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461.五百医生来会诊(拜求月票)

王忆回到餐厅,这时候餐厅门可罗雀。

不到饭点,顾客还没有上门。

王东美正在用计算器算账,看见他信步进来问道:“咦,王老师你怎么过来了?噢,是不是要给你们卫生系统那边的领导订包厢?”

全县的赤脚医生开表彰会,这种大事在屁大的海福县里传的飞快,王东美好几天前就得知消息了。

所以看到本来应该参会的王忆出现在饭店门口,他便迅速的猜到了王忆来意。

王忆打了个响指拍了拍他肩膀:“行呀,王经理,难怪你们生产队安排伱来担任餐厅的经理,原来你脑瓜子这么机灵、反应这么快!”

“看来你们生产队的领导很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能,是哪位领导安排你做的经理?他的眼光真让人赞叹呀。”

他故意用阴阳怪气、夹枪带棍的语气来说话,单纯为了开玩笑。

王东美不光脑瓜子灵活而且脾气好,这也是队里选他当负责人的原因。

搞服务业的,什么都可以不好,脾气必须好!

这样听了王忆的话后他便乐呵的说:“是我们生产队的大领导王忆同志安排的!”

王忆也乐呵。

两人开开心心的开了几个玩笑,然后开始布置中午这顿饭。

五百人的规模!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年年代县城的饭店单位基本上是没法招待上这么大规模的饭局。

首先是位置得足够大,其次是餐具足够多,再次是服务员足够用,最重要的是食材准备的足够丰富。

但大众餐厅有这个能力。

寻常饭店所难以解决的问题对他们来说都不算难题:

首先县大院二食堂面积大,如今用来做饭店大厅和包厢的是主建筑,另外还有个大院子空着,也有大量桌椅被封存起来了,展开之后挤一挤能容纳下大几百号人。

其次他们准备的餐具确实多。

王忆从22年往这边拖了许多,因为他准备做外卖业务。

八九十年代的外卖业务跟二十一世纪不一样,用的不是一次性餐具,是将菜肴放入盘子中用饭盒给人家送家里,等到傍晚或者第二天早上再统一来取用。

再次他们服务员也多,餐厅人不少,何况还有个凉菜队在县里游荡。

王东美安排了保安去把凉菜队全给召集来帮忙,这样人不就足够用了?

最后是食材和菜肴。

这方面解决起来最简单。

火锅这东西多熬大骨汤、多切肉、多洗菜即可。

到时候一桌子一桌子的都是上生菜,根本不用厨师怎么忙活,厨师只要多熬汤能给补上骨头汤即可。

王忆亲自指挥,餐厅里头忙忙碌碌。

然后不经意间有人上门来招呼问:“王经理,忙着呢?”

王东美抬头看去,笑道:“呀,是钟老板?你怎么有空过来呢?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王忆也跟着随意的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这人眼熟。

跟、跟钟世平有六七分的相像,而这个人也姓钟……

他试探的问道:“这位是钟、钟金柱同志?”

之前在钟家岙接钟瑶瑶姐妹的时候,他曾经打听过钟世平这个人,然后当时就知道了钟世平父亲钟金柱的消息。

如今看到这个人年纪上符合钟世平父亲在82年的水平,又同样姓钟,两人还长了个父子脸,他便做出了这推断。

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钟金柱笑道:“王老师您好呀您好呀,您真是贵人不忘事!对,我是钟金柱,没想到咱们就见过一次,您竟然记住我了,我太荣幸了!”

王忆跟他握手,然后心里头疑惑。

咱俩见过吗?

这我咋没有印象?

然后钟金柱又跟他聊,说起了盛大贵也说起了二猪等人,这样王忆明白了。

之前二猪和盛大贵在城里的邻居过来找过盛大贵,就是钟金柱领的路。

但王忆当时没注意到他……

双方寒暄起来。

你好我好大家好之后,王东美问道:“钟老板你怎么有空从市里来县里呀?不会是准备来我们饭店吃饭吧?哈哈。”

他知道钟金柱如今在市里开饭店,所以故意开了个玩笑。

然而他再一次猜对了!

钟金柱苦笑道:“对,我是过来订餐桌的,然后得问问你们一件事,不对,是问问你们一道菜,你们这里有石头鱼吗?”

王东美遗憾的说道:“对不起了,钟老板,我们这里没有石头鱼,今天中午也不能接待你们……”

“别呀。”钟金柱听到这话急了,“王经理、王老师,你们为啥不接待我?”

“我、这虽然老话说同行是冤家,可你们也不能说不照顾老乡吧?咱们都是老乡呀!”

王东美笑道:“你别着急、别激动,我们不是不照顾你。”

“说实话吧,今天中午除了提前订桌的,其他人一概不接待,因为咱们县里的赤脚医生们来县里开会,中午要在我们这里会餐呢!”

