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太上玄微出关来(三更求月票)

?!!!

在注意到那金色光焰开始汇聚化作涟漪的时候,南极长生大帝的视线顿了一顿,他在戒备着伏羲,故而没有动手,亦或者说,伏羲是极知道自己的威慑,也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威慑性。

没有出面,没有出手的伏羲,才是威胁程度最大的时候。

“这是,太上玄微齐无惑?!”

“他不是已走火入魔了吗?怎么会再度出现?!”

金色的流光不断汇聚,光焰划过虚空,留下了一道道清晰明白的轨迹,化作了长袍上的褶皱,化作了一只有力而苍老的手掌,这手掌朝着前面缓缓伸出,五指握合,稳定平缓地握住了那柄自九天之上坠落斩下的剑。

下一刻,此剑鸣啸,风雷俱都消失。

此剑落入这掌中。

而这纯粹由金色流光汇聚而成的手掌握着剑,而后袖袍一扫,翻卷滚动的袍服掠过苍穹,而后金色气运所化的全身浮现出来了,那是一位高大的老者,须发皆白,神色庄严郑重,温和却又威严,眸子微转,诸子百家的气运硬生生暴涨。

“丘?!!!”

先前振奋精神,鏖战于群仙诸神的某位男子大呼!

他眼底有敬重,有恐惧,也有一种即便是吾等敬重之人,即便是吾等恐惧之敌,亦要上前,亦要堂堂正正,彰显我道的决意,高呼大笑,自身的气势都强大了好几分。

玉皇垂眸看向那老者,低语道:“丘?”

司法大天尊惊愕。

“为何,人间扛鼎支撑大局和大势的,竟然不再是齐无惑?!这又是谁人?难道说也是道祖的弟子,还是某位大帝的转世,亦或者,身负某种玄奇之血?!”

一道道视线扫过,而今承载着人间界气运之大势的巨大气运之身的老者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将此剑抛入了人间某处,让司法大天尊心脏一瞬间滴血似地痛。

先失道果。

后丢宝兵。

祂虽然贵为了司法大天尊,名动四方上下,无可匹敌者,但是却似乎和这人间界撑局面和大势者天然不对付。

唯独寥寥数个存在,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泰山绵延不绝,天上群仙,地上诸子,气运和神通彼此碰撞,迸发出一阵阵灿烂的流光,流光映照四方,明暗生灭,青衫文士站在山巅上,负手而立,袖袍和黑发皆在狂风当中舞动,一双眼已因为兴奋而化作了冰冷竖瞳,嘴角勾起。

对,是如此!

如此才对,出现在这里的,以这人间气运为依凭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齐无惑,而是那位夫子丘,比起道人本身出现在这里,具备有更加强大的威慑力,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这代表着——

持剑庇护人间的,不再是那个道人了,他找到了接替自己的存在。

这是传承!

人间不必依靠着齐无惑,而是可以独自完成这一战,甚至于,此战不需要那道人出现,只是诸子百家出现则更具意义。

如此,便可此证明这一甲子并非是虚度。

如此,便可回报那老迈夫子一甲子人间传道。

人之传承,就是如此。

金色的光焰流转,映照于左右和上下四方,化作那老者模样,腰间悬挂着一柄无锋的长剑,一只手握着竹简,神色温和宁静,苍茫威严,神色温和,看着天空,而后平和一礼,一丝不苟,道:“丘,见过诸位仙神。”

一甲子前齐无惑。

一甲子后孔丘。

往后五百年春秋,还有另一个人接过这一柄剑。

人世苍茫,每五百年,当有圣人出!

薪火相传,绵延不绝!

…………

在无边寂静之中,忽而有一股磅礴之炁冲天而起。

一道流光,化作苍龙,昂首咆哮,气机壮烈无边,只是一瞬间就凿穿前方大片空间,让诸仙神惊愕,旋即有一人,手持宣花大斧,猛然横扫竖劈,这才终于将洞穿了许多仙神的苍龙击坠。

而后其上包裹着的磅礴之炁散开来

那并非是苍龙!

