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狗娃子

10月末,临江殡仪馆。

秦昆从冰棺堂走出,卸下手套。

一个栩栩如生的死者被推入停尸柜,秦昆在火盆里烧了些纸,又倒了些白酒。

“生死有命,阴阳相安,安心去吧,来世投个好胎。”

祈福是入殓师最后一个环节的工作,说些‘唬鬼’的话,让他们安心上路,算得上人世间最后的安慰了。

旁边王馆长和曲大爷的徒弟小周、小郭也随秦昆说完,跟着离开。

“秦爷,你都这么大的本事了,还能来单位上班,我俩真是佩服啊。”郭不同奉承道。

“佩服个屁,我本职工作就是入殓师,工作时间比入秘门都久,捉鬼才是兼职。”

秦昆受不了两个后生的马屁,拍的太生硬了,不来点天花乱坠的词,我都不好意思接受啊。

郭不同挠了挠头:“居然是这样吗?不对吧,听说你好多年前都在秘门了。”

两个后生自然不知道秦昆的因果线是乱的,秦昆一人给了一记爆栗。

“你俩好好给我学本事,一天少琢磨拍马屁和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秦爷……咱跟死人打交道太无聊了,工作大半天半点声音都听不到,工作久了憋的人话多,你该理解啊。”

“越来越贫了……”

走出冰棺堂,回到办公楼下,周不易见秦昆骑车要走,开口道:“对了秦爷,韩馆长之前请你去一趟办公室来着。”

下午7点,秦昆来到韩垚办公室。

韩垚在玩着游戏,旁边几个纸人整理着文件,发现秦昆来了,凑着大红脸蛋往秦昆身边靠,似乎很喜欢秦昆的阳气。

“滚开。”

韩垚可能想省钱省疯了,做了一群丑怪的纸人来当助理,抠门程度和老王有一拼,也不怕有人误闯进来吓到。

“昆哥,来啦。”

韩垚一局游戏刚好结束,给秦昆倒了杯茶。

秦昆刷着朋友圈,晃了晃手机:“看见你和涂萱萱的婚纱照了,怎么,要结婚了?”

韩垚搔着脑袋:“到年纪了……嘿嘿。”

“说吧,让我帮什么忙。白事干得多了,能帮忙操持红事,我倒是荣幸。”

秦昆点着一根烟,韩垚和涂萱萱这一路是自己看着过来的,他可算得上是媒人,二人能修成正果,是北派的大事,也是扶余山的大事。自己这个当家的,肯定要操持的。

韩垚则不好意思道:“结婚还得等一阵子,老家收拾房子呢。这次来找你确实有事,是我爹娘那边的。”

“等等!”秦昆眯起眼睛,“你不是孤儿吗?”

韩垚一张圆脸僵住:“昆哥,我什么时候变成孤儿了……我是早早跟了师父,那是因为命格不好,刑妻克家,但我有家人啊……我上面还有个哥哥呢。”

不是孤儿?

秦昆汗颜一笑,南宗北派大多都是收养的孤儿,包括老一辈都是如此,他以为韩垚也是其中之一,没想到误会了。

“咳,你家怎么了?”

“嗨,有些棘手。师父已经去了,不过他目前解不了,左师公也去看过,说此事他解的话牵扯太多因果,不愿出手。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脸皮求你一次。”

韩垚把始末说了一遍,秦昆越听越纳闷。

“烧秸秆……把你哥烧没了?”

秦昆弹了弹烟灰,唏嘘道,“那你找我有啥用啊……人没了都是命,节哀顺变,要不今晚别忙了,我带你去喝个酒,再去李崇的场子泡个澡?”

