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290.给你这个,国宝级的(求月票哈

两个村庄打械斗,这是大事、是重案!

公社治安所、县里治安局全派人过来了,庄满仓亲自带队,腰上武装带挂着手枪,表情肃穆。

看着礁石滩上零零散散分布的人群,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别出人命,自己这边刚到手一个三等功,结果辖区就要械斗闹出人命,那他以后可没脸展出这个三等功!

快艇飞驰,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

看到了王向红和王忆。

然后他便松了口气:“他娘的,三等功保住了,没问题,这次没有大问题!”

随船的治安员问道:“领导你怎么知道没有大问题?”

庄满仓笑道:“有咱们的同志已经在上面了,加速,直接给我找他们的码头……等等,他们队里的码头呢?”

“他们这里没有码头。”治安员苦笑道。

前面一艘快艇是公社治安所所属,他们就比较了解情况了。

带队的治安所所长舒海涵挥挥手,疾驰的快艇开始减速,然后找了个位置打横漂移停泊,快艇后面放入船锚开始下锚停靠。

庄满仓他们的快艇跟了上去,舒海涵回头喊道:“庄局你们就在这边停泊吧,再往上小心伤了船底!”

他说完这话后便跳入海里,海水直接没到了大腿根,然后被海浪推着走上岸。

庄满仓第一次来多宝岛,他看着这情况当场就懵逼了:“多宝岛上三个村庄、两三千的人口,他们没有码头,然后就这么踩着海水上下船?这冬天怎么弄?”

他们快艇上的治安员都不了解本地情况,只能跟着说:“对啊对啊,怎么弄?”

现场混乱,没人回答。

快艇先后停泊,治安员们拎着手铐、背着枪就上岸了。

李岩松、李岩华等几个李家庄的头面人物主动迎上来:“领导你们终于来了。”

“同志们,我们盼你们盼的好苦啊!”

人群里有妇女,上去抱着治安员就哭了,嗷嗷的哭:

“同志们、同志们要给我们做主,给老百姓做主啊!他们姓王的王八蛋欺负……”

“二花你别乱说!”李岩华听到这话赶紧去推了痛哭妇女一把,“王支书还有王老师他们也姓王,你不要把敌人扩大化,我们的敌人只有咱们多宝岛的王家!”

公社治安所所长舒海涵跟王向红关系很好,直接对他点点头问:“怎么回事了?”

庄满仓则对王忆招招手。

这样王向红跟舒海涵介绍当前情况、王忆跟庄满仓介绍情况,他们很快把了解的情况清楚的介绍出来。

庄满仓拍拍王忆的肩膀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你和王支书了,回头我给你们请功!”

他又对舒海涵点点头:“你去抓人,王家丁家带头的都先拿下。”

下了命令他又看向李岩华等人:“然后那个李家的,李家庄你们的支书呢?你们支书叫李岩宝是不是?他在哪里?过来见我!”

李岩松骂道:“那个狗币草出来的东西!他是个鸡脖子的支书,这个……”

“什么态度?怎么回事?”一名治安员拿手指着他呵斥道。

李岩华赶紧解释道:“领导你别生气,我兄弟他不是在冲你们发火,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们支书就是李岩宝,他跑了!”

“跑、跑了?”庄满仓有点傻眼。

李岩华苦笑道:“对,跑了,真的跑了,他本来要领着我们跟王家的干,结果发现丁家那边也上来了,于是就跑了!”

“他糊弄我们去顶住,结果自己跑回家去带上老婆孩子开船跑了——那啥,王老师、王支书,你们刚才看见王东强带着人坐船从海上回来是吧?”

“他们就是去追李岩宝的!”

聚集而来的李家庄社员谈到这事情后纷纷口吐莲花,将李岩宝骂了个狗血喷头。

庄满仓无语,他看看王忆,王忆摊开手。

这样他便说道:“这个李岩宝真是他妈——算了,他这么做也对,起码责任会小一些。”

站在官方立场上他还挺欣赏李岩宝的,要是李家庄的人都跑了,那就没有械斗这档子事了。

可是站在个人立场上他是真鄙视李岩宝,这是什么东西?

大胆他们更鄙视,说:“难怪你们李家庄被人家赶下海了,我草,这都是李岩宝的责任,庄局,他责任很大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庄满仓摆摆手说:“我说的责任和你说的责任不是一回事,算了,那个现在李家庄谁能说的上话?这次械斗你们李家庄带头的是谁?”

李岩松挺胸上前:“领导,是我!”

庄满仓上去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岩松顿时傻眼了!

庄满仓对他说道:“械斗是双方面的责任,我们都要把人带回去仔细调查。”

“不过你不用怕,这只是走流程,要是我们查出主要责任是王家和丁家,而你们李家只是出于自卫进行反抗,那你不会有事的。”

王向红奇怪的问李家庄的一行人:“这次械斗的原因是一口机井,是你们和王家的矛盾,可是丁家怎么也被牵扯了进来?”

李老古跟着问道:“对呀,老大、老二,丁家怎么也一起打咱们啊?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看热闹呢!”

他不说话还好,老头子这边一说话,礁石滩上的李家人纷纷冲他开炮:

“还不是因为你?就是你家的事,你们家里惹了丁家的,丁家来公报私仇!”

“你们家里行啊,挖到金饼子赚到大钱了,你们爷们仨是发家致富了,成了万元户了,结果我们跟着倒霉了!”

“李老古你们根本不是我们多宝岛李家的,这件事以后你们别留在我们庄子里了,你们滚蛋!”

突如其来的呵斥和攻击让李老古乱了阵脚。

李岩华反驳说道:“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今天的事情咱李家庄是受害人、咱们被人欺负了!结果你们不去那个啥,你们竟然来欺负咱自家人?你们真能行啊!”

李岩松更是激动的挥舞着手腕吼道:“我草你吗的,你们跟李岩宝一样都是杂种,老子为了保护你们被弄了银镯子,你们他妈回过头来骂我们?这叫什么?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一个妇女嚎啕大哭的喊道:“李岩松你少来!丁家的为啥欺负咱你们家里最清楚!你怎么有脸说我们放下筷子骂娘?明明是你们发家致富但要咱全队给你们擦腚!”

