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一千两百六十五章「杀死世界树。」

「给你,灯塔先生。」司鹊手掌倾斜。

……

【你获得了(司鹊的羽毛笔)。】

【司鹊的羽毛笔: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改写」你的故事了。】

……

握住笔杆的那一刹那,苏明安感到脑中彷佛有迸射的灵光。

墨蓝色的鲸鱼与他擦肩而过,透来夏日阳光般的气息。天花板垂落的葱绿,绿色的波浪在紫藤花的香气中流淌。

他感到自己飘了起来,灵感飘逸,五感敏感,自己彷佛能把这房间瞬间化为海洋,也能顷刻间化为森林,亦或月光、星海、高楼大厦……

「我是至高的【创生者】。」

司鹊同样飘了起来,他依旧端着茶杯,明明身下已经没有座椅,他却仍端坐在空气中。马克龙与慕斯等甜点漂浮,像爱丽丝梦中的茶会。

「只要想像力足够,我能让苹果飘在空中。」他微笑。苹果像精灵一样开始跳舞。

「我能让森林变为天空。」天花板上,葱绿的枝叶一撮撮下垂,犹如倒悬的森林。

「我能让鲸鱼与地面共生。」墨蓝的鲸鱼擦过他们的脊背,发出短促的嗡鸣。

「我能让火焰在雨中舞蹈。」地面上,绿火在粉色的雨中跃动。

「我能把我所喜欢的一切,变成我想要的颜色。」他摊开手,脸上并无骄傲,唯有微笑:

「罗瓦莎的浪漫,在于最神奇的【创生者】,这是我们文明的特色。」

「而创生者的浪漫,在于打破规则。」

他扬起手,一枚颜料盘在他的掌间倾倒,顷刻间染出浓厚的颜色——

顷刻间,鲸鱼游入森林,星辰坠落浪花,火焰眠于海底。

「它不只是写故事那么简单,而是……【创造一切看似不存在之物】。」

「令重力消失,令奇迹发生,令无翼鸟飞向天空,令地狱成为天堂。」

「令两个铁球不再同时落地,令一千克棉花与一千克铁不再等重。」

「令现实变为理想,令『不可能』成为『可能』。」

「其本质像是旧日之世的言灵权柄,又比言灵更浪漫、更自由。」

苏明安的掌间,羽毛笔微微发亮。

司鹊飘在空中,单手朝他伸来。

翅翼于他飘逸的紫色长发间微动,擦过漂浮的苹果与橙:

「所以,如果你想走我的路。那就用【创生者】的办法……」

「去『改写』世界游戏定好的故事。」

「用这种近乎言灵权柄的能力……」

「——杀死救世主剧本。」

……

罗瓦莎,地表位面,洛哈尔什教区。

「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我们的第二纪元……圣费里乌德被冈昂帝国侵占之后,巴纳家族哲学家的南希·汉弗莱在阳光下苦行三千日夜,得到了耀光母神的仁慈一瞥。

「祂降下最初的教典,使迷茫的人类得以明白诞生、太阳、火焰、眼睛的意义。

「其一,祂的右手象征晨曦骑士,他们是为祂持剑的众生,在国与国之间守护正义。

「其二,祂的袍角象征悖论隐士,他们是为祂擦洗灰尘的众生,终生在苦行中偿还罪孽。

其三,祂的左手象征秩序守护者,他们是为祂托起天平之人,守护秩序侧的神圣。

其四,祂的叹息象征神临颂人,他们是为祂传递颂歌与祝福历史之人。

其五,祂的目光象征圣堂山,是审判罪孽的天使居住之地。

其六,祂的怒火象征星际长廊,洛克萨人为祂抵御混乱无序的虫族……」

主教合上教典,结束了今日的朗读。

随之,平民们依次从座位上站起,往前走。

「大人,我已经全身心奉献给了仁慈的主……可为何我的母亲仍在床上疾病缠身……」一个妇人向着主教恳求,她的目光迷茫极了。

象牙白的母神石像之下,仁慈的主教伸出苍老的手:

「这位迷茫的羔羊,主也许只是尚未听到您的声音。」

「我……我的声音?我发誓,我祈祷的心声已经足够响亮,我日日夜夜地念诵,只求主能救救我的母亲。」妇人迷茫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哦,或许你的心声淹没在了更高昂的心声中。你知道的,总有比你虔诚的人。」

「那,那我该怎么办?」

「别担心,你看那边。」主教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红箱:「那个漂亮又神圣的箱子,只要你把身上的银币……值钱的戒指、项炼、手镯也行。放到那个箱子里,你的祈祷声就会在羔羊群中格外响亮。」

「哦,天呐,谢谢您的指点,可我全身上下只有三枚铜币,这是我给母亲最后的买药钱……」

「铜币也可以的,夫人,全都放下去吧。比起药物……那些干巴巴的紫苏叶和蛙人黏液,我们虔诚的信仰更有用。」

「咣当,咣当,咣当。」

三声清脆的响声,可怜的妇人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文钱。她又拿最后的首饰作抵押,买下了主教推荐的「牧师亲手抄写的教典书页」,打算回去让母亲吃下。

「主啊,祈求我母亲的病早日康复……」她便又跪下来,虔诚祈祷着,泛白的头发垂落下来,像一只脆弱的白鸽。谁知道她和她的母亲今晚能吃什么呢,她们连买一块黑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

苏凛压低了帽檐。

他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手掌压着一本《曙光教会旧典——致我们仁慈的主》,他望着那些饥不饱腹的平民,他们身上仅有的钱币投进那个贪婪的红箱子里,一张血红大口在咬他们嶙峋的手。

以他的阅历来看,神明根本没有闲工夫瞥视这些人类,人们的祈祷注定化为了上位者纸醉金迷的食粮。

他已经去了各个教会,瞭解罗瓦莎二十七诸神的情况。哪怕是三级神的教会,也大多极为兴旺。

就在刚刚,曙光母神降临了神谕——第四纪元182年4月12日,也就是六天后,世界树将进行【中期择选】,故事评分最低的十亿人将被淘汰。

神谕中没有说淘汰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没有死亡之外的处理方式。

这让罗瓦莎人心惶惶。

「……」苏凛放下了书,拒绝了向他推销圣水的牧师,向外走。

与他几乎同步起身的,是一对男女,男性约莫四十来岁,女性大约刚成年。

「舒荣,东边的国王街发生了第一起爆炸,很可能是【诸天灾祸】的手笔,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跟紧我。」男人声音很轻,快速往外走。

「是……是!父亲。」梳着马尾的少女很快跟上去,紧紧握着挎包。

「叫队长。」

「是……是,队长!」

苏凛眯起眼睛。

……诸天灾祸?貌似是信仰恶魔母神的混乱侧组织,他们主张为母神制造灾难,是不折不扣的邪恶分子。近日格外嚣张,据说是因为有一个【主人公】候选人在给他们撑腰。

据说,有一半的【主人公】候选人都是混乱阵营的人,因此恶魔母神所属蠢蠢欲动。

这对父女应该是纳兰法庭的外派员,负责调查诸天灾祸闹出来的乱子。

苏凛走上了洛哈尔什教区的街头,这个国度维持在蒸汽时代的科技水准,路上大多是马车。

「卖报卖报!门徒游戏第二关已开,完美通关究竟花落谁家!?」报童赤脚在街上奔跑着,破旧的衣裳传来烘烤的马铃薯的气息:

「六日择选即将到来,我们到底该写出怎样的故事?」

「香蕉族惨遭灭族……」

「海族为海皇举办选秀……」

「灯塔新教圣女上任,容颜绝美……」

「自称爱德华的青年宣扬末日论……」

「血族少主吕玉青被世界树召见,下落不明……」

「传说中的不死鸟即将复生……」

「八大主人公候选之一徽白发表讲话……」

「先生们,看看报吧!」

苏凛压低帽檐,接下来他打算去地狱位面看看。

「踪迹就在前面,舒荣,跟紧我!」前面的男人喊道。

「是!队长!」舒荣紧紧跟在他身后。

突然。

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的爆鸣!

