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模开考

清晨的微光透过实验楼305教室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黯淡的光块。

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翻书声和低声讨论问题的话语交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

沈元坐在位置上,刚结束了一个哈欠,眼角还挤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昨天有点没有睡好。

他习惯性地瞥向身旁的黎知。

黎知正微低着头,白皙纤细的手指快速翻动着面前摊开的语文课本和厚厚的一轮复习资料。

她的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下细细的影子。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处似乎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红晕,若隐若现。

似乎是察觉到沈元的视线,黎知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意。

她没说话,只是用脚尖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沈元的腿。

“沙币。”少女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看什么看?看资料!”

沈元咧嘴笑了笑,喉结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黎知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语文资料,拿起了笔。

面前的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印刷体讲述着古诗文理解和现代文阅读。

他深吸一口气,将昨晚那些滚烫的心跳和旖旎的纠缠暂时封存,将精神投入到眼前的方块字中去。

阳光照在卷面上,也映亮了旁边少女认真梳理知识点的侧脸。

教室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与笔尖划过的细响汇聚成一片沉闷而专注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走廊的气息短暂涌入,随即被门关在了外面。

学生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语文老师周若兰走了进来。

周若兰没有立刻说话,她沿着过道缓缓踱步,目光落在每一个学生的身上。

走廊窗外偶尔掠过的身影是其他班级的班主任或语文老师,脚步都略显急促,神色凝重。

空气中仿佛无形地凝结了一层压力,不仅仅压在学生们的笔尖,同样压在老师们的心头。

周若兰的脚步声轻柔得像怕惊醒什么,只偶尔在某个学生桌旁停顿,俯身指点试卷上的红笔批注。

窗外的天色从靛青转为灰白,走廊里其他班级老师的脚步声愈发急促,像沙漏里不断加速的砂砾。

时间悄然滑向七点五十分。

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老周的身影立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摞厚实的白色纸张,边缘被压得微微卷曲。

晨光斜切过他深蓝的衣裳,在肩头镀了道冷硬的边。

中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班,空气里的翻书声骤然凝滞。

“停一下。”

三个字沉甸甸砸进寂静。

台下所有头颅齐刷刷抬起,目光黏在那叠纸上。

一模的准考证。

老周迈步走向讲台,鞋跟叩地的脆响在紧绷的空气里凿出回音。

他手臂一扬,将准考证轻轻地按在讲桌正中。

纸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姓名和考场编号,像无声的宣战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凝固的呼吸:“现在念到名字的,上来领注考证。”

台下,笔尖悬停在半空,试卷边缘被攥出皱痕。

阿杰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嘎声,沈元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黎知。

少女脊背绷得笔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颤动的阴影。

对黎知来讲,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有多紧张……

其实她更紧张沈元能不能考好。

一模的难度往往是最大的,甚至有可能大于高考。

黎知自己没考好根本不带一点怕的,老黎不会念叨她,顶多就是被老师们略带惋惜地提及一句“本可以更好”。

压力,她习惯了。

但沈元……不行。

不仅仅是她和沈元之间的“665分”约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向老黎证明。

老黎虽然嘴上不说,那审视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黎知比谁都清楚父亲对沈元的期许与那份严苛的审视。

那份无形的压力,沈元或许有所感知,但她看得更透彻。

万一他滑落,那份失落或许可以安慰。

但在老黎那……

黎知不敢想象沈元要面对怎样的风暴。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悄然滑下书桌边沿,精准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那手掌像融化雪花的一颗暖石,熨帖了她微微发凉的手指,也震散了她心头翻搅的沉重阴霾。

黎知浑身微微一僵,但指腹在她紧绷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隐蔽,藏在桌肚的阴影里。

少女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元并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投向讲台上正在分拣准考证的老周,全神贯注。

可黎知清晰地感受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极低的音节送进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安抚。

“放心。”

只有两个字。

却像定海神针,稳稳地锚定了她飘摇的心绪。

少女的情绪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黎知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反手用指尖在他温热的手心极其轻微地勾划了一下,像是回应。

老周低沉平稳的念名声响在教室里:“沈元!”

沈元应声起身,在近乎凝固的寂静中,走向讲台。

来到老周面前,刚伸出手准备接过自己的准考证。

老周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惯常锐利得能剖析问题的眼神里,此刻似乎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捻起沈元的准考证,在递过去的瞬间像是想传递某种力量。

沈元清晰地听见他压得极低却又沉稳的声音钻进耳朵:“放轻松。”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卸下了一点无形担子的一角。

沈元心头微暖,迎着老周的目光,郑重地点点头,低声道:“嗯,谢谢老师。”

他伸手去接那代表战役入场券的薄纸。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自己准考证的边缘时,老周捏着纸张的手却没有松开撤回。

相反,他手腕极其利落又极其隐蔽地一转,另一张准考证被他巧妙地从底下带出,无声无息地一并塞进了沈元正欲收回的手中!

沈元的手心瞬间感受到两份熟悉而又带着份量的纸张触感。

他甚至不用低头细看,就立刻知道后面塞进来那张是属于谁的。

老周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流畅隐蔽的传递动作从未发生过,已经松开手转向讲桌寻找下一个名字。

沈元的心脏在胸膛里有力地敲了一下,他迅速将那两张准考证拢在一起握紧。

他稳住脚步走回座位,在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关注下坐定。

侧过身时,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黎知探寻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小小得意的微笑。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其中一张准考证轻轻推到了黎知的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黎知的目光先是下意识地跟随他的动作落在桌上的准考证上,那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和考场信息。

她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愕。

这不是老师发给她的。

是沈元塞过来的。

她立刻抬头看向讲台方向,老周正低头念着下一个名字,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又猛地转向沈元,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短暂的困惑,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什么鬼?”

