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苦果

还是正午呢,天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廖氏坞堡外,已经扎起了营垒,许多杂胡兵屯驻于内,将这个坞堡死死看了起来。

仔细看去,这批杂胡以步卒为主。

一部分原因是杂胡本来就不是人人有马,出征时也没借到,只能当步兵;另一方面则是有人就一匹马,这会有点病了,跑不动,只能舍马就步,前来这里监视廖家。

就在昨天(十月初六),廖氏出兵两千余人,河州杂胡出兵迎战,双方阵列于野,杂胡大败,奔回营地。

正面打不过,战斗力弱,那就没办法了。

廖氏趁势攻了一下营垒,不克,反倒损失了不少人手,于是也撤了回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军经此南下,过路的兵马一营又一营,他们也怕了。

这般雄厚的兵力,几乎把每一寸陆地都塞满了,晋军纵然能从河道上进击,又有什么大用?前军千人过去,你刚刚绕后,数里外又来了两千步骑,你再放过他们,马上又来两三千人,层层叠叠,波次前进,将偷袭的空间完全压缩掉了。

邵慎已经抵达了樊城以西。

他将部队分成三部分。

银枪左营督军蒋恪为西路军都督,统银枪左营全部、义从军一部、左金吾卫,并河陇杂胡兵一万,总计两万余步骑,算上辅兵约五万众,自襄阳以西渡河,南下收取襄阳西部诸县。

甚至于,蒋恪还遣使跋山涉水,招降深处大山之中的新城郡。

魏兴郡奉镇西将军金正之令,分出一部兵马顺沔水东行,给新城施加压力。

不过他并没有派兵南下梁东三郡,因为需要翻越重重大山,道途艰险,补给耗费大同时也是因为他刚刚摁平了一场因为度田而产生的叛乱,大部队前几天才返回长安休整。

另外,杨难敌见关中局势复杂,又开始招诱旧部,声势稍振,归降入朝之事再也不提了。

休整完毕后,金正还要回过头来去打这厮,根本无余力南下。

当然,西路军都督蒋恪也不愿意看到金正过来抢功。

他自十月初六到初八,将主力部队集结至中庐县境内后,便开始西进沶乡,南下上黄。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声势远近可闻。

西路军之外,还有东路军。

此路以右金吾卫将军黄彪为都督,率右金吾卫、落雁军一部、黑矟左营,并代国骑兵万骑兵,同样是战辅兵五万众南下,分兵略取襄阳东境,伺机直扑杨口。

道路不是很好走,故进军较为迟缓。

沿途还有不少小规模的敌军屯兵营垒、沔水渡口,这会正一一分兵攻打。

邵慎自任中路军都督及南征大都督,统率右飞龙卫、黄头军第二营、捉生军一万多步骑,并各路杂胡兵二万余、南阳诸郡兵二万余,战辅兵超过十万,围困襄阳、樊城。

邵慎的大营设在樊城以西的于禁故垒,最大的一座浮桥也建于彼处。

其实本来还有数千左飞龙卫府兵的,南下过程中突然被抽调走了。

邵慎大怒,了解一番后得知被叔父临时调走了,怒了一怒,没再多话。

至于亲军、幽州突骑督、义从军一部、落雁军一部、黄头军第一营总计一万七千余人,则留驻淯阳,护卫圣驾及随行官员、后妃、皇子、公主。

邵慎并没有完全执行围而不攻的战术。

事实上他调遣了数千杂胡兵猛攻襄阳城南的岘山,不克。

再调府兵及黄头军上,依然不克。

没办法,只能先围困了,削弱一番敌军士气后,再做计较。

******

十月十二日,左飞龙卫将军徐朗的大军出现在了江夏境内。

出发时齐装满员的七千余府兵及部曲,这会已经掉队三分之一。

路难走,河湖众多,马匹状态又不好,走着走着,这支机动性极强的部队就慢了下来。

其实他们还算好的,配属给徐朗指挥的三千幽州轻骑更为困难。这会绝大部分人都是牵马步行,一路之上,病恹恹的马匹随处可见,部分牧人正在精心照料,试图令其恢复。

好在这会已过石岩山,离安陆(今云梦县一带)已是不远……

安陆是江夏郡城,此时正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李充几乎把所有能打的部曲庄客都带上了,总计两千三百余人,汹涌南下,打着入援的旗号,在内应的帮助下开得城门,入据城池。