「轰——!!」

火光袭来,炙热的浪花扑面而来,前方的父女直接被爆炸吞没!

「我的天哪!」

「主啊!」

电车停下,街头的小贩们匆忙后退,菜叶与水果飞舞。

旁边的居民楼上,一个红袍男人拿着起爆器,高举双臂,疯狂地大笑着:

「——都去死吧!秩序的走狗!」

「万物终焉之神将唤醒我们的欲求!压抑的时代该结束了!【新世界】即将到来,那是构建于文字之上的自由王国!那才是世界原本的面目!」

「你们这些被物质表层蒙蔽双眼的瞎子、聋子!睁开眼睛,看看你们所处的世界吧!你们根本不了解它!」

他像个清醒的病人,抓挠着自己的眼睛:

「凯霖斯特万岁!魔化万岁!杀死世界树,杀死至高之主!!!」

苏凛见此,淡淡地擡起手。

当他擡手的一瞬间,街头的火浪骤然消失了,外派员父女毫发无损地站在爆炸的中央。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苏凛让它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气体。

看着居民楼上错愕的男人,苏凛擡起眼皮:

「若是为了杀死世界树,何必冲着平民去?」

男人反应过来,怒而反驳道:

「秩序由世界树定下,而这些服从秩序的走狗……都该死!」

「凭什么被世界树青睐的创生者能存活,而无法领会灵感的普罗大众就要死去?我们凭什么被一棵树的狗屎审美选择?」

「倘若创生之力肆无忌惮地蔓延,倘若科学一次又一次被杀死,一切都由笔尖构成……我们的文明,只是存在于无根基的浮云之上,依赖某个人空虚的灵感!」

「然而,万物终焉之神许诺了我们【新世界】……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写作,没有世界树的审核……」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那些披着教袍的野兽,连平民的最后一块黑面包都要骗走!这种贪婪的掌权人、固化的阶级、上层剥削、永无止境的劳作、根深蒂固的种群歧视、血淋淋的食物链……它们凭什么存在!」

苏凛摸着下巴,从喉间发出淡淡的笑声:

「所以你冲着平民杀。」

「说话这么斩钉截铁……你见过万物终焉之神吗?」

男人信誓旦旦道:「祂只在梦中驾临,但任何人见了祂都会相信祂的承诺……你若不信,大可来见他!」

「哦?」苏凛点头:「好啊。」

他欣然答应,像是就为了这一刻。

……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躺在床上,右手心有一枚喜鹊的标识,可以随时召唤出司鹊的羽毛笔,伴随着一块彩色方糖。

「你醒了。」思怡坐在椅子上,抛着苏明安的心脏,像玩着一枚红苹果。

苏明安摸了摸已经愈合的胸口,心脏已经重新生长:「至高之主……不,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

「嗯?」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好问题。」思怡把心脏放到唇边,咬下一口。

像啃着一枚水润多汁的苹果,她眯着眼品尝:「我想把你留下,邀请你一起与我们构建门徒游戏。」

「你们?」

「我们。」思怡承认了这个复数的描述。

「还有谁?」

「……」思怡弯起眉眼,笑了笑:「你熟悉的一些人。」

「?」苏明安怔住。他熟悉的人?