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喊,十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庄满仓按着腰上的手枪冲上去怒喝道:“都给我停下、都给我闭嘴!”

“慢慢说,你、那个妇女同志,对,就是你,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他点将的妇女走出来说道:“领导你不知道,就是这个李老古家里前些天挖出过金饼子——王老师知道,天涯岛的王老师知道,当时他们还抓过骗子……”

“这事我也知道。”庄满仓沉声说道,“就是我来抓的骗子。”

妇女抹了把眼泪说:“对,就是那个事,这个李老古挖出金饼子的房子是丁家的……”

“狗屁,是我家的!”李老古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王忆看的啧啧称奇。

老爷子得七十岁了,这一下子蹦跶了半米高,弹跳可以啊,年轻时候说不准能扣篮呢。

“怎么是你家的?你住的宅子以前是丁广兴的!”

“就是,谁不知道那是丁广兴的宅子?是你后来搬过来从他们手里要回去的。”

“放你们的屁,这要不是我们家先人留下的宅子,丁广兴家里能还给我们?你们丧尽天良了,你们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就是啊,这宅子就是我们家先人的,以前丁广兴家是我们家里长工,当时是给我们看着那房子,要不然我们家里回来以后他们家能痛快的给我们房子?”

现场又是大乱。

庄满仓不耐烦了,掏出手枪侧向天空‘啪啪啪’三枪!

争吵的众人顿时哑口无声。

王忆隐约搞清楚事情真相了,他对庄满仓说道:“是不是这样?今天的事本来是李家和王家争一口水井的归属权,本来是两家约定打械斗。”

“但是之前李老古家里发现金饼子的事惊动了丁家的人,他的住宅以前是丁家人居住的,于是他们家里发现金饼子后,丁家认为自己也该有一份就来找他们讨要。”

“自然,李老古家里没有给他们分金饼子,这件事导致丁家对李家怀有怨气。”

“最终今天李家和王家准备械斗了,丁家为了泄气中途加入了王家一伙人……”

“不是为了泄气。”李岩华愤怒的说,“是王东全那狗东西去说动的丁得水还有他们主任丁光明,然后两家给联手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里的金饼子才闹出这件事?”有人当场指责他们,“你们家里成万元户了,结果我们跟着倒霉了,妈的,你们吃肉我们被割肉,这什么世道!”

李老古被自己族人的话呛的怒火攻心、血压飙升。

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臂指着一行人说道:“行行行,你们行,你们行啊!我、我家里挖到金饼子,这是我先人留下的,是我们自家的财产,这是政府认定的!”

“而我拿到这钱可没有作威作福,我是用这些钱、我是学习王老师啊,我把钱都花在咱们队里的娃娃身上啊!”

“你们自己回家看,家里有娃娃上学的,哪个没吃过我供的饭菜?哪个没有穿我给的衣裳鞋子?”

“然后呢?啊?然后你们就这样来说我们一家?”

李岩松吐了口唾沫说道:“大伯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跟你说别当烂好人!妈的,咱队里一群白眼狼,这跟天涯岛能一样吗?人家是什么乡亲?咱是什么乡亲?”

“妈的,这个队里是不能待了,反正老子已经在城里买上一套楼了,这次的事弄完了老子要搬走,老子不跟你们这些白眼狼住一起了!”

队里有人不高兴的说:“老古叔你不用生气,我们才应该生气,是,按照你们的说法,这房子是你家先人的,对,是你们祖辈传下来的。”

“可问题是,你们家的先人不是我们的先人吗?咱们都是一个祖宗呀,那为什么你挖到了金饼子不分给我们?”

还有一个妇女怒气冲冲的说:“你以为你给娃娃们弄几顿饭、扯一身衣裳我们就感谢你了?你挖到的金饼子就有我们的一份,这都是你应该给的!”

另有人不高兴的说:“你以为你给咱庄里的学生娃发一身衣裳是好事?这事让另外两个庄子里的人给怨恨上了,刚才干架时候就有人说了这回事,说你只给咱庄里的学生娃发衣裳不给他们的娃娃发衣裳这是看不起他们……”

“就是,还有你以前请那些学生娃吃好饭好菜,你说你这是图啥?他们姓王的姓丁的又不是你后人,你对他们那么殷勤干什么?人家根本不念你的好,有那钱你不如多请咱李家的孩子多吃几顿,你请外姓人吃喝干什么?”

数落纷至沓来,李老古的一番付出被批判的一无是处。

老头子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要倒在地上。

王忆领着人赶紧上去扶住他,庄满仓很着急,说:“掐人中、掐人中!”

大胆一下子掐上去。

李老古急促的呼吸几下子后缓过劲来,然后老泪长流:“王老师啊王老师,你害我不浅!”

“你说你为什么要当个好人?我也想向你学习当个好人哇,我也想向你学习援助我们队里的娃娃们上学让他们能感谢我,可到头来、到头来我成了什么东西哇!”

王忆无话可说。

他看着四周的一群人连连摇头。

之前他以为金兰岛的百姓生产队已经够没有人情味的了,可是今天再来看李家庄——

真是大开眼界!

一时之间他也是情绪低落、连连叹气。

自从来到82年他在生产队里感受到的都是关心和温暖,社员们让他体会到了真情的滋味,所以他一心一意的带着生产队谋发展,全心全意的给社员们提升幸福感。

社员们没有辜负他的付出,不管是粗鲁的大胆、固执的寿星爷、狡猾的漏勺又或者爱算计的黄小花等等,总之不管什么人,他们对他都回以真心的支持和拥护。

他以为其他生产队也是这样,这是82年独有的乡情。

可是最近金兰岛和李家庄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对82年的理解是有误差的。

82年不是一个处处充满真情、处处讲感情的年代,只是他处在了一个有真情、讲感情的队集体而已!