沈元迎着她惊愕的视线,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又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那眼神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

是老周给的,放心。

黎知白皙的脸颊和耳根瞬间飞起一层薄红,不是羞赧,而是对这来自班主任默许性支持的震惊。

老周!你是班主任啊!

你你你……你怎么做这种事情!

你特么悄悄的干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明目张胆的啊!

虽然我在谈恋爱!但是你作为班主任,怎么可以这样!

黎知的学号在班上是1啊!

准考证她必定是最后一个到手的。

黎知都能想象到,到时候发完准考证后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教室里会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当然,尴尬的只有自己!

讲台上的名字越来越少,空气里的悬停感越来越重。

当老周念出班长徐子琼的名字并递出最后一张准考证后,他便站起身来,准备在一模前讲上那么一两句了。

此时,前排几个学生已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教室后排。

那是黎知的方向。

“好了,准考证发完了,我简单说两句。”

老周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一种奇异的真空状态。

无人离座,无人翻书,连呼吸都凝在喉间。

几道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无声地聚焦在那个本应最早被念到名字的位置。

视线穿透稀薄的晨光,牢牢钉在黎知身上。

实验楼教室里,何之玉是坐在黎知身边的。

几乎在老周宣布“发完了”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立刻伸长脖子,侧过脸看向旁边的黎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关心,下意识就想开口提醒:“哎?黎知,你的准……”

话音未落,何之玉的目光已经先一步落在了黎知的桌面上。

那张印着考生信息的白色纸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黎知的语文复习资料旁边,异常醒目。

何之玉的眼睛瞬间瞪大,后半句疑问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先是死死地盯住黎知桌上的准考证,名字和照片都印在上面,千真万确。

然后,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般,“唰”地一下转向坐在黎知另一侧的沈元。

沈元依旧保持着学习的姿势,微微低着头,仿佛正沉浸在临考前的最后沉思,对身侧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但这平静的姿态在何之玉眼里,简直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电光火石间,无数画面瞬间在何之玉脑子里串联起来。

沈元是第一个上去领证的。

结合上次班长发准考证的画面……

所有……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何之玉猛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

小作者肩膀都因为强行压抑而微微耸动起来。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炸开璀璨的亮光,那分明是“嗑学之光”达到了顶峰!

“噗……咳!嗯嗯!”

她含糊地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表情,给了黎知一个“我懂的!全都懂啦!”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惊叹,对老周这“暗度陈仓”的神级操作的叹服。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中登,竟然也偷偷下场嗑cp?!

她迅速缩回头,正襟危坐,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

黎知被这灼热的眼神烫得指尖一蜷。

她清楚地看见何之玉目光中疯狂闪烁的八卦精光。

班主任亲手在讲台上递情书般塞准考证。

然后那将自己的恋爱经历写成糖文的同桌正在颅内狂欢,这特么就是活生生的往她脑子里塞素材啊!

而自己,竟意外地为这种公开的秘密操作心跳加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窜上她的天灵盖。

少女闭了闭眼,纤白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长发中。

——没救了。

社死了。

中登依旧在讲台上沉声叮嘱考试事项,窗外的晨光斜斜打在少女绷紧的侧脸上,将她的耳朵照得红如玛瑙。

而身侧的何之玉正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可疑地一颤一颤。

憋得快抽筋的偷笑被闷在肘弯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幸福的泡泡。

“铃——!!!”

一道毫无预兆的电铃声,如同刺破沉静湖面的冰锥,骤然撕裂了实验楼的空气,也瞬间掐断了老周的话尾。

那是8点的铃声。

悠扬的预备铃,尖锐到几乎能洞穿耳膜的蜂鸣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灌满了整间教室,让每一个低垂的头颅都猛地一颤。

刚才还沉浸在复习的情绪被这刺耳的铃响碾得粉碎。

空气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完成了由凝滞到极速沸腾的转变,仿佛滚油里滴入的水珠,噼啪炸开!

沈元握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点。

黎知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连埋头的何之玉都瞬间止住了偷笑,抬起的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慌张。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八点了?!”

“这么快?!”

“哪个考场哪个考场?!”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拽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刮擦声。

透明文件袋被翻找出来时哗啦作响。

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急促,夹杂着慌乱的催促和自我安慰的低语。

“草,老周刚才说的检查啥来着?”

“黑笔、涂卡笔、橡皮、准考证。”

“诶?!我准考证呢?!刚刚还在这的!”

“……”

“6。”

老周的“叮咛”瞬间成了最无效的背景音,被淹没在汹涌而至的噪音洪流里。

他站在讲台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台下近乎失控的场面,眉头紧锁,但没再出声,只是默默看着。

这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徒劳,甚至只会徒增混乱。

压力已经从无形化为有形,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落。

实验楼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305教室的混乱只是冰山一角,走廊瞬间被各种声音洪流淹没!

