的空气中,开始弥漫开各种气味,各种声音。

生石灰加水冒着热气。

新锯开的木材散发清香,铁器敲打有叮当声,还有队员们呼出的团团白气和响亮的吆喝声。

院子就跟战场一样!

石振涛带着一队身强力壮的队员,如同攻坚的战士。

他们挥舞着铁锹和扫把,将院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枝败叶、碎石瓦砾、废弃杂物清理出去。

大扫帚扫过坑洼的地面,扬起漫天灰尘,队员们戴着简陋的口罩或者干脆用毛巾捂住口鼻,干得热火朝天。

钱进看到了,紧急找人去家里搬过来两箱子的棉口罩。

保暖又防尘!

而且这种棉口罩的造型亘古不变,21世纪的产品跟1980年的造型差不多。

一人分两个棉口罩,队员们大为高兴。

他们乐意来为集体劳动,总有劳保品发放,不是发口罩就是发手套。

天气实在寒冷,钱进又回家去临时买了一些加绒保暖耳罩。

他骑着摩托车又驼了两个大箱子回来,招呼说:“来来来,各队队长过来领劳保用品,这次领耳罩。”

这些耳罩就是最普通那种一体化带松紧的保暖耳罩,在商城价格便宜,一个只要两块钱。

但保暖能力没的说。

用的是厚实毛绒,加大加厚,里面带着柔软钢架,可以折叠起来携带。

很方便。

对于21世纪的二十年代,这种东西造型过于老旧,年轻人不爱戴。

可是对于当下那造型和用料就太时髦了。

耳罩分发,赵波拿到后把围脖一拉,立马给耳朵戴上了:

“嘿,这东西好,舒服,又软和又暖和。”

“你能听见我说什么吗?”陈星饶有兴趣的问道。

赵波疑惑的看他:“啊?什么?”

陈星呵呵笑:“这个傻子从哪里弄的围脖?是不是把他妈毛线裤的裤腿给截了一节下来啊?”

旁边刚戴上耳罩的石振涛说:“我也寻思问他来着,没好意思问,怎么还有这么丑的围脖?”

陈星正要大笑,突然愣住了:“你戴着耳罩也能听到我的话?”

石振涛点点头。

他惊恐的扭头,赵波抬脚踹他屁股,将他一脚踹进周山湖怀里。

周山湖愕然问:“怎么还投怀送抱的?”

保暖耳罩棉口罩搭配起来,脑袋瓜子不冷了。

烟尘飞舞中,好些垃圾被清理出来。

花坛里的碎石头也被清理一空,一时之间到处有垃圾。

小推车过来。

垃圾一车车地运走,院子渐渐显露出原本的轮廓。

接着,清理工作转入室内。

队员们起初是举着扫帚扫蜘蛛网、清扫阳台屋角里的灰尘垃圾。

钱进进去看了看,墙皮不行了。

昆仑山路邻近海边,夏秋潮气很大,墙皮已经发霉的厉害,很多地方还松动卷曲了。

这样他又安排一队人马用瓦刀和铲刀开始刮墙皮。

顿时。

铲刀刮过墙壁的“嚓嚓”声此起彼伏,墙皮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露出底下相对结实的砖墙或粗糙的灰底。

现在劳动突击队已经有专门的工程队了。

这是突击队下属的二级队伍,人员扩充到了二十四人,在当下属实不少了。

负责带队的是邱大勇手下一个知青,不过钱进把他户口办进了泰山路,他现在也是劳动突击队一员,名字叫周宝珍。

周宝珍长的贼眉鼠眼,却是正经同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

可惜生不逢时,大学期间跟人搞斗争,结果惹出了麻烦被学校一脚踢出去,最终只能上山下乡去避祸。

如今来到劳动突击队他算是苍龙入海。

钱进尊重人才,给他施展的机会,虽然还只是带一帮泥瓦匠去干给老房子修修补补的活,但好歹也跟建筑工程扯上关系了。

工程队里木工不多,只有寥寥五人,他们负责门窗的整修。

这是一项精细活儿。

木匠们先将那些歪斜欲坠的旧木窗框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

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一切都得精打细算。

于是拆下来的破门窗还不能扔,能用的木料要仔细挑选出来,看看能不能二次利用。

这方面他们是行家里手,平日里在泰山路各社区干的就是这么干活。

一行人围在一起研究破木头门窗,他们用刨子刨去腐朽的表面,要是露出的木质还算完好,那就能跟继续用——用砂纸打磨光滑后,还能撑几年。

要是露出来的木头已经腐朽了,那就是烂透了,却也有利用的价值。

扔进篝火堆里,大家伙累了还能过去烤烤火歇着。

知青们当年去的是五湖四海。

如今回城也是从五湖四海回来的。

有从滇省回来的,也有从内蒙或者西北回来的。

这些地方都有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传统,尤其是滇省的打跳和西北从边疆雪区学到的锅庄舞。