而是一柄长枪,枪锋古朴,嗡鸣着落下,而先前掠阵于旁,也和天上仙神交锋的那些人道气运诸神在见到这一柄枪的时候,却有不少的成员神色骤变,隐隐然或者恐惧,或者狂热。

“又是谁人?!!”

哪怕是未曾参与此事,也因为没有领受玉皇敕命,而做壁上观的其余诸神们都在这一瞬间惊愕于这等剧烈的变化——六十年,一甲子,就仿佛是一场大梦一般。

人世之间有诸子可拦仙神,有人道气运磅礴化作真身斩去一剑天来。

而今那老者尚且还没有真正出手,就有另外一位同样强大得无需置疑的存在出招,一枪如龙,凿穿诸仙神之后,气势稍弱,方才被一斧劈斩,生生遏制住其势。

人世之间,高手强者竟然已经如此层出而不绝了吗?

那长枪落在一名白发却仍旧雄壮的男子手中。

男子骑乘一头麒麟,麒麟足踏虚空一步一步前来,气势沉浑,

在天穹之上,并未参战,只是看着这变化的巨灵神忽而怔住,他看着那白发苍苍的男子,总是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忽而自那抬眸一眼的锋锐当中,窥见到了曾经熟悉的感觉,那是六七十年前,妖族之劫当中,亲眼所见拼杀最前的人族青年。

而今,也已是白发苍苍了。

巨灵神道:“李翟?!”

李翟抬眸扫过,视线平和,驱动坐下麒麟前行,站在了诸子百家之列,而后抬起头,群仙诸神皆是曾经历过诸多的厮杀征战,其中一部分逊色于这个时代的诸子百家,但是也有一些,心性坚定,一步不退的,并不会弱于诸子。

更何况,天界存续的时间,实在是太强大了。

自太古年代开始就存续到这个时期,最初的他们,也曾经怀抱着炽烈的梦想,也有着救助苍生的宏愿,有着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底蕴,眼下诸子虽然也率领了弟子前来,但是天上天兵天将太多太多了。

虽然说,常态化的天兵也只是先天一炁的存在。

但是,数量太多了。

先有夫子丘,后有威武王,方才胶着的交锋忽而被分开来,但是也只是短暂分开,彼此之间的敌意仍旧深重,彼此皆是注视着对方,皆分毫不让,杀气森然,令天地有云海层层,雷霆奔走。

诸子对于征讨四方,一统天下的威武王自有极大敬意,行礼道:

“威武王。”

诸子们注视着天空当中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和诸天仙神,隐隐然有一种自身被彻底围困住的感觉,亦或者说,确实如此,单纯的时间累积或许无法让境界快速的提升,但是却一定可以培养出一定实力之下的中坚。

而天庭和人间,高级别战力有着此刻的夫子丘。

有着威武王。

诸子百家不逊寻常仙神,但是天兵天将,却又确确实实地太多了。

时间站在天庭那边,站在仙神的那边。

夫子丘的状态显而易见不可以持续或者连续出招。

诸子道出了心中的担忧,威武王李翟抬起眸子,看着前方,而后忽而笑起来了,手掌摸索着长枪,轻声道:“时间,未必只是站在仙神那边,一甲子的时间蓄势,为了这样的一战,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只有交给后人来评断了啊。”

其中有人道:“一甲子……威武王,您是要再度调动人道气运吗?”

“可是单纯的人道气运,我等已足够驾驭了。”

诸子百家不解,而李翟掌中长枪抵着前方,白发张狂,气势洒脱狂傲亦如年少时,道:

“威凤虽然去世了,但是这个世界上,纯粹修行人道气运之道的,还有一个人,后世之人不会再有如我们一般的经历,也不会有如我等一般的气运!”

他提起长枪,人道气运猛然汇聚,在此地纵横交错。

封神榜上,一个个名字忽而大炽烈。

威武王李翟轻声道:“虽然说,你我当初为敌,我等的战将有死于你们之手的,你们的将军兵士也有战死于本将兵锋之下的,但是,唯独此战,或许需要伱我联手了……”

“就让过去的恩怨在我们身上结束,哪怕是这一战会死,哪怕这一战之后,即便是得以封神也有可能身躯碎裂,就算是不至于当场陨灭,也会大幅度减少,哪怕你我最终都会在轮回之处相见。”

封神榜在他的面前剧烈地晃动着,灿烂的名字炽烈如火。

“阻止他!!!”