钟金柱一听这话更急了。

他一手握着王忆手腕一手抓住王东美胳膊,哀求道:“你们二位开开恩、帮帮忙,同志们,我家的饭馆能不能干下去,这命脉可就在你们手里抓着了!”

王忆问道:“你这是说的是什么话?今天中午你要宴请的是什么贵客?”

钟金柱叹气道:“是一家储蓄所的信贷员!”

“怎么回事呢?你们听我细细道来——我知道你们忙,我尽量简单清晰的给你们说一说。”

王东美发现他手很凉,倒了一杯茶热红茶给他暖暖手。

钟金柱喝了口喷香的茶水,精神振奋了一些:

“我家不是在大包干后就去市里了吗?我觉得咱老百姓一辈子在水上漂不靠谱,城里机会多,咱们应该往城里贴。”

“这就跟交朋友一样,你老是跟一群穷苦哥们待在一起,这能进步吗?”

“咱们得跟有钱有本事有文化的人当朋友,就像王老师这样的!”

他这么一说,王忆和王东美便乐呵。

见此他急忙补充道:“等等,二位同志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嫌贫爱富呀,是我这人从娘胎里落了病根。”

“王经理知道,我有羊角风,干不了海上的重活,也不像王老师这样有文化有能力,所以只能依靠朋友的关系……”

“得得得,”王忆笑着打断他的话,“你有话说话,别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钟金柱苦笑道:“行,我继续说。”

“就是我们去了市里后,本来在货运码头那边撑起了个棚子干点小买卖,起早摸黑赚个辛苦钱。”

“但现在市里治安不好,码头港口的都有帮派势力,今天这个来白吃白喝,明天那个来敲诈勒索,我们日子过不下去,赚的钱都是给他们赚的了!”

“于是我看到你们餐厅干的红火,受到你们鼓励,就想要学你们一样租个门头开个饭店,这样有了正经门头,那些盲流子再上门来敲诈勒索就得斟酌着点了,毕竟治安局是管这些事的。”

王东美联系他前面的话明白了:“可是你要租下门头就得需要钱,你找银行贷款来着?”

钟金柱一拍手说:“对头!”

“现在贷款得打报告,我写了报告,我打听过储蓄所管信贷的现在成了肥差,现在改革开放了,想借鸡生蛋、贷款赚钱的人多了,连带着信贷员成了香饽饽。”

“所以想从他们手里贷款,那都需要这个开路……”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中指捻了捻:“要金钱滴干活,用钱开路以马斯!”

王东美沉默的点点头。

这些事他都有所耳闻。

钟金柱说道:“我给他妈这信贷员打报告的时候塞了二十元钱——足足二十元呀,让他们帮忙签个字而已,这钱不少了!”

“结果信贷员把我的报告收下了,钱退回来了,还把我给狠批了一顿,说我思想长毛、说我想引他犯错误!”

王东美说道:“这信贷员不是很正气吗?”

王忆笑着摇头:“不对,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两张大团结?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看不上这钱!”

钟金柱摆摆手:“错了,你们两位都猜错了!”

“我先说明一下,这信贷员叫马继,嗯,今年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为什么?因为他喜欢乱搞男女关系,以前有老婆来着,结果背着老婆搞小姨子,东窗事发了,差点被抓去坐牢!”

王忆一听顿时激动了:“这话展开说说,详细说说。”

带劲,这太带劲了!

钟金柱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先说今天的事。”

“总之马继他以前是银行的小领导来着,结果乱搞男女关系被单位给打发到了储蓄所,当上了普通的信贷员。”

“也得亏他当时乱搞的是他自家人,家里人念旧情,加上他给钱又找关系,自己捞了个净身出户,然后才没被送去治安局蹲篱笆牢。”

“当了信贷员之后他记吃不记打,仗着离婚了更是喜欢上了拈花惹草,最近就是惹弄了一个小破鞋。”

“小破鞋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们大众餐厅的名头……”

说到这里他急忙拍了自己脸一下:“你看我这张破嘴,你们餐厅现在名气那么大,市里头的人知道了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这个小破鞋想来你们餐厅吃饭,就缠着马继瞎鸡脖子的搞。”

“马继知道我家跟你们王家是一个公社的,加上我又在报告里说,以后开饭店可以从咱家乡弄海货当食材,品质好又便宜,所以饭店肯定能干的红红火火。”

“他看到这点后来找我,说我的供货地口说无凭,今天要我领他出来跑一趟!”

王东美说道:“明白了,你们今天中午就是冲着我们餐厅来的。”

钟金柱苦笑着点头:“一点没错,就是冲着你们餐厅来的,而且他妈的上午在客船上有人说起咱外岛的石头鱼鲜美,说冬天是吃石头鱼的好时节。”

“结果那小破鞋下面的嘴会吃、上面的嘴也挺会吃,草,她中午还要吃石头鱼!”