「曾经,世界游戏支配我们的命运,逼我们走向死亡……」思怡嚼嚼嚼:「如今,轮到我们自己谱写自己的命运了……在这样一个仿制的盗版游戏里,我们将是新的GM(游戏管理者)。」

「尽管这里上演的一切并非真实,尽管过去的一切苦痛已经发生,但,至少我们可以……改变未来。」

她朝他伸手,用的是未沾染血迹的手掌:

「要试着成为【魔王】而非【勇者】吗?救世主。」

「……不对。」

「要试着成为灭世主吗?苏明安。」

……

苏明安已经想好了回答。

他选择了司鹊的路,所以不会答应和这些人一起构建盗版世界游戏。

所以,他抽出羽毛笔,朝思怡点去——

「我拒绝你的提议。」

「白城的被献祭的无辜女孩『诺丽雅』。」

「先让我看看,该怎么改写你的故事。」

这是他选择的路。

——「改写」而非「模仿」。

思怡惊愕地望着他手中的笔,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

笔尖绽放光芒。

下一瞬间,苏明安的眼前,展开了无数张飞舞的书页。

一本书出现在他眼前,写着【白日浮城】四个大字。而他伸出手,翻开第一页,踏入其中——

第1269章 一千两百六十六章【鹊与无人诗(上

【第一幕·〈小喜鹊〉】

【大人们说,你要当一位勇者。】

【持有一柄村中最锋利的剑,在乡野中跑得最快,在悬崖边飞得最高,经历无数的训练与汗水,最后击溃邪恶的魔王。】

【可他不想当什么勇者,只想当路边的一只小喜鹊。】

【他攀上山岩高歌、在田野里写生、划著名小船采风、在石头上画画……大人们批评他这是游手好闲,成为不了勇者,最后会沦为平庸。】

【「但在人生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说:「如果成为不了跑得最快的人,往前走就可以。如果成为不了飞得最高的人,不跌入悬崖就可以。世界上总要允许我这样的普通人存在吧。」】

【大人们不赞同地看着他,好像人生在他们眼里是一台机器。读书、练武、竞选勇者、结婚、生子、传承下一代勇者……每一步都必须齿轮耦合,错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他却笑了:「出风头的事交给别人吧,我只要在勇者们的背后呐喊助威就可以,你们指望一只小小的喜鹊做什么呢?喜鹊只会吃麦子,喜鹊打不过老虎和狮子的。」】

……

苏明安睁开眼睛。

他身处一个白茫茫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空白。

「这是哪?」他攥着羽毛笔,往前走了走:「羽毛笔把我带到哪里了……」

他很快发觉到了不对,自己的身高……

他低头一看,略带卷曲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衣长裤,身高大约一米四左右。

他打开镜面,入眼是一张属于孩童的雌雄莫辨的脸,金黄的微卷长发,湛蓝色的眼眸,五官青涩。

……他怎么成了一个小孩?

这时,在这白色的空间里,一个人朝他走来。

那个人披散着紫色的长发,拥有如烈日般灼热的金色眼眸。他的头发稍显凌乱,但却有一种自然的卷曲,彷佛是春日和暖风的杰作,他身穿酒红色小坎肩和米白色长袍,绣着音符与鸟雀的刺绣图案,几张手稿随意地塞在他腰间的挎包里,露出几个墨点,身后揹着一把金色的小里拉琴。

年龄与苏明安此时相似,约莫十一二岁。

「……司鹊?」苏明安惊讶道。

这个紫发男孩,看起来是司鹊小时候。

苏明安想要改写白日浮城的故事,为什么会见到司鹊小时候?

紫发男孩停在了苏明安的面前,目光却透过了他,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坐了下来,对着空气开口:

「……早上好,今天的太阳很不错,麦穗也熟了,我闻到了村子里烤面包的香气。」

「许多小孩长大了,汉特大叔在训练他们。他们总是围绕着山头跑上好几圈,累得大汗淋漓。而我就靠在树梢上,看着他们训练,偶尔写首诗。」

「当然,闲话总是少不了的,卖酱油的玛莎婆婆说我没出息,猎人拉曼叔叔骂我游手好闲,佩儿老师劝我去上学,说我不和同龄孩子一样学习挥剑,将来就考不出村庄,成不了受人尊敬的勇士,一辈子都庸庸碌碌。」

