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元春:虽然她也很欣喜就是了

晋阳长公主府

阁楼之中,宋璟与晋阳长公主客气地叙了两句话,就转而将一双灼然目光投向贾珩,或者说,这位宋国舅其实对贾珩更为热切一些。

宋璟儒雅如冠玉的面容,现着吟吟笑意,道:“子钰,然儿前日过来说,他的宅邸再有几天就能落成,想着邀请子钰过去庆贺乔迁之喜,这两天,子钰忙着审案子,倒不好贸然打扰。”

贾珩笑了笑,问道:“殿下上次就和我说了,说等到那天送上一封请柬就是,也不知具体落成是那天?”

“就在三天后。”宋璟笑了笑道。

贾珩道:“那待三天后就过去看看。”

“等会儿无事,不如小酌两杯,子钰可千万不要再行推辞了。”宋璟笑了笑,神情真挚而热情。

贾珩道:“明天如何?等明日朝会下了朝,我做东,来请宋大人,前段儿时间是太忙,庶务缠身,一直未能应约,实在抱歉。”

在魏王去年过生日时,宋璟就提及要邀他小酌共饮,后来一直因事推托,如今也不好再放人鸽子。

宋璟点了点头,笑着应道:“那明日我就在宫门外恭候子钰了。”

贾珩连道不敢。

宋璟旋即,面色复杂叹道:“明天朝会要议处工部一案,此事也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风波,子钰为军机大臣,又是主审,不知如何看?”

说来,他曾为六品官,除非礼节性的大朝,连列席听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这次都一跃而至五品,虽然只是内务府这样的中朝官儿,但所掌钱银度支,都是以百万计,位卑而权重。

先前元春所言,其实对也不对,这位宋国舅虽有外任封疆、内廷辅政之志,但也知道一切要将之寄托在魏王陈然身上,只有自家外甥安稳坐上太子宝座,他来日才能大展宏图,施展平生才学。

否则,仅仅是以举人功名,又是外戚,在当今天子眼中,不会视为股肱之臣。

“此案应尽快廷议处断,朝廷开春以后还有多项大政要办,不能因此事酿成政潮。”贾珩面色一肃,沉声说道。

宋璟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儿,如今朝局又逢京察,的确不宜再多动荡了。”

自年前年后,先后走了两位阁臣,眼下又要离去一位。

贾珩又与宋璟说了一会儿话。

待宋璟告辞离去,晋阳长公主玉容幽幽,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说道:“他在拉拢你。”

贾珩道:“都说外甥像舅,方才看着这话不假。”

宋璟还算好的,自矜身份,热切倒不谄媚,而魏王陈然年岁尚轻,就有些沉不住气。

元春静静听着二人叙话,心头幽幽一叹。

晋阳长公主解释道:“本宫那个嫂子,一共兄弟姊妹四个,宋璟是第三,曾获举人功名,后来出仕,倒是其弟宋琼,是两榜进士,目前在河南为知县。”

贾珩道:“这般一说,两位宋国舅,并未得圣上大用。”

“只怕这二年也要重用了,毕竟,魏王如今开了府,不管如何,他是皇嫂之子。”晋阳长公主意味深长说了一句,而后柔声说道:“说来,皇子成年开府,还是太祖朝定下的规矩,让诸亲王宗藩出来观政办差,算是汲取前明之教训,前明皇子长于妇人之手,不通世情庶务,而为臣下所欺。”

前明皇室将藩王当猪养,陈汉太祖就汲取教训,皇子虽同样不就藩,而是在拣选继承人上,以开府观政,锻炼能力。

“有利有弊,前明初立也曾分封诸藩,但建文甫继,急行削藩之策,叔侄兵戎相见,而使帝系偏移,后世子孙殷鉴于此,自然改弦更张。”贾珩摇了摇头道。

“重用宗藩,就容易酿出祸乱,说来司马乱晋,才使中原沉沦。”晋阳长公主面上若有所思说着,丽人原就对这些颇感兴趣,又问道:“那为何周、汉之时行郡国之策,得以国祚长存,两周两汉,及至秦、晋之时,反生萧墙之祸,二世之乱?”