于是钱进出去看了看四周情况,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围着篝火跳起来了。

看到他进门,本来欢快跳舞的一行青年顿时散开。

钱进见此招手笑:“接着奏乐,接着舞。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嘛,该活泼的时候也得活泼,我是总队长,又不是大首长,你们干嘛那么怕我?”

劳动突击队人多了,管理的规章制度也多了。

钱进平日里去突击队的时间不多。

确实已经跟底下的突击队员们关系疏远了。

这是难免的。

他去木工组查看情况。

周宝珍早已带人量好了尺寸,几个手巧的队员在院子里支起临时工作台,锯木头、刨光、凿卯、组装,制作着新的窗框。

看到钱进回来,周宝珍摊开手表示无奈:“钱总队,木头不够啊,咱们队里仓库本来就没有几方木头了,平日里给街道居民修桌子修椅子都得需要木头,你看看从哪里搞点资源?”

钱进说道:“你们先用着,木头有的是,过两天我请个假去搞一些回来。”

当天就有几扇窗户做了出来。

新窗户好看,整体是松木框,崭新中透着淡黄色,散发出好闻的松香气。

窗户框架安装进窗台,一块块透明洁净的平板玻璃被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裁切、安放进窗框的凹槽里,四周再仔细地嵌上腻子抹平,一扇窗户便修缮完好。

下午钱进站在窗口看。

很欣慰。

随着第一间教室的窗户全换新并镶嵌上明亮玻璃,整个建筑虽然还老旧,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那些黑洞洞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生气,教室有些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让钱进空前有信心。

只要换上新木床,只要给墙壁刷上新涂料。

他手下就可以有一座很像样子的不动产了。

傍晚石振涛招呼钱进:“钱总队,你跟我去锅炉房看看。”

钱进问道:“你们捣鼓出什么来了?铁桶应该也得过两天才能捣鼓到手,我跟大勇说了,让他给咱留意,他说明天有船靠港,他去看看情况。”

石振涛说道:“那不着急,这学校里不是有油桶吗?我们先捣鼓一下,做个小的试试行不行。”

“要是行的话,以后就上大油桶,正儿八经做个暖气出来。要是不行,趁早别去麻烦,咱再想办法。”

钱进跟他走,问道:“那么行不行?”

石振涛还是笑:“你跟我过来看看。”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很能干的。

发现土暖气有可实行性后,石振涛便从队伍里挑了几个人组成一个技术小组,开始了取暖工程的难题攻关。

那个硕大的柴油桶被他们进行了七手八脚的裁剪切割,如今它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顶部被切开一个圆口,接上了粗壮的铁皮烟囱管,直通屋顶烟囱。

桶身侧面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炉门,边缘还焊上了加固的铁条。

桶底用砖头架高,还预留了清灰口。

最关键的,是在桶壁外,围绕桶身焊接了一圈用厚铁板制成的密闭“水套”,如同给油桶穿上了一件铁外套。

钱进蹲下看,水套上下还各焊接了一个粗大的进水口和出水口。

见此他抬头笑了起来:“行啊,这是你们一天的劳动成果?挺厉害的。”

知青们动手能力超强,他们做的这个土锅炉很粗糙,却已经可以生火使用了。

石振涛还有些遗憾:“我们手艺不行,没法在里面用砖头水泥抹个炉膛出来,否则说不准这个锅炉也能烧暖气用呢。”