他看着李家庄的人摇头,李家庄的人纷纷低下头。

有人意识到了先前那些话多不讲道理、多伤人,可是——那确实是心里话。

王向红同样在摇头,他叹息着说:“钱这东西真不一定是好东西,你们李家庄挺好的生产队,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庄满仓说:“王支书那个还有王老师,这边应该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要是还有活要忙就去忙吧,现在是撩海蜇的渔汛期是吧?你们该忙就忙。”

王向红说好,王忆说:“那支书你们先在船上等等我,我把老古叔送回家。”

李老古今天被打击惨了。

本来只是自家宗族跟另一个宗族打群架,他为了保护自己族人特意去找王向红和王忆求援。

回来后才知道自家宗族不是跟另一个宗族打群架是跟另外两个宗族干起来了。

然后他又知道其中一个宗族之所以干他们族人是因为自己曾经得到的财富让他们垂涎,这个宗族当时想从自己手里分一杯羹但被自己拒绝,于是对方因此而嫉恨了自己。

最后他才知道原来连自己的族人也在垂涎自己的横财,甚至也为此嫉恨于他。

他回到自家的屋子里后擦着眼泪哭泣说:“王老师,怎么会这样啊?”

“你说我本来想学你给学校做好事,我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是希望、就是希望能因此让学生娃喜欢跟我打交道,我就是想跟孩子多多相处,因为我喜欢热闹,我害怕孤独……”

“结果怎么成这样啊?他们怎么不但不谢我,反而怨恨我?”

“这件事我真是上心去做的呀,你还记得就是、就是当时我家里刚有了金饼子时候的事吗?那天请你来吃饭,我把百鸟朝凤送给了你。”

王忆说道:“当然记得,百鸟朝凤我现在还留在家里呢,那是我以后的传家宝。”

李老古自顾自的说:“对,你记得,那你肯定记不得我当时好几次想找你帮忙来着,但一直没把那话说出口。”

“我找你干啥?我当时就是想找你给指点迷津,指点我怎么能帮助学生、像你那样得到学生的爱戴。”

“可是那天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谈这个,我没有问你,后来我就想,我给学生娃们送好吃的送好穿的,以真心换真心,这样他们不就爱戴我了?”

“结果、结果啊!”

他心态崩了,泪水刷刷的流淌。

王忆安慰他说:“老古叔你别难受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或者说这事情的责任不在你,是你们队里人有问题、其他两个队里的人有问题,你没有问题。”

李老古又是失望又是伤心,擦着眼泪连连摇头。

他哭了一阵问王忆:“王老师,你说我以后怎么办?老大和老二用卖金饼子的钱在城里买了楼,这事我知道。”

“他们年轻人喜欢城里,这事我也知道,他们两家子可以搬去城里,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本来就害怕孤单,我听说城里人脾气很怪,都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跟左邻右舍的搞关系,他们回家就锁了门自己躲在家里,你说我就算能去城里买个楼,我能去住吗?”

老头子都要绝望了。

王忆想了想说道:“老古叔你先别难受,你这件事是事出有因,你先别埋怨你们队里人还有另外两个队里的社员,今天情况特殊,大家伙都太激动了,所以难免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老古叔你年纪比我大,吃过的盐巴比我吃过的米饭都多,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对吧?社员们并不是说真的怨恨你、贪心你的钱,只是今天冲动之下,大家把心里的恶念给放大并且说出来了。”

李老古摇着头哭道:“是,是,你说的是,别的没什么,是,我知道、我知道我家里挖到金饼子,不管自己人还是外人都在羡慕我家,这正常,我理解。”

“可是我给学生、我给我们队里学生娃掏钱买衣裳,也请我们三个队里的学生娃吃饭了,吃过好几次饭了,他们家里怎么就不记我的好?你们队里人也不记你的好吗?”

王忆想回答,但又没回答。

答案会很伤人。

然而他即使不回答,李老古也知道答案。

他失神的看着摇晃的树枝,满心的疲惫。

过了一阵他擦了把脸突然露出了一个笑脸,说:“算了、算了,不难受了,就这么着吧,反正我年纪大了,快死了。”

“王老师,我不难受了,我没几天活头了,干啥还去瞎琢磨、瞎寻思?不管是我们队里人还是外队的人,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以后不去学校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了,我就关上门过我的日子吧。”

“王老师,我想好了,我上年纪了,没什么活头了,等我死了你能不能给我帮个忙?帮我发丧?”

他感觉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便赶紧解释说:“这事本来是我那俩侄子的事,可他们要去城里住了,我估摸着指望他们怕是指望不上。”

“所以王老师,我能信得过的就你一个了,不过我不让你白白帮这个大忙,我的钱花不了,我都留给你,还有一个金饼子也留给你。对了,我还有一箱子的宝贝,那些宝贝我不捎带去地下了,也给你留着……”

老头子越说越是无力。

心如死灰了。

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的了。

王忆看着挺难受的,明明之前去找他们求救时候这老爷子还活力十足,结果就这么一会活力全没了!

他想了想说:“老古叔你先别着急,你也先别难受。”

“你喜欢热闹、讨厌冷清孤单,是吧?所以你想给学校做贡献,让学生们爱戴你,对吧?”

李老古沉默的点点头。

王忆说道:“你们岛上的情况跟我们岛上不一样,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首先说我们生产队吧,我们是大集体,队里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不光是自家的孩子,还是整个队集体的孩子,谁家孩子吃不上饭、穿不上衣,那其他人家得去帮衬。”

“这种情况下我给学生们供饭供衣,等于是给生产队家家户户减轻压力。”

“你们队里可不是这样,而且你们学校的学生组成形式就跟我们队里不一样,你们学校一共有三个姓的学生。”

“于是你给三个姓的学生都提供好处,那你们自家人不乐意,觉得你是烂好人;可你要是只给你们李家的学生提供好处,那其他两个队的人不乐意,觉得你这是搞阶级分化。”

李老古苦笑道:“对啊,我真傻,你一个年轻人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来了,我一个吃盐比你吃米还多的老头子却看不出来,我真傻啊。”

王忆说道:“所以你要是想让岛上的人念你的好,你不能自己掏钱去资助学生,那样吃力不讨好。”

“你得让你们岛上三个队的社员们有求于你!他们有求于你、你有求必应,这样他们才会念你的好!”