无数脚步声汇集成一片低沉而急促的嗡鸣,如同地震前兆般让人心悸。

夹杂其中的是其他班级老师试图维持最后秩序却被淹没的喊声,此起彼伏的考场互报声,还有因紧张而压抑不住的抱怨。

这声音穿透墙壁,直接灌入305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沈元也在飞速收拾,他抬眼,正好撞上黎知看过来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元朝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黎知忽然站起身。

在周围嘈杂的人流声中,她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给了沈元一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

少女纤细的胳膊环过他的肩膀,温软的身体带着暖意紧紧贴在他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不要紧张,”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加油。”

沈元整个人微微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嵌得更深些,校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隔着几层布料,他能感受到黎知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

两秒后他松开手,低头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

“嗯,放心。”

两人之间这短暂却亲昵的拥抱在混乱中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被更大的喧嚣吞没,但并未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喂喂喂!前排那俩搞什么名堂?!”

一个夸张的大嗓门几乎贴着沈元的后脑勺炸响,带着十二分的不满和谴责的意味。

阿杰的脑袋冷不丁地从沈元身后的书堆缝隙里探了出来,挤在黎知和沈元肩膀之间的空隙上方。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写满了“被我抓到了吧”的愤慨。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桌子,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部分嘈杂:“沈元!黎少!你俩过分了啊喂!”

“这什么情况?这什么场合?!同志们!马上就一模了,火烧眉毛了好吧?!”

阿杰脸上写满了严肃批判,仿佛抓到了考场作弊现行犯。

“看看周围!看看同志们这紧张的表情,这慌乱的小心脏!你们还搁这儿搞卿卿我我,当众撒糖,搞甜蜜暴击?!”

“知不知道考前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他人心态,极不道德,严重破坏班级内部团结友爱的竞争氛围啊!”

他一边嚷嚷,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周围那些也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

杨泽和陈铭宇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咧了咧嘴,无声地给了阿杰一个“你又开始了”的眼神。

何之玉原本憋笑的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飞快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卓佩佩,用口型比了个“嗑死我了”。

黎知被阿杰这突如其来的正义感爆发搞得一愣,随即羞恼染红了耳根,瞪向那颗碍事的脑袋。

“要你管!赶紧准备你的考试去!”

沈元则是气乐了,伸手就要去薅阿杰的耳朵:“滚蛋!自己心里慌看别人也慌是吧?就你屁事多!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心态更崩点?”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元儿!”阿杰灵活地缩回脑袋,躲过沈元的爪子,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这是为班级操碎了心!杜绝歪风邪气懂不懂?……算了,走了走了!老子考场远着呢!”

阿杰抱着文具袋:“兄弟们稳住!考完食堂见!”

说完,阿杰走出教室,敏捷地钻进混乱的人流,很快消失在前门方向。

此时,沈元和黎知也收拾好情绪和物品,随着人流快步离开了硝烟味弥漫的实验楼,奔向各自的战场。

沈元随涌动的人流穿过走廊,在楼梯口与黎知短暂分开。

两人的考场分属不同教学楼。

沈元独自来到108教室外时,他注意到周围考生多是陌生面孔。

他这次是一个人在108考场,班上最近的也在楼上。

就在沈元观察周边学生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元?”

沈元转头看见一名男生,那是自己在平行班时的同学。

也许太久没遇到了,两人寒暄了两句近况后,话题很快陷进公式化的问答。

“你还在重点班?”

沈元点点头:“嗯。”

“听说重点班挺累的。”

沈元再次点头:“还行吧,习惯就好了。”

“对了,这次考场安排挺分散啊。”

“确实,我这就我一个人。你呢?”

“我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话题戛然而止。

沈元脑中闪过一模的压力和黎知的期望,而对方似乎也因一模的紧迫感陷入思考。

两人间一时无话,只余下考场外走廊的嘈杂声,沉默中裹挟着些许尴尬与未竟的忐忑。

老同学低头瞥了眼手表,沈元则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考场门,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各自咀嚼着心底的紧张。

这片刻的寂静,如同高考倒计时中一个微小的定格。

两人的交谈更像是在这场考试到来前的一个压力缓解。

仿佛多说说话,就能够让自己轻松下来一般。

就在这时,沈元瞥见两位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袋走进了108教室,“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关上。

他盯着紧闭的教室门,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透明文具袋。

试卷已经进场了。

8点30分,考生进场的铃声准时响起。

铃声刚落,原本徘徊在各自考场门口的考生们迅速动了起来。

大部分人在监考老师的示意下,开始在教室门前排起略显紧张的长队,默默检查着手中的证件和文具。

与此同时,也传来几声急切的催促声。

“走走走!上个厕所!”

“等等我,一起去!”

只见零星几个身影拨开人群,脚步匆匆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跑去,争分夺秒地想在考试正式开始前解决最后的生理需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沈元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涌入108考场的大门,按照准考证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清晨未褪尽的凉意还残留在教室的空气里。

他将文具袋放在桌上,努力定了定神。

少年坐得笔直,将文具袋中的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橡皮、涂卡笔、黑笔、准考证,规规矩矩。

他用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张准考证边缘,像一种寻求力量的仪式。

考场上弥漫着极致的安静,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邻座同学急促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心理调整。

沈元闭上眼睛,深吸,再缓缓吐出。

脑海中闪过黎知在教室混乱中给予的那个短暂却充满力量的拥抱,还有他立下的那个追赶的誓言。

“呼——”

睁开眼睛时,沈元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静,少了嬉笑,多了几分凝重和专注。

他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的动作,只是将准考证稳稳地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仿佛那是一道锚。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投向讲台上方悬挂的时钟,分针在寂静中稳定地移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响。

教室里只剩下翻动试卷袋的塑料声响,监考老师那充满无声压力的脚步声在过道间沉稳地回荡。

沈元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地传递给他。

他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张即将张开的弓,全身的能量都已绷紧,只等那开考的铃声像一支信号箭,划破这凝重的空气,将他积累的所有力量瞬间释放。