贾珩道:“此事说起来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不过殿下这个问题问的好,盖因,世无长治久安之国,并无一定之策,不过世移情变,因时因地制宜而已,故而,历朝历代都在镜鉴前朝之治国得失,然又因旁事而祸乱失国,治乱兴衰,此起彼伏。”

刘邦在封刘姓诸王的时候,肯定想过,秦二世而亡,竟然没有始皇血脉起兵勤王,结果天下为异姓所得。

司马懿篡曹魏时,估计也想过这个问题。

晋阳长公主闻言,面色现出思索,道:“可否细言?”

贾珩道:“殿下其实问的是两事,如经纬横纵,其一是分封和郡县二制,高下优异,其二是神器谁持,方得长久?”

丽人点了点头,美眸焕彩。

的确是经纬横纵。

贾珩道:“其一,先贤多有论述,不需赘言,况且如今郡县制成,但也不是说,并非分封就彻底摒弃于外。”

第一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州县就是符合古代中国,中央和地方的纵向权力分配方式。

但分封,如果用之于全球布武,却是统治成本最低的方式,各自分封一块儿地,自负盈亏,数百年后,肉都烂在锅里。

“昔日,周天子分封宗亲,封邦建国,以礼乐教化四方,彼时宗亲开疆拓土,驱逐蛮夷,即为宗藩,宗藩者,天子之藩篱也,既为藩篱,当镇四方抵抗外患,如司马氏诸王秉政,将篱笆扎进了自家院中,如何不生祸乱?而武帝削藩,使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绝嗣、坐罪失国者,疆土、人口收归中枢,重定州县,暗合此意。”

“篱笆扎进了院子?”晋阳长公主喃喃说着,面上若有所思。

“四夷既服王化,行郡县制而纳归治,对未服王化的蛮夷之地,初始可行分封,以为屏藩,而后再经百年众建诸侯,人口繁衍,逐渐纳入归治。”贾珩道。

分封可以说开疆拓土的利器,什么叫宗藩?就是天子的藩篱,谁家把篱笆扎院子里的?

而周人事实上也一直受戎狄侵扰,封出去,开疆拓土,化夷为夏,然后肉烂在锅里。

贾珩道:“至于神器何持,方得长久?大权付之于宗亲,则八王之乱,祸起萧墙;付之于家臣,则门阀林立,豪强士绅;付之于家奴,中唐阉宦恶奴欺主,行废立之事;付之于外戚,梁冀跋扈,王莽篡国;皆不付,尽集权于上,君主时贤时愚,时仁弱时暴戾,如是何解?”

这牵涉到横向权力分配,即将权力放在谁手里的顶层设计,才最稳固,最高效?

以人主而言,大抵行制衡之道,士族、外戚、宦官、武勋,无所不用,谁贤用谁,贤时用,不贤时罢。

可人主如前贤而后不贤呢?

人主如是,团体亦如是,六亿神州尽尧舜,终究是一个理想国罢了。

故,世无长治久安之国。

晋阳长公主听着贾珩所叙,玉容幽幽,道:“如是这般一说,还真是从未有长治久安之国。”

贾珩道:“就如同人之生老病死,不是任何政制可以避免的。”

没有人可以永远十八岁,但永远都有人十八岁。

那一年,汤师爷也十八岁。

元春见二人沉默,气氛似有低落,嗔道:“珩弟好端端的,偏偏说这些做什么。”

晋阳长公主自失一笑,说道:“是的,好了,不说这些了。”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随意聊聊而已。”

“这会儿都过了正午,本宫也有些困了,就先去午睡了,你们姐弟聊着。”晋阳长公主轻笑说着,然后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暗道,上午西山之行,二人并没有得独处之机。

“我等会儿也要往锦衣府去看看。”贾珩点了点头道。

因为明日就是朝会,需得将相关卷宗都整理一番,另外就是犯官抄没的财货,也需得大致一个数目。

贾珩转而看向元春,道:“大姐姐想来这会儿也困倦了,我送大姐姐回去。”

少女身着王府女官袍服,比起往日的雍美、丰丽,多了几分别样之美。

元春螓首点了点,低声应道:“这会儿,是有些困倦了。”

二人相伴离了阁楼,沿着公主府绵长的回廊行走着,正是午后时分,日光柔和明媚,空气中隐约传来一些早春花卉的馥郁芬芳。

贾珩轻声道:“本来是想与大姐姐一同在山上游玩,不想又是忙了一个上午。”