“马上,立刻阻止他!”

天界诸神经验丰富,先前是因为忽而出现两尊高手,局势不明,这才暂且停手,而今见到了李翟的所作所为,皆是面色骤变,仙神齐齐出手,灿烂恢弘,朝着人间诸子扑杀,诸子欲要应敌,却见到巨大无比,金色气运所化的老者踏前半步。

他神色肃穆,手持竹简,道:“敬鬼神而远之。”

远非我远,乃令鬼神自远之意。

敬鬼神,而令鬼神自远之!

轰!!!!

人道气运刹那之间化作了潮汐,浪潮涌动,绵延数万里壮阔,天失其色,云气席卷,直接将那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直接掀翻,推到到了天上更遥远之处,本来就因为彼此之间无边杀意,无边气势,令炁自然凝聚,化作了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

云海绵延,诸神一时间看不清楚,只见到那位白发的威武王身边缠绕着金色气运,流转不定,苍茫,广阔,而孤独。

忽而,一道声音破开了云气,一柄枪刺穿云海,抖落了战旗。

落下来的战旗上,写着一个文字——

【魏】!

有苍茫的声音回答他。

“哼……李翟,威武王李翟,未曾想到,你也有求我等的一天,若是任何情况,我都不会帮你,但是唯独此事,哪怕我深深恨你,恨不得和你同归于尽,却也责无旁贷!”

云海被撞碎撞开。

先前穿着神灵儒雅长袍的人们肃杀而立,他们沉默,而后齐齐踏前半步。

身上袍服扯开。

一片寒光凛冽的铁甲!

“大魏定国公,率魏武卒,参战。”

这是曾经战死于沙场之上,却对其庇护百姓有大功德的各国名将,是皆怀揣着无上意志和为国为民之心战死于沙场的人族战士,当其死后,封神榜寻找他们的真灵,容纳他们入榜单。

他们曾经彼此厮杀,他们曾经不死不休。

而现在,曾经人族分裂各国的铁骑和战士们应召而来,和曾经的死敌站在一个方向,一柄柄哪怕死后封神仍旧不曾抛弃的战旗冲向天空,曾经沾染同族之血的战旗落下,在风中烈烈狂舞,而后彼此并肩,并肩。

“赵国武安君,率边骑军,参战。”

“大齐,大戟士,前方之路,谁敢挡我?!!”

“大楚,申息之师在此!”

“邱龙,龙骧军!”

“大燕,辽东坚兵!”

最后是肃然沉静的回应——

“神武,玄甲!”

刹那之间的肃杀惨烈汇聚着人道气运而来,诸子见到这些传说之中的战士们出现,然后超过他们,再度踏向战场,时间并不只是站在仙人和神灵的一边,时间是公平的,仙神们长生,但是人族的勇烈之气,却可代代相传。

“诸位,不害怕吗?”

“哼。”

云海之中,有战死封神的将军嗤笑:

他的回答如此地轻松——

“害怕?”

“左右不过再战死一次罢了。”

哪怕魂飞魄散。

仙神们看到,曾经彼此打来打去的人族名将们站在一起,他们的战旗在空中狂舞,他们的目光看向前方,而不同制式的剑一柄一柄拔出指向前方,眨眼之间,前所未有的恐怖肃杀之炁扑杀向前。

最前面的男子侧身,掌中长枪指着天上的天兵天将,如此回答:

“人族。”

“李翟。”

兵家的魁首回应着人道之炁和仙神,掌中的长枪指向前方,他想要像是过去那样说些提震士气的口号,轻声道:

“人间,万胜。”

此去轮台招旧部。

是此生,最大的一次厮杀。

诸位,你我,再并肩。

……………………

“好,好啊,哈哈哈,打起来,果然打起来了!”