李老古说道:“那不可能,我又不是龙王爷……”

“但你可以办一个门市部。”王忆打断他的话,“我看过了,你们岛上还没有门市部呢,你可以跟我一样在岛上弄个门市部。”

“你看,你弄个门市部,反正你对钱和物质要求不高,那你就弄个服务社,为所有社员提供服务,你进货之后尽量以比公社的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里商品的价格更低一些往外卖,让三个队的社员都求着来买你的商品。”

“你不偏不倚面向三个姓的社员来做买卖,这样你这里不但不冷清还会很热闹、这样大家伙发现你做买卖不图赚他们的钱让他们每家每户都受到了恩惠,他们能不记你的好吗?”

李老古听着他的话坐直了身体。

有所意动!

王忆继续说道:“其实按照我的脾气,你这样做吧未免有些太没有尊严,如果我是你,队里人既然看不上我那我不待在队里了,我有钱,我去城里住……”

“你们年轻人喜欢城里,可以去城里住,我不行,我上年纪了,王老师你是有文化的人,肯定听过落叶归根这句话,对吗?”李老古打断他的话。

王忆点点头。

李老古叹气道:“我现在只想落叶归根,城里有万般好、咱家乡有万般不好,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继续说道:“王老师,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确实啊,我既然要学习你,干啥学着你去给学生娃提供吃喝穿?我应该学你开门市部!”

“你的门市部我知道,你们队里人买东西便宜,外队人要去买得加钱——对呀,我可以学你呀,我也开个门市部,到时候我们岛上的社员来买我用进货价卖给他们,这样他们总归无话可说吧?”

王忆说道:“嗯,他们只要知道来你这里买东西比外面的供销社啊百货大楼啊更便宜,那他们就会热衷于来你这里买东西,也会念你的好。”

这个主意是无奈之举。

有点卑微。

反正要是让王忆自己来做这种事他肯定不干。

但李老古不一样。

老头子上年纪了,只希望老年生活能热热闹闹的,他这个年纪很多事看开了,而且不再像年轻人一样喜欢置气。

接下来李老古便兴致勃勃的跟王忆商量起办理门市部的事,王忆可以帮他联系供销公司进行供货。

然后他说自己门市部里一部分优质的商品是自己去城里找工厂进的货,这样到时候可以帮李老古一起进一份,找他要出厂价即可。

李老古听说过他的门市部里有好商品的事,外队人很难买的到呢,结果王忆现在愿意帮他进货,这真的把老人感动坏了。

他握着王忆的手再次流出眼泪,激动的、感动的眼泪:“王老师,你真是、真是顶好的青年,你跟王支书真是让人没话说的好领袖,你说你要是我们李家的后生该多好、该多好!”

王忆拍拍他胳膊说道:“老古叔你不用这么说,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这话是心底话。

李老古给他的那个五彩鱼藻纹大罐可是让他在22年和82年两个时空都大赚了一笔。

另外帮助李老古开一个门市部然后自己来供货还有个好处,可以帮他在82年赚钱。

然而这两个消息不能说出来,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老古叔,你可是给过我百鸟朝凤红珊瑚雕呢……”

“你等着!”李老古突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进屋里忙活了一通,几分钟后抱着个大木头盒子出来了:“王老师,你真是帮我太多了,我的亲侄子也没你对我好啊!”

“来,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疙瘩,我一直藏在私密的地方,都不舍得让人看。”

“但你对我太好了,王老师,我对你没话说了,我也没法子报答你,那我就把我的大宝贝送给你吧!”

“你刚才说你准备把百鸟朝凤当传家宝?百鸟朝凤不行,我给你看看我花了十一年工夫雕琢出来的——”

“井冈山会师!”

他把箱子放桌子上先去关上大门,回来后小心的打开了箱子,从中搬出来一个足有24寸电脑屏幕大小的红珊瑚雕。

王忆看到这雕像后直接呆住了。

这么大的红珊瑚树?

价值连城啊!

但让他呆住的还不只是红珊瑚雕的个头,而是这雕像的具体内容!

寻常的红珊瑚就是红珊瑚树,是小灌木的造型,可是这个红珊瑚它的造型很独特,也有红珊瑚枝杈,但整体不知道怎么生长的,底部有大片的珊瑚连绵一片,形如山峦。

在它左侧有竖起的枝杈,这是红珊瑚常见的枝杈,李老古将这枝杈给雕琢成了树木的样子。

而在它连绵如山峦的部分则雕了人型,好些小人,其中这些小人中间是两个人在握手,其中一个是中山装、一个是戴军帽打绑腿,在两人身边各有小片的红珊瑚伸展开来——

它们被雕琢成了红旗!

井冈山会师!

这珊瑚岛竟然雕出了一桩中华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大事件!

看着这东西,王忆心里就一个念头:

要是这玩意儿能带到22年去,那可真就发达了!

这是国宝级的东西!

(本章完)

第292章 291.收购生意走出岛(么么哒换月票

红旗漫卷,胜利相会。

王忆看到这个红珊瑚雕之后直接不会了。

这东西……

真是个宝贝疙瘩!

他第一想法是带到22年价值连城,可是随后想到,这东西在82年同样价值连城。

它在82年的价值不是现金,而是政治意义。

现在这年头红珊瑚雕的收藏市场还没有打开,它卖不了太高的价钱,但是这东西要是往上送或者往国家单位捐,那价值就大了。

当然王忆舍不得把这样的宝贝疙瘩给捐出去,它可以留作传家宝,而且它会是优秀的传家宝。

李老古将红珊瑚雕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抚摸着它感叹道:“十一年,十一年啊,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一年?”

“我花了十一年的工夫把它给雕出来,你说我要是拿十一年去娶媳妇生孩子,一年生一个孩子,现在是不是孩子一大窝了?”