苏明安伸手触碰小司鹊,却发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障壁。

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他能看见小司鹊,但小司鹊看不见他。

小司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有时候,我会很困惑……难道成为不了勇者,就意味着一辈子毫无价值吗?我们难道单纯是为了活下去吗?或者是为了让别人敬佩或者实现社会意义才活下去的吗?」他年龄很小,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原因,罗瓦莎的上百亿个体,其中的99%都可有可无,他们就算被抹去了自身的社会意义,在这个世界中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波动。」

「在满足自身基础物质条件与身体机能存续的基础上,且个人意愿倾向于不看重他人敬佩与社会认可时,人生就此成为了一场旅行,不需要追逐什么,也不需要成就什么。」

「不成为勇者也没关系,让愿意追逐的人去追逐就好了……我只想写诗。」

小司鹊换了个坐姿,埋头写着稿纸。

苏明安走过去看,小司鹊在画画,那是一个……食物链。

……

【第二幕·〈食物链〉】<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小喜鹊曾觉得罗瓦莎的许多事情不合理。】

【比如食物链。】

【村中最强大的虎人勇士,即使训练一辈子也打不破天族婴儿的护身羽毛。而天族婴儿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将他们碾为肉饼。】

【有些人的终点线只是别人的起跑线……不,甚至连起跑线都够不到。】

【昨天村里的青年奥帕跟他说,明明只有十几岁,奥帕却感觉兽生已经走到了头,一天24小时只有1个小时左右,是属于自己的。剩余的时间都在训练、人际、工作……上一次感受到快乐的情绪,已经过去很久,什么都不做也只感到疲惫。奥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复制人,从周围人身上就能看到自己以后的人生。】

【人生是一场烂透了的游戏,95%的人都只是路边的n。】

【他劝奥帕:「那就和我一样在树梢上画画吧。」奥帕摇了摇头,说这样是在虚度人生。】

【他就问奥帕:「那你这样就是在利用人生了吗?】

【奥帕茫然了,说:「不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只剩下这条路了,要是我休息一会,铁匠铺以后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我的生活就会比现在更痛苦,连婚都结不起。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痛苦,与更痛苦。】

【村中大多数人好像都在这两种情绪中徘徊。】

【他隐约感到,这样是不对的,食物链是不该存在的,种族之间的差别太大了、太大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它。】

【他询问大人,大人们都说,「孩子只要好好练习,将来成为勇士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多管。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

「食物链要是能消失就好了。」小司鹊盯着稿纸上的食物链,放下了稿纸。

他侧头,拨弄起了旁边的里拉琴。

尽管小司鹊看不到苏明安,但苏明安坐在了小司鹊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抵着紫色的长发。

「好了,不聊那些哲学了。我写了一首诗歌,但村中无人想听……我在这里弹吧。」小司鹊的手指拨弄起来。

十岁出头的孩子的手指瘦小,弹琴却极为流畅。

苏明安在乐声中听到了自由,麦穗,风车与海。

他们静静地坐着,乐声如溪水般流淌着。乐声中,小司鹊的声音也如同溪流:

「这几天,我构思了一个童话……关于你的。」

苏明安一惊,侧头看去,小司鹊的视线依旧落在空处。

……小司鹊在对他说话吗?可小司鹊明明看不到他。

「是一个有关新郎与新娘的故事。」小司鹊自言自语:

「故事发生在一座漂浮的城市里,人们生活得很麻木。」

「人们把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当作人生中必要的一环。所以我在想,倘若我夺去了最后一环,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在我的构思中,病毒进入了浮城,人们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所以,人们为了生存,建立了内城与外城,命令外城的人们上供孩子。」

「接下来,我构思的是……」

说到这里,小司鹊忽然擡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

可苏明安看到的依旧是一片空白,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村里的拉曼叔叔喊我,估计又是劝我去训练了……真是的,喜鹊无论训练多少年,都打不过七八岁的虎人,还不如发挥各自种族的特长,他就是不明白。」

「我下次再来。」

小司鹊站了起来,身形很快消失了。

空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苏明安一个人。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当他拿起笔的那一刻,他看到几行文字在空气中出现。

