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湘云: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第330章 湘云: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荣国府

几辆马车停在正门处,悬于廊檐下的灯笼,随风发出喑哑之声,这声音落在从王子腾府上返回的荣府以及薛家女眷耳中,萧索悲凉,恍若未逝。

元春领着宝玉下了马车,见着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魂不守舍模样的自家弟弟,叹道:“若知道,先前就不该让你去了。”

暗道,这回去之后,别做噩梦了才是。

心头也不由想起让牟尼院的尼姑过来念经超度的事儿。

宝玉面色郁郁,叹道:“舅舅家,唉……”

分明是被方才在娘舅家见着王府“满门忠烈”的惨状,吓出了心里阴影。

元春一身素白色罗裙,不施粉黛,让这位少女多了几分铅华褪尽的淡雅气韵,既是宽慰,又是教导道:“富贵荣华是福,家小平平安安何尝不是福气,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要护得住家小不为人欺。”

宝玉面现迷茫,问道:“那舅舅呢?为何还……”

元春:“???”

这让她怎么说,难道说自家娘舅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映着烛火灯光,少女脸上现出怅然。

今日之事,她又何尝不受得心神冲击?

试问,如果乱兵冲击的是她荣府,又当如何?

虽得珩弟派人保护,可如是没有珩弟呢,她荣宁二府,又当如何应对?

不能在家中陪着姊妹玩闹了,需得帮着珩弟,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应对。

元春既存此念,就打算寻贾珩。

另外一辆马车上,薛姨妈与宝钗也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宝钗容色尚淡然依旧,而薛姨妈脸色郁郁,不言不语。

通过第三人叙述和亲眼所见,感官自是不同,白幡支起,哭声震天,在那种悲怆氛围感染下,情绪很难不受得影响。

“如果不是蟠儿福大命大,只怕我家也……”薛姨妈念及此处,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庆幸来,拉过一旁宝钗的手,声音尚带着几分颤抖,道:“宝丫头,这兵事可也太险了。”

宝钗点了点头。

她又何尝不知,否则,来神京城这般久,一眼望去,宁荣二府,也就出了一个有能为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你哥哥还是好好做生意,对了,你等会儿去东府那边儿问问皇商的事儿。”

宝钗:“……”

想了想,道:“妈,咱们也不能太催人了。”

薛姨妈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不知这个理儿,可是铺子不等人。”

宝钗心头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看看。”

而最后一辆马车内,凤姐与平儿在周瑞家的等一众婆子、丫鬟的伺候下,从马车上出来。

凤姐其实还好一些,毕竟昨日就已见过王家那副凄凄惨惨之状,经过一夜,情绪平复许多,但心头也难免唏嘘。

众人说话间,由丫鬟和婆子搀扶进入府中。

至于贾府爷们儿,尚在王家帮衬料理后事,就先让这些女眷回来。

来到荣庆堂,贾母正等在堂中,下午时刚刚睡了一会儿,贾母倒也不困,对着一旁的鸳鸯问道:“什么时辰了,凤丫头她们该回来了罢?”

鸳鸯道:“看天色,应差不离儿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上一次这般乱,还是十来年头里,后来咱们家,再也没往军中送人了,就是不想再担着这份儿险,但这险吧,我寻思着,一味避着,反而临到头上了。”

李纨在一旁听着,暗道,只怕不是不想担着这份儿险,而是子孙后嗣,都不愿往军里搏杀谋富贵了。

鸳鸯道:“老太太说得是,现在军中是有大爷支撑着门户的,不比往日了。”

贾母面上带着欣慰,说道:“是啊,珩哥儿是个有大能为的,孙子辈儿,除了宝玉,就数他最得我的心,他们两个将来一武一文,对了,还有兰儿。”

说着看向李纨,脸上挂起慈祥的笑意,道:“兰哥儿,最近学业、功课,可还跟得上吧。”

李纨秀丽的玉容上现着笑意,这位孀居的少妇,头戴一根碧玉发簪,垂下璎珞,脸上不施粉黛,但因为底子好,那股淡雅、凄弱的未亡人风韵无声流溢,胸前鼓鼓囊囊,迎着贾母目光,轻声道:“兰儿他平时还是跟得上的。”