王忆点点头。

这是实话。

李老古把红珊瑚雕推给他,说:“王老师,你收下吧,你要保护好它呀,这是宝贝。”

王忆说道:“这确实是宝贝,这甚至可以说是国宝。所以老古叔,你真舍得送给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老古苦笑道:“不是闹着玩的,送给你了。”

王忆再次反问他:“你想好了?这东西你雕刻了十一年,以前都不舍得让人看,结果现在送给我?老古叔,你可得想清楚!”

李老古说道:“我想好了,也想清楚了。你以为我是今天心血来潮要送给你?其实前几天我就有这念头了!”

他说完这话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红珊瑚雕说:“今年之前,或者说今年6月之前,我把它当我这辈子最大的宝贝,只要有它在身边,我没有媳妇没有孩子啥的都不要紧,我不难受。”

“可是等我拿到卖金饼子的钱开始去学校走动了,我就后悔了——”

“你说我年轻时候怎么就那么混账、那么固执?为什么人家劝我好好干活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我却就是迷恋珊瑚这东西?”

“想想年轻时候说的混账话,我现在恨不得抽自己!”

他再次叹了口气,对王忆说:“年轻时候人家要给我介绍媳妇,我就说,养媳妇有什么好的?还得供她吃供她穿;养孩子干什么?他们不孝顺了以后老了活的更遭罪!”

王忆说道:“这想法不无道理。”

他最近就在琢磨要不要跟秋渭水当个丁克。

老头子摆摆手,苦笑道:“不无道理?错了,这想法错了。”

“我年轻时候体格好,媳妇孩子对我来说就是个拖累,我不愿意要。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我才知道,老婆孩子才是宝,其他的不管什么钱啊粮啊船啊,那都是虚的!”

他半转身斜倚在桌子上,喃喃道:“什么叫日子?我上了年纪才逐渐的明白什么叫日子。”

“前些日子过端午,老二把我叫过去,我去了以后看见——”

“老二正在大门口跟人商量怎么出海,老二媳妇在厨房炒菜,他们家里的孩子在闹腾,大的欺负小的,欺负得小的哇哇哭,老二媳妇听见后出来拧老大的耳朵,拧得老大哇哇叫,然后惹得家里狗一个劲叫唤……”

“以前我只感觉这样的日子很烦很燥人,现在才知道,其实这才是过日子,这才叫生活!”

王忆沉默了一下,突然改了决定,必须得有孩子!

老爷子这话说的对,什么是生活?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不是豪车豪宅,而是灯火深处,有家人有一碗热汤。

人间有味是清欢。

老头子唠叨了起来,继续说道:“特别是经常跑学校以后,看着那么些好孩子在一起蹦跶,里面却没有自己家里的,心里真难受。”

“从那时候开始,我回家再看着这些红珊瑚心里更难受,它们真是耽误我一辈子啊!”

“我年轻时候怎么就迷恋这么些死物呢?你说我跟庄子里其他爷们一样迷恋老娘们该多好?”

“所以算了吧,王老师,你拿走吧,我送给你了,不能继续留着了,留着我是越看越难受、越看越后悔啊!”

“我真怕我什么时候一个忍不住把它们给摔了,那真是暴殄天物,这些确实是宝贝,只是不适合我了、不适合再留在我身边了,你对我有恩情,我送给你,你好好保存它们,也算是我这辈子没白过、没白浪费!”

王忆将红珊瑚雕收进箱子里,说:“老古叔,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真收下了,但我不白白收下它,从明天开始我就重新收拾我那边的门市部,然后我会帮你建起一个新门市部。”

“我帮你联系供销公司的货源,以后每次去城里进货我也会给你捎带同样的商品,而且什么路费油费的都不要你出钱,免费给你送过来,你出本钱就行,以此来表达我对你的谢意!”

“另外开门市部需要一些货架啊柜台啊这些东西,我来给你帮忙弄,你这样,你会算账是吧?那你只需要负责门市部的账务,其他的都是我来负责!”

李老古痛快的说道:“好,王老师,那我以后就跟你学着开门市部,以后得让你多费心了。”

王忆拍了拍珊瑚雕诚恳的说:“就冲这个宝贝疙瘩的份上,我应该费心!”

李老古看见他这么在意自己的珍藏,情绪由沮丧低沉变得舒畅起来。

他笑道:“王老师,你头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我跟你说我的珊瑚雕价值上万,怎么样?我是不是没胡说?没有乱报价?这个东西它价值是不是要上万?”

王忆感叹道:“它是无价之宝啊!”

这个评价很精准,他估计自己拥有的这个红珊瑚雕可能是国内现存个头最大、雕刻成品最有意义的。

在拥有了百鸟朝凤雕后,他是特意去了解过红珊瑚雕这个艺术品类的。

珊瑚雕是宝石雕艺术品,价值主要由三个方面来决定,颜色、大小和雕工。

第一步从颜色来说,其他条件都接近的话,颜色越深越贵。

而这井冈山会师红珊瑚整体是深红色——用内行话说这叫牛血色。

牛血色是深红的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珊瑚中颜色最好的:当然这点是受各个地方习俗影响的,如阿拉伯人偏爱鲜红色,而欧洲流行粉红色,中国所在的东亚地区则偏爱深红色。

第二步看大小。不管什么饰品、收藏品,只要是跟宝石扯上关系,那么大小肯定是决定价格的重要因素。

珊瑚和其他宝石一样,越大的价格就越高。

它是一种天然的有机宝石,红珊瑚在海底20年才长1寸,300年才长1公斤,红珊瑚大一圈,价格就往往贵很多。

而这个红珊瑚雕都有24寸电脑屏幕的规模了,王忆不知道这种东西的价格,反正他当时看书上介绍的几款大型红珊瑚雕都在各国的博物馆里头,没有价格。

至于天然红珊瑚那大个头的还是挺多的,国家海洋馆有个很大的管状红珊瑚,周长3.1米、直径110厘米、高1米,重量是300斤,那也是国宝,不允许雕刻,在海洋馆进行天然保存。

最后是雕工,这也是影响宝石雕刻艺术品价值的重要因素,主要看三个方面,雕刻品的最终形态、雕工的精细程度和雕刻师傅的知名度。

毫无疑问,雕刻家越是有名,他所雕的东西就越有收藏价值。这点来说李老古毫无名气,可问题是在前两个因素里这红珊瑚雕是拉满了的。

形态上这是井冈山会师,属于红色艺术品;从雕工来说,李老古浸淫此道一辈子,他默默无闻,却是一名身经百战而实操出来的雕刻大师,这雕刻品耗费他11年时间,近乎完美!