时间在此刻仿佛过的飞快,又是一阵铃声骤然响起。

监考老师在铃声响后,当着所有考生的面举起牛皮纸密封的试卷袋,展示封口完好后,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封条。

试卷被逐份抽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考场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答题卡和草稿纸也被依次分发下来,整齐地落在每一张课桌上。

沈元第一时间用笔工整地填好了姓名、准考证号和考场号。

紧接着,他开始浏览试卷。

越看,沈元的眉头越是皱起。

“这次一模语文难度果然有些高啊。”

沈元在心中默念,但眼神却更加沉静,专注地开始审题。

开考的铃声在不久后便响了起来。

在监考老师开始做题的声音还未响起之前,沈元便已经落笔于答题卡上,得出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本章完)

第266章 沈元很有自信

笔尖划过答题卡上光滑的纸面,发出清晰而稳定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可辨,像心跳的鼓点,将他与周围考场弥漫的无形压力隔开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试卷的墨迹微微反着光,一行行文字被他的目光快速而沉稳地捕捉。

那些熟悉的字词、修辞手法,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需要被精确解析的脉络。

他的眉头随着题目的难度时而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草稿纸边缘,脑海中迅速闪过曾经做过的类似错题。

仅仅一秒之后,他的眼神重归笃定,钢笔落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正确答案。

草稿纸上偶有思索时的勾画,干净利落,是思考飞速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翻过一页卷子,古诗词默写映入眼帘。

短暂的空白期后,那些早已刻印在脑海中的句子排着整齐的浮现在脑海中里,笔尖随之流畅地书写,字迹工整地填满答题线的位置。

看着那不多几句的古诗词,沈元边写答案边感到些许荒诞。

三个学年,语文书上的古诗词有多少?记忆背诵下来的又有多少?

结果到了考场上就那么几道题目而已。

沈元没有继续多想,翻动试卷,目光落在阅读理解上。

阅读理解的现代文篇幅不短,晦涩处也偶有出现。

沈元下意识地舔了下略干的嘴唇,视线在复杂的段落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专注技能很快开启,沈元的注意力飞快集中。

在专注状态下,沈元快速的将面前的现代文通篇阅读完毕。

他的笔尖再次坚定落下,像一艘破开冰面的船,继续向着文字海洋的深处沉稳前进,有条不紊地拆解、归纳、提炼着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逻辑和情感。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试卷、笔尖,和那永不停歇的思考。

当沈元落下最后一笔,完成试卷最后一道现代文阅读的主观题时,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发僵的手指指节。

目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地,滑到了试卷的最后。

那里,占据着小半页篇幅的,是作文题的区域。

偌大的方框内,印刷体的作文题目和要求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或许是先前沉浸在前面的题目中,或许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整场考试最终的“BOSS”,此刻它清晰地落进沈元的视野,像一块沉甸甸的界碑。

答题卡的其他部分已被填满,唯有最后的作文区域还是一大片象征未知的空白。

场上细微的声响,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又似乎被大脑自动屏蔽在外。

沈元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拢起。

他将试卷稍微拉近了些,视线聚焦在那一行行印刷的墨迹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草拟提纲,而是将身体微微靠回椅背。

那最后被翻动的笔尖也停在了指间,不再急躁地敲击。

少年垂眸,看着题目中的每一个字词。

时间仍在无声流逝,窗外偶尔晃过巡考老师的身影。

考场前方的挂钟,分针又悄然挪动了一格。

沈元的呼吸微微屏住了一瞬。

他拿起手边的笔,笔尖终于落向草稿纸,开始无声地勾勒代表破题思路的第一个关键词语,如同战士准备发起冲锋前,在沙盘上画下的第一个箭头。

脑海中勾勒出的思路链条清晰成形,那些在草稿上潦草书写的关键词仿佛化为实质的冲锋号角。

沈元不再犹豫,他将答题卡作文题区域那份等待已久的空白挪到眼前,深吸一口气,如同将无形的战旗插入阵地。

笔尖稳稳悬停在答题卡那片空白之上的起首格。

漆黑的墨迹,如投入沉默战场的第一枚子弹,随着他手腕沉稳的牵引,在洁白的方格里迅速蔓延出第一个墨点,继而舒展、延伸,勾勒成一个字、一个词。

文句的溪流,就这样从他笔端决然淌出,蜿蜒地汇向那片等待着被文字填满的辽阔空白。

当最后一个标点在卷面上刻下清晰的痕迹,沈元微微吐出一口带着墨香的气息,指尖一松,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指节因长时间的紧握而带着些许发僵的涩感,他轻轻活动了几下。

但此刻,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分毫。

他没有立刻抬头关注考场前方的挂钟,也没有分神去看周围的任何动静。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毕竟监考老师都没有倒计时15分钟的提醒。

少年沉静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重新回到了刚刚完成的那片文字的汪洋。

他逐字逐句地滑过那些凝聚了自己方才所有思维火花的墨迹。

字词的精准?段落的衔接?逻辑是否圆融无碍?观点是否表达清晰有力?