先前一直陪着长公主,没有元春独处的机会。

元春抿了抿粉唇答道:“没什么的,今个儿已算是出去踏踏青了。”

刚刚她看着他就好了。

“等改天空暇,再和大姐姐单独走走。”贾珩轻声说道。

“嗯。”

二人说话间,来到元春所居的院落,待抱琴一走,贾珩就伸手挽住少女的玉手,坐在床榻上,一同叙话。

被拉着手,元春一时间也有些娇羞不胜,主动说道:“珩弟和殿下,谈天论地,看着颇为投机。”

“以前初识就是如此了,旁人都论着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唯我和殿下多言史论。”贾珩温声说着,然后看向元春,温声道:“大姐姐幼年饱读诗书,见识不凡,方才也可以一同说说,怎么是缄默不言?”

元春美眸微羞,轻轻捉住贾珩探入衣襟的手,柔声道:“女子见识太深,其实不是好事儿,而且方才珩弟所言,外戚、宦官、士人都有祸乱朝纲之危,却独漏了宫妃、公主,也不知是不是珩弟有意为之?”

贾珩道:“晋阳殿下并非太平、安乐之流。”

“或许吧。”元春轻轻一笑,幽幽道。

贾珩心头微动,附耳轻声道:“大姐姐,这是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元春被来自耳畔的热气弄得芳心一跳,雪腻、丰润的脸颊上不由浮起一层红晕,红若胭脂,明媚动人。

贾珩拉着元春一同顺势躺在床上,闻着床榻上如兰如麝的暖香,对着已是玉容染绯的元春低声道:“大姐姐以后独当一面,做我的贤内助。”

元春珠圆玉润的脸蛋儿,羞红如霞,嗔道:“你的贤内助有公主殿下一人就够了,倒用不着我的。”

什么贤内助,不就是夫妻吗?

嗯,她如今与他这般躺在一张床上,大抵也算是夫妻了吧。

看着羞不可抑的少女,贾珩道:“还说刚刚没吃醋?倒是句句不离长公主。”

元春:“……”

好吧,她是有些吃醋,方才她只能看着,像个局外人一样,都不好插嘴。

看着因为愕然而微张的粉唇,美眸怔怔失神,贾珩俯身下来,再次噙住两片桃花。

元春双十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尤其体态雍容,身姿丰盈。

“唔……”元春琼鼻中不由发出一声腻哼,缓缓闭上美眸,抚过贾珩的肩头,轻轻攥着蟒袍上的蟒纹,似也渐渐习惯贾珩对自己的喜爱和亲昵,芳心羞喜之余也涌起阵阵甜蜜。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细气微微,美眸润意流波的元春,低声道:“今天,本来是该多陪陪大姐姐的。”

元春玉容嫣然,低声道:“珩弟方才也是陪着我了呀。”

“等忙完这段儿,与大姐姐单独在云园逛逛。”贾珩轻声道。

元春“嗯”了一声,心头欣然。

贾珩低声道:“大姐姐,不妨午睡一会儿,我下午再走。”

这在后世,大抵是下午一点左右,他下午两点再去。

说着去了靴子,上了床榻,拥着元春,缓缓躺下。

元春这时见贾珩上了床榻,芳心砰砰跳个不停,似是更为羞涩,低声道:“珩弟,这会儿还是……白天呢。”

贾珩拥过元春,轻声道:“就是和大姐姐在一起躺会儿。”

“嗯。”

“对了,是不是天黑了,大姐姐就觉得可以。”贾珩低声问道。

元春:“……”

什么天黑,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贾珩看着垂下螓首、羞怯难言的元春,俯身过去,噙住了两瓣桃花,攫取甘美。

再这般下去,真就七噙元春了。

过了一会儿,元春脸颊嫣然,粉唇泛起点点莹润光泽,将脸颊贴靠在贾珩心口,颤声道:“珩弟,咱们说说话罢。”

自从和珩弟定情之后,珩弟现在动不动就亲昵于她,虽然她也很……欣喜就是了。

贾珩轻声道:“大姐姐说,我听着呢。”

“就是我礼梵敬佛修行的事儿,想和珩弟商量商量,我已让抱琴买了一些佛经,等母亲提及此事,就这般和她说是了。”元春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大姐姐提前预备着也行,等真到了起风波的一日,我再想想解决的法子。”

说不得,还是要在宝玉身上想法子。

让王夫人为宝玉的事牵绊着,自就不会作妖。

宝玉这二年就该定亲,不如将……内务府桂花局的夏金桂许给宝玉,然后和王夫人斗法?

