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第342章 嘉靖挑起外戚与缙绅争利!

第342章 嘉靖挑起外戚与缙绅争利!

三家皇商大肆招商进货和雇佣人员的事,的确让不希望朝廷垄断海利的大户恨的咬牙切齿。

广东潮阳门辟港。

咚!

梁储的家人梁瑞,就在牙子方宗武的陪同下,来到了在码头等活的百姓这里。

随着一声锣响后。

方宗武就高声对这些卸货工高声喊道:“有北溪来的新船找人卸货,有没有来应雇的,每担货给一钱银元!”

“有!”

“方爷,真是一钱银元一担吗?”

“包饭吗?我们好久没吃东西了。”

许多码头卸货工的头目站起身来问道。

方爷言道:“包饭,干活期间,米饭管够,隔一天一顿荤食!第一顿全荤!”

“那我们干!”

这些卸货工闻言大喜,纷纷走过来,跟着这方宗武一起到了他开在这里的牙行,然后方宗武就带着这些人跟梁瑞画押签了契书。

很快。

这些人就被带到了这里预先订好的酒楼,胡吃海塞起来。

而这些卸货工刚吃完没多久,数艘大沙船和大帆船就出现在了门辟港。

这些卸货工便在梁家人的组织下开始把大沙船的货卸下然后搬到大帆船上。

而这些船上都挂着“奉旨经营”的旗帜,还挂着写有“顺德梁氏”的灯笼。

“爹,这就是梁家的船,他们把我们的买卖都抢了,还重新让这里等活的人有了饭吃!”

“这些人背后的宗族都没法阻止他们,我们陈家也有人在这里面干活。”

以户科左给事中回乡丁忧的广东潮阳缙绅陈洸此时也正在自家楼上,看着这一幕,而听自己儿子陈柱说着这事。

陈洸听后脸色阴沉下来:“这么说,没法以倭寇来犯的名义组织这些人闹事了!”

“是的,想趁乱阻止陛下严厉禁海是不行的了。”

陈柱说道。

陈洸听后沉默良久,然后叹了一口气,说:

“当今陛下太厉害了!居然想到用这一招对付我们沿海大户,现在就看巡视东洋的事成不成了!”

陈柱听后问道:“如果成了怎么办?”

“如果成了,就上疏奏请开海!”

陈洸说道。

陈柱听后大惊:“开海?”

陈洸则苦笑说:“开海让朝廷与商贾百姓共得海利,总比让朝廷只和这三家皇商独得海利强吧?”

“开海至少我陈家还能继续放利给那些走私商,现在我们放利给谁?给顺德梁家吗,人家缺钱肯定也至少找陛下借贷!”

“父亲说的是,只是即便真的开了海,也不能如以前一样赚得多了。”

“至少这些潮阳的走私商不用交钱找我们这样的缙绅人家求庇护了。”

“家里人口又越来越多,两个弟弟要成亲,三个妹妹要出嫁,新出生的几个后辈也还需要添几个丫鬟服侍,少了这笔收入,就收支难抵了,而您将来要起复也还得预备打点吏部和科道的银子才行。”

陈柱说道。

陈洸听后颔首:“你说的没错,再寻别的财路吧!”

“要想不犯皇纲王法,儿子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财路。”

“广东的田本来就不多,能投献的都投献了,商路上也是一样,基本上都是几个大家族的,我们惹不起。”

“父亲,朝廷怎么就不体谅一下我们大户的难处?”

陈柱说到这里就问起陈洸来。

陈洸看了自己儿子一样,然后道:“也罢,我明日去顺德拜访一下梁公,问问他,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梁公是忠臣,陛下不考虑我们大户的难处,但梁公总会考虑一下陛下的安危,再这样逼迫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狗急跳墙的!”

陈洸说后就拧起眉头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朱厚熜严加禁海,又整出皇商制度,垄断海贸,还派官兵巡视东洋,宣威外夷,以稳海疆。

这一套组合拳,自是让沿海大户们恨得咬牙切齿之余,又毫无招架之力。

但同时,他们又不愿意节省开支,让自己和家人的物质和精神待遇减少一些,也就只怪天子不体谅他们大户的难处,又美其名曰担心这样下去会让大户们对天子的怨气越积越深,而最终依旧会影响天子的安危,不利于皇室内廷与天下安宁。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之前是要天子节约财用。

现在轮到要沿海大户们节约财用。

而朱厚熜也知道整分配制度的改革,的确难免积怨于人。

毕竟切蛋糕这事,你多一块,别人就会少一块。

但朱厚熜现在就得先切蛋糕,才能有实力做大蛋糕。

不然,让天下之利,尤其是眼下这海利只被权贵豪绅垄断,那这巨大的海利,就只能作为权贵豪绅们竞奢比阔、广造园林、广蓄奴婢的资本,而不能作为促进生产力、拓取外部资源的力量。

所以,这些沿海大户怨愤归怨愤,担忧归担忧,但皇商大举进货雇人,跟随巡视船队出海,代替他们和名下走私海寇已成事实。

闽浙沿海,几乎每天都有皇商的大船出没收货,而使得这一带没有因为海防司严加巡海而显得萧条。

如此,不仅仅是沿海靠在海贸中出力的底层百姓在谋生上没有受到影响,上游的供货商和手工业生产者也没有因为朝廷严加禁海而在谋生上大受影响,甚至因为朱厚熜让张鹤龄和张延龄来南方放低息贷而提高了生产力,把生产成本降了下来,增加了利益。

砰砰!

