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双喜镇(十七)谁为客

刘丙丁睁开眼,发现自己穿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坐在一间门户紧闭的厢房中。

厢房被布置成古时候婚房的样子,窗户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天花板和床顶上有红色的帐幔飘拂着垂落,像是滴落在清水中的血。

视线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刷新出一行白色的文字:

【支线任务(必做):带“徐小姐”一起逃离徐宅】

“什么‘徐小姐’?别是私奔之类的剧情吧?看这些陈设,我该不会是到了几百年前的双喜镇吧?这地方叫‘徐宅’,和徐嫂有什么关系?”

刘丙丁嘴上不停,同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

“啪嗒。”有什么东西从袖口掉了出来,他弯腰将其拾起。

那是厚厚一叠折好的状纸,从渗透纸背的墨痕可以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文字。

刘丙丁摊开纸面,大段的文字如蚊蝇般在系统界面上刷新,一片又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学生家贫,弃科从农,荒年流离,姊妹为歹人所摄,陷双喜镇……】

全文一时间看不完,刘丙丁将显示文字划到最后,落款处赫然写着【张生】二字。

“什么情况?张生知道自己的姐妹是被拐走的,所以向县衙告状?”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那边已经按老夫人的意思,把小姐放进棺材里了,到时候和那批货一起弄傻就好了……”

“趁小姐没醒,先把那个小县丞弄死吧,省得夜长梦多,他传信出去。”

饶是再迟钝,刘丙丁也能听出来者不善。

他左右看了看,搬起床边的一把椅子举过头顶,压着脚步靠近门口,屏息敛声地候在那儿。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外头推开。

刘丙丁闭着眼,使劲挥动椅子,在身前连抡了三下,发出软塌塌的“噗噗噗”三声。

没有木头和肉体碰撞的瓷实感,反而像是砸到了一团纸,大部分力量被收了进去,连带着发力者被惯性扯得一个趔趄。

“嘻嘻嘻……嘻嘻……”

从门外进来的东西发出尖锐诡异的笑声。

刘丙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定睛看去,眼前两道影子哪里是人?分明是两个穿纸衣服的纸俑,用土纸扎出四肢和头颅的囫囵形貌,再用红颜料在惨白的脸颊上涂抹出腮红和笑脸。

刘丙丁骇了一跳,向后大退一步,腿撞到木床边沿,疼得他全身一抖,差点没栽倒在床上。

“嘻嘻……嘻嘻嘻……”

两个纸人似乎是被他逗乐了,发出更尖锐的笑声。

它们以同一频率挥舞着手臂,狞笑着向他飘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他的去路。

从刘丙丁的角度,甚至能看到纸人苍白的指尖上点着的一抹红艳,那红色如有实质地生长,伸长,俨然长成刀剑一样锋利的指甲,明晃晃地刺向他。

刘丙丁全身都在颤抖,条件反射地将手伸进口袋胡乱摸索,抓出一个道具扔向前方。

那道具在空中旋转,迸射出刺目到使人失明的光……

……

黑暗,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暗。

李瑶平躺在黑暗中,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黏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意识纷乱如柳絮,难以凝成完整的认知,她好像陷入了黑沉的睡梦,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一张几乎贴到她鼻尖上的诡异笑脸,属于仆役打扮的纸人……

纸人么?李瑶心神一震,终于睁开了眼,眼前却依旧是和梦境如出一辙的黑暗。

她下意识伸展了一下手臂,手肘撞到坚硬的木板,关节处隐隐作痛。

这下,她完全清醒了,伸手往四周一摸,从头顶到身下都是木板,她赫然被封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刺耳的唢呐声骤然响起,尖而长的音色如同指甲划着玻璃。声音的距离难以把握,好像来自远方,又好像就在耳边吹吹打打。

好吵……

李瑶感觉自己身下的木板动了起来,摇摇晃晃,起起伏伏,像是海面上的行船。

她似乎被人抬了起来。

“谁家女儿鲁且愚,痴痴傻傻好生养。”

“谁家破落浪荡子,风风光光买嫁娘。”

“棺材抬来作红轿,满天飘白开鬼道。”

“但求夫妻生死共,同日魂归同丘葬。”

高昂嘹亮的唱祝声咿咿呀呀地响起,和着难听的唢呐伴奏,好像也是乐器的一种,一同奏响一曲并不和谐的乐歌。

徐瑶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疯狂地挣动起来,一下下地锤击棺材,发出“砰砰”地响声。

“救救我!放我出去!”