这样的大笑声,并不是来自于某位青衫文士,而是来自于本该清净自在的佛陀们,人间大阵破碎了,人道气运流动,而诸佛寻找到了如此美妙的机会,皆收敛气息,在这个时候踏入了人间。

前去京城!

将那一座有佛门气韵的石碑搬走!

不,不只是那一座!

那九座石碑,皆是有我佛佛韵,皆是和我佛有缘。

只我佛慈悲,令其落于人间,普度苍生一甲子而已,而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合该归于我佛!

佛门,入境,飞速前行,即将入关!

入关!

………………

这六界的局势刹那之间就已经被绷紧。

就仿佛六十年一甲子的放松只是一个幻梦,天界,仙神,玉皇,四御,诸佛,菩萨,这一个个,一尊尊,都似乎失了往日冷静,似为劫气所侵,似为欲执所牵,入了旋涡里面,都已经是这旋涡的一部分,因而也让这一个旋涡越发巨大,越发磅礴。

这就是大量劫啊。

老青牛喟叹。

气氛越来越恐怖,压抑。

可是人间界却是仍旧祥和。

人间京城,老青牛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中隐隐约约的恐怖交锋,眼皮子抽了抽,人间界百姓的实力和目力导致了,他们肉眼根本看不到那么高的空中,交锋的余波都被遮掩。

可老牛不一样啊,他什么身份,什么跟脚,太上的丹药,一葫芦一葫芦地嗑,身强力健,目力极强,看得贼清楚!

他抬起头,看到仙神诸子争锋,人道气运流转,看到了恐怖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量劫。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什么呢?

他眼中看到的是人间,是红尘,是谈笑着走过的人们,是振翅的鸟儿,是热气腾腾的炊烟,刚刚出炉的大包子,是满脸少年意气的少年,是彼此有意却又害羞的男女,是踩着雪堆,一下陷进去却又咯咯笑起来的孩子……

是红尘万象,人间美好。

看过了天空,又看这人间,有一种恍然如梦般的感觉,他当然是担忧的,但是又似乎觉得没有必要担心,可这种懒散在人间盛世的醉意之余,又有着担忧天上那帮仙神撕裂了盛世平和的帷幕扑杀下来的惊忧。

这样的复杂矛盾心绪,反倒是让他动也不想动,只想要晒太阳。

于是他看着前面的人间发呆。

有走过的少年,还有朝着这里拜了拜的青年学子。

刚刚踩着雪笑着的孩子被爹娘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因为衣服给弄湿弄脏了。

老青牛咧嘴微笑。

忽而听到后面的门被慢慢推开来,吱呀声音很是正常,让老青牛心里面散漫的想着,这老木头门过去了一甲子也该修一修了,得找个由头让燃灯这家伙去修木门去。

因为开门,树上积雪嗤嗤地落下,堆在地上,有人走出来,有脚落在地上的轻微声音,来人很随意的走出来,一切都自然而然,让老青牛到这个时候才散漫想着,伏羲不在,娲皇也不在,等等燃灯道人好像买东西了,那这是……

老青牛神色凝固。

有声音响起,熟悉温和:

“牛叔。”

作息又崩了,淦,三更求月票,我躺了诸位,晚安

(本章完)

第568章 太上西出函谷关

这一道声音太过于熟悉,却也过于陌生,在往日常常能够听到,而今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再听闻,老青牛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刹那之间变得空白了,万物的声音和颜色离他越来越远,仿佛隔着另外一层世界。

他转过身来,看到穿着蓝色道袍的道人。

人世间的夫子退去了穿了一甲子的黑袍。

代表着俗世红尘,男子及冠的昆仑玉冠放在一侧,他重又穿起了当年的蓝色道袍,仿佛将过去再度捡拾起来,却仍旧只是白发苍苍,脸上和手上多有皱纹。

唯独那一双眼睛,仍旧澄澈温和,让老青牛恍惚之间,觉得眼前站着的是当年的少年人,但是这一刹那的感觉就仿佛流转的白光一样,那白茫茫的感觉散开,红尘万物都热烈地涌入了视线当中,他看到还是老者。

夫子的气息越发衰弱了,近乎于将死一般。

就是一个凡人,在屋子里面受冻了,故而走出来,晒晒温暖的太阳,暖一暖身子,老青牛看去,在那种仿佛化作老去凡人般的气机里面,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磅礴气度,如同深渊,如同江海,如同山脉。

渊深无穷,江海逆转,山峦崩塌。

巍巍然无量大观。

似将要如此!