嗯,这样似乎有些太坏了吧。

而后,贾珩与元春又腻了一会儿,刚刚确定情侣关系不久的二人,其实怎么都腻不够。

然后前往锦衣府,汇总忠顺王以及工部、内务府两衙的卷宗、证词以及查抄封存的财货,以备明日朝会问询。

却说另外一边儿,齐郡王送别了忠顺王,回到王府,进入书房之中,唤来了窦荣、许绍真、慧通和尚,以及贾雨村等人。

陈澄对窦荣吩咐道:“窦长史,吩咐人去西山名唤晓绿苑的地方,找到一处唤叠翠亭的凉亭,在其下地窖中,启获所藏金银。”

这是忠顺王在临行之前告诉陈澄其窖藏银子所在。

“西山?”王府长史窦荣眉头紧皱,低声道:“王爷,只怕是不成了,方才下官听到一桩消息,就在今天上午,锦衣府去忠顺王府在西山的别苑,搜了十几车金银财货,这会儿已被解送至内务府。”

陈澄:“???”

旋即,紧紧拉住窦荣的胳膊,急声道:“可知道启获了多少银子?”

在忠顺王先前给陈澄的三处藏银所在,京城、金陵、苏杭各有一处,而京城之地的藏银之地就是晓绿园,但忠顺王明显没有全数将藏银之地告知陈澄,只告诉了叠翠亭一处,这也是为了自己将来作打算。

以忠顺王估计,府库多半是要被填补贪墨亏空,而旁的藏银又不能全数给陈澄,需得留一些以备将来。

窦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说道:“下官还不知晓。”

“可恶!”陈澄脸色阴沉,愤愤道:“这下子让锦衣府和内务府捷足先登了,现在当务之急,应加紧启获在金陵、杭州、苏州三处别苑中的财货,否则,就有被锦衣府和内务府全部截获的危险。”

窦荣领命说道:“下官这就飞鸽传书给诸省的府卫。”

说着,也不再耽搁,离了书房。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贾雨村手捻胡须,面上思索着什么,而后低声道:“王爷,下官怀疑是忠顺王爷的心腹,长史周顺,在诏狱中招供了藏银之地,他侍奉忠顺王爷许久,想来对忠顺王的隐秘之事知之甚深,现在不确定他知道多少,一旦尽数招供给锦衣府,只怕南方的藏银,也保不住。”

陈澄道:“雨村先生所言不错,所以此事要快,先一步启获,否则真就是白忙活了。”

自从被逼迫着上缴内帑数百万两银子后,他已无储获,而手下各地各处都亟需用银,他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可不能落了空。

不过,收获不仅仅是银子,还有忠顺王一脉的支持,这些就没必要说给众人听。

贾雨村沉吟片刻,建言道:“如今朝廷大政在于整顿淮扬盐务,扬州盐商为求自保而求告于王爷门下,王爷如缺银,不如让他们敬献。”

“扬州盐商拜了好几路菩萨,本王也只是他们一家。”陈澄皱了皱眉,轻声道:“再说本王总觉得这次父皇是要动真格的,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贾雨村道:“学生在金陵时,就隐隐听到传闻,扬州盐商富贾与江南官场勾连颇深,盘根错节,不可擅动,学生以为,纵是齐党中人南下,也未必克竞全功。”

“雨村先生的意思是?”

贾雨村道:“王爷难道没有试过,谋划整顿盐务的差事?王爷为宗藩,如能南下理事,就是一桩大功。”

陈澄皱了皱眉,面有难色道:“这差事可不好弄,再说本王要接掌皇陵营造的差事,以图恢复爵位,也脱不开身。”

不仅脱不开身,而且还不能再贪污一毫一厘,否则皇陵再坍塌一次,那时什么都没了。

念及此处,不由更为深恨让他陷入困境的贾珩。

如东城三河帮尚存,他何至于此?