当天下午,城内大小官员便被软禁了起来,不过城内还有一些晋兵正据守南门及城楼,负隅顽抗,让他忧心不已。

而此时的安陆城南,一支千余人规模的幽州鲜卑骑兵正陷在松软的泥地里,人仰马翻。

他们是徐朗部的先锋,搜刮了一批状态较好的马匹,一人双骑,火速南下。

抵达安陆之时,就见到城西、城南来了不少吴兵,河面上舟楫林立,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心急之下,直朝渡口冲去。

吴兵非但没退,反而大呼酣战,将他们引入泥泞松软之地,船上箭矢连发,水陆将士背水结阵,将这股幽州来的鲜卑兵给杀得大败。

李充看得十分焦急。

尤其是看到船队上高高飘扬的“陶”字大旗时,更是忧惧不已。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之前有人说陶侃去弋阳了,但事实上所有人只看到陶侃的大纛去了弋阳,没人真的亲眼见到陶侃本人。

现在看来,陶侃压根就没去,很可能一直在夏口搜集资粮、聚集兵马——夏口是荆州重镇,最为关键的枢纽之地,同时也是屯驻兵马最多的地方。

“杀胡狗!”

“杀南蛮!”

一群鬼面断发的蛮夷兵操着不太标准的吴语,士气高昂,勇猛无比,与落马的鲜卑骑兵撞在一起。

髡发鲜卑人浑身泥泞,抽出马鞍旁的短兵,与蛮兵厮斗起来。

不过他们终究士气低落,这会已有不少人开始逃跑了。

几匹绢的赏赐,玩什么命啊!没当场溃散,还与吴人交手几合,已经对得起邵贼了。

这个地形打不了仗,有本事咱们找一处干燥开阔的地,重打一次。

有几个机灵的酋帅收拢了二三百人,当先窜出,冲到南门之外,从背后向吴兵发起了进攻。

他们很清楚,这般徒步逃跑,肯定没命最终结果是被这些跟鬼一样的吴兵斩杀于芦苇湖荡之中。而今唯一的活路就是退入城中,依城固守。

于是乎他们奋起最后的余勇,冲进了大开着的南门,与城内的李氏部曲前后夹击,很快就将顽抗的吴人击散。

河面上的吴兵发现了动静。

数千人如同虾兵蟹将一般,自芦苇荡、渡口冲出,往安陆城杀去。

只不过他们终究慢了一点。

冲得最快的一拨人离城门只有数十步了,突然之间南门就被关上了,连在城外哭喊的上百鲜卑兵都不顾,可谓狠辣无情。

南侧城楼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而南城门外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片刻之后,上百幽州鲜卑弃械跪地,哭喊请降。

河面上某艘船内,陶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看起来只差一点点,其实差了太多。

江夏李氏乃荆州大族。因汉末时李通对曹操无与伦比的忠诚,以及本身能力较强,魏晋以来,李氏族人出任刺史、太守者比比皆是。

到了这一代,李式(已故,李充从兄)一度出任晋王侍中,李充之母卫夫人教导琅琊王氏的王羲之书法,如此种种。

这样的家族也能反,这是只差一点的问题吗?

陶侃本就对分仕南北的家族不太满意,但南渡士人就这个样子,他也没办法,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尝到了苦果。

“定是李充家舅卫道舒劝降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思索起荆州还有哪些家族分仕南北的。

至于眼前的战局,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了。

安陆往南,已经进入云梦泽了。

陆地、湖泊、沼泽、森林、城池、坞堡犬牙交错,诸多河流贯穿其间,他不怕梁兵南下。

当然,梁人应该也不会傻到从安陆南下。

江夏的战局,其实已经稳定了。只需留少量部众监视,如果敌军真大举南下,他就不客气了,直接率军回返,获得一场辉煌的大胜,就是不知道梁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而今主力还是得南下、西进,前往杨口。

当天傍晚,陶侃下令将斩杀的近千幽州鲜卑首级悬于船舷外侧。

好马收走,伤马、死马就地宰杀。

各色器械亦收走,连带着总计不到三百名鲜卑俘虏,一并押上船只。

李充就定定地站在城头,看着陶侃部军士打扫战场,并未出战。

夕阳西下之时,见得陶侃部陆陆续续撤走,他对着南方,拱了拱手,似乎在送行一般。

大势如此,怪不得任何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和家族考虑。

十月十六日,再一次“瘦身”的徐朗所部疲惫不堪地抵达了安陆。

甫一见面,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莫非我穿过了云梦泽而至?”