正处于这汹涌无尽之气爆发之前的那一刹,不知其何时崩塌,却只知道这坍塌必然带来巨大无比的波涛,老青牛眼角都禁不住跳了跳,他看着齐无惑,又看了看天空,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无惑你要去解决量劫吗?!”

“量劫……人的量劫,也该要由人来解决,这是必然的,但是不该是现在。”老迈的道人笑了笑,他看着前面,双目澄澈安宁,道:“我还有些许手尾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

“一些朋友要来了。”

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回答道:“我给了他们六十年时间想清楚一件事情,想清楚自己的执念和回头,但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走进来,如果从因果的角度来看,这是我六十年前种下的因,也该要在六十多年后的现在收获果。”

他拂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背负着这人间气运和劫数数十年的春秋,此身早已经也被人道气运反噬腐蚀了一般,似乎不堪重负,似乎垂垂老矣,脚步迟缓。

齐无惑的修为似已极低。

境界却似极高。

仍旧有五炁,天地人神鬼在他的体内流转变化,这五炁已经在之前蜕变,尽数都已经攀升至了最顶尖的无上圆满之境界,这些年来,道人没有主动去推动这五炁的流转和相合,只是任由它们在自己的体内自然而然地变化。

这五炁流转于此身。

在静坐不动的时候早已积蓄至于极限。

甚至于隐隐然有超越圆满之炁上的层次,若是将修行者比作容器,而齐无惑现在就已经如容纳了超过自己极限的水和炁,平时不动的时候,这些水就还可以勉强维系住稳定,而现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

炁便已暴走!

气满则溢。

但是道人境界太高。

满溢之炁仍旧在体内变化,流转于内外之间,徘徊于天人之迹,周围明明没有产生某种激荡如风雷般的异相,仍旧还是自然而然,但是老青牛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到那一方天地的天都要坍塌地压下来了似的。

万物苍茫,天地低垂!

仿佛世界变得狭窄逼仄,那个道人站在那里,自然万物就如此祥和地环绕在他的身边,头顶着天,脚踏着地,身跨于人神鬼三界,黄泉红尘,缠绕此身,令这道人更为凸显。

可是定睛再看,那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站在人间。

仿佛已经走不动路了的老道人而已!

这是怎样的境界?!

这又是怎样的位格?!

老青牛看着那真实和虚幻的画面在自己的面前不断交错,不由地深陷其中,不知不觉已是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又见到那白发苍苍的道人再度往前走了几步,周围那种神韵越发磅礴。

呼吸之炁升腾于苍穹之上。

隐隐化作紫气,这紫气若隐若现,华贵非凡。

老青牛看出了眼前这道人处于自身境界太高底蕴太厚,应运而生,应劫而动的道路之上,只一步走出,气势磅礴而出,自是惊天裂地,但是这一路行来,终是有所损耗,他曾经见到太上讲道,曾经观看太古群雄,眼力超凡,此刻福至心灵,道:

“无惑,你要去哪里?”

白发苍苍的老者微微侧身回眸,眼底神色平和,似乎是在等待着老青牛说话。

老青牛道:“我带着你去吧!”

他往前几步,摇身一变,化作极神俊极高大的青牛,一身皮毛森森,能御风雷,两根牛角指着天空,如两根战矛,脚下四蹄幽黑如墨玉双目有神,当即脉动脚步,走上前来,俯下身去。

白发老人温和道:“有劳牛叔了。”

他起身坐在了老青牛的背上。

轰!!!

老青牛的身子猛然朝着下面一沉,刹那之间似乎有无与伦比的重量压下来,老青牛的脸色凝重了下,瞳孔收缩,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到世界都坍塌黑了下来,那白发苍苍,似乎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的老者,却仿佛比起泰山,昆仑山,须弥山加起来都还要沉重无数倍!