(本章完)

第512章 王夫人:难道是给老爷升官儿的旨意

荣国府,荣庆堂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穿过屏风,落在地毯上,如笼金纱。

贾母此刻坐在罗汉床上,身后丫鬟鸳鸯、琥珀等一众丫鬟伺候着。

王夫人、薛姨妈坐在一边儿,凤纨、迎探、钗黛、湘云俱在一旁相陪。

宝玉则被贾母搂在怀里,一张中秋满月的脸盘儿上,见着瑟缩之色。

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身儒衫方巾的贾政,手中端着盖碗茶,脸色不豫,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宝玉。

贾母恼怒道:“我的宝玉才好一点儿,你就让他跪祠堂?”

原来,今日贾政离了书房,正好瞧见从黛玉院落里出来的宝玉,见其行走无恙,一下子就唤住宝玉。

而后吩咐其跪祠堂、写检讨书。

这也是当初贾珩给宝玉定的悔过任务。

贾政道:“当初珩哥儿说过,这个绝不能省了,现在我瞧着他身子灵便了许多,也该早些完成此事,等过几天就到族学的崇文馆读书。”

“他才好不久,就不能等几天?”贾母作恼道。

贾政放下茶盅,冷冷看了一眼宝玉,道:“就是现在写才好,省得好了伤疤忘了疼。”

贾母:“……”

贾政道:“母亲,宝玉不能再那般浪荡下去,我想着,这一二年,就给他定一门亲事,他如果成了家,心思也就定了下来,再考取功名也不耽搁。”

贾政越说越是觉得此策可行,郑重道:“等珩哥儿回来,我就和他好好商议商议此事。”

鉴于自家大女儿已被误了终身,宝玉的终身大事还需及早定下,可不能再误了。

否则,就他这样不知上进,女方一打听,婚事也是作难。

王夫人闻言,捏着的佛珠微微一顿,心头闪过一道亮光。

如是那位珩大爷操持宝玉的亲事,不说给她家宝玉找个郡主或者公主什么的,但起码也能寻个武勋之家的女儿。

宝玉闻言,满月脸盘儿就是一顿,不知为何,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恶寒,不由将目光偷瞧向黛玉。

只见黛玉这会子正端着茶盅,小口抿着,一张清丽小脸不见丝毫神色流露。

“林妹妹冷着脸儿,想来是不愿见着此事。”宝玉默默想着。

贾母却道:“宝玉将来的亲事,我还有计较,你又乱操着什么心。”

她原本就是将玉儿和宝玉亲上加亲,只是考虑到玉儿身子骨儿差,可最近这段儿,她瞧着玉儿气色好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病恹恹了。

好像自从珩哥儿请了太医调养,就好上许多了。

薛姨妈在一旁听着几人议论宝玉亲事,看了一眼在贾母怀中的宝玉,心头几乎毫无波动。

可以说,经过大贾赦父子流放,荣国公府没有承爵之人顶门立户,而宝玉又不爱读书,其婚恋价值在薛姨妈眼中一落千丈。

至于金玉良缘,更是提也别提。

贾母又看向贾政,指责道:“你在家里没事,就爱折腾我的宝玉,还有工部的差事,到现在也没个着落,究竟珩哥儿是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王夫人面色微顿,抬眸看向贾政。

贾政在家赋闲有段时日,目前不是在府中陪着几位清客相公下棋谈天,就是帮着经办着园子中的采买之事。

后者,倒还锻炼了一些实务能力。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子钰现在忙着忠顺王府的案子,这桩案子怎么也要过一段时日。”

王夫人闻言,面色顿了顿,心头欣喜稍去。

就在荣庆堂中众人为政老爷的仕途心潮起伏时,忽而外间一个嬷嬷上气不接下气,进来禀告道:“老太太,宫里天使……来,来传旨了。”

贾母面色微顿,对着贾政诧异问道:“天使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一时摸不着门道。

其他人同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夫人猛然看向老神在在的贾政,忽而福至心灵,惊喜道:“老太太,难道是给老爷升官儿的旨意?”