“给我打!”

“宋侍郎家的打行又如何,我们建昌侯府怕过谁?”

“不准百姓贷我们建昌侯的低息款,就是违抗圣意,不准我们助民!”

张鹤龄的家人张兰这一天就在湖州南浔镇开的自家钱庄门前,让自家养的家丁把几个来阻止本地百姓来借贷的缙绅爪牙打得满地找牙,甚至当场直接打死数人。

而也因此,南浔镇的金融秩序得以维护,百姓们也就得以继续在张家的钱庄借到低息贷。

南浔镇的缙绅们只得跟着降利息。

但同时,南浔镇的缙绅也同南方其他缙绅大户一样,对张鹤龄和张延龄的恨与日俱增。

恰在这一背景下,朱厚熜这里在嘱咐严嵩把陶谐等罪恶以话本戏剧的形式宣教于民时,他就收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时中呈上来的题本。

题本覆奏说,山西巡按御史马录查得太原卫指挥使张寅乃山西妖贼李福达假扮,且武定侯郭勋、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有交通此逆贼。

朱厚熜看到此题本后皱起眉头来,他知道李福达这个案子,也知道这个案子依旧突然出现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所以,朱厚熜就将黄锦传了来,吩咐说:“传元辅来!”

(本章完)

344.第343章 嘉靖压士权,自己弹劾自己!

第343章 嘉靖压士权,自己弹劾自己!

“都察院所奏薛良告张寅乃是妖贼李福达的事,又言武定侯和两国舅与之有交通,你怎么看?”

在费宏来后,朱厚熜就问起他来。

费宏这时回道:“以臣愚见,这很可能是冤案!说明还是有人对陛下用勋戚掌权夺利而不满,但也不能排除张寅有交结反贼迹象,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事是不简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朱厚熜冷笑一声后回道。

虽然,他只知道嘉靖时有个李福达案被很多小说提起,也不是很清楚细节,但他能察觉到这里面有不简单的目的。

且说。

这个李福达案历史上也是发生在嘉靖五年。

具体来说,就是有欠太原卫指挥使张寅十五两白银而被张寅逼迫还债的地痞薛良,告状说张寅的真实身份是李福达。

而根据山西巡抚和按察司的初审结论是,薛良所奏不属实,因为张寅的身份是军匠籍,与李福达的民籍不符合,年龄也对不上。

但郭勋因为和张寅有旧,所以在马录上任做山西巡按御史时,特地写信给马录,让马录不要再找他的人麻烦。

结果郭勋弄巧成拙,马录反而因此生疑,重新审理此案,将此案翻供,认为张寅的确是李福达,理由是张寅的确和记载的李福达样貌长得像。

此案上报到都察院后,都察院在复核案件时也同意马录意见,上奏郭勋有阿附叛逆罪。

郭勋自然也就向嘉靖帝陈辩,言张寅如果是反贼没必要因为放债十五两银子就亲自出面,而被薛良看见样貌,而败露自己,自会小心翼翼,更不会让全城人都知道他长得像李福达,而会先乔装易容,且也附上初审的疑点,那就是两者籍贯不合、年龄也不合。

历史上的嘉靖帝也一时难以分清真假,便把这案折中处理,只同意都察院判决,将张寅定死,认定马录反映是事实。

如此,即便是冤案也只是冤了张寅一人,不牵扯到郭勋,也就牵扯不到当时的朝堂政治斗争。

但不满郭勋的文官们则是不肯罢休,因为他们掀起此案,目的也不是为了对付张寅,而是对付郭勋,干掉这位投靠嘉靖帝的勋贵。

所以,历史上,给事中王科、郑一鹏,御史程启充,南京御史姚鸣凤,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等二十余人在这一个后,接连上奏,弹劾郭勋,认为郭勋是李福达后台,要一并处罚。