她家兰哥儿倒是勉强跟得上,但她快跟不上了。

这从国子监请来的讲郎,学问非塾学的老师可比,布置的功课她已经快辅导不了了。

想起自家儿子回来,对一些经义疑难,将自己问得张口结舌,李纨眉眼间也浮起一抹忧色。

“得想个法子才是,让那讲郎给兰儿开开小灶才是。”李纨思量着,盘算着自己存得一些体己银子,够不够得请那位珩大爷一个东道儿。

想起才不过几月的光景,那个还向兰儿借书的少年,如今已是贾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想得深了,李纨心神就有几分恍惚。

贾母这边儿却叹道:“也不能让兰儿太累着了,珩哥儿的话说,劳逸结合。”

李纨点了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

这也是,她丈夫的前车之鉴。

几人正说话间,婆子忽地进厅来报,宝二爷、琏二奶奶以及凤姐、薛姨太太和宝姑娘过来了。

不多时,几人进入荣庆堂中,脸上都没有笑纹,面色都见着戚戚然。

宝玉头一个扑进贾母怀里,唤道:“老祖宗。”

贾母搂着宝玉的头,心肝儿肉儿地叫起来。

而凤姐、元春、薛姨妈、宝钗纷纷落座。

宝钗静静见着“祖孙情深”的一幕,却是想起自家母亲先前所说的“金玉良缘”来,不由蹙了蹙眉,面色怔怔,一旁鸳鸯亲自奉上香茗,唤了声。

宝钗摆了摆手,柔声道:“谢鸳鸯姐姐,我不……还真有些渴了。”

鸳鸯:“???”

好在,宝钗接过茶盅,抿了一口。

鸳鸯暗道,许是累了一天,神思困倦了罢。

贾母这边儿,温言宽慰了宝玉几句,转头问过几人在王宅所遇所见,也唏嘘不已。

“宝玉明个儿别去了,这么小,没经过这样事儿,再吓出个好歹来了。”贾母心疼道。

元春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贾母就吩咐着后厨摆饭,但几人神情恹恹,明显没什么胃口。

宁国府

贾珩在将晚时分,则返回府中,步入厅中,正见着满堂珠翠,欢声笑语。

秦可卿正与湘云说着话,探春、黛玉也在一旁掩嘴笑着。

见得贾珩回来,秦可卿笑道:“夫君,下衙回来了?”

贾珩应了一声,看着那张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笑靥,一时间竟有些心虚,转而看向拿着手帕,兀自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的湘云。

黛玉这时敛去了笑意,将一剪秋水投向少年,却见少年目光波动了下,不由微微偏转过螓首。

惜春同样歪着俏丽的小脸,看向贾珩,笑问道:“珩哥哥,可是从京营回来的?”

贾珩笑了笑道:“先去了锦衣府,问了下林姑父在南省的事儿,后去了京营……五城兵马司今日没递来什么急务吧?”

探春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范先生命人将近月以来缉捕的犯人以及东西两市收缴的税银明细,送来让兄长阅览,若是可行,就直接用印呢。”

贾珩笑道:“等我晚上看看。”

几人听着兄妹二人的对话,面带笑意,也不插话。

秦可卿则吩咐着丫鬟,去后厨准备饭菜。

黛玉抿了抿唇,问道:“珩大哥,我爹爹那边儿?”

贾珩道:“倒没什么事。”

探春轻笑道:“林姐姐,珩哥哥现在管着锦衣卫,保护林姑父比之先前,还更为便宜了呢。”

黛玉也不再说其他。

探春又问道:“珩哥哥接手京营整顿事务,可还顺利吧?”