安抚下李老古、收起了这红珊瑚雕,王忆郑重的对他说:“老古叔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办起一个好门市部,绝对让你这里天天能吸引好些小孩来玩!”

“我会给你带来城里一些零食、玩具,这些绝对能吸引你们岛上三个队的小孩,你等着看,等着他们天天往你这里跑吧!”

李老古把自己剩下的金饼子交给了王忆,说:“王老师,既然要办门市部肯定需要本钱,我上次卖金饼子的钱只剩下五千来块,怕是不够了,所以你把这个金饼子给我卖掉吧。”

王忆摆摆手:“门市部要从小到大的建起,五千块够用了,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你把五千块整钱先给我,我按照这个钱给来安排门市部的装修和货物的搭配……”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信不过你?”李老古打断他的话。

老头子略有些伤感的说:“现在我只信得过两个人了,一个是你还有一个你们王支书。”

王忆说道:“行,那老古叔你放心,你以后就算是我们队里社员的亲戚了,你有事我们队里不会坐视不管。”

李老古欣喜的点点头。

日子突然有盼头了。

他去屋子里压箱底翻出一摞钱,王忆收起来又抱起箱子最后说:“老古叔,我这两天就去城里进货。”

“不过我和你们学校的李岩京老师他们一样要在县城里参加培训和考试,这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估摸着我得本月中旬才能帮你把门市部彻底搭建起来。”

李老古说:“行,我等得及。”

王忆带上钱带上红珊瑚雕快快乐乐的上船。

天涯二号调头航行,船上的民兵奇怪的看着他问:“王老师,你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你搂的那么紧?”

“对,怎么搂的这么紧啊?里面是你媳妇?”

“哈哈,那王老师媳妇也太小了,谁家媳妇能装箱子里?”

王忆说道:“还别说,我这箱子里确实藏了个媳妇,不过不是我的媳妇,是别人的媳妇!”

说这个珊瑚雕是李老古的媳妇可不算夸张。

民兵们好奇起来,纷纷凑上来要看。

王忆赶紧拦住他们:“别乱来啊,里面东西很重要,不能磕碰。”

红珊瑚雕太珍贵了,一旦出现瑕疵那价值锐减,他是将衣服塞在了箱子里进行缓震的。

让他们这么一说,民兵们更好奇,直接把他给围住了非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王忆只好打开箱子,大胆看了一眼说:“啊,李老古把他的宝贝交给你了?他怎么舍得给你啊?”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民兵们不懂红珊瑚和雕刻品价值,但一眼看去还是忍不住赞叹起来:“这家伙得多贵啊?”

王忆把红珊瑚的一些艺术特性说给众人听,众人听后连连点头:“小刀喇屁股,咱今天可算是开眼界了。”

“不过这个红珊瑚也不行啊,你看上面有问题。”王东峰指着珊瑚主体。

这红珊瑚主体上有些白色的小点或者小纹路,在深红色的背景下显得很清晰。

王忆不以为然,解释说:“这反而让它更珍贵了,因为就像树在山上生长,难免有虫咬风吹,所以树枝树干树皮上会有瑕疵。”

“红珊瑚树也是这样,上面也会有虫眼、小坑、压力纹之类的东西,峰子你说的这叫白点、白芯,有这些东西反而能证明它是正经的天然红珊瑚,不是假的。”

这些话说给民兵们听没用,他们不需要这种常识。

于是王忆直接收了收尾说:“红珊瑚这东西生长慢、寿命长、质坚、色艳、产量稀少,它们确实身价不菲。”

“而且相比其他的有机宝石,它更适合加工,自古以来国内国外的都把它们做成珠宝还有高级艺术品,贵到你们难以置信。”

王向红回头看了看,说:“红珊瑚啊,这东西挺宝贵的,还有黄珊瑚、黑珊瑚是吧?我以前见过。”

王忆说道:“对,可以看做有机宝石的珊瑚品类挺多的,红珊瑚只是其中之一,也是里面最昂贵的之一。”

“你们不是一直奇怪我哪里有钱来买饭买肉支援学生吗?就是靠这些东西!”

大胆问道:“靠眼力劲?你准备把这个红珊瑚雕卖了换钱?”

王忆点点头。

王向红联想到了他之前靠一个古董瓷罐子然后赚了一万块的事,感叹道:“什么东西最值钱?本事最值钱!”

“老话说的好,一招鲜,吃遍天!哪怕只有一招一式的本事,也能活的好好的!”

得知了这红珊瑚的价值,民兵们想要上手去摸摸。

海上风波纷纷,天涯二号不住的摇曳,王忆怕他们不小心伤了红珊瑚,于是便合上盖子去转移话题:“支书,我在城里的时候听人家说,咱们农村人最讲究亲情。”

“对啊。”民兵们纷纷接口,“咱们队里的人还不够讲究吗?”

王忆说道:“对,咱们队里社员彼此照顾,能看出感情很深。可是我最近去金兰岛还有这个多宝岛,怎么感觉他们同村同族的人之间感情不怎么样?”

王向红说道:“金兰岛情况特殊,他们岛上人员来历复杂,多宝岛——算了,这些岛都是早早大包干的,它们上面住的户确实感情挺淡的,不像咱王家人那么重感情。”

王忆疑惑了:“外岛大包干是从80年开始的,这才两年时间,然后人的感情就淡了?”