李充笑了一笑,道:“汉时是云梦泽一部,现在不是了,淤积成陆之处渐多,很多湖泽消失了,不然——等不及将军到来,此城已破。”

徐朗也笑了,吩咐亲兵取来公服、印鉴,道:“君已是江夏太守宜尽速收取诸县。”

(本章完)

第1060章 阻遏

中庐县城内已经囤积了大量物资。

自襄阳而南,车马络绎不绝,无数丁壮将资粮器械输送到前线。

甚至于,就连河面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在向南航行。船舷吃水很深,显然满载各色物资。

沔水下游稍远处,东路军一日攻破邔县,复趋宜城,两日破之,遂于城东南沔水上架浮桥,沟通东西。

数万大军沿着沔水东西两岸齐头并进,于十月二十日进抵鄀县西北。

吴兵烧毁所有桥梁,与梁军隔河对峙。

二十二日,黄彪率步骑数千人赶到。

当天下午,因为下游出现了吴人舟师,黄彪便不再狂飙猛进,寻找了一块相对开阔的地势,下令于河面上打造浮桥,并下木桩阻遏敌水师。

二十三日,天空飘起了冻雨,河水冰冷刺骨,但诸多辅兵、杂胡依然被驱赶下了河,忙活不休。

一时间,“嘿嗬”之声响个不停,冰冷的河道中全是嘴唇冻得发紫的丁壮。

鄀县城内似有一部敌军,人数不详。

他们站在河畔用弓箭攒射,不过很快就被自沔水东岸南下的鲜卑骑兵冲散。

吴兵四处乱窜,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很快被一一剿杀,另得俘虏二百余人,尽数驱赶入河干活。

鄀县守军自此不再出击,只愣愣看着。

黄彪回头看了下北方。

他们已经沿着沔水深入很远了,襄阳那一万多吴兵已成孤军。

陶侃试图用他们来消耗大梁军力,委实打错了算盘。

这种被山水环绕的坚城,除非用奇计,不然谁傻到用人命填?

“咚咚……”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影。

又等一会,黑影越来越多。

黄彪登上一处高台,眺望远方:原来是晋军船队。

旗号连连挥舞,片刻之后,一支骑军立刻奔了出去。

河岸边草色枯黄,一队队纤夫正拉着沉重的船只前行。

船上站满了水陆将士,死死盯着正奔过来的一队骑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

瞬息之间,数百名轻盈的骑兵已出现在了眼帘中。

他们与船只保持着距离,正当船上之人面面相觑时,这帮人陡然加速,直接冲向了纤夫。

有人没反应过来,直接被骑弓射死当场。

剩下的纤夫发一声喊,齐齐跳入了水中,向船上爬去。

船上的吴兵反应了过来,弓弩齐发,瞬间射翻数骑。

鲜卑骑兵稍稍远离一些,然后又如法炮制,靠近之后,再度驰射。

在他们的努力下,那些装运资粮的“大肚”漕船手忙脚乱,纷纷下锚碇泊。

小船靠船工撑,稍大一些的战船靠人划桨,此时倒还能坚持,不过也是乱得可以,整个船队完全停了下来。

“咚咚……”鼓声连响之中,许多战船次第靠岸,放下搭板,将一队队士卒送上了岸。

他们背靠船只,结成一个个小阵,试图与鲜卑骑兵大战。

但很遗憾,方才还冒死前突的鲜卑轻骑呼啸一声,又撤向了远处,竟是不与他们打。

船队之中,宋夏出舱奔上船头,仔细看着。

“将军,还要不要北行?”有人问道。

“襄阳被围,我等岂能坐视?”宋夏回首看了一眼众人,道:“我部为先锋,若都胆怯不进,如何救援襄阳?”

以襄阳消耗敌军是没错,可若坐视其被久困,而援兵身影不至,如何有坚守之心?