贾珩面色异样了下,道:“稳中向好,开春之前,应初步告一段落。”

探春道:“那就好。”

湘云这会儿却撇了撇嘴,手中拽着垂落在前襟的辫子在手指上缠绕着,道:“三姐姐和珩哥哥,现在说的都是外面的大事,我们都插不上嘴了。”

秦可卿笑道:“他们兄妹,对军政之事是比旁得事还要有兴致一些。”

心头还是有几分嗔怪的,知道伱们兄妹感情亲近,也不用一直旁若无人,都冷落其他人了。

贾珩自失一笑,说道:“听你们的,此间不谈公事。”

转而又说道:“三妹妹上次说要学骑马,我明天打算买几匹小马驹。”

秦可卿:“???”

探春眉眼弯弯成月牙儿,惊喜道:“珩哥哥,真的吗?”

她其实一早儿就想学骑马了,但奈何没有机会。

贾珩笑了笑,道:“明天就置备马驹、马具,会芳园以北,有一大片儿荒草地,着人平整了下,闲暇时可教三妹妹骑马。”

荣宁二府作为公侯之家,花园修得还是比较大的,内里假山湖泊,林木蓊郁,最终合二为一修成的大观园,更是占地广阔,甚至可乘舟泛湖。

黛玉拿着粉红手帕遮住半边脸儿,歪着螓首看向探春,打趣说道:“家里这次是真要出个花木兰了。”

探春桃腮羞红,轻声道:“什么花木兰,我听说那些公主、郡主,都有学骑术,不说多精通,但骑马出行,也要便宜许多。”

陈汉风气比前明要稍微开放一些,武勋贵女多有骑马踏青者。

贾珩笑了笑,看向黛玉,说道:“林妹妹若喜欢的话,也可跟着学。”

黛玉俏丽脸蛋儿的明媚笑意凝滞,星眸眨了眨,不知为何,心底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畏惧不前,只得垂首不语。

贾珩暗道,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黛玉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别被震散架了。

湘云苹果脸上红彤如霞,拊掌笑道:“珩哥哥,我要学骑马,你教我好不好?”

贾珩看了一眼螂形鹤势,笑意娇憨的湘云,轻笑道:“云妹妹体格健壮,不仅可以学骑马,还可学刀枪,若在那戏文中,也是穆桂英、樊梨花的人物。”

湘云格格娇笑,说道:“樊梨花用的是枪,我若是练兵刃,可要练刀,最好是如那青龙偃月刀,珩哥哥,我最喜温酒斩华雄的关羽了。”

说着,手中的手帕扬了扬,昂着头,手捋光洁的下巴,作势说道:“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众人见其烂漫可爱,拿腔拿调,不由为之绝倒。

就连在一旁听着说话的惜春,清冷的脸蛋儿,都恍若霜雪化开,笑颜灿然。

贾珩笑了笑,说道:“云妹妹想要成为关羽可能有难度,若勤练武艺,可以考虑考虑成为上将潘凤。”

湘云苦着脸道:“是那个被华雄三合砍于马下的潘凤?”

众人见状,都是笑了起来。

都是看过贾珩的三国话本,自是知道在说什么。

几人正说笑间,忽地外间婆子进来禀着,元春、宝钗从西府过来。

不多时,元春、宝钗在丫鬟抱琴、莺儿的陪同下,进入厅中,听着欢声笑语传来,被哀伤感染了一天情绪的几人,甚至有些轻度不适应。

贾珩面上原就疏淡的笑意敛去,温声唤道:“大姐姐,薛妹妹,从王府回来了?那边儿怎么样?”

元春、宝钗应了一声,上前向着可卿、贾珩见礼,与探春、湘云等姊妹打过招呼,纷纷落座。

“珩弟,”元春看向对面那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叹道:“舅舅那边儿,目不忍视,几个表弟,不过冲龄之年,就不幸罹难。”

贾珩沉默了下,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悲苦莫过于此了。”

众人都跟着感慨了几句。

这时,丫鬟进来说道:“夫人,后厨饭菜做好了,现在可否呈上来?”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姐姐妹妹们,先用饭罢。”

众人齐声应着,然后净手,开始用晚饭。

待用罢晚饭,品茗叙话。

贾珩情知元春来此,应是有事儿,看着温宁、静美的少女,温声道:“大姐姐先随我到书房叙话如何?”