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在他沉静的目光下被反复掂量。

他看得非常认真,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专注力没有丝毫松懈。

草稿纸上某个角落记录的灵光一闪的关键词也被他拿来与最终落成的句子做最后的对照。

这份检查,不带任何满足的欣赏,只有严苛的自省。

确认作文部分再无疏漏,沈元这才缓缓移开视线。

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答题卡上已经被填满的其他区域。

从最开始的基础选择题、古诗词默写、再到现代文阅读的理解题、分析题……

他的指尖沿着答题卡平整的边缘,从顶部缓缓滑落,目光精准地追随着指尖移动的轨迹,从作文区一路回溯到试卷的开头。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沉稳悠长的呼吸。

沈元的心脏以一种均匀而有力的节奏在胸腔内搏动。

他开始再次检视起那些早已落笔的答案,一题一题,一行一行。

对选项的二次确认,对关键句的重新理解,甚至之前可能匆匆掠过只凭语感做出的题,此刻也被拉出来重新审视其内在逻辑。

“叮铃铃铃——!!!”

一道无比尖锐、带着终结意味的铃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穿了考场上紧绷到极致的宁静!

它从教室顶部的广播里悍然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到了。

几乎在铃声炸响的同一秒,讲台方向立刻传来监考老师不容置疑的嗓音,瞬间压过了电铃的余音和考场里瞬间涌起的骚动。

“时间到!全体考生立刻停止作答!”

“所有人放下笔!停笔——!”

声音清晰冷冽,带着考场规则不容挑战的权威。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瞬间扫遍全场,像无形的网罩下来。

沈元的笔尖正悬在草稿纸上方。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放落在桌面上,让笔杆脱离了指尖的控制区。

试卷和答题卡依旧静静地躺在眼前,墨迹已干。

考场内瞬间爆发出一片掺杂着各种情绪的喘息和动静。

有人如释重负地瘫软下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桌椅被推开的声音、文具碰撞的声音、沉重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现在保持原位,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不要动!等老师下去收卷!”

另一位监考老师大步流星地从教室后方走上前来,沿着过道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取每一份承载着汗水与期盼的答卷。

沈元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指节微微发麻,长时间紧握笔杆的力道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和指腹。

他看着监考老师走近,动作利落地从隔壁桌收走答卷,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面前那张写满答案的答题卡上。

那片墨迹交织的区域,承载着他刚刚过去的专注与思索。

此刻,它即将被抽离,等待最终的评判。

喧闹声中,心跳的鼓点尚未完全平息,但属于他个人的战斗已经暂时落幕。

当最后一摞试卷和答题卡被监考老师稳妥地收走,讲台上传来略带轻松的声音:“好了,同学们可以有序离开考场了。”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考试开始时多了些轻快与解脱。

沈元跟着周围的人流站起身,缓缓离开了被紧张空气充盈了一上午的教室。

迈出108教室门槛的那一刻,走廊里稍显拥挤但流动的人潮裹挟着他。

他没有立刻汇入其中,而是在门槛旁略作停顿,侧身让开涌出的同学。

少年微微仰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窗户敞开着,带着初春清冷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涌入胸腔,瞬间涤荡了考场所带来的那种压抑的沉闷感。

新鲜的氧气仿佛注入引擎,将他紧绷的神经轻轻熨帖。

那是一种脱离战场后的短暂空白,带着疲惫,也带着卸下第一道重负的微渺轻松。

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熟悉与陌生的面孔组成的洪流,短暂而无声地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

他眨了眨眼,仿佛要将这口新鲜空气提供的清醒刻入身体深处,然后自然地融入了下楼的人流中。

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清晰的方向感,随着大部分考生的步调,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从教学楼到实验楼的短短一段路,仿佛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考场里凝滞的死寂迅速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温的热浪与喧嚣。

刚踏进实验楼,一股混杂着各种声调的嗡鸣便扑面而来。

声音碰撞在空旷的走廊墙壁和楼梯扶手之间,来回激荡,形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卧槽!现代文阅读最后那道题你们选的哪个?D还是B啊?”

楼梯拐角处,一个男生抓着同伴的手臂急吼吼地问,声音嘶哑,语速飞快,脸上还带着考后的潮红和紧张。

“选B啊!必须是B!文章中心不就是批判那个吗?D太片面了!”另一个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

“扯淡吧你!我觉得D更贴合!B是陷阱吧?完了完了……”

反驳声立刻引来旁边好几个人加入混战,分析句、解释句在狭窄的楼梯口乱飞。

“选择题那个古诗词,是不是选C啊?我总觉得有点不确定……”

有人沉默着快步穿过人群,脸色凝重。

有人三五成群靠墙聚着,手里还紧攥着笔,一边争论一边在走廊墙壁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某个关键词。

还有人则似乎迫切地想摆脱这讨论的压力,声音明显提了八度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别对答案了!对得心慌!走走走,想想待会儿去哪个食堂抢饭!高三专用窗口今天好像有土豆烧排骨!”

“真假的?去一食堂还是二食堂?”话题瞬间被带偏。

“二食堂的快!高三套餐不用排队!”

“呸!上次的糖醋里脊根本没几块肉!我要去教工食堂看看……”

关于午饭的争执紧随解题分歧之后,同样是高三生考后的主旋律之一。

紧张与日常,担忧与胃口,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奇妙地融合交织。

沈元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避开几处争论激烈的焦点区域。

这些嘈杂钻入耳朵,他脑中自然也回闪过考卷上的细节,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已经尘埃落定的答案。

考过的纠结无用,下一战近在咫尺。

他此刻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挤过一层层喧闹,踏上三楼,属于十五班的独特气氛隐约可闻。

305教室门口的学生相对没那么多,走廊尽头那熟悉的门牌已经在望。

他挤过门口几个围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的同学,目光习惯性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黎知正低着头,何之玉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沈元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安心而温暖的弧度。

