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全国首个压气机研究中心

俗话说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在那场十个人的小会开完之后,涡扇10在技术方面的大方向也就基本被确定下来了。

这样一来,真正要留到全体骨干成员会议上的,反而多数都是一些组织方面的问题。

不过,尽管此前已经做过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真正上手负责一整个项目的难度和复杂性,还是远远超过了常浩南一开始的想象。

哪怕在没有遇到什么明显内部阻力的情况下,他仍然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把涡扇10项目所涉及到各项核心部分研发任务给分配下去。

比一开始计划的期限足足延长了一倍。

当然,对于华夏的航发研究人员来说,延期一倍这种事情,放在过去基本上属于日常……

所以倒也不当个什么大问题。

好在万事开头难,后面的工作相比起来要容易理顺得多,整个项目团队也逐渐走上正轨。

对于这段时间常浩南来说,除了总管涡扇10的总体设计方案之外,他首先要完成的一件事情是搞出来一个专门的小型高速吸附式压气机试验台。

TORCH Multiphysics确实能够以极高的拟真度对设计方案进行数值计算和仿真,但这是针对设计过程中而言,并且涉及到的内容也得是过去已经存在理论或者至少是工程基础的才行。

把附面层抽吸原理用在压气机叶片设计上本就是国际首创,因此常浩南不仅要完成涡扇10这一个项目,还得顺便把这方面的理论内容给完善起来,让后来者做到知其所以然才行。

而且另一方面,就算未来真正做到了整个设计流程都可以在计算机上完成,那成品出来之后也总要经过实机测试才能真正完成定型。

这不仅是国家标准,也是航空安全的底线。

光靠“俺寻思”搞设计,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不过,这个试验台设备没办法放在盛京。

因为它产生的数据计算需要依托极高的计算能力才能完成分析,而无论606所还是601所,目前手头都没有符合要求的超算。

所以最后只能安排到京航大学那边。

这下子,最乐的自然就是唐林天了。

在听到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常浩南说起这件事时,他整个人几乎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到后者面前。

要不是朱雅丹在旁边以一个颇具气势的姿势站着,常浩南丝毫不怀疑对方会抱住自己亲上几口。

“浩南同志,说吧,需要学校方面提供什么支持?哪怕砸锅卖铁,全校教职工掏腰包垫钱,也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一所大学想要发展,除了高水平的研究人员和充足的经费之外,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项目,就是一些具有不可替代性的实验设备。

尤其是对于工程领域来说,这些设备往往投资大、周期长且适用领域相对狭窄,一个国家,或者至少一个区域内一旦建成一套之后,很难再下决心去搞重复建设,于是一定范围内所有搞相关研究的课题组必定会从物理意义上被集中在这仅有的一台独苗周围。

而拥有这种设备的机构自然能够从中获得巨大的好处,至少研究成果多少得共享一部分,而且署名里面怎么也得加个名字。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这一学科或者方向的带头地位。

当然,一向还算稳重的唐林天会如此失态,也还有其它层面的原因。

在此之前,京航大学在校级风洞实验室的建设上就吃过这方面的亏,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尽管京航大学的前身京城航空学院在1952年建校之后,很快就通过迁入和自行建造的方式拥有了D1-D4四座当时相当先进的缩比风洞,其中D4风洞还全程参与了我国第一架轻型客机“京城一号”的研制工作。

然而在随后的几十年中,京航大学并未再建造更新的风洞设施,最终在这方面被西北工大后来居上。

一步慢步步慢,尽管京航后来也试图在这方面重新追上竞争对手的步伐,但一直到进入90年代,这种情况都并没有多少好转。

主要是这个年月,华夏根本没有太多能用上风洞的研究项目,国家级的大项目又有位于涪城的29基地可以用于测试,所以京航打上去的新风洞建设申请始终无法通过,只能在已经用了四十年的D4风洞基础上缝缝补补。

而常浩南从盛京带过来的这个试验台计划,完全可以作为京航大学的全新赛道。

“呃……倒也不必砸锅卖铁这么夸张,这个试验台是涡扇10项目的一部分,不需要学校出经费,只要给我一块地方就行,最好面积能大一些。”

常浩南看着有些过于热情的唐林天,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诶,那怎么行,学校要支持浩南同志你的工作嘛。”

唐林天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常浩南的手:

“我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建立一个压气机研究中心,经费方面你不用担心,除了十号工程的相关拨款之外,剩下的空缺都由学校给伱补上!”