元春连忙点头应允。

二人正要起身,却见宝钗杏眸似有着几分纠结,手中的帕子绞着,不停瞧着他这边儿。

贾珩心思电转,多少猜出了一些缘故,道:“薛妹妹也可一并过来,正有桩事儿和薛妹妹说。”

宝钗被唤着,娇躯微震,正对上那双湛然有神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难言的感动袭上心头。

这在后世,也是一样。

如果有人察言观色,洞察你的情绪纠结,急你之需,油然而生的一种情绪低谷直往峰顶的感觉。

一再劳烦于人,宝钗自有些羞臊,难以启齿。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薛妹妹过来罢。”

宝钗“嗯”了一声。

内书房屏风隔断的小厅中,灯火如昼,几人纷纷落座。

贾珩让晴雯给元春和宝钗倒了一杯茶,然后看向两个身姿丰盈、气质端庄的少女,道:“大姐姐,薛妹妹。”

元春迟疑了下,柔声道:“先前听珩弟说,似和晋阳长公主府一同做着东城的营生,我如今在家中,也别无他事,静极思动……”

贾珩道:“大姐姐若想帮忙,我欣然见之,不过……”

“不过什么?”元春丰润的玉容上现出好奇之色。

贾珩道:“那些生意,我原也不大过问,突然分作两边儿……”

之前,他就几乎全权交给了晋阳长公主府以及范仪去运作,但范仪现在帮着他料理五城兵马司,几乎全部转交给了晋阳长公主府的人。

迎着元春的期待目光,贾珩沉吟道:“如是要帮着看顾东城的一众营生,大姐姐不妨在公主府充为才人赞善,处置事务还要便宜一些,当然,这不同于在宫里,内外隔绝,不得还家,晋阳殿下平易近人,对姐姐这样的荣国武勋之后,也不会当婢女使唤。”

晋阳长公主主府上,设有左右总管,是两位上年龄的妇人充任,至于公主府卫队则是由夏侯莹统率。

其余地位稍高的年轻女官,雨露霜雪四位,分管其事,官方的称呼是唤作才人、赞善,各享俸禄。

其中怜雪,则是晋阳长公主的贴身婢女。

宝钗在一旁听着,心湖微动,莹润如水的杏眸若有所思。

珩大哥似能左右晋阳长公主府里的人事任命?

也是,圣眷隆重,想来与皇室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贾珩看向元春,目光也温煦了几分。

其实,他将元春送到晋阳身旁,更多的是一种保护。

否则,王夫人不定又搞什么幺蛾子,再把元春胡乱嫁出去,或是许配某个想要笼络他的藩王做侧妃,后者就是给他埋雷了。

况且,既是他将元春带出宫来,自是要为元春的婚事,操上一份儿心。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但说来遗憾,目前神京城中,尚无入他之眼者,只能慢慢寻找了。

至于元春在晋阳公主府,是否会看出他和晋阳长公主的私情?

一来他与晋阳之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二来元春能在皇宫里为女官,如果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那也不会加封为贤德妃了。

元春玉容现出思索,须臾,柔美流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轻快,道:“那就依珩弟的了。”

那位晋阳长公主,她在皇后宫里时,时常听皇后和贵妃议论过,倒是个凌厉的性子,也不知是不是如珩弟所言那般好应对。

贾珩道:“那过两天,大姐姐就和我一同去长公主府上。”

解决了元春之事,贾珩又转而看向一旁的宝钗。

嗯,说来元春、宝钗都属于同一类型的,脸蛋儿线条柔婉,脸颊丰美粉腻,举止娴雅。

也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原就是亲姐妹来着,两人女儿自是在体态、容貌上颇多共性。

(本章完)

第331章 只是可惜了

第331章 只是……可惜了

书房之中,橘黄色的烛火将白若梨蕊的脸蛋儿,映照柔美、明媚,柳叶细眉之下的杏眸凝起,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见两人似有单独话想说,元春笑了笑,说道:“珩弟,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罢?”