“救救我啊……放我出去……”

她大声叫喊,声音逐渐染上哭腔,像是孤魂野鬼的哀叫。

唢呐声不知何时小了下去,一个声音隔着厚厚的棺材板,闷闷地响起:“我为什么要救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

……

双喜镇的时间已是中午,命运怀表的指针指向12的罗马文数字。

徐嫂在空荡荡的大道中央站立,笑呵呵地说:“你们一共就来了四个客人,哪有什么姑娘啊?有姑娘也该是咱们镇上的人了。”

“啊?”杜小宇离徐嫂最近,愣愣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们明明是五个人啊,我、李瑶、刘丙丁……”

“是我们记错了。”齐斯打断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徐嫂,“我们确实是四个人,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徐嫂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看上去对齐斯的话语极为满意。

杜小宇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大抵出了事,讪讪住了嘴。

徐嫂缓慢地扭过身子,继续走在前头引路,摆动的腿和矮胖的身子像是一个陀螺。

又沉默着走了一段,尚清北凑近齐斯,压低声问:“李瑶是鬼怪?”

“不见得,也有可能是她触发了什么机制,暂时被排除在双喜镇外。”齐斯面色不改,“我以为在听了副本最开始徐雯的那个电话后,‘这个副本不止一个空间’已经是我们的共识了。”

尚清北眼角微抽:“已经确定手机有问题了,伱还信徐雯的话?”

“在那些细节上,她没有骗我们的必要,不是么?”齐斯快走几步,紧跟在徐嫂三米开外,“最高明的谎言往往掺杂部分真相,只有这样,真真假假才更难以分辨。”

“你怎么确定哪些信息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尚清北提出质疑。

齐斯回头看着他笑:“不确定啊,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也可以有你的猜测。”

“……”尚清北听到那熟悉的哄小孩的语气,知道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齐斯如愿获得片刻的安静,闲庭信步地踏着一地青石板,跟着徐嫂向喜儿家的方向走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进入副本以来,李瑶的种种表现。

那姑娘废话不多,大部分言语都和灵异知识、副本背景有关,很容易便能从中提取出重要信息。

清晨时分,她曾忧心忡忡地说:

‘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我就梦见我死了,尸体被放在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还能听到水声,现在我想起来了,那应该就是井里……’

‘我记得那个梦里,我的身边还有很多具尸体,我好像还看到了你……’

这些会是重要信息吗?

齐斯心有所感,拿起手机进入相机软件,点了一下镜头切换,调成自拍模式。

画面里出现的是一张憔悴的脸,长相只和他有六七分相似,满面胡茬。深陷的眼眶中一轮空洞的眼球几乎占满全部,表面生长着粗砺的血丝,透着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手机作为假道具,独立于这个副本之外,因此能够不受副本的认知扭曲作用,显示玩家此刻真实的形象。

如果是平时,齐斯很可能会将此当作普通的扮演类副本的特质,而忽略一些违和之处。

但现在却由不得他不怀疑了,他的灵魂来到了这具陌生的身体中,那真正的他的身体在哪里呢?

李瑶找到的志怪故事中,张生【失足坠井,见尸骨俨然,怃然惆怅】。

正常人看到满地尸体,第一反应该是恐惧;张生为什么会感到惆怅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在井底看到的是自己的尸体,他知道自己死了,成了鬼。

齐斯没来由地想到《辩证游戏》副本。

哪怕复制体杀死母体,也能通关;诡异游戏似乎有意用鬼怪取代玩家,达成一种入侵现实的效果。

现在的情况大差不差,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他,却不是他……

“到地儿啦,你们今天也累了,好好进去歇着吧。”徐嫂在路口停步,抬手一指前方。

没有人影的巷道干净开阔,披红挂彩的宅院在巷尾隐现,在场的玩家和NPC都知道里面刚死了人,但没有一人表现出异常。

宅院门没关,玩家们却都没有走进去。

齐斯看着往反方向走的徐嫂,目光再度落到她腰间的招魂铃上:“徐嫂,您之前不是说把铃铛给弄丢了嘛,怎么又戴上了?”