他仿佛——

驮起来了一整个世界!

堂堂自太古之年就开始修行,追随着道祖太上而行,这多少年不知道磕了多少的灵丹妙药,吃了多少蟠桃仙酒的老青牛觉得,自己这一身真君巅峰的修为就像是虚的一样。

连一个人都扛不起来!

腿都在打颤啊!

白发老人似乎察觉到了老青牛的艰难,垂下眸子,温和道:“很重吗?如果太重了的话,要不要我下来,自己走?”

“没,没关系。”

老青牛的腿打着哆嗦,却是死死咬牙坚持住,不知道为何,这修持多少年,在太古时代就差不多真君了,然后一直到现在,数个劫纪,无数岁月,修为都没有半点提升,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呼应。

机缘!

无与伦比,或许此生仅此一次的机缘!

到来了!

老青牛眼底炽热,他背着老迈的道人,一步一步走过这人世间。

…………………

双鬓已白的西门大冲讲述着自己对于大道的领悟,周围环绕着十几个年轻人们,都是神色郑重认真,听得如痴如醉,毕竟,眼前的西门大冲算是法家的夫子之一,当然,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有了不得的才华。

年少的时候认真修行,赶上了夫子讲道说法的好时候,刻苦努力,有所成就,突破到了先天一炁,然后又和青梅竹马相知相守,成亲生子,白头偕老,这已经是无比幸福,无比美满的一生。

更高一个层次的境界,碍于自己的天赋,碍于曾经走过的错路,终究是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西门大冲而今也已经六十岁以上,不复年少稚嫩的少年,不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在这个时代,天寿也可一百二十岁,也可以认为是靠近了老年人的状态。

他须发已斑白。

在这里为年轻人们讲述道,传授基础,就像是先前那样。

他神色沉静,不苟言笑,故而这些年轻的弟子们其实是都是有些敬畏他的,只是今日西门大冲讲述道韵到了颇为精深微妙的时候,忽而听得了不远处的道路上有一阵阵的喊叫声音。

一开始还可以不在意,但是这声音却是不绝。

不断地传来。

西门大冲微微皱眉,对旁边听道的弟子道:“且去看看,九碑清净之地,怎么能够如此吵闹?且先劝说之。”

“是。”

那弟子行礼后,前去看了。

西门大冲继续讲述。

可是才过了一会儿,那个弟子就眼底有亮色,大叫着冲过来,脸上的喜悦之色控制不住,为西门大冲呵斥,道:“汝是行法家之道者,天下万物,皆当有法度,如此行事,是何故?!”

那位弟子大口喘息,往日面对着夫子的呵斥,恐怕早就已经面色发白,不敢反驳了,此刻却是眼底亮起来,道:“夫子,夫子!”

西门大冲道:“我在这里。”

“不,不是指的西门夫子伱!”

那弟子喘匀称了气息,然后才起身。

转身,朝着九座石碑的方向深深一礼,道:“是那位夫子。”

啪嗒!

周围的弟子们都听到了一声杂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转过头看到老师的玉简已落在地上,白发苍苍,已经一甲子那么老的西门大冲如年少时一般地往前冲去了,他鬓角的白发扬起,拨开了前面的人群。

他的双目瞪大心脏快速跳动着,迈开脚步,朝着前面快速地走着,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回到年少时候那一日走过了无人的街道,看到了护城河在京城的偏僻处缓缓流淌,一颗一颗河灯在河流上飘走,仿佛上通着天穹。

年少时候的那一夜始终在他的梦中。

他终于撞开了前面的人群,就仿佛是年少时候那一次的转身。

少年时候的风吹拂在脸上,周围的声音都仿佛离他而去了。

看到夫子,巨大神俊的青牛一步一步走在道路上。

曾经神采飞扬的夫子已经老去了,白发落下,木簪束之,神色温和,西门大冲看着那老者的白发,眼中怔怔失神,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原来在自己,在诸子百家的眼中,当年的夫子从不曾老去。