贾珩道:“大姐姐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也无妨的。”

元春如到晋阳公主府,势必要常听这些事务,倒也不用太避着。

元春“嗯”地应了一声,神情静默。

贾珩看向眉眼间满是纠结的宝钗,轻声道:“告诉姨妈,先不忙着催促,明天我让让人问问户部以及内务府,看怎么一回事儿,只是户部的掌印堂官与管领内务府的忠顺王府,和我不大对付,如那边儿不好说话,尚需慢慢布置。”

薛家此事,其实棘手倒不怎么棘手,关键还是他个人解决的意愿不是太强烈。

或者说,心底隐隐不愿为薛家费太多心力。

否则,就不说派人与忠顺王府交涉的问题,单说皇商资质是当初内务府与户部核发,去寻户部方面之人喝茶,户部见他如此郑重,都会知难而退。

尤其是户部,他掌着锦衣府、五城兵马司,真要合理合法搞事,几乎是一句话的事儿。

宝钗听对面少年说得厉害,似还牵涉到宦海之中的惊涛骇浪,容色变了变,抿了抿粉唇,踌躇道:“此事若有难办之处,珩大哥也不要太为难才是,我回去劝劝妈,皇商资质也不是非有不可的。”

她知道她这番话若是传回去,只怕要被她娘一通说落,但这里面如是牵涉到官场斗争,不知如何凶险,再烦劳人家,于理不合。

贾珩沉吟片刻,道:“薛妹妹,现在各种营生都不大好做,皇商资质如能留着还是尽量保留着,毕竟是薛家祖上的基业,其实,我这边儿也有了一些眉目。”

方才,他想到了另外一条相对柔和的解决路径,借力打力,既是皇商采办宫廷御用之物,那事涉宫里,如果宋皇后过问一句,就可解决。

至于要不要借着搜集的罪证动忠顺王,他其实还在寻找一个杀伤力最大的时机。

宝钗闻言,轻声道:“珩大哥有法子就好。”

“珩弟……”元春这时忽然开口说道。

贾珩面色怔了下,看向一旁的元春,好奇问道:“大姐姐似有话要说?”

元春玉容明媚,美眸顾盼生辉,柔声道:“珩弟方才似在说姨妈家生意的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说了下。

元春颦了颦秀眉,道:“想来是忠顺王府在暗中刁难我贾家了。”

荣宁二府与忠顺王府的恩怨,元春自是一清二楚。

贾珩看着妍美玉容上现出认真之色的少女,心头微动,问道:“大姐姐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元春美眸现出思索之色,缓缓道:“珩弟,据我所知,两宫都不大喜忠顺王府,皇后娘娘为六宫之主,薛妹妹家的采办事宜,一应都是六宫都太监主事,看是不是可从这里着手?”

贾珩看向元春,问道:“大姐姐的意思是?”

元春道:“这等宗室的刁难,不是那般好应对的,而且这等小事,也不值当禀告圣上,但珩弟仍需从宫里入手,否则以我等勋贵之家,与其发生冲突,难占上风。”

贾珩目光已然带着欣赏,打量着那丰润、婉丽一如莲蕊的脸盘儿,温宁淑婉的气韵在眉眼间流转,微微一笑,说道:“大姐姐之法可行。”

元春能从只言片语中把握到事情的关要,足可见着政治智慧,这在宫里没白待。

“只是……可惜了。”

得了对面少年的肯定,元春美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心头也有几分欣然,柔声说道:“如能帮到珩弟就好了。”

她看着珩弟一人肩上担着贾家东西两府,神京八房,为贾族老少遮风挡雨,如能帮上一点儿忙,心头也安定许多了。

一旁的宝钗眸光低垂,思量着其中的关节。

她也隐隐听明白了一些,似是可以让宫里介入?