贾母呼吸一滞,心头大喜,面容上现出笑意,说道:“那这样一来,可真是一桩喜事了。”

贾政面色虽勉强保持着从容,可心跳明显加速了几分。

如是升官的圣旨,也该是了,工部两位堂官儿连同大批员吏被下狱,据说部务一片混乱,也该让他过去主持……任着差事。

只是子钰先前为何没有向他提及?

也是,大局未曾抵定之前,贸然提前透露人事,不太妥当。

贾政这几天,得益于贾珩先前的不断提点,也渐渐对官场门道有了一些了解。

贾母又笑道:“这般的喜事儿,那可得好好庆祝才是,凤丫头,请戏班子好好热闹热闹才是。”

一时间,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似乎被欢喜的氛围笼罩着。

薛姨妈笑着凑趣儿道:“倒不知升着几品官?”

王夫人想了想,脸上见着喜色,说道:“老爷先前是员外郎,工部那么多人都牵涉到皇陵案中,唯独老爷两袖清风,想来不会只升一级,如连升三级……莫非是侍郎?”

因为一直期待着贾珩帮着贾政升官儿,这几天,王夫人也偷偷打听了六部的一些官职品级,知道侍郎是大官儿。

“侍郎?这是几品?”薛姨妈诧异问道。

“这是正三品的堂官。”王夫人低声道。

贾政听着周围的议论,心头也有几分欣喜,只是仍有些不确定,叹道:“部堂高官,需得廷推,如今能迁转一级,任为一司郎中,已是皇恩浩荡,不奢他想了。”

说着,贾政起身道:“母亲,天使不好怠慢,我现在去接旨。”

然而,那嬷嬷一时正喘着气,见堂中几个主子根本不等自己说完,已经兴高采烈议论着,越听越是心惊肉跳,暗道一声坏了。

但这时也不好隐瞒,苦着脸说道:“老太太,圣旨是给着东府的,听说是为东府秦大奶奶封着诰命夫人的圣旨。”

贾母、王夫人、贾政:“……”

王夫人:“???”

合着说了半天,欢喜错了?

也是因为刚刚提及贾政升官儿之事,又被王夫人这般一提,贾母一应和,自然都被集体带偏。

此刻,荣庆堂中可谓尴尬到了极致,可以说几乎空气中都洋溢着尴尬、丢脸的味道。

王夫人一张脸又红又白,只是臊的慌,只觉一辈子都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而薛姨妈其实还好一些,方才仅仅附和两句,只是笑容凝滞在脸上,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宝钗莹润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家母亲,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妈也不等人家说完,就去凑趣儿,现在闹了这么一个乌龙。

凤姐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嘴角抽了抽,好悬没笑出猪叫,不由看了一眼那嬷嬷,暗道,过几天只怕要打发的远远了才是,这大喘气……

黛玉星眸也闪了闪,拿着手帕捂住嘴儿,忍得难受,娇躯微微颤抖。

探春在一旁掐了掐湘云的胳膊,给湘云使着眼色。

分明是提醒湘云这时要格外注意表情管理。

“三姐姐,伱掐我做什么?”湘云红扑扑的苹果脸儿上现出一丝无辜,压低声音说道。

探春:“???”

心道,我那是提醒你,别不该笑的时候笑,你昨个儿还笑二太太呢。

事实上,原著中凤姐说龄官儿扮相活脱脱像黛玉,众人都笑而不语,只有湘云心直口快,道破天机。

但湘云也不是真的缺心眼,这时候见贾母都尴尬的不行,自不会发笑。

只是二人对话声音虽轻微,却在此刻的荣庆堂格外清晰,众人不禁为之心头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好在是贾母有着经验,面色变幻了下,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问道:“珩哥儿媳妇儿原是二品诰命,现在是封诰命,难道是一品?”

说到此处,自己先是一惊。

探春接话说道:“珩哥哥现在是一等男爵,这是从一品的爵位,想来嫂子也早该封着一品诰命才是。”

贾母道:“想来是先前刚封赏未久,这才下了圣旨。”

宝钗正端着茶盅,抿了一口,水润杏眸闪了闪,只觉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一品诰命夫人,说来,她才嫁给他多久呢?