永远都是石碑之下玉冠黑发,丰神俊朗的模样,永远年轻。

永远都在他们的前面指引道路。

原来,夫子也已经这样老了。

原来,

曾经在前面开辟道路,遮风挡雨的背影,已经如此苍老如此的虚弱,就要就此离开了。

西门大冲怔怔许久,压制住心中翻涌滚动的悲伤,拱手行礼,轻声道:

“夫子。”

这声音轻微,却如同巨浪一般。

因为并不只是一个人。

风拂过人间,在这一条道路的两侧,都是如同西门大冲一般的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弟子们看着或者威严,或者凌厉的夫子们行礼,他们从老师们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悲伤崇敬的神色,他们看着那苍老的身影。

这是夫子的夫子。

这一条道路两侧都是拱手相送的人。

寂然,无言。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老者背影,忽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夫子了。

夫子,那位如龙如神般的人,终究要离去了。

西门大冲下意识道:“夫子!”

青牛止步,老者垂眸。

世间万物凝滞,没有丝毫的声音。

西门大冲道:“夫子,我们,还可以听您讲道吗?”

这个时候,他仿佛还是当年的少年人,眼底带着渴望,而他眼前,也似乎仍旧是那一夜星河长鸣于人间,丰神如玉的夫子。

老者温和微笑,回答道:

“会有一次的。”

还有最后一次。

西门大冲心中悲喜,最终那还可以听闻大道的欣喜被无与伦比的悲伤吞没了,而青牛往前走,遇到了自皇宫当中走出来的道人明心,仿佛因果似乎缘法,他自此地出,而那老人自彼端来,在这道路的最后相遇,恰到好处。

明心抬起头,看着老人,道:“师叔……”

老人看着悲恸的晚辈,温和道:“随我来吧。”

“是。”

经历了失去挚友剧痛的明心道人轻轻行礼,站在一旁,拉着青牛,而那俊美的男子【尹】死死盯着老迈的道人,在这个时候,他的额头跳动,隐隐有剧痛的感觉,仿佛有一幅幅画面要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这是……?!!

【尹】扶着额头,因为这剧痛闷哼一声,旋即明悟,死死盯着老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契机,于是也下意识迈开脚步,跟着那老人。

青牛踏着稳定的步伐,远离人间,西门大冲心中悲怆不能遏制,他踏前半步,而后最终止住,只是一震袖袍,深深行礼,道:“送夫子!”

曾经见证过这一甲子的人们自然而然的行礼,旋即是弟子们,他们齐齐地开口,道出了那三个字,却如同是整个人间在和那带来这一甲子传说的老者告别,道——

“送夫子!”

是此人间相送。

老者白发苍然,没有回头。

青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离开了这都城。

关外——

一十六佛连续叩关,破关,在失去了阻拦的情况下,这边关没有谁能抵挡住佛陀,这一十六脉诸佛的力量磅礴无比,浩瀚磅礴,现在有两条道路,一个是自偏僻隐蔽的地方遁入人间,另外一个选择则自然是走大路,堂堂正正地进去。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道:“我等之前在关外受辱,而今自然该走大关!堂堂正正的走入人间,以宣告我佛之来临!”

“这一关原本是有数万雄兵把守,而今却都不在了,威武王李翟也不在,又有谁人能够阻拦我等?”

“佛法行走于人世之间,又有谁人能够阻拦?!”

“谁能胜我?!”

“此关雄伟独绝,因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东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号称天险,号为——函谷关!”

一十六佛叩关来!

气焰如虹,佛光彰显。

函谷关门被打破,狭窄如龙,前方道路所见,不见兵戈,却是微微一顿,听到了细微的铃铛声音顺着风声前来,先前一路破关入境,气势磅礴无双的诸佛脚步不知为何一顿,先前那几乎要盈满了整个世界的佛光一下凝滞住。

不能够再前进半寸一分。

于是诸佛惊愕,于是诸佛目光齐齐落下。

铃铛的声音渐渐靠近了。

他们在视线尽头,看到了一头青牛,背上坐着一老道人。

只如此,

于是佛光皆止。

本卷最后收尾,很难写,估计今天剩下两更会稍迟,大家可以早睡,名天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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