贾珩道:“后日是魏王的生儿,如无意外,明日宫里应会有请柬到府上,邀我到宫里赴宴,后天在宫中提一提此事,不过明天也需得先问问薛妹妹家的生意是怎么一遭。”

既然内务府说薛家采购宫廷御用之物存在以次充好,那么宫中太监肯定对以次充好的具体物事有所了解。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不过是忠顺王府在借机生事。

而宋皇后只要说一声,内务府那边儿再难生出波折。

此事说定,贾珩送着元春、宝钗出了内书房,回到厅中,这会儿,黛玉、湘云、探春尚未散去,正在与秦可卿、惜春一块儿说笑。

见着三人,秦可卿道:“夫君,谈完事了。”

贾珩点了点头。

这时,元春说道:“珩弟,天色也不早了,我和薛妹妹先回去了。”

贾珩道:“奔波了一天,大姐姐和薛妹妹,回去歇着也好。”

元春和宝钗应了一声,探春起身,拉着黛玉和湘云的手,柔声道:“珩哥哥,那我们也随着大姐姐一同回去了。”

贾珩想了想,道:“这时候结冰路滑,我和你嫂子送送你们罢。”

元春、宝钗:“……”

于是,贾珩与秦可卿领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将几人送至荣府角门,目送几人进了西府院落,贾珩才与秦可卿返回。

厢房之中,夜色已深,冬夜一轮皎洁明月,透过轩窗而过。

帏幔之后的床榻上,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朝天足心缓缓放下,一对儿连体璧人,紧紧相拥着在一起说话。

秦可卿娇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穿刺入骨的酥媚,腻声道:“夫君,刚刚大姐姐还有薛妹妹寻夫君什么事儿呀?”

贾珩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嗅着秀颈扑鼻的芬芳。

大冬天的,空气寒冷干燥,房间里面是要暖和一些,他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大姐姐静极思动,想学三妹妹一样帮着我做些事儿,这倒也没什么,至于薛妹妹,她家的皇商生意,不是被内务府刁难了吗,姨妈那边儿让我想办法。”

秦可卿将身子往自家丈夫怀里缩了缩,声音不由打颤了下,道:“那夫君打算帮吗?”

贾珩道:“力所能及范围之内,能帮则帮,而且,人家说是刁难薛家,多半也是冲我来的。”

秦可卿轻声道:“说来,薛妹妹倒是个知礼的,可惜出身在商贾之家,又碰上那么个糊涂兄弟。”

两口子关起门,私下里难免是要说一说亲戚的家长里短。

原著中,贾琏和凤姐在一块儿,直接薛大傻子长,薛大傻子短。

贾珩道:“他在南边儿闯下人命官司,”

秦可卿犹豫了下,终究没说尤老娘的事儿,轻声道:“夫君,快过年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休沐?”

贾珩温声道:“我还好,管着三方的差事,倒不用每天都去应卯、坐衙,若想歇着还是能歇着的,不过身上每项差事干系不小,也没什么休沐不休沐的。”

他现在的差事,没说一定要天天按时到衙门视事。

但不意味着,就可以天天在家陪着娇妻美婢享乐,还是要做事的。

说来,也没谁监督,但他最好还是要向崇平帝汇报工作进度。

秦可卿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轻笑道:“好了,别叹气了,等过年时候,还是能好好陪陪你的。”

他觉得可卿也有些越来越黏人了。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

……

翌日,金鸡破晓,晨光熹微,贾珩用罢早饭,就去了晋阳长公主府。

步入花厅,却见咸宁公主已然换了一身锦袍武士劲装,正与晋阳长公主以及清河郡主说笑着。

这位陈汉皇室的天潢贵女,身姿纤美苗秀,换上武士,英姿飒爽。

“贾先生,我们这就往马市吧。”一见贾珩来到,咸宁公主俏丽脸上现出明媚笑意,轻声说道。

晋阳长公主打量了一眼贾珩,轻声道:“你们要去买马驹,不懂选马,别再让人糊弄了,怜雪,孙嬷嬷她儿子不是开了一间贩马铺子?”

在她看来,这等事儿由下人去办就是了,哪里值当贾珩与咸宁亲自跑一趟,当然两个人就是想去逛逛街市,算她没说。

嗯?