他穿过教室中央略微拥挤的空隙,径直走到黎知桌旁,没有丝毫犹豫。

在全班同学自然形成的背景音中,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旁,少年微微俯身,伸开双臂,以一个自然而熟稔的姿势,轻轻地将黎知拥进了怀里。

这拥抱短暂而实在,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脑袋搁在她颈窝旁轻轻蹭了一下,带着考完第一科后的尘埃落定和对下一场挑战前力量的回温,也带着独属于她的安心感。

黎知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笔尖一顿,下意识地要偏头。

但几乎是立刻,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就让她绷紧的肩线放松下来。

感受到那轻蹭的依赖,一丝带着了然和促狭的笑意浮现在少女清澈的眼底。

她没有立刻挣脱,而是顺势将手搭在他环过来的手臂上,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教室的喧嚣仿佛在他们身边短暂地形成一个静谧的漩涡。

黎知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还藏着一丝故意逗他的狡黠,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揶揄:“抱这么紧,语文考砸了来找安慰啊?”

女孩清亮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沈元的影子。

少年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感受着少女隔着校服衣料的体温和他贴近的轻柔呼吸,听到她带着笑的问询,嘴角勾起一个极度自信和带着点嚣张弧度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发,低沉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开玩笑。怎么可能?”

那语气轻松又骄傲,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何之玉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吃过午饭,食堂的嘈杂和短暂的放松很快被抛在脑后。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午后的困倦。

但高三的空气里,紧绷感如影随形。

沈元回到座位上,利落地将最后几口矿泉水的凉意灌下喉咙,试图驱散那点饱食后的昏沉。

上午语文考场上的那份笃定犹在心间,但他的目光已经如鹰隼般锐利地钉在了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

几乎没有片刻的缓冲或闲聊,他整个人便又扑进了那片由数字和公式构成的海洋。

宽厚的手掌握紧笔杆,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笔尖快速划过纸张,发出细密而执拗的沙沙声。

那张专注的侧脸,像一张拉满了弓弦,积蓄着下一刻解题时破局的全部力量。

笔尖划过复杂的几何辅助线,沈元的眉头紧锁。

他卡在一道刁钻的三角函数综合题上,答案呼之欲出却总差临门一脚。

无意识烦躁地用笔尾戳了戳太阳穴,力道没收住,手肘微微擦碰了一下身旁的黎知。

黎知正梳理着自己的重点题型,被这细微的触碰惊动。

她瞥了一眼沈元桌上摊开的习题和拧成结的眉头,瞬间了然。

少女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故意绷着脸,脚尖在桌下不轻不重地又踢了一下沈元的腿,声音压得低低的:“卡壳了?”

沈元猛地回神,侧头迎上黎知清亮的眸子。

“嗯,总感觉找不到点。”

黎知闻言,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了些,肩膀几乎要贴到一起。

她白皙的指尖越过桌面的“分界线”,精准地点在他的草稿纸某处,指尖点了点他演算的一个步骤。

“思路是好的,”她的声音清晰而轻快,“但这里,绕个大弯把自己套住了。”

她的指尖引导着他的目光。几个简洁的步骤如同利刃,瞬间切开了困扰沈元的迷雾。

沈元眼睛倏然一亮,脱口而出:“……哦!懂了!是这!”

思路瞬间畅通,他飞快抓过草稿纸,刷刷地重新演算起来,方才的挫败一扫而空。

黎知看着他骤然流畅起来的笔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如同投入清泉的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指尖在他飞快书写的手臂外侧鼓励般地敲了一下,像无声的加油。

然后她也低头,重新投入了自己的错题整理中,嘴角弯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时间在专注的沙沙声与无声的默契陪伴下悄然滑走。

“叮铃铃铃——!!!”

一道比语文考试结束时更为短促、尖锐、带着更强终结意味的电铃,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考场上空!

这铃声仿佛提前了!

考场内瞬间一窒!

“哗——!”

一片压抑不住的、如同被惊飞鸟群的抽气声瞬间响起!

沈元的心脏被这猝不及防的铃声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惊得脊背猛地贴在了冰凉的金属椅背上!

手中的笔差点滑脱。

监考老师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意外后的急切,立刻响起:“时间到!全体考生立刻停止作答!放下笔!停笔——!”

“收卷!”

讲台上,另一位监考老师已大步流星地冲下讲台,脚步奔向第一排。

沈元看着面前已经密密麻麻写满答案的数学试卷和答题卡。

这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思维的激荡。

一种经过高强度计算和逻辑推演后沉甸甸的充实感累计在沈元的感官中。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书写时微微发烫的触感,指节因长时间紧握笔杆用力而带着些许发木的酸胀。

他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倾吐掉了自考试开始便积聚在胸腔里的所有沉郁压力。

脑海中迅速回顾了整张试卷的脉络。

选择填空的陷阱都悉数避开,几个关键的计算大题步骤完整,答案也与最后的验算相合。

相较于上学期末那次难度令人咋舌的联考数学卷,这次的一模难度……平心而论,似乎并没有陡增太多。

期末联考的数学题更偏向思维跳跃性,陷阱刁钻,题型组合诡异。

而这次的题目,更像是将高中数学知识的深度与广度推到了极限,要求的是绝对的沉稳、扎实的功底和强大的计算耐力。

它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而非一把精巧难防的暗器。

沈元在备考时重点梳理的几类“重难点大综合”,恰好覆盖了本次试卷的核心挑战。

题难,但难在预期之内,甚至隐约有丝被他啃下的成就感。

监考老师的身影已经在桌旁站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伸出手收走那份承载了他此刻所有心血的答题卡。