况且,隔着这么远,就算敌军围攻襄阳不利,师老兵疲,仓皇撤退,你也不方便追击啊。

不论怎样,北上是肯定要北上的。

“传我将令,下船列阵,邀战敌军。”宋夏不再犹豫,下达了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应道:“遵命。”

命令下达之后,吴兵也算令行禁止,瞬间便有三千人下船,缓缓聚拢,背靠沔水、战船,结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阵势。

水师将士也将陆战用的各色器械输送过来。

阻碍敌骑冲锋用的辎重车辆置于外围,另有鹿角、拒马枪等物,整整三千人仿佛刺猬一般,根根尖刺向外张开着。

在这一刻,宋夏及三千吴兵仿佛北府军附体,气势惊人。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傻乎乎的北魏骑兵下马冲锋了。

战与不战的选择权在人家手里。

历史上北魏选择了送人头,眼前这些鲜卑骑兵么——

他们只远远游弋着,似乎没一点上前的意思。

而且,随着吴兵完成结阵,接到消息汇拢过来的鲜卑骑兵越来越多,眼见着已经破千了。

信使往来奔驰着,再过一会,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兵马汇聚而来。

******

小土岗上,“窦”字大旗迎风飘扬。

窦勤安坐于马背之上,看着前方空地上往来游弋着的拓跋部骑士。

老实说,他弄不清吴人在搞什么。

三千步卒上岸列阵,背靠沔水、战船,如同刺猬一般。

大阵前方还堆了许多阻碍骑兵冲锋的障碍,阵中弓弩齐备,长枪如林。

摆出这个架势,难道要我率骑兵冲过去,或者下马步战?

不会吧?不会吧?

世上真有这么傻的鲜卑骑兵?这不是送人头么?

尔母婢!窦勤觉得敌将脑子坏了,你就是再等一百年,都不会有骑军傻乎乎凑上去。

不过,敌将好像真的有点傻,窦勤看了一会,下达了一道命令。

很快,一支正在游弋的骑兵接到了命令,猛然加速,直朝敌阵冲去。

及近,百余骑横向驰过阵前,骑弓连发。

步兵阵中射出了一蓬箭矢。

骑兵惨叫连连,十余人次第落马。其他人见了,一窝蜂向后溃散而去。

窦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很快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片刻之后,又有约二百骑冲了上去,故技重施。

不出意外,他们也被步兵弓弩射得屁滚尿流,很快一哄而散。

第三波人又上了。

许是有前面两批人打样,这一批足足三百骑兵刚刚靠近,被步兵大阵射翻了十余人,马上就大呼小叫着向后逃去。

撤退过程乱得一塌糊涂,没有丝毫阵型可言。

“收旗,撤!留下一些马匹,让吴人看见。”窦勤也不管别人会乱成什么样了,只牢牢掌控着纥豆陵部千余骑,井然有序撤退。

临走之前,他瞄了一眼对面的吴兵,见到他们还没动静时,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就在他即将转过山岗时,却见吴兵已经在搬去阵前的辎重车、鹿角了,立刻大喜过望。

吴兵确实动了。

战场上遗落着数十匹孤零零的无主战马,前方数百步外,还有敌人来不及取走的上千匹马。

宋夏早就盯着了。

梁人马匹是真的多,多到他眼红,竟然一边绕圈盯着他们,一边把换下来的马在远处放牧。只不过那会没把握击败梁人,于是以固守为主。可谁成想,这些胡骑士气如此低落,三次冲阵不克,竟然仓皇溃逃了,连放牧的马都来不及收。

电光火石之间,宋夏决定追击!

哪怕追不上杂胡骑兵,也要把那批马抢回来。

没有人知道一匹合格的战马在南方有多么金贵!

于是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将仅有的数十骑撒了出去,一边恐吓杂胡骑兵,令其不敢回返,同时警戒,防止他们真的冲杀回来。

是的,他怀疑这是敌人的计策。

但很多时候,无非就是取舍而已。

这可能是敌人的奸计,也有可能不是,要不要赌一把?