嗯,这就是人自然而然的想法。

如是贾珩与秦可卿结婚多年,大妇位置早定,旁人自然生不出别的念头。

如今,少女不可能不去想,真论起来,她也不过才晚认识珩大哥几个月。

夜深人静之时,未尝没有思量过,如当初早一些上京,许今日封着诰命的……

薛姨妈看着那嬷嬷,目光失神,暗道,这珩哥儿媳妇真是命好。

王夫人面色淡漠,心头闪过阵阵烦躁,捏着佛珠的手都为之用力,骨节发白。

封赏诰命,他不是抄检着忠顺王府吗?这忙着自家的事儿,倒是不落,老爷的事儿,反而没见惦念着,让她丢这般大的脸!

贾母笑了笑,说道:“这是好事儿,一品诰命,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封赏,有没有说因着什么?”

凤姐闻听此言,方才的好笑之意散了许多,而丹凤眼却现出一丝羡慕,心思复杂。

这才多久,可卿已是一品诰命了,真是妻以夫贵,问题如说患难夫妻,也谈不上,毕竟可卿也没过门多久,真真是命好了。

而且,还是摸着骨牌就将一品诰命夫人收入囊中。

那嬷嬷这会儿已是提心吊胆,唯恐再有什么乌龙,连忙一口气说完道:“老太太,听说皇后娘娘还赏了两大车东西,听说那位夏公公还说这次封赏另有名堂,说是昨个儿珩大奶奶识大体,没有见着那些过来求情的诰命。”

贾母:“???”

这什么意思?

是了,昨个儿珩哥儿媳妇没有见着那些求情的诰命夫人。

她虽然见着了,可也没给人办事,她就不识大体了?

贾政闻言,心绪也恢复如常,道:“母亲,昨日京中几家诰命过来求情,想来此事为宫里知晓,降下圣旨嘉奖。”

这般说,其实也是为刚才的“失态”找补。

方才真是太不应该了,贾存周啊,贾存周,逢大事需先静气,如淡然处之,何有方才的出丑?

贾母笑道:“应是这个说法了。”

王夫人凝了凝眉,心头生出一念。

暗道:“如是昨个儿老太太不见南安、北静两家,许今日的圣旨就是赏着老爷的吧?”

凤姐笑着接话,说道:“老太太,要不去东府看看热闹,可卿她这会儿正庆祝着呢。”

贾母点了点头,笑了笑道:“那就过去看看,凑凑热闹。”

原就是爱凑热闹的人,当然,坐在荣庆堂实在太过尴尬了。

李纨听着几人叙话,攥了攥手帕,心绪难平。

一品诰命,阖府之中,老太太是超品太夫人,自家婆婆也仅仅是五品恭人,那论起位份儿来,那珩大奶奶仅次于老太太了。

当然先前也仅次于老太太,可那时候还只是二品,现在已是一品。

哪怕不愿意承认,纵使她家兰儿高中榜首,成为大官儿,她也封不上一品诰命。

念及此处,李纨秀眉之下的美眸凝了凝,心头就生出一股心灰意懒来。

黛玉心思玲珑剔透,看了一眼场中众人,将一众表情收入眼底,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现出思索。

贾政看向转忧为喜的宝玉,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宝玉留下,先将检讨书写了,我在一旁盯着。”

宝玉:“???”

拿我撒气,是吧?

贾母见此,面色微恼道:“他改明不能写,东府珩哥儿媳妇儿诰封升赏,大家一起过去凑凑热闹。”

“母亲,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现在就让宝玉写,等晚上子钰回来,我正好拿过去。”贾政却坚持己见。

贾母无法,只得应允下来。

而后,贾母在鸳鸯、琥珀、凤纨、薛姨妈、王夫人,以及迎探二春的陪伴下,领着大批丫鬟、嬷嬷,浩浩荡荡前往东府。

此刻,东府之中,后院内厅中。

秦可卿刚刚让蔡婶向账房支取了一些银子给传旨的内监,让人相送出门,而后拿着诰命的圣旨,心绪也有些复杂。

一品诰命,这份尊荣恩宠,多少女人几辈子都没有。

丽人着淡红色褙子,外罩织金色小袄,下着石榴裙,云鬓挽起,珠辉玉丽,艳美无端,思绪纷繁了会儿,对着一旁的宝珠道:“将圣旨供在祠堂。”