徐嫂停住脚步,侧过脸笑:“在砧板上找到啦,原来是老婆子我做饭的时候拿下来了。”

“为什么要拿下来啊?一直戴着不好吗?这时戴时不戴的,万一弄丢了怎么办?”齐斯语气诚恳,好像是真心实意提出建议。

“想拿下来就拿下来了啊。”徐嫂敷衍地回答一句,继续之前的路径,渐行渐远。

尚清北扶了扶眼镜,出言分析:“目前看来,招魂铃有驱鬼辟邪的作用,徐嫂本身是鬼,所以不能久戴。只在送饭时,为了不让我们发现饭菜有问题,才戴着遮掩一二。”

“错了。”齐斯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我们知道饭菜有问题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七天时间,我们总不可能一点东西都不吃。”

“地点才是关键。徐嫂两次戴招魂铃,一次是在傍晚来喜儿家,一次是在酒席出事后去喜神庙,因为她知道,那时那地会有鬼怪作祟。”

“徐嫂不是鬼吗?鬼怎么会怕鬼?”杜小宇不懂就问。

齐斯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一来,她可能并不认为自己是鬼;二来,她心里有鬼。”

杜小宇一愣,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出相应的信息。

早上,徐嫂说:‘咱镇上有几次闹鬼祟,我们一起去娘娘的庙里烧纸,祈求娘娘的保佑,那些鬼祟就都被镇井里了。’

尚清北皱着眉道:“喜神庙有鬼祟说得过去,喜儿家怎么也有鬼祟?”

“喜儿家死过人,而且还是被徐嫂直接或间接害死的。”齐斯将手机换到左手,抬起右手放到眼前,指尖苍白如常,没有脏污,“还记得第一天我们在窗台上看到的血迹吗?那应该算是一个很明确的线索了。”

“喜儿是孤女……喜儿的家人是被徐嫂害死的?”杜小宇说出猜想,一抬头就看到齐斯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他。

“你不如猜想得更大胆些,比如,喜儿真的是镇上的人吗?徐嫂让我们和喜儿一起住在这座宅院里,仅仅是因为只有这里有空房子吗?”齐斯的笑容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座宅院本身就是给镇外来的客人住的,喜儿曾经也是客人?”

“铃铃铃……”来电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齐斯的言语。

齐斯垂眼看向手机的来电显示,【徐雯】二字无比鲜明。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肝完论文了,奖励自己写一章小说!

(本章完)

第117章 双喜镇(十八)下枯井

双喜镇过去时空,李瑶躺在棺材里,听着人声渐渐远去。

唢呐声悲戚地响着,尖锐刺耳的乐曲逐渐变了调,像极了鬼哭狼嚎。

李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枚松动的指针,在清醒和模糊边缘摇摆不定,乱七八糟的信息冲刷着她的记忆,她无法从中提取出自己的存在。

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回忆自己的过去:“我是一个灵异小说家,没什么剧情上的天赋,只会写些似是而非的鬼怪故事。我每周都会给《灵异世界》杂志供稿,最早几年是寄手稿过去,后面改成发电子邮件,我还不太习惯……”

“一个月前,我进了游戏,起初还不太害怕,觉得可以取材,获得写作灵感。直到第三个副本,我才怕了起来……呵呵,那天是十一月九日,还刚好是我的生日……”