王向红解释道:“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因为大包干所以他们人情淡了,是他们生产队里本来就人情淡薄,所以更容易从队集体责任制改成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王祥海点燃一袋烟说道:“对,越是族人之间感情淡的越早大包干的,咱生产队一直不大包干,主要就是咱王家人讲究父子爷们、互帮互助。”

王东峰笑道:“不是吧?咱不大包干是因为支书不让大包干,支书怕政策翻天……”

“就你懂的多。”王东阳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其他民兵便叼着烟袋杆吃吃的笑。

这事队里人心知肚明。

天涯岛迟迟没有从大集体改成大包干,就是因为王向红这个有威望的村支书从中作梗。

王向红并不否认这件事,他漫不经心的说:“行啊,你们想大包干咱们就大包干,想分船到户咱就分船,到时候社队企业也要划归个人,就划给我和王老师吧。”

“还有天涯二号是王老师挣下的,天涯三号是孙老师和徐老师挣下的……”

“别别别,支书别闹。”民兵们听到这里赶紧打断他的话。

“对,别大包干,咱大集体挺好的。”

“老话说的好,火车开得快全靠车头带,咱队集体就是一辆火车,王老师你和支书都是车头,我们得靠你们带着走呢,你们不带我们不会走。”

王向红得意的哼笑一声。

大胆恭敬的给他送上一支烟炮仗:“支书你抽烟,别在乎峰子那小子的话,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大嘴巴、没脑子,喜欢胡言乱语。”

王东峰赔笑:“对对对,我喜欢胡言乱语。”

王向红叼起烟炮仗潇洒的吐了个烟圈,说:“要是真从大集体改成大包干,咱队里的电影放映机也不能让你们免费用了,你们要看电影,得跟外队的一样一起出柴油。”

“还有电费,还要交电费。”王忆笑着补充道。

王向红说道:“对,还有电费,咱们要是大包干,就咱社员赚那几个三瓜俩枣好干什么?”

民兵们面如土色,大胆又给王忆上了一根烟炮仗:“王老师你也来一支吧,我给你卷的粗,劲大!”

王忆笑道:“不用了,我不抽烟,不过大集体和大包干这两种体制各有优越性也各有缺点,并没有说谁就是比谁好,咱队里的情况比较适合大集体。”

“对了,我这次去城里多买点胶卷,给咱们社员都拍个照片,特别是一大家子人更要一起拍个照片,现在城里人就喜欢拍,把这叫做全家福。”

王向红说:“行,全家福?这个东西好,听着就好!”

天涯二号飞驰回到码头。

不少人看见他们回来赶紧凑上来问:“多宝岛那边怎么回事?”

“死了人没有?闹出人命来没有?”

“我草,你们开枪来着?王老师你没事吧?以后这种事你们少让王老师掺和啊。”

“就是,多宝岛有枪,谁一不小心把王老师给打死,咱以后跟着谁去进步?”

王向红呵斥道:“少在这里说些丧气话,都去上工,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可别听社员们瞎说,你是当教师的,肯定清楚一件事,温室里培养不出参天大树,只能培养出红花绿草!”

王忆把箱子交给身后的大迷糊,然后抱起淡黄笑道:“支书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不过社员们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他们觉得我是温室里的花朵呢。”

“他们看我是大学生,就觉得我不该去掺和打架的事……”

“咱社员们不了解王老师,他们没见过那次王老师用气功打县城里流氓的事,那次王老师一个人撂倒了十几个人呢。”大胆大大咧咧的说道。

王忆一听这话顿时苦笑:“别别别,这件事过去了,那不是气功……”

“那是太极拳?”有社员问道。

王忆说道:“那是我作弊了!行了,不聊这个了,我先回去了,走,大迷糊,抱好了你怀里的箱子,回去我给你奖励辣条吃。”

“我要吃辣皮。”大迷糊嘿嘿笑道。

王忆随口说:“好,奖励你辣皮吃。”

王向红对民兵们说道:“你们先不用上工了,走,咱都去门市部,今天我请你们吃辣皮喝一盅酒,好好歇一歇,等到天气凉快了再去撩海蜇。”

“走!”民兵们听到这话后大为欣喜,将枪里子弹卸掉扔给赶来的孩子们,然后纷纷走向山顶。

少年们欢呼着扛起枪,王忆赶紧说道:“你们不许打开刺刀!谁敢开刺刀,那今年冬天炖鸡的时候就别吃了,什么都别吃!”

王向红对他的教育方式不以为然,说:“王老师,他们不是几岁孩子了,有数,你不用这样又当爹又当娘,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他们回到门市部,王忆打了纯粮食酒分给他们,又拿出辣皮辣条、切了一根火腿、开了点午餐肉和乡巴佬熏蛋给民兵们。

这次他还拿出了一包牛肉干分出去,这东西很适合下酒,耐嚼,越嚼越香。

王向红抿了口酒跟他说:“以后外队有这些事你得去,多露脸,嗯,这样就树立起威信来了。”

王忆点头答应,又给他们倒满酒。

王向红急忙摆手:“一人一盅就行了,不能多喝,多喝那得多花钱。”

王忆说道:“支书你请第一盅,我请第二盅,待会还有事让他们帮忙呢。”

他指着货架说:“我答应李老古帮他也弄起个门市部来,咱们门市部里的货架都送给他吧,我这次去市里买点新架子,这货架太占地方了,得用轻巧的货架。”

大胆急忙喝了口酒,说:“行,支书你看啥时候给我们批半天假,我们给送过去。”

王向红说:“批什么假?中午头送过去就行了。”

王忆说:“给批半天假吧,还得让他们去帮李老古弄一个这样的柜台,开门市部没有柜台可不行。”

听他这么说,王向红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但叮嘱他们说:“不准开天涯二号,半天的话时间上很充裕,你们别浪费柴油了。”

其他人想要讨价还价,大胆一拍柜台说:“行,那就不开天涯二号了,来来来,一起走一个,今天的事处理的还行,没费什么力气,挺好……”

“走一个走一个。”

“支书今天牛逼了,敬支书一个吧,好家伙,支书一摔枪就把王东全给吓住了。”

“那必须的,王东全算个什么东西?他们那个王家都是孬种……”