韩垚扶着额头:“不是那个没。是不见了。唉……说起来听绕的……”

土娃解释不清,因为他也是得到的消息。

消息来源是宁不为。

祭家家主宁不为本来就蔫,表达能力向来不强,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秦昆在消息几次转达后自然不懂真正发生了什么,只好决定去一趟北地。

第一次受自己人委托,秦昆没有马虎,宁不为解决不了的事,韩垚去了也没用。找自己是对的,可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左大爷都说那事解决起来复杂,牵扯因果太多,秦昆不知道究竟怎么个复杂法,还得去了再看。

火车票是土娃给买的,临江直达桑榆城,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秦昆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北上的路。

现如今,绿皮车跟不上快速的节奏了,可仍有许多人喜欢乘坐。

慢是一种宁静,是心态,秦昆坐在卧铺上看着窗外,这几年倒是少有这种体验了。

火车呼啸,穿山越岭。

旅程中段,或许是带来的书籍报纸看累了,旁边铺位的老头笑呵呵打量着秦昆,攀谈起来。

“小伙子,临江人啊?这次出门干什么去?”

老头衣衫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坐了个小丫头,约莫十二三来岁。

“拜访一下故人。”

“哦?刚刚验票时看你是去桑榆的,好巧啊,我们也是。”

秦昆眨了眨眼:“听你应该是沿海口音,老先生去旅游吗?这是你的孙女?”

老头眼中露出一刹那的暗淡,有些苦笑道:“旅游……也算吧。主要也是拜访一些人。这是孙女彤彤,彤彤,叫叔叔。”

“不叫……”小丫头缩在爷爷身后望着秦昆,“他扎着辫子,像坏人……”

呃……

秦昆僵在那,解开发绳,饶有兴趣地探去身子,俯瞰小丫头:“现在还像吗?”

小丫头眼中含泪:“现在就是!”

老头不好意思地用笑声圆场,秦昆也停在逗弄:“好了,叔叔可不是坏人,叔叔其实是搞艺术的。”

秦昆模仿着元兴瀚萧索的眼神,那副追求艺术的沧桑感,和区别于旁人的特殊气质,似乎让小丫头信了几分。

“真的?”

“当然了。”

“我爷爷和爸爸也是搞艺术的,我也学了不少,你是哪方面的?雕塑?绘画?音乐?”

小丫头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秦昆,似乎这个身份将他们拉近了不少。

秦昆则是又变得有些尴尬。

我尼玛……碰见艺术世家了?

这么巧啊……

“咳,我是绘画……”

“叔叔,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我是绘画艺术里给人当模特的……”

小丫头嫌弃地撇撇嘴道:“爷爷,叔叔骗我……”

老头又一次大笑起来:“小兄弟就别逗我孙女了,不过看你的样子确实适合当模特。”

一路从临江到桑榆,秦昆和爷孙俩聊了不少,二人也发现秦昆懂些绘画方面的艺术,但绝不是这一行的,这个年轻人手心有个骨灰坛纹身,是全身上下最特别的地方,老头问了含义,秦昆说是辟邪。

这一下,老头竟然接着说了破天荒的三个字:“管用吗?”

出了火车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桑榆城的天灰蒙蒙的。

北地特有的干燥在这里彰显的淋漓尽致,深秋季节,空气质量也变得差了起来。

老头和他孙女是沿海人,来北地是拜访一些高人的,听他隐晦说过孙女身上出了事,似乎和中邪有关,他一路从沿海北上,拜访了几个别人介绍的高人,都没法解决这事。

秦昆倒是仔细看过那小丫头,没任何鬼气,便安慰老头让他不必太过担心,老头也是不愿多提孙女的事,话题不了了之。

作别了爷孙俩,秦昆朝着站外走去。

左近臣、宁不为都不在,秦昆也不知道马晓花的住处,索性谁都没拜访,直奔土娃的老家。

赶完火车坐大巴。

大巴完了是面包车。

土娃老家偏僻的可以,面包车将他拉到村口,秦昆都以为村子着火了。

“老乡,这是干什么呢?”

浓烟滚滚,秦昆漫步田间小路,晚上7点不到,天已经全部黑了,不远处灯光点点,可浓烟笼罩下,别说村里的灯了,尼玛3米开外人畜不分啊。

“烧秸秆呢!”