宋夏选择赌。

一千五百步卒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千人直冲山岗,面向方才胡酋撤走的方向,另外五百人直奔牧马地,以最快速度将马收回来。

吴兵移动速度很快。

一千步卒很快抢占了高地。

这里到处是梁人遗弃的金鼓、饭甑、水囊,甚至还有几面旗帜,可见走得非常匆忙。

宋夏带着五百人经过时,心下大定,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马群就在前方,已经可以远远看到了。

牧马人似乎刚刚收到撤退的消息,这会正手忙脚乱地收拾马匹。

“击鼓!吓退他们!”宋夏大喝道。

少一匹马都是损失!

若让牧马人带走这些战马,你上哪追去?

“咚咚咚……”激越的鼓声响了起来,宋夏却是一怔。

这鼓声有点远啊,谁敲的?而且声音也不太对,像是那种马背上敲击的鼙鼓。

嗯?鼙鼓?

“嘚嘚”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宋夏猛然色变。

山岗之下,数百骑奔涌而至,直接抄到了他们的后方。

骑士娴熟地操纵着马匹,箭如雨下。

而在他们前方的牧马之处,又有数百骑钻了出来,满面狰狞之色。

其他方向似乎还有马蹄声。

“中计也!”宋夏暗暗叫苦。

“结阵!靠拢!”他大吼道。

“咚咚咚……”这次真的是吴兵在击鼓了。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窦勤亲率五百精骑,手持长槊大戟,蛮横地插进两部吴兵中间。

正在仓皇靠拢的吴兵猝不及防,被一冲而散。

“嗡!”背后箭雨再至,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宋夏身处战场之中,真的搞不清楚敌人从哪里钻出来的了。他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骑,耳边全是马蹄声以及己方步卒的惨叫声。

完了,被包围了。

他甚至都不敢猜测来了多少敌军,他不知道!他不敢猜!

整整一千五百步卒被切割成了两部分。

无数骑兵围着他们,反复拉扯、射箭,再拉扯,再冲,再箭雨覆盖。

步兵惊慌失措,在野外无遮无挡,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马槊挑起来,不断有乱跑乱撞的人被撞飞出去。

阵型一点点消磨,一点点溃散。

到了最后,只剩数百人聚在小山岗上,利用骑兵上坡不利的劣势,苟延残喘。

“嗡!”又一队骑兵从前方斜刺里掠过,骑弓连射之下,宋夏大腿、肩膀各中一箭,顿时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咚咚咚……”河畔又响起鼓声。

整个船队几乎都动员了起来。

不断有人自船上下来,就连会操弓弩、会手持刀盾搏杀的水军都上来了。

副将接管了指挥,旗号连连挥舞,口令之声四起。

从空中俯瞰而下,上万吴军水陆将士结成了三个方阵,缓缓向前蠕动着。

他们很好地保持了距离,尽量不让敌骑抄截后方、侧翼。

上万人战战兢兢地墙列而进,弓弩连发,驱逐前进路上的一切敌人。

鲜卑骑兵避开正面,绕至侧后方袭扰。

吴兵很快停了下来,调拨了一部分弓手至侧翼,试图驱逐敌军。

鲜卑骑兵很快散开,但仍然像狼一样盯着他们。

山岗上的数百人见了,喜极而泣。

这些人立刻鼓起余勇,向几乎把岸边塞得满满当当的主力大军靠拢而去。

跑着跑着,鲜卑骑兵又聚拢了过来,缀在后面狠狠撕咬。

吴兵一路跑,一路有人倒下,最后只有约二百人逃出生天,沿着主力大阵的间隙向后退去。

窦勤策马跃上高坡,手中还提着一枚血肉模糊的头颅。

吴兵好像也不再前进了,害怕重蹈覆辙。

双方就这样远远对视着,仿佛都在认真审视对方。

吴人似乎第一次认识到了北地骑兵来去如风的战术,只要地形足够开阔,无遮无挡,且稍稍远离河岸,就有被他们包围歼灭的风险。

鲜卑人也见识了吴人利用船只机动,同时背水列阵,用弓弩杀伤骑兵的战术。

双方都有大量杀伤对面的能力。

“撤!”在麾下骑卒消灭了最后一名吴兵后,窦勤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太阳渐渐西斜。

寒风吹过战场,一片萧瑟。

吴人很快解散了阵型,又撤回了船队之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继续北上,而是顺流南返。

失了主将,众人士气都有些低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