对方这样突如其来的大方让常浩南有些意外。

“唐院长,这是不是有点太大动干戈了……”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学校在90年代末的日子不说紧巴巴,至少也应该没有这么财大气粗才对。

“哪里的话,学校今年上半年的经费能富余下来这么多,还不是借了你的光,把这些资金用在支持你的工作上,那也是应该的……”

唐林天赶紧解释,生怕常浩南不愿意要这笔钱。

对于京航来说,不管要搞什么新的研究领域,通过审批才是最难的部分,而现在常浩南手里拿着太行项目这么个尚方宝剑,还有什么审批能过不去?

至于钱,那就更是小意思了——

课题组在获得横向课题的时候,拿到手的经费基本上是要被学校雁过拔毛一次的。

比例从四分之一到一半不等。

当然,杜义山或者常浩南这种人的经费,那绝对是要全额发放的。

但是最近一年,在后者的带头作用下,学校里的其它课题组也拿到了比往年多得多的项目。

不仅有来自上级单位的纵向,还包括很多国企,甚至是民营企业提供的横向课题。

相应地,学校也勉为其难地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

赞助一个研究中心自然不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那……这个压气机试验台,咱们同时造三个。”

既然对方盛情难却,常浩南也不再客气。

“行。”

唐林天点头。

“设计单级压比分别做到1.4、1.6和2.4,分别对应叶尖的速度上限150m/s、300m/s和600m/s。”

“听你的。”

唐林天又点头。

“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带有非接触式扫描测温设备的大型试验台,以及相应的燃料管路和点火设备,工作温度至少要达到1600℃。”

这显然跟作为冷端部件的压气机没了关系,而是常浩南为后续涡轮研究做的准备。

这得寸进尺的程度让旁边完全听不懂两人对话内容的朱雅丹都有点担心。

不过唐林天看了一眼常浩南,犹豫半秒之后还是咬了咬牙:

“也可以。”

“那成交!”

常浩南满意地伸出另一只手:

“不过我现在精力实在有限,这个试验中心,就劳烦让我老师来负责吧。”

“成交。”

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本章完)

第419章 困顿之中的二毛

就在常浩南领导的涡扇10项目研发如火如荼展开的同时。

位于扎波罗热的伊夫琴科-进步设计局内,一场“别开生面”的仪式正在进行。

发工资。

虽然听上去十分平常,但对于这家老牌设计局的职工来说,上一次发真正意义上的“工资”,确实已经是相当久远以前的记忆了。

“大家按照自己的岗位排成三队,最左边是工程师,中间是操作工人,最右边是后勤人员,拿好自己的工作证件和身份证件,设计局的每个人都有,不要乱……”

两名财务部门的员工手里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在偌大的车间里维持着秩序。

尽管这家设计局在也几年前就完成了私有化改制,但名字倒是一直没变,所以大家也习惯性地继续着过去的称呼。

除了原本繁荣火热的工厂、学校和大街上变得萧条冷清,以及几乎所有人都吃不饱饭了之外,一切似乎跟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好在排队这种事情,对于老苏联人来说属于驾轻就熟。

再说联盟解体之后,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连队都没得排了——

过去是兜里有钱,买不到东西,现在兜里连钱都没了。

大家连吃饭都成问题,商品自然也就不短缺了。

至少在货架上是不短缺了。

所以能重新体验到排队,甚至还是排队领工资的感觉,大家倒也没什么怨言。

人群很快按照指示分成三列,安静地排着队等待发钱。

“伊万诺夫叔叔,你有听到什么风声么?”

排在中间那一队的一名年轻人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向位于自己左前方的灰白头发老人小声问道:

“局里怎么突然有钱发工资了?是接到什么新订单了么?”

华夏的基本工业体系延续自苏联,因此伊夫琴科-进步设计局和606所类似,是一个相对单纯的设计单位,由它设计出的产品会交给同体系下的另外一家工厂——通常是马达西奇制造厂来负责生产。

如今在完成公司化之后,二者在名义上甚至直接合并到同一个集团旗下了。

只不过在经营方面都有着相当的独立权限。

理论上讲,以二毛手里现在还攥着的东西,哪怕靠变卖家底,也不至于活的这么惨。

然而1991年后,相比于几乎延续了联盟体制的三毛,和家大业大,且起码保持了最基础生产生活秩序的大毛,二毛这边的情况完全可以用彻底崩溃来形容。

崩溃到这些私有化之后的公司哪怕想要跟苏霍伊或者伊留申一样卖苏联遗产,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哪些东西能卖。