秦昆缩着头,烧秸秆?

“咳咳,是不是有些污染环境啊?”

“那你说咋办?”老乡怼了秦昆一句,秦昆被噎的不清。

他也不懂风土人情,一方水土一方活法,看起来这里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浓烟随风而飘,道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秦昆好不容易猫出浓烟来到村里,脸上全是黑灰,身上也是掸不掉的飞灰味。

“东韩村,103户……”

秦昆看着面前一个土墙院子,墙上已经被雨水冲出豁口,堆着枣刺和花椒木防盗。

那扇破门感觉轻轻用力就得倒下,秦昆拍打了几声,无人理会。

隔壁的大婶出门,好奇打量着秦昆。

“找老韩的?”

“对,我是韩垚的朋友。”

“谁?”

“土娃!”

“嗷~~~土娃子的朋友啊,他爹去老大家里了,南头呢。”

大婶热情给秦昆带路。

老大家,就是韩垚的哥哥韩淼家,这里可能从古至今干旱怕了,老韩给大儿子起了个韩淼的名字,倒是有些风调雨顺、润泽土地的期盼在里面。

韩淼家比起老韩家气派的多,大婶一路来到门口,给秦昆道:“土娃子有出息了,听说在南方打工挣了钱,全寄给他爹了,他爹舍不得花,这些年给老大盖了院子,你瞅瞅,多漂亮啊!只是听说老大家这几天闹了怪事,老韩也不说发生了啥……闷闷不乐的。”

说着,大婶推开院门:“老韩,土娃子朋友来了,快出来!”

老韩也是一张圆脸,此刻愁眉不展。旁边的村妇也是兴致寥寥,安慰着一个小媳妇。

“爹,娘,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嘛……这到底咋回事嘛……”

被儿媳聒噪的烦了,老韩也一筹莫展,忽然听见有人叫喊,他披着外套走了出去。

“他婶,咋了?谁来了?”

门口微弱的灯光下,秦昆打量着老韩,温和一笑:“韩伯,我是秦昆。土娃朋友。”

手里拎的是桑榆城买的水果和酸奶,老韩局促道:“快进来,提啥东西呢……”

院子里,带路的大婶走了,只剩下秦昆几人。

在知道秦昆和韩垚的交情后,这一家对秦昆就热情了起来,老二的朋友,可是城里的本事人啊,老二在临江打工去了,不到几年给他哥盖了房,村里都羡慕有出息了,老韩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看着秦昆衣着得体,定然不是一般人,给秦昆倒了盆热水:“快洗洗脸吧,土娃子这些年离乡,多亏你们照顾了。”

用热水擦去灰尘,秦昆舒爽了不少,鼻腔里都是黑灰,这特么的可是从没遭过的罪。

秦昆一身轻松地坐在院子里,韩垚母亲道:“来窑里坐吧,夜了,窑里暖和。”

窑洞,煤炉,热炕。

秦昆一进来就被邀到炕上坐着,脱鞋上炕,还有些受宠若惊。

屁股底下热乎乎的,窑洞里还贴着好多奖状,挂着不少相片,一个昏暗的灯泡垂下。

“这都是老大和老二上学的奖状。”

老韩嘿嘿笑着,忽然有些落寞:“你说老大命咋那么苦啊……”

韩垚母亲剥开橘子,对秦昆道:“小秦是吧?土娃子电话里提过你好多次。说你在临江帮他不少忙,媳妇都是你给说的,你可是咱老韩家的恩人呐。他最近还好吧?往常都是他和他哥电话联系,他哥那事一出,俺俩也好久没跟土娃子通过电话了……”

“伯,婶子,这次我来就是看看能帮上什么忙的。韩淼到底咋了?韩垚也给我说不清,你们总得给我说清楚吧。”

“芬儿,去看看娃睡了没。”

另一边的小媳妇出院去了隔壁,老韩抱歉笑道:“这是老大的媳妇,村里的姑娘,老大的孩子这几天在芬儿妈那养着。老大的事说来也简单,但有些邪性……前些天土娃子的师父过来看了,都说不好办。”

“对了,宁不为呢?”