铁桶改造的锅炉稳稳地安置在了炉位基座上。

钱进仔细看了看,这基座是用砖砌好的,下面通风良好,不比他们单位锅炉房里的锅炉基座差多少。

这可真是了不起。

劳动突击队里人才多。

要想搭建起土暖气,光有锅炉不行,还得铺设管道。

但这是个工程,劳动突击队也能干,却得需要专门制定工程计划,耗时良久才行。

现在不需要直接铺设管道,因为铺设管道是大工程,得挖开地面乃至建筑的墙角走管道。

石振涛只想试试土暖气的想法靠不靠谱,所以他们在锅炉房四周走了一圈管道。

这样就简单了,队员们将一根根刷了防锈漆的粗铁管,或架设在屋檐下,或沿着墙根铺设,用卡扣进行简单的固定牢靠。

管道外面,密密地缠绕着厚厚的稻草绳,再用旧布条一层层裹紧,作为简陋的保温层。

如果是这想法靠谱,那以后管道最终会通入各个教室,管道中间还要安装上暖气片。

现在他们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

但石振涛做事很认真。

他已经尽量模拟了土暖气正式使用时候的条件。

锅炉房高处安装了一个铁皮水箱,他说这叫膨胀水箱和水源补充点。

钱进不懂,他没见过土暖气,甚至都不了解暖气应该怎么运行。

不过一旦这个设想靠谱,他知道有谁可以帮忙。

在招待所上班的哑巴陈井底。

他几乎每隔两个月都会去陈井底那里一趟,他知道陈井底什么都学,水电暖气煤气现在就没他不懂的。

钱进这边见识过了陈井底的本事,都有个把他挖到自己手底下的想法。

这小子太能干活了,天生水电圣体。

但是招待所那边有给陈井底转正的打算,考虑到这年代还是有个带编制的正经工作才是人生好出路,他就没有为了一己之私把陈井底给带到劳动突击队来。

他正在参观,有两个青年抬着一台小机器跑过来:“石队长,水泵来了!”

钱进看的乐呵:“哟呵,你们还找到了水泵?”

石振涛笑道:“是从咱街道高压水井那里借来的,其实这水泵也不行,不知道从什么废旧设备上拆下来的,隔三差五就坏。”

钱进说道:“如果需要水泵,我这边可以解决。”

“那太好了,锅炉房怎么能没有水泵啊?”石振涛大喜,“要进行热水循环,水泵是心脏、它是动力核心啊。”

一条电线拉扯过来。

土锅炉里火焰熊熊,热气蒸腾。

一群年轻人屏息静气的等待着。

水泵经过调试接入管道,随着冷水加热,石振涛将水泵启动。

轰轰轰的沉重声音响起。

热水顿时被泵入了管道里。

有青年伸手摸着水泵接口处的管道,发出欢呼声:“热了、热了……”

“别高兴的太早,得看水循环情况。”石振涛这么说着,却也露出笑容。

他们确实高兴的太早了。

水泵没轰鸣两下子,猛然没了声音。

热水顿时停止了流动。

石振涛急眼了:“奶奶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这破水泵就是不行。”

钱进说:“我在五金厂里有关系,这就去找他们要个好水泵。”

水泵肯定得从商城采购。

不过用五金厂当借口没问题,他曾经在去年中秋节给送五金厂送过东西,平时人民服装厂跟五金厂关系不错,这是劳动突击队内众所周知的事情。

结果他刚要走,赵波过来喊:“我草你们真大胆,这破线路你们还敢给我通电?还是用水泵这样的大功率家伙什?!”

钱进明白了:“短路了?”

赵波点头:“钱总队你跟石头他们说一声,别瞎闹,水火无情电最冷酷,这他娘一个不小心就是火灾或者电死人啊!”

土暖气试暖工作就此夭折。

石振涛挺不甘心。

钱进拍他肩膀安慰他:“没事,刚才试暖挺成功的,剩下的无非是个循环。”

“我看这个土暖气是制作成功了,咱们直接下手干大活就行了。”

“等邱大勇找来了大铁桶,我立马带去铁匠铺,让铁匠们正儿八经改造几个锅炉出来!”

石振涛有些担心:“要不然换个地方试试?”

钱进甩手:“可拉几波倒吧,这天都黑了——同志们,撤!”

苏昌顺回头喊:“你们先走,我们这边石灰水快刷完了,等刷完了再走,否则这天太冷了,明天这石灰水就冷凝浪费了。”

人多工作进程快。

墙壁已经清理出来了,于是下午苏昌顺便带队给外墙粉刷石灰。

队员们用长柄排刷蘸着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生石灰浆,一遍遍地刷在粗糙但洁净的墙壁上。

之前的墙皮已经铲干净了,所以现在能挂上浆。

雪白的石灰水覆盖了所有的污渍和斑驳,随着水分的蒸发,墙面渐渐变得洁白而平整。

虽然气味刺鼻,但看着满眼崭新的白色,一种洁净爽利的感觉油然而生。

钱进站在门口遥望这座校舍。

学校开放。

指日可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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