而且他们手里的遗产,也确实有些尴尬。

大多数情况下,大毛那边恢复生产需要的是查缺补漏,而二毛这边乐观点说是女娲补天。

换句话说,虽然有不少产业链的关键环节都在后者这边,但如果真的想要造出位于最下游、利润最丰厚的“产品”,那几乎只能再回头去跟已经分家过的大哥对接。

然而现在大哥似乎从南边找到了新欢,对二弟的关注度已经越来越低了……

所以,能发出工资来,对于伊夫琴科-进步设计局的职工们来说,既是惊喜,也是意外。

而如这个小伙子一样,并未经历过太长时间联盟时期生活的心思敏捷之辈,更是已经从这些年困顿的生活中意识到,机会,光靠等是等不来的,得想办法自己去把握才行。

要想把握机会,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资讯。

被叫做伊万诺夫的老人回过头看向身后,很快认出了小伙子的身份,不由得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原来是小萨舒利亚,我以为你已经和阿廖努什卡他们一起离开了。”

和他们这些跟设计局有感情的老人不同,很多年轻人在经历了几年发不出工资的生活之后都选择离开工厂另谋生路,有些人选择通过各种途径出国,还有些人选择从事其它工作或者干脆混黑帮。

“不,伊万诺夫叔叔,我跟阿廖娜他们不一样,是设计局把我养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亚历山大·楚尔斯基摇了摇头,一脸义正词严地回答道:

“而且,我长这么大,除了木工活之外也不会干别的,就算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到什么工作,还不如跟你们一起坚持下去。”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伊万诺夫的眼神中甚至多出几分感动:

“好吧,不过局里面并没接到什么新的订单,我听说是跟图波列夫那边合作,跟着图334客机一起,把D436发动机的技术资料出口,换了一大笔钱。”

作为设计局内的资深工程师,伊万诺夫的消息自然要比一个小小的普通木工灵通得多。

一路攀谈之间,领钱的队伍已经轮到了两个人。

工程师那一排每人40美元加600格里夫纳,普通职工则是每人20美元加上400格里夫纳。

“为什么大部分都是格里夫纳?”

伊万诺夫有些不满地向面前的财务人员抱怨道:

“华夏人总不会用我们的货币支付,他们给的肯定都是美元。”

格里夫纳是二毛在1996年发行的货币,用来取代1991年发行,但当时已经跟废纸差不多的库邦券。

尽管最近一年通货膨胀并不算太严重,不过之前一些年的经历还是让所有人都对新币放心不下。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美元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硬通货。

“发多少钱、怎么发钱都是上面的意思,伊万诺夫先生,我们只不过负责操作而已,我自己领的还没有伱多呢……”

被问到的那个人也是一脸不忿。

华夏人自然不可能支付格里夫纳,他们要么以物易物,要么就会支付美元。

而坐在这里发钱的这些财务员工是跟最右面那排“后勤人员”相同的标准,也就是10美元和300格里夫纳。

这点钱一个人还勉强够花,但还是不能保证一家四五口人吃饱饭。

显然,有人在中间倒了一手。

不过,对于旁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楚尔斯基来说,能领到工资,里面竟然还有美元就已经相当令人满意了。

而且他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楚尔斯基确实是个被设计局所属福利院养大的孤儿,但这只是他选择留在设计局里面的一个最不重要的原因。

本地确实有负责偷渡的蛇头,据说有办法带人去法国或者美国,并承诺可以帮助过去的人找到一份工作。

但天生冷静的他并没有脑子一热就把仅有的一点财产变卖掉换取路费,而是先花了大概一年半时间学习英语。

虽然还不够流利,但至少能磕磕绊绊地说上几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并且还趁着这段时间,留心观察了一下那些蛇头的运作模式。

结果却发现对方最终送走的目标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姑娘。

其中就包括刚刚伊万诺夫提到过的阿廖娜·梅尔尼科娃。

那么所谓的“一份工作”就显得比较可疑了。

毕竟绝大多数正经行业,似乎都更需要年富力强的男人多一些。

更重要的是,虽然只是个负责制作木质模型的木工,但直觉告诉楚尔斯基,他所在的这家设计局,应该才是一个真正的金矿,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挖掘方式而已。

而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测。

尽管每个人只能领到10-40美元不等的硬通货,但考虑到整个设计局哪怕到现在也还有几千号员工,加在一起的总额可是相当不小。

“伊万诺夫叔叔,中午我请你去外面别斯特米亚诺娃婶子的餐厅吃饭,但是你得给我讲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刚刚你们提到的那些华夏人又是怎么回事。”

楚尔斯基把伊万诺夫从人群中拉出来,对后者说道。

“这……”

伊万诺夫有些犹豫。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去外面餐馆吃一顿的价格往往顶得上两到三天的伙食费。

“我又没有其它家人要养,这些钱省着点花足够我吃上两个月了。”

“好吧,不过得有伏特加。”

他最终还是没有经受住美食(还有酒)的诱惑。

“当然……”

俄语或者类似语言中的人名有非常复杂的昵称体系,可能有十几种称呼都是用来表示同一个人,萨舒利亚就是亚历山大/亚历山德拉的昵称之一,相比于常用的萨沙还要更加亲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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