老韩眉头一挑:“你认识宁老板?”

秦昆点点头。

老韩道:“那太好了,宁老板和马神婆还没回来,在田边呢,我带你去。”

“马晓花也来了?”

老韩嘴角一抽,也韩垚母亲对视一眼。

这年轻人谁啊?

不是临江来的吗?

怎么还认识白事店的宁老板和桑榆的马神婆?

“算了韩伯,我自己去找他们,你们家的地是哪一片,给我指指!”

……

东韩村,韩淼的地里。

秸秆飞灰乱飘。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穿梭其中,听到耳畔鬼哭狼嚎,骂了句‘狗日的’。

他摸出一个孝带,旁边一个花衣老太太则开口道:“师兄,别冲动。阴阳壁是裂了,而且应该好些年了,但里面的家伙目前出不来。”

“我担心他们出来?笑话!我是担心韩淼。”

“担心也没用,算时间,他快出来了。”

花衣老太太正是北派钟家家主马晓花,旱烟老头则是宁不为了。

马晓花摇着小钟,每次叮铃一声,似乎就有很多黑雾散开,但也持续不了多久。

秸秆都快烧完了……

韩淼怎么还不出来……

忽然,大雾中出现一个身影。

三米的距离,二人看不起来者,以为是韩淼出来了,宁不为松了口气:“可算来了!”

但那人走进后,马晓花低声道:“师兄,不对,这人身上阴气阳气都没有!”

宁不为没等对方走进,一条孝带嗖地甩出,孝带如同匹练直缠对方额头。

“跪下!”

马晓花发现那人随手一挥,孝带被打落,表情也有些严肃,十根指头,夹着八个铜铃,同时晃动起来。

“冥冥天音震鬼神,北地神调乱魂针!”

八个铜铃,音节不一,如同细针刺入耳膜,一道接一道的音波,朝着来者袭去。

“爆!”

黑烟中,那人忽然张开双臂,左右手虚空一握,轰然的爆炸声出现。

爆气!

灵力波动震碎了袭来的音律细针,也震开了周身的黑烟。

一个身材笔直的年轻人站在田埂上,头发扎在脑后,身材匀称结实,那双眼睛带着睥睨的野性。

“喂,好不容易来一趟北地,你们也太热情了。我要去左大爷那告你们一状。”

调笑的声音传来,宁不为和马晓花看清了来者,警惕的表情变得惊喜。

“狗娃子?!”

秦昆调笑的表情瞬间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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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33章 ,火烬余灰三十年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秦昆脸黑之余还有几分怀念,不过自然不能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

“韩淼怎么回事,有眉目了吗?”

趁着二人惊喜的时候,秦昆岔开话题。

宁不为又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马晓花则回复道:“当家的,你看,这是韩淼的鞋印。”

田埂上的脚印一路向前,没入烟雾中,秦昆不明白:“这鞋印有特别地方吗?”

“有!你踩上去就知道了。”

秦昆踩了上去,韩淼脚很大,几乎比秦昆大了一指,秦昆站在原地,马晓花让他往前走。

“当家的,往前走吧,不想走了记得原路退回来,别踩错了。”

“啊?哦。”

秦昆亦步亦趋,慢慢向前。

顺着脚印,秦昆走了百来步,发现浓烟淡了,回头问道:“还得走多远?”

一回头,宁不为和马晓花却不见了。

人呢?

秦昆纳闷,再看村里,灯火漆黑。

见了鬼了,刚刚还亮着,停电了吗?

不止是村里灯光没了,前面的路也不见了。

秦昆茫然四顾。

“这不是东韩村吧……”

秦昆皱眉,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旁边地里猫了出来,他举着锄头,操着乡音大喝:“你是谁?来我们东韩村干什么!”