窗外,傍晚的阳光已经已经西斜。

短暂的宁静在他周身流转。

虽然真正的战斗尚未结束,但数学这一关,他沈元算是迈得坚实而平稳。

随着涌动的人潮离开考场,考后对答案的喧闹此起彼伏,走廊里充斥着各种“选A还是选C”、“最后一道题答案多少”的争论声。

沈元只是脚步平稳地汇入其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目标明确地走向实验楼。

当他和黎知在305教室门口短暂交汇,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后,两人并未直接回班,而是混在更大的人流里,直接朝着食堂走去。

考后的胃袋急需安慰,而接下来的战斗也需要能量。

晚上食堂的人潮比中午少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考后的嘈杂与饥饿的交织。

牛肉盖浇饭,简单、好吃、不贵。

找到座位后,黎知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沈元。

少年已经低下头去专注地扒拉着自己那份饭了。

大概是真饿了,几口下去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那份考数学前的凝重和专注仿佛被食堂温暖的嘈杂蒸腾掉了大半,透着一股考完试后特有的松弛感。

少女漂亮的眸子像浸了水光的黑曜石,含着一点看透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吃这么香,看来某人数学考得还行?”

沈元正往嘴里送饭的动作顿住,被牛肉酱汁染得微微油润的嘴唇还沾着粒米饭。

他抬眼,正对上黎知那双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眼睛。

少年把嘴里那口饭嚼了嚼咽下,然后极其坦然地冲她挑了挑眉梢。

“什么叫‘还行’?”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面弥漫的饭菜香气,迎向黎知的目光。

沈元的视线滑过黎知沾了点汤汁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黎宝,”沈元的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像故意拨弄琴弦,“等着吧。”

黎知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一怔,漂亮的眼睛眨了下:“等什么?”

沈元重新拿起筷子,利落地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牛肉,手稳稳地越过桌面,轻轻放在黎知的米饭上。

他看着她微愣的表情,嘴角翘起一点点的坏。

“当然是给男朋友准备奖励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笃定的自信和隐约的调侃,像是在宣布一个既成事实。

黎知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红云,那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

黎知自然知道沈元说的奖励是什么。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牛肉。

“沙币!”少女含混不清的骂声从碗沿传来,裹着羞恼也裹着甜意。

“……你先等成绩出来吧!”

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喧闹的人声仿佛远去了一瞬。

沈元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重新大口扒拉起自己那份牛肉盖浇饭,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教室亮如白昼。

相较于白日考试时的喧嚣与浮躁,此刻的实验楼305,被沉静所笼罩。

疲惫,却又透着股韧劲。

窗外的虫鸣时远时近,更衬得室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连绵起伏,如同蚕食时间的微弱潮汐。

课桌上,数学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化学的元素周期表、物理的电路图、生物的遗传图解便已严阵以待,占据了大部分的领地,挤压着晚饭后片刻的松弛。

沈元端坐其间,眉头微锁。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理综错题集,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上面圈点勾画,红的公式、蓝的曲线、绿的批注,密密麻麻如同作战地图。

笔尖悬停在一道综合性的物理大题解析上方,指尖因为长时间执笔而微微发酸。

题目涉及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纠缠,计算繁琐,陷阱环生。

他无意识地用笔尾点了点太阳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律都印刻进脑海深处。

晚自习的课间铃声短促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沉寂的氛围。

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短暂放空,翻书和细语声取代了之前的绝对寂静。

就在这时,沈元后方传来一声极其悲壮的哀鸣,仿佛垂死的天鹅。

“呜哇——!”

阿杰猛地将脸砸在自己的英语单词本上,手指疯狂地挠着头皮,发出沙沙的噪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桌面上。

“杀了我吧!这都什么鬼啊!abandon…… abandon……我特么第一个abandon的就是这些破单词!老子明天就要abandon了英语!!!”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直勾勾地望着旁边的杨泽和陈铭宇,试图寻找认同,但那两人显然习以为常,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阿杰的目光越过书堆的缝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投向前排的沈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天马行空的妄想:“元儿!救命啊!!!”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扒拉着沈元的肩膀,眼神狂热地盯着沈元那颗沉浸在物理难题中的脑袋。

“咱哥俩商量个事儿呗!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脸“这个交易绝对双赢”的表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咱们‘共享脑子’!你把你那颗会记单词的脑子分我一半用!真的,就一小会儿!明天考英语就行!”

“作为回报,哥们儿我够意思吧,理综!我把我的理综脑子分给你用!怎么样?绝对公平交易!你赚大了啊!”

沈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脑共享”提案打断了思路。

他停下笔,眉头从思考物理难题的紧锁状态舒展了半分,转而浮现出一种看傻子的无奈笑意。

他头也没回,右手向后精准地伸过去,屈指在阿杰扒拉在他肩上的爪子上用力弹了一下。

“嘶!疼!”阿杰吃痛地缩回手。

沈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上阿杰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你想都别想”的弧度。

“滚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憋笑的沙哑和绝对的拒绝,吐字清晰,一锤定音:“——拒绝器官买卖。”

阿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声更大了:“啊啊啊——你无情!你冷酷!你没有兄弟情啊!!混蛋沈元!”

沈元懒得再理他这浮夸的表演,抬手揉了揉眉心:“拒绝动物表演。”

这句冷静的吐槽如同一个精准戳破的气球。

“噗——”

何之玉第一个没忍住,笑声从捂住嘴的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杨泽和陈铭宇原本憋着的脸立刻绽开,杨泽拍着桌子笑骂道:“哈哈哈哈!”