晋阳长公主念及此处,心头一动,再看咸宁公主与贾珩,凤眸闪了闪,隐有几许古怪之意涌动。

怜雪轻声道:“殿下,那奴婢这就去寻孙嬷嬷。”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让人跟着选几匹好马驹。”

贾珩笑了笑道:“原请了东城兵马司的熟人去,既然殿下有行家里手,那却是最好不过了。”

让人去买马驹自也可以,但他是给探春、湘云买的小马驹,还是去盯着比较稳妥一些。

当然,也想顺道儿看看神京城东西两市的繁华喧闹。

自来此世,虽管领着五城兵马司,但实际还真没有实地走访过神京城中的街市,履职尚短倒也没什么,但如果要办好差事,最好还是实地走访两市。

晋阳长公主也不多言,道:“你和咸宁早去早回,别耽搁了中午用午饭。”

李婵月在一旁听着自家娘亲和那贾先生说着话,贝齿咬了咬下唇,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家娘亲和贾先生的说话语气……

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李婵月自然不知道,有过夫妻之实,坦诚相见的男女,说话在不经意间,总会流露一些端倪。

咸宁公主道:“那姑母,我和贾先生先去了。”

晋阳长公主大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贾珩,脸色淡然,说道:“去罢。”

待贾珩离去,花厅中一时间就剩下母女二人。

晋阳长公主转而看向清河郡主,道:“让你表姐出宫和贾珩一同去买马,是你这丫头的鬼主意吧?”

“啊?”李婵月明眸眨了眨,声音清脆悦耳,“我能有什么鬼主意?昨天碰到贾先生,原是偶遇,就连今日去买马,也是表姐提议的。”

晋阳长公主看向李婵月,幽声道:“你咸宁表姐虽性子清冷,但最是敬重智谋才略之士,这贾珩又是文武双全的,若真系了情思,贾珩又是成了亲的,宫里岂能让咸宁以小侍之,说不得又生出什么乱子来。”

李婵月轻声道:“娘亲多虑了,表姐素来洁身自好,岂会看中有妇之夫?”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滞,恼怒道:“你……小孩子懂什么!”

这小姑娘,是在含沙射影说她不知洁身自好吗?

李婵月近前,拉过晋阳长公主的胳膊,撒娇道:“娘,您还别说,这两天在宫里,表姐她还向我问着贾先生的事儿,娘,你说若是贾先生做我表姐夫也不错的吧。”

念及此处,心头也有几分得意,她就不信她娘亲还能和咸宁表姐争。

晋阳长公主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不提母女二人的对话,却说贾珩与咸宁公主,出了仪门,在廊檐下见到了一个头戴员外帽的中年灰袍汉子,垂首恭候着,不远处还站着怜雪和一个老妪。

那中年灰袍汉子,正是晋阳长公主提及的孙嬷嬷的儿子,在东市开了一家贩马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见着贾珩,上前行礼道:“小的孙云见过云麾将军,见过殿下。”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听说你擅长相马?”

孙云陪着笑道:“擅长不敢说,只是平日售卖的马驹多了一些,略长了几分眼力,其实若贾将军想要小马驹,小的铺子里就有现成的,倒不必大费周章,就可送到府上。”

他方才听他老娘说了,眼前这位云麾将军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管着五城兵马司,还有这位宫里的帝女,更是了不得,若是侍奉的好,自有他的好处。

怜雪颦了颦秀眉,明眸含煞,娇叱道:“你只管相你的马,哪来这么多话!”

孙云闻言,吓得一跳,连忙垂下头,道:“小的多嘴。”

贾珩面色倒是和缓,道:“我需得看看马驹,不能任由你挑,太大的马驹不太行,还有性子太烈的也不行,最好是温顺一些的小母马,而殿下要挑选的马,应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驹,单靠你一家马铺,未必寻得着,还是多看几家为好。”

说着,看向咸宁公主,笑问道:“是吧,殿下?”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轻声道:“最好是西域的马,神骏一些,草原马体形有些矮,先去东市看看再说。”

孙云恭敬道:“云麾和殿下的要求,小的记下了。”

怜雪看向贾珩,道:“那贾公子和殿下早去早回。”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说其他,与咸宁公主在孙云的带领下,骑着马,向着东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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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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