……

【村中的拉曼叔叔喊走了小司鹊,他们要好好教育这个不肯训练的孩子。】

【五日后,小司鹊会再回来。】

……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试探性地在后面书写——

……

【五日后。】

……

苏明安只写了这三个字。

然后,便感到周围时光流转……小司鹊的身形再度走来。他的衣服换了一身,应该是过去了五天。

「早上好,我又来了,和你继续聊上次的故事吧。」司鹊坐了下来,挎包里的稿纸又多了不少。

「我有了新的构思……我想在故事中加入『争夺』的因素。」一提到故事,小司鹊的眼里就像放了光,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切与喜爱,彷佛他正在无尽的灵光中漂浮:

「我想加入『新郎』与『新娘』这两种身份。」

「有一批来自白日浮城之外的旅人,意外踏入了这座城市,他们可以繁衍后代,这让浮城的人们感到惊喜。」

「这批旅人,有的获得了『新郎』的身份,有的获得了『新娘』的身份。」

「『新郎』获得『新娘』的认可后,会被渴望后代的人们推上王座。而『新娘』的任务是杀死『新郎』,她们不愿意沦为繁衍机器,被永无止境地掌控。」

「至于如何有逻辑地加入这个设定,我还在思考……」

在这之后,小司鹊总是过来分享他的新想法,描述这个故事的后续。

……

【第三幕·〈无人诗〉】

【他开始尝试创作。】

【创作会带给人快乐。在山坡上,在无人的树林边,他总在写故事。】

【村里人一次又一次来催他去训练,被他拒绝后,他们把他贬斥得一文不值,把他当作不听话的坏孩子典范,让其他孩子不要跟他玩。】

【「他在尝试什么?写故事?哦,我的天哪,他能写出什么?只有城里的大少爷才有闲心写故事,艺术是有钱人的趣味,他以为写出来会有人看吗?」略显尖酸的声音响起,不过很快消弭,村里人不会苛责一个孩子,他只是「走错了路」。只要他认识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他很快就会像乖巧的同龄人一样,开始训练、锻剑、竞选勇士、努力工作、结婚生子,走向光辉明亮的未来去了。】

【他构思的第一个故事,已经想好了故事名,叫《浮城里的白纱裙》。】

【不过,村中没人有兴趣了解他的故事,这是不务正业。】

【他整日闲逛采风,然后在落日时分回到他的屋子里,一个人自言自语,构思故事。】

……

「今天麦穗又熟了,玛莎婆婆给我送了点麦子吃,虽然她总是唠叨我,但她是个好人……」苏明安擡头,小司鹊今天又来了,他嚼着麦子,喜鹊吃麦子很合理。

小司鹊坐下来,继续分享他的故事:「今天我在构思『新娘』的人设,我想设定一位『新娘』喜欢吃麦子……」

苏明安的这具躯体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苏明安只是附身,除了用羽毛笔加快时间,他基本不会干涉这具躯体。

苏明安能感到自己张开嘴,发出细弱的声音:「小喜鹊,你今天的衣服好像更乱了些,是有调皮的大孩子在欺负你吗?」

「然后,有一位『新郎』给她送了麦子,想要收买她……」小司鹊依旧在说着故事。

「我该怎么才能走到你身边,和你一起去村子里呢?」这具躯体说。

这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中,苏明安只能看到小司鹊,但小司鹊从来都是低头自言自语,看不见他。

小司鹊分享完了构思就会离开。下一次来也许是几日后,也许是几十日后。

苏明安用羽毛笔不断加快时间,他想看看自己的这具躯体与小司鹊到底是什么关系。

……

「我又来了。」

小司鹊走了过来,他今天戴着围巾,也许是外面已经冬天了:「今天我想到了故事的第一个高潮,勇敢的主人公深入了内城,一个恶毒反派想害他们,却被机械切成了六块……」

「你的故事很有趣,可我该如何与你交流呢?」苏明安感到自己动了起来,却无法触碰小司鹊。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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