沉重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伴随着“呼呼”的喘气声。

有人来了。

……

刘丙丁拖着脚步前行,气喘吁吁。

他消耗了一个道具,终于摆脱两个纸人的追索,混入一个送葬的队伍。

他自从被诡异游戏选中,就目标明确。生存是第一位的,实现愿望什么的都是附加品。

他生来平庸,却稳重谨慎,与人为善,因此成功活到了正式副本。而攒下来的积分,全被他用来买了保命道具。

他是个很务实的人,在他看来,能活多久是多久,多的暂且不考虑。找徐小姐的事儿不急,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寥廓的街道上白雾弥漫,刺耳的唢呐声难听地响着,吹吹打打的黑影携着黑色的棺材,在雾气中平稳地航行。

刘丙丁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跟在队伍的末尾。

他永远是个路人甲,不会吸引任何一个人多余的目光。此刻,他就像以往当群众演员时那样隐没于人群,没有引起任何一个NPC的注意。

队伍的首端已经停住,黑影们陆陆续续放慢脚步,将棺椁放下。

刘丙丁遥遥看到,在队伍的目的地那里,已经停了一片黑压压的棺材,阴沉而诡异。

……

宅院门外,齐斯拿着手机,尚清北和杜小宇一左一右地侧耳细听。

接通电话后,徐雯细声细气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知道我在哪里了,我在井底,这里有好多鬼,你们快来救救我……”

齐斯问:“你怎么知道你在井底?”

徐雯期期艾艾地说:“就在不久前,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我在采风的时候和他们起了争执,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没有力气了,他们就把我扔进了井里……”

杜小宇还搞不清状况,尚清北则抬眼看向齐斯。

被扔进井里,不是摔死就是淹死,徐雯说出这番话,算是侧面承认自己不是活人了。

齐斯若无所觉,问:“伱和他们为什么事起的争执?”

“我不记得了。”徐雯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记得我们吵得很激烈,我好像想带一个人离开,也许是我自己想离开,他们不让我走……”

齐斯低头看了眼怀表。已经过去四十秒了,按照第一天的通话时长估算,他只剩下二十秒的提问时间了。

他打断道:“昨天你没说你那边有鬼,这些鬼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静了,一时连呼吸声都没有。两秒后,寂静中响起徐雯茫然的声音:“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庙里的东西快出来了,明明不该这么早的……”

“庙?”

“对,丧神庙,井底有一个小镇……”

“嘟嘟”的忙音截停了徐雯的言语,一分钟的通话时间结束了。

尚清北面色凝重,用词典抵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

杜小宇左右看了看,讷讷地问:“齐哥,丧神庙是怎么回事?”

齐斯将手机揣进口袋,耐心地解释:“这个副本有两个空间。‘双喜双喜,一曰丧葬,一曰婚嫁’,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双喜镇主办喜事,祭拜喜神;相应的,必然存在一个主办丧事,祭拜丧神的镇子,才能构成平衡。而‘井’应该就是联通两个镇子的通道。”

他走到宅院门前,推开半掩着的木门,跨过门槛。

杜小宇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里面不是有鬼吗?”

“现在才正午,鬼祟应该要到傍晚以后才会出来。”齐斯头也不回,在门槛后半步处蹲下,抽出刀片挑起落在地上的一枚纸钱,“而且它们大概率对我们没有恶意,唯一干过的事就是让我们的饭菜沾上点血,大概是在暗示饭菜有问题。”

“血?”杜小宇不明所以。

齐斯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第一天饭后擦过嘴的手帕,丢了过去。

杜小宇抬手接住,展开一看,只见上面针眼大小的斑斑血迹已经凝疴成棕黑色。

他脸色一变:“那昨天我们吃的……”

“吃不死,大概率只是加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齐斯低下头,沿着地上的纸钱缓步慢行。

洁白的圆环每隔一步便洒落几片,应该是临时留下的标记。

齐斯知道,除了自己,就只有李瑶兜里有纸钱了。

那姑娘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给旁人留线索,想想都有些好笑。

齐斯顺着纸钱的指引,来到西厢的房门外。

破烂的红纸散落一地,被践踏成一片片血色的淤泥。屋里屋外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血腥气都没有,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

这里不像是刚死过人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封锁百年的坟墓,连同建筑都已经死去,人类的死亡就像一滴颜料滴入油漆,很快便沉没进去,发不出一丝声音。