“是,夫人。”宝珠稚丽的脸上喜气洋洋,应了一声,喜滋滋去了。

作为当初与自家夫人一同嫁过来的丫鬟,再没有人如她一般,有这般庆幸之感。

因为当初她差点儿就误了小姐。

尤三姐艳冶玉容上现着明媚笑意,说道:“姐姐,这不想宫里皇后娘娘还赏了东西,这好像是手链,还有手镯、簪子呢。”

尤二姐目光落在一个水晶珠链上,美眸惊讶之色流露,低声道:“这应是宫里的司制寻能工巧匠打造的,看着是比外面的,花式好看,做工精细许多。”

女人天生就对这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没有丝毫抵抗力。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来禀告道:“大奶奶,西府的老太太、二太太还有姨太太,领着人过来了。”

秦可卿怔了下,笑道:“我去迎迎罢。”

想了想,对一旁的瑞珠吩咐道:“让后厨多准备一些晚膳,老太太许在这边儿用着晚饭,再唤着惜春姑娘过来。”

瑞珠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不多一会儿,贾母与王夫人、薛姨妈、凤纨、钗黛、迎探等人,以及一众丫鬟、嬷嬷来到屋内,唤道:“珩哥儿媳妇儿,我给你道喜了。”

“老太太,”秦可卿唤了一声,柔声道:“该是我过去给老太太请安才是呢。”

几人说着,秦可卿邀着贾母众人在厅中坐下,一时间堂中莺莺燕燕。

贾母看着还未收起的一箱首饰,笑问道:“这是宫里皇后娘娘赏下的?”

秦可卿笑道:“说是宫里司制做的一些首饰,老太太等会儿还有几位妹妹可挑几件,回去带着。”

“我年纪大了,戴不上这些,让你妹妹她们戴吧。”贾母乐呵呵笑着,然后看向钗黛、迎探等人。

至于王夫人、凤姐这些,原本都有嫁妆,虽觉得宫里的赏赐难得,可也未必真缺了这两件首饰,再说也不好听。

反而给年轻姑娘,两边儿既喜庆也体面。

秦可卿闻言,将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瞥了一眼黛玉和宝钗,莹润微微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在宝钗丰美玉容上停留了片刻,柔声道:“薛妹妹、林妹妹、云妹妹你们等会儿挑几件好的,回去戴着。”

宝钗笑了笑道:“嫂子客气了,我平时原不大戴这些的。”

薛姨妈闻言,愣了下,连忙找补道:“我们家宝丫头,平常就不爱戴这花呀粉呀的。”

暗道,以自家乖囡平日里的应对,哪怕拿回去不戴,也不该拒绝这番好意才是。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尤其一个人在分享快乐的时候,你最好接着。

好比同事出国,带了一堆英文包装的零食,一旁带着黑框眼睛的小胖妞已接过来,吃的眯起眼说着好吃,你非要谦让,就有些不太合群。

好在众人也都看不出什么底细,也没觉得不妥,其实也是宝钗过往会做人,此刻滤镜加成之下,反而觉得宝钗可能是真挚地在谦让。

唯黛玉拧了拧罥烟眉,秋水明眸瞥了一眼宝钗,隐隐觉得……并不寻常。

宝钗这会儿杏眸闪了闪,也醒觉方才之举,有些毫无道理的怄气,笑了笑道:“不过看着这些首饰倒是精巧别致,也喜人的很,想来宫里的与别处不同,多谢嫂子了。”

众人闻言,方是恍然,这是先抑后扬。

凤姐丹凤眼眨了眨,抿了抿唇,暗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这就是她王家的闺女儿,个个会说话,嘴巴甜。

只是……嗯?

凤姐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夫人,连忙垂下目光。

这时候,尤二姐已将放着手镯、珠链、手链的木质锦盒拿来,然后唤着几个姑娘凑在一起挑着。

一时间,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贾母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吟吟,分明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个热闹。

湘云先挑了一个手链,笑道:“谢谢嫂子,我要这么一个就行了。”

探春拿了一个簪子。

宝钗则是拿了一对儿耳坠。

黛玉也取了一个水晶手链。

迎春则拿了一个镯子。

一旁就有丫鬟,拿着手帕给各自姑娘包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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