秦昆一怔。

不可能啊。

我记忆里又不差,韩淼的田地旁边就是条公路,你这里毛都没有,还多出几座坟,怎么会是东韩村?

月色下,秦昆被当成贼了,但丝毫不慌:“我你都不认识了?!瞪大眼睛看清楚!”

秦昆反客为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了过去。

一个农村大爷举手挡住眼睛,他大叫道:“乱照啥呢!”

“你又是谁?”

“我是韩有福!”

“干什么来了?”

“饿了,挖点地瓜!”

“地瓜呢?”

“火堆里烤着呢!”

“还没烤好?”

“快好了……”

韩有福也不知道这个自来熟是谁,口音和当地人差得远了,可自己偏偏插不上嘴反问。

秦昆关了手电,黑灯瞎火的田间,只有麦秸秆发出些许光芒,秦昆摸了一根烟点着,又给韩有福递了一根。

“拿着!还能害你不成?这是好烟!”

对方蹲在自己旁边,韩有福缩着脖子,也点上嘬了一口。

美啊……

这烟嘴都跟镇上卖的不一样。

“有福老叔,你平时就穿这身吗?”

秦昆不动声色问着,似乎一根烟拉近了距离,韩有福搔着头道:“那可不,泥腿子下地,穿的太暖和也影响干活。”

对方的打扮,可不是当代的打扮。

秦昆望着军绿色的服装,这是村里当年最流行的衣服,自己爷爷也有这么一身。

现代人,没几个穿这身了。

“我是小秦,隔壁村的,老早以前随着家里人去国外了,这不刚刚回来,想看看咱十里八乡的变化。”

“嘿!留洋的,那有出息啊!”韩有福扎着烟道,“咱这地方能有啥变化,这些年也就吃饱穿暖了,要是县里能给咱村修一条路就好了,还是国外好。”

“那不见得。”

秦昆嗤笑,发现韩有福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几颗红薯,黑漆漆烫手的红薯,被扒拉破皮后,香味立即溢出。

“小秦,拿报纸包着。”

秦昆接来报纸,发现还很新,起码是半年内的报纸,上面的日期赫然是85年。

“吃啊,很香的!”

韩有福撞了一下秦昆,秦昆回过神来:“不吃了,我该走了。”

秦昆拔了几根烟送给韩有福,挥手作别:“有福老叔,放心吧,路会修的,一直通到市里呢。安心种地,国外的月亮没家乡的圆!”

啊?

韩有福莫名其妙,不知道秦昆在说什么,念在他给了几根好烟的份上,配合回道:“我知道了,没事多回家看看!”

有风吹来,麦秸秆的烟雾打着旋,重新笼罩在田埂上,秦昆踩着脚印,退后着消失。

……

韩淼田边,宁不为蹲在地上抽着烟,马晓花焦急地望着消失的秦昆,一个青年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宁伯,咋还不走?”

“等人。”

“等谁啊?我想回家。”

“那人可是找你去了!”

“宁伯,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我是撞鬼了啊!每天,只要烧秸秆,我走着走着就没了,然后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抓去地里干活。我不干活他们就打我,我家的活还没干完呢!你瞅给我打的……”

青年指着圆脸上的伤,又指着背后的土印,明显被人拿锨拍了一顿。

宁不为有些唏嘘,同时感慨青年也是神经大条。

“水娃子,你都知道自己撞邪了,还每天下地干活,还往秸秆烟里钻……你是不是憨啊。”

“宁伯,这路走着近啊。我总不能不下地吧?村里都收完麦子玉米了,就我家没收完,我难道靠我爹不成?”