齐斯将门推开,里面不出所料,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灰白色的墙壁上有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年份很久了,绝对不是早上新溅上去的。喜儿的死就像是一场梦中的幻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和证明。

齐斯径直走向雕镂精致的木床,掀开酒红色的喜被,掀起的风吹起一张剪报,飘飘悠悠地浮空几息,又颤颤巍巍地落下。

齐斯用手捞起纸页,醒目的字体构成新闻的标题:

【20岁女大学生在旅游时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下方搭配的照片中,显示的赫然是喜儿的脸。

……

尚清北跟在齐斯身后进入宅院,直奔东面的厢房。

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后,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李瑶和刘丙丁不在房间里。他们探查完喜儿这边的线索,必然不会再出去乱跑,只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没有人烟的宅院沉寂而静默,仅仅是平常说话的音量,也能被所有人听清。

杜小宇站在庭院的空地上,嘀嘀咕咕:“你别乌鸦嘴,他们两个人,总不可能都出事……”

尚清北扶了扶眼镜,反问:“那如果其中有一个不是人呢?”

“他们还活着,只是在找到关键线索后触发了支线任务,被困在另一个空间。”齐斯从西厢中退了出来,将报纸递给尚清北,“关于这个副本的背景,我已经有一部分想法了。”

杜小宇下意识就忘了问前一个结论得出的原因,急切地追问:“什么想法?这副本乱七八糟的,背景和世界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尚清北在心里鄙视了一通成天当捧哏的杜小宇,同时不声不响地阅读起手中的报纸,也一心二用地竖起耳朵听着。

齐斯走进房间,在最中间那张床上坐下,从背包里抽了一张新的手帕,擦拭沾了灰尘的手指:“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人口拐卖吧,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世界观。”

张生失踪的姊妹,窗台上的血渍,墙壁上的血迹,变成血点子的馒头渣,报道,棺材,“停灵七天,就是镇上的人了”……

一条条线索勾勒出完整的逻辑链,齐斯娓娓道来:

“进入双喜镇的旅客都会被带到这座宅院,徐嫂有时会在送来的饭里下一些药物,控制住某些特定的旅客,比如像喜儿这样的女孩。镇民们通过一些手段——我猜是放进棺材里七天,使得女孩们变得痴傻,从而永远留在镇子里,是为副本开头艄公所说的‘许进不许出’。”

“徐雯因为某个原因主动来到镇上,也许是从事民俗调查的采风工作,也许是以采风的名义寻找失踪的女孩,总之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因此和镇民们起了争执。镇民们为了掩盖真相,将她推入井中。这不是第一次了,不然光凭几具尸体的怨气,也不足以在井下形成一个双喜镇的倒影。”

齐斯顿了顿,接下去道:“至于徐雯在电话里说的,庙里的东西提前出来了,我认为应该和喜儿的意外身亡有关。喜儿在出嫁前死去,相当于破坏了双喜镇四十九年一次的仪式,也许就因为这个,导致某些封印松动了,谁知道呢?”

杜小宇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懂就问:“所以这镇上的NPC究竟是人是鬼啊?我看手机上的线索……”

“假的。”齐斯说。

“……啊?”

“假的。”尚清北表示肯定,然后将之前和齐斯一同得出的结论复述了一遍。

杜小宇似懂非懂地点头,双目一片空白,已然跟不上推理的节奏。

尚清北将齐斯的讲述和自己的判断比对一遍,问:“喜神的存在是怎么一回事?四十九年一次的仪式是要干什么?两个双喜镇的存在又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齐斯将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面色坦然,“还缺少一部分线索,大概率在李瑶那边。要么等他们和我们汇合,要么我们自己下井看看。”

尚清北追问:“你怎么确定线索在哪儿?”

齐斯不言不语,自顾自摸出手机,解了锁屏。

界面自动弹跳到相册,点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双喜镇的地图,黑色的线条构成平面的格局,一个红圈将井的位置标出,格外醒目。

“徐雯发来的?”尚清北问。

齐斯“嗯”了一声,笑容古怪起来:“她在催促我们,看来这井我们不下不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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