郭勋也屡次为自己辩护,并称自己是因为支持嘉靖尊亲生父母而被许多大臣不满。

郭勋也乞求张璁、桂萼为自己说话,两人也认为这背后是不满议定大礼的大臣在兴风作浪,在借此表达对皇帝的不满。

嘉靖也就决定把李福达押解到京城,由三法司审理。

但三法司审出来还是这样的结果,要求严办郭勋。

丝毫不给嘉靖帝面子。

历史上的嘉靖也就只得会集文武大臣廷鞫此案。

但结果还是如此。

看见整个官僚集团似乎都在对抗自己的意志,历史上的嘉靖也就大怒不已,要亲自审讯。

而在大学士杨一清劝阻下,嘉靖才仍然交给三法司审讯。

三法司的堂官这才没敢坚持己见,将薛良重新定为诬告罪,确定张寅不是李福达,只是三法司堂官没有追究始作俑者马录的责任。

故而,嘉靖帝对此非常不满,就让张璁、桂萼、方献夫分别主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事务,把刑部尚书颜颐寿,侍郎刘玉、王启等逮捕,严刑审问。

最终,嘉靖帝这才依靠张璁等人,追究出马录背后的一干有私信往来的官员。

只是在这其中,桂萼等用了严刑逼供。

但在嘉靖朝,最终也因此最终定案,认为张寅和李福达是两个人,郭勋也没有因为此案被不满他的大臣斗倒。

但在嘉靖驾崩后,徐阶又把此案翻了过来。

因为在四十年过去后。

也就是嘉靖四十五年。

四川捕获了大盗蔡伯贯,供述曾在山西李同那里学习过妖术。

于是,官府在山西把李同逮捕审问。李同供述自己是李福达之后,世世代代执掌白莲教,假称唐朝后裔,迷惑群众,密谋叛乱。

所交代的姓名与此案完全一致,李同后来被判处死刑。

这样一来,在隆庆初期,徐阶就为被贬谪的大臣平反复职。

然而同时代的郭子章怀疑此案当如初审结果,张寅不是李福达才对。

毕竟如果张寅真是李福达,没必要等了四十年,在嘉靖帝驾崩后,才又突然有其子孙派人跑到四川去谋反,而不是在本地带教徒造反。

后来的名臣高拱和张居正也都坚持认为,昔日张璁、桂萼的判案才是正确的,徐阶才是颠倒黑白的人,即张寅不是李福达,即便张寅很可能也接触过白莲教。

而这里面,本质就是皇权和士权的斗争。

以士权为重的清流们在嘉靖初期自然不乐意嘉靖借用郭勋等勋贵巩固皇权,所以利用恰好张寅与李福达神似和薛良又告张寅是妖贼的案子要牵扯到郭勋,让郭勋倒台,进而挑战皇帝。

历史上的嘉靖本来想息事宁人,不想加剧内斗,所以搁置不问,只将张寅处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无奈代表士权的清流不依不饶,非要嘉靖处置郭勋,郭勋和张璁等帝党见此也怂恿嘉靖不能让。

于是,历史上的嘉靖也就再次与整个清流展开战斗,在张璁、桂萼等帝党支持下,压制了清流,为此,还放过了可能不那么干净的张寅。

无论如何,大明的制度和当时的社会背景决定了皇帝只要不肯主动让权,士权还是不可能斗得过皇帝的。

所以,嘉靖也就压制了清流。

但等嘉靖驾崩后,加上隆庆皇帝不是个爱权的人,代表清流的徐阶也就趁此翻了案,让士权重振起来。

但高拱、张居正是两个有志于改革、主张用循吏,希望借助皇权进行改革的大臣,所以也就主张相信张璁、桂萼的处理结果,不赞成徐阶的处理结果。

因为在大明本质上还是皇帝兼了相权,所以要改革,也还是得借助皇帝。

总之。

正如杨金水言,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但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这件事。如果没有被马录和跟他一样力争让士权大过皇权的清流们,逼着历史上的嘉靖把这事放在称上,那就只是一件小案,也就牵扯不到长达半个世纪的权力之争。

哪怕真是冤案,那倒霉的也只有太原卫指挥使张寅一人而已。

但马录和他背后的清流同党们,执意要把这案子放在称上,也就造成这案子一下子不简单起来,乃至长达半个世纪都还在有人提起,等到后世也有人提起。

但历史上,总的来说,还是马录等清流赢了,因为徐阶在嘉靖驾崩后,背刺了嘉靖,给他们恢复了名誉。

高拱和张居正虽然对此不支持,但他们也都人亡政息,明末投清的士大夫们和他们的子弟在编明史时,也就仍站在了马录、徐阶等这边,如张廷玉,认为张寅就是李福达。

只是有少数人一直在提出质疑。

现在,来自后世的朱厚熜也在嘉靖五年遇到了这件在历史上影响不小的案子。

他能嗅到这背后的政治动机和挑战。

所以,他才对费宏说了这么一句,且问着费宏:“元辅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陛下图治中兴,激浊扬清,如逆流而上,难免掀起波涛。”

费宏说到这里,就从袖中拿出一道本:“臣这里也有一道本准备拿给陛下看。”

朱厚熜接了过去,看后却发现是福建到御史张禄弹劾费宏尸位素餐、致使朝廷寅吃卯粮的奏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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