韩淼硬着脖子反问,宁不为都快气笑了。

“滚滚滚,懒得跟你废话。”

“马神婆,您之前可是暗示我,说我遭了不干净的东西,您倒是帮帮我啊。再不收,地里庄家就被鸟祸祸光了。”

韩淼见宁不为不理自己,转头看向马晓花。

马晓花叹息道:“你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但有些罕见。神仙坟头三炷香,魑魅魍魉避两旁,香我点了的,保你家宅无恙,但你得在家待着,老下地谁能保得了你。”

马晓花也没底气,这事到底是不是鬼事,她都摸不透,太邪门了。

这里有鬼气不假,自己和宁不为也能感觉到阴阳壁似乎破了,但韩淼每次消失后都能回来,而且身上半点鬼气没有。

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好了,别嚷嚷,再啰嗦我让韩垚教育你!”宁不为撇撇嘴,制止了韩淼叨逼叨的嘴巴。

一听到弟弟名字,韩淼有些蔫。

弟弟从小命不好,算命的说他刑妻克家,需积阴德,攒贵人,才能化解。弟弟中学时候就被一个白事匠收为徒弟,带走了,那人正是宁伯。

没几年,弟弟命运似乎好了起来,家里的日子也变得宽裕,都是韩垚挣钱接济。

爹娘还是舍不得小儿子,韩垚在宁伯那里没干几年,他们就给韩垚说了媳妇,强行让韩垚回来,毕竟在白事行当当个门徒,终究是晦气一些。

可是,当时没回来多久,媳妇家的就出事了,家里也接二连三遭一些怪事。

韩垚只好再次离开。

这些年韩垚几乎没回来过,可是工资有大半都寄到家里,一家人都觉得亏欠了他,韩淼也是这种想法。

他的房子是爹娘给盖的,归根结底还是弟弟给寄的钱,他总觉得在韩垚面前没什么底气。

听宁伯提到韩垚名字,韩淼就扁扁嘴道:“说点啥不好说这个……你知道我怕我那弟弟。”

“还知道怕啊?你弟弟听说你出事,把他最厉害的朋友都请来了,你不乖乖在这等着,回家干啥?”

“回家当然是睡觉……明早起来还得收地呢……”韩淼委屈说道。

宁不为勃然大怒:“还收地?你明早又被邪烟卷走给别人家干活了!收个锤子的地!我发现你嘴巴就贫的很。”

韩淼确实话多了点,宁不为这种蔫老头三番五次都能被气的跳脚,马晓花倒是觉得这也是一种能耐。

“宁伯,我就是说说。对了,你说的高人呢?不会就是找我去的那个吧?”

“哼,自然是了。见了他客气点……”

宁不为想提醒一下对方秦昆脾气不好,说的语重心长,毕竟韩垚是他的弟子,这个和韩垚长得很像的家伙,宁不为也是喜欢的。

二人吵吵闹闹间,发现浓烟中走出了一个青年。

韩淼瞪大眼睛。

身材并不算高大,走过来却异常稳健,从浓烟中出现的那一刻,韩淼有种山岳压来的错觉。

那人头发倒梳,双眼凌厉有神,脸庞刚毅,唇边……唇边怎么有一圈黑乎乎黄澄澄的东西……

宁不为、马晓花看见秦昆去而复返,松了口气。

“当家的,怎么搞成这样?!”

二人看见秦昆在啃一个地瓜,嘴巴一圈黑糊的痕迹,有些滑稽。

秦昆不在意地笑道:“老乡给的,还挺甜的。”

说着,他讶异地看了一眼韩淼。

妈的……和韩垚真特么像啊!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韩淼?”

“呃……你是那个高人?”

“高人?”秦昆摇头,“不算高。不过当今这片地,没人敢说他比我高。”

吹完牛逼,秦昆豪迈一笑,搂着韩淼肩膀:“走,噎住了,去你家喝点水。我和韩垚很铁的……”

看着二人勾肩搭背走了,马晓花和宁不为面面相觑。

有这么熟么你们?

二人也跟在后面,马晓花悄悄拽住宁不为,低声道:“师兄,当家的刚刚,是正着走回来的。”

宁不为道:“我也发现了。”

感谢‘他化自在天’的堂主打赏~~~感谢老板。

感谢‘坟土荒草’‘冬天雪水’‘西门无恨长’‘秋风引人思’‘尸神小金刚’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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