今天的事情耽误了,这样王忆准备第二天去市里。

可计划挺好却总有变化来扰乱。

傍晚天气凉快下来的时候,忽然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熟人。

金兰岛的回学爹。

王忆看见他后琢磨着他又来寻求什么帮助,结果老爷子拎着两个网兜来的,见了他以后就把两个网兜递给他了:

“王老师我上次来听说你要收那啥凤尾鱼干,还有你这里平日里也收鸡蛋,我这两天把家里的鱼干好好收拾了一下,一起给你送过来。”

网兜里不光有凤尾鱼干还有小海鲫鱼干、晒的虾干之类,其中最显眼的是几条风鳗。

风鳗是外岛特产之一,实际上就是经过精细剖割加工风干的鳗鲡或海鳗,也可以说是海鳗鲞,是鱼鲞的一个品类。

他送来的这些海鳗鲞是好东西,个头均匀呈长扁形状,剖面是淡黄色的,有点油乎乎的感觉,这是晒出鱼油来了。

它们肉厚且结实,形体保持的很完整,干度挺足的,没有虫蛀鼠咬的痕迹,可以说是鱼鲞中的上品。

王忆说道:“凤尾鱼干和鸡蛋好给价,这海鳗鲞啥的我也不知道……”

“王老师你这话,你看你这话多伤人。”回学爹赶紧打断他的话,“我哪能找你要钱?就这些东西我找你要钱,我得让人从背后戳断脊梁杆子!”

王忆摆手:“可别这么说,这些东西是好东西,然后洋人有句话叫生意就是生意……”

“生意就是生意,可我这不是跟你做生意,王老师你要是给我钱那我不给你了。”回学爹着急的说。

他说道:“洋人不是好东西,他们说的话咱不能听。你帮我家那么多忙,以后还要帮娃娃的忙,我们家里想报答你是没法子报答你,王老师,你不嫌弃你就收下这些东西,你要是非给我钱,那就是嫌弃我家!”

老头子很倔强,语气非常坚定。

“我是听说你帮朋友收凤尾鱼干,于是我回家跟我老婆子还有孩子他娘说了说,她们都说我们家里穷,没办法报答你,既然你需要鱼干那我们家里恰好有点鱼干,那一起给你送过来——你别嫌弃就行!”

王忆接过网兜说道:“我不嫌弃,老叔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嫌弃呢?”

“这可都是好东西!”

他打开网兜看里面的凤尾鱼干,个头大小不一样,但肚子都是鼓鼓囊囊的,全是满籽!

看到他收下了自己的礼物,老头子高兴的笑了起来。

他说道:“王老师你是大人物,忙呢,那你忙吧,我没别的事,这就回去了。”

王忆留下他,说:“你先等等,老叔你到我这里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又扭头对漏勺说:“弄一碗凉皮过来。”

回学爹立马走人:“王老师你看你,你别老是这样,这样我们家里欠你人情越来越……”

“我不是要请你吃饭,我真要跟你商量事。”这次轮到王忆打断他的话了,“你跟我来门市部,说起来我是有求于你呢。”

老头听到这话有些不信:“真的?”

王忆说:“真的!”

回到门市部他给回学爹倒了一杯酒,又给他开了一盒午餐肉,说:“老叔,我看见你这次送来的鱼干虾干后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在城里同学朋友多,其中有朋友是食品厂的领导干部,他们一直对咱们外岛的优质鱼获挺感兴趣,但上面吧有些政策,导致他们没法来收优质鱼获。”

“于是他们委托我帮忙散收,这就是我在我们队里收鱼干和鸡蛋的原因。”

“可是我们队里东西不够,所以我想你家里既然缺劳动力,又要养家糊口的,那么不如你们帮我在你们生产队收这些东西吧,我给你们拿提成,收入不多但我估摸着足够你们养家糊口的。”

回学爹小心翼翼的抿了口酒正在咂嘴,听了他的话后说道:“那我要啥提成?我家帮你收……”

“别,一码归一码,收这些东西不是简单事,需要有人记账需要有人算账,你们得当个正经活来干。”王忆说,“所以你们该拿提成就拿提成。”

回学爹说道:“正经活算不上,我们家里能给你帮上忙就行,但你说的对,得记账得算账,我们老两口都是文盲,够呛能帮上忙。”

王忆说:“这事我早就在计划中了,也曾经托人问过你们队里的一些人一些事。”

“你们队里有个青年叫陈进波,文化够用而且人很老实很踏实,是不是?”

回学爹听到这个名字手抖了抖。

陈进波跟陈进涛是堂兄弟,他们家里现在还跟陈进涛在闹矛盾。

不过老汉是实诚人,不干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事,他低下头说:“大波这娃确实,他念完小学了,人很实在,是个正经能办事的人。”

王忆说:“本来这事我准备找陈进波,但现在咱们熟悉了,这样你跟陈进波一起帮我搞一搞这个买卖吧?”

回学爹又抿了一口酒,嘀咕着说:“王老师,那啥,让大波给你忙活吧,有他在其实用不上我们。”

王忆说:“但这活一个月能给你们家里赚个三五十块的提成!”

听到这话回学爹的手顿时抖了一下子。

一个月三五十块的入账!

他小心的问:“这么多吗?”

王忆点点头:“食品厂有钱,他们给工人发工资都是五十块起步,咱给他们帮忙肯定少不了好处。”

回学爹一口将杯中酒给喝了下去,咂咂嘴说:“那行,我们老两口跟大波一起来弄。”

“让大波管账、我们家里头管货,我们老两口子别的本事没有,一辈子收拾鱼获,这给鱼获质量定级的本事绝对没问题!”

凉皮送到了,一大碗。

王忆推给他说:“行,那先这么决定。”

回学爹看了看凉皮,讪笑着说:“我不饿,也快吃晚饭了,我回家去吧。”

王忆笑道:“你吃一碗尝尝吧,这东西不错的。”

回学爹舔舔嘴唇没忍住嘴馋。

他端起来扒拉了一筷子,然后情不自禁的笑道:“酸辣好吃,开胃啊,真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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