陈铭宇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冲阿杰的方向点了点头,难得吐出了简洁的评价:“贴切。”

阿杰本打算继续哀嚎的声音像被掐断了脖子,“嗝”了一声,随即自己也跟着破功,一边捶桌子一边笑骂:“我尼玛……沈元你大爷!”

原本埋头苦读的班长也不禁莞尔,笑着摇了摇头。

卓佩佩和周围的几个女生也被这一连串的“拒绝器官买卖”和“拒绝动物表演”逗得捂嘴轻笑起来。

“噗嗤——”

旁边的黎知本来还在整理笔记,听着沈元后面那句精准打击,也实在没绷住。

少女小巧的肩头忍不住轻轻颤动,笑声清脆地逸了出来。

她抬头嗔了沈元一眼,但那清亮的眸子里分明也盈满了笑意,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咕哝了一句:“沙币!”

一时间,晚自习的疲惫仿佛被这猝不及防的笑声冲淡了许多。

教室里紧绷的空气像雪崩一样松快了瞬间,此起彼伏的笑声交织成一片轻松愉悦的背景音。

夜幕更深,宣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有种姗姗来迟的感觉。

略显疲惫的电铃声在寂静的实验楼里显得格外悠长,如同吹响了暂时撤退的号角。

教室里紧绷了一天的弦,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骤然松弛,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呼——终于放学了!”

阿杰边伸懒腰边发出夸张的呻吟,他一把捞起桌上乱糟糟塞成一团的文具袋。

“走了走了兄弟们!今天这脑细胞是真干废了!”

“快滚吧你。”杨泽笑骂一句,动作却也不慢,利落地将书和卷子扫进书包。

“走啦!”何之玉一边笑嘻嘻地挽住卓佩佩的胳膊,一边眼睛还促狭地朝沈元和黎知的方向瞟了瞟。

沈元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将摊开的错题本和试卷仔细收拢,塞进鼓囊囊的书包。

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链头时,一天的疲惫感仿佛才真切地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黎知。

“走?”沈元朝她伸出手。

黎知“嗯”了一声,很自然地避开了伸来的手,转而快速抓住了沈元刚提起的书包肩带。

在沈元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利落地把自己那个同样沉甸甸的帆布包甩在了肩头。

少女下巴微扬,脸颊在教室惨白的顶灯下仿佛覆着一层柔光,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说了我自己背。你快累死了还逞什么强。”

沈元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化作一声低低的笑。

他收回了手,顺势拂了拂她校服肩膀蹭上的一小点灰尘。

“行行行,听黎老师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沈元迈步走到她身边,这次没有再提书包,只是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少女微凉的指尖瞬间被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掌心。

“啧,书包都不让背,拉拉小手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男朋友当然可以拉手啦~”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敷衍?”

少女清亮的眸子眨了眨,在昏暗中流转着一丝狡黠的光,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顽皮的弧度。

然后,她故意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点慵懒又似乎漫不经心的腔调,轻飘飘地说:“从小就牵手,现在可能是厌倦了叭~”

说完,她自己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脸颊在昏暗中也飞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那笑声清脆,像夜风吹响了铃铛,驱散了最后一丝晚自习的沉重。

这分明是故意为之的调侃,带着十足的亲昵和撒娇意味。

沈元听着她的笑声,手掌却不曾松开。

他的指腹轻缓地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那些细微的皱褶,又像是要将这份亲昵刻得更深。

走廊顶灯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轮廓,却清晰地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温柔又执拗的专注。

他侧过头,嘴角微扬,嗓音低沉而真切,一字一句地撞进她耳中。

“可是黎宝啊,我可没有厌倦呢。”

沈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穿透了夜色里的凉气。

他的目光锁着她被光染亮的眸子,指腹在她微凉的指尖上珍重地抚过那些熟悉的纹路,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传家宝。

“黎知,”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黎宝”,反而让这简单的音节多了点仪式感。

“这双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脑海里闪过太多纷繁的画面。

“是从记事那会儿就握在我手里的……”

沈元的声音更低了些,裹挟着夜风的微凉与少年人滚烫的固执。

“以后,不管在哪个大学图书馆占座,在哪个城市挤地铁,或者在哪个菜市场讨价还价……”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齐平。

周遭晚自习散场的人声与脚步声仿佛瞬间虚化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盯着她因惊愕而睁大的清亮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认真的模样。

“我都要一直牵着。”

黎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一种汹涌的的情绪从被他紧紧攥住的指尖蔓延开来,逆流而上,直冲上鼻尖。

为了掩饰那点控制不住的酸胀感,她猛地扬起另一只没被牵住的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沈元的肩膀。

“沙币……”黎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红,小声骂了一句。

“……你没事撩我干嘛。”

“那你被撩到了吗?”

沈元看着黎知,然后,那个被他撩的微微泛红的脸蛋极轻的点了一下。

沈元的笑意像水纹一样在眼底漾开,

他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已然红透的耳廓,声音压低,裹着点沙哑的笑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那……黎老师,”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那个称呼显得别有深意:“今天晚上的考前复习……还有吗?”

黎知只觉得被他气息扫过的耳垂像是着了火,瞬间烫进心尖。

她猛地扭开头,脖颈绷直,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没有!”

话出口,却又像怕语气太重似的,那双清亮的眸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少女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着,声音倏地变软,像一团融化了的糖霜,轻轻咕哝道。

“……但是,可以有女朋友的亲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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