“我去码头寻思买两条石头鱼回头带回家里给他们做了吃,但她不答应,必须中午吃,还要吃的好、还要玩的好!”

钟金柱越说越生气,气的双手哆嗦起来。

王东美吓得赶紧给他顺气:“金柱你冷静、冷静,你可别太生气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嗯,咱们解决事情。”

“不就中午在我们这里吃个饭吗?行,怎么着也得给你们留一个桌子!王老师,是不是?”

王忆点头说是。

钟金柱有羊角风,确实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否则有可能会抽过去。

这也算是个攻击BUFF了。

有羊角风的人吵架时候一出场就占据了优势:谁敢刺激他们?万一当场发病然后被家属追究责任,这得多麻烦?

钟金柱向两人道谢,又不好意思的说:“嗨,我今天实在、实在是生气,之前我也怕我被气的抽羊角风,所以一个劲宽慰自己。”

“哎,总之我对不住你们二位……”

“没事。”王忆打断他的话,眯着眼睛琢磨起来,“钟老板你有羊角风?”

“这个信贷员有点过火,他这样确实是欺负你了,难怪你上火,碰到这样的事谁不上火?谁不生气?”

钟金柱感激的向他点头:“对对,多谢王老师你体谅。”

王忆凑到他跟前低声说:“我有个办法能治治他,给你好好出一口气,怎么样?要不要整一整?”

钟金柱苦笑道:“别整他了,我惹不起他……”

“你先听我安排,我整完他以后还能让你更容易的拿到贷款。”王忆嘿嘿笑道。

钟金柱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王忆对他、对王东美勾了勾手,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了。

十一点半,赤脚医生的会议暂时结束了。

孙诚再次习惯性挥手,赤脚医生队伍浩浩荡荡的排队走向大众餐厅。

餐厅在县大院后头一条街,隔着大礼堂不算近,有三个路口呢。

不过天气挺好,中午头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这时候赤脚医生们三五成群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一边行进,他们心里头还挺舒坦的。

现在是上午下班的点,回家吃饭的工人和各单位职工数量不少,他们骑着自行车走在马路上,时不时能在庞大的赤脚医生队伍里找到熟人,然后招个手、打个招呼。

有的彼此间有亲戚关系,或者关系处的好,还得停下车攀谈几句,甚至邀请去自己家里吃饭。

赤脚医生们很得意,不管谁来邀请都摆手:“今天在县里开我们卫生系统的表彰会,午饭是会餐,去大众餐厅吃火锅!”

下馆子,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因为现在的赤脚医生跟22年的农村乡镇大药房的医生不一样。

22年乡镇大药房的医生们赚的盆满钵满,现在的赤脚医生却很清贫。

要成为赤脚医生,首先得讲阶级成分和思想觉悟。

六七十年代直接明文规定:

赤脚医生学员由贫下中农推荐、经公社革委会审批,把成分好,思想觉悟高,劳动积极,有一定文化的贫下中农子女送到训练班学习;学员的生活费用由大队负担,毕业后回队为贫下中农治病。

也就是说,现在队伍里五百来个赤脚医生,除了一部分是因为服务人民热忱而被上级单位特招为乡村医生的老大夫之外,其他的都是贫下中农的子弟。

这些人平日里哪能下的起馆子呢?

赤脚医生一直是贫下中农的医生,能农能医、半农半医,收入很低。

像是大包干之前的大集体时期,那时候社员们没有工资,都是赚工分。

赤脚医生属于强劳力补贴,每个月不管队集体的农活干多干少,都拿强劳力。

这样很累。

因为能成为赤脚医生的青年们觉悟高,觉悟低的当不了赤脚医生,这得需要大队和人民群众推举的。

于是赤脚医生们回到乡里后要给乡亲们看病,还要忙活队集体的活计。

经常是有人正在海上撒着网,突然谁家的人得了疾病,他们得飞快摇橹回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去给人家治病。

治病的时候不能赚钱,他们收费很低,只给队集体收回成本钱,因为赤脚医生都拿了生产队的工分,再自己赚钱那就不是‘贫下中农自己的大夫’了。

可贫下中农们生活苦,漏斗户、困难户和五保户们连个医药成本费都没有,这样赤脚医生们怎么办?

难道不救人了吗?

肯定不行。

这时候他们就得倒贴成本费了。

这种背景下,他们哪有钱下馆子?哪有条件来县城吃吃喝喝?

如今机会来了,而且说好了吃到饱,他们能放弃这到了嘴边的肥肉?

队伍浩浩荡荡的到达大众餐厅。

餐厅外面还拉起了一条绳子,绳子上挂了红纸,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海福县全体乡村医生莅临本餐厅。

王东美在门口挂了一条鞭炮,领导们到来后他们便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孙诚等领导和诸多的赤脚医生们笑了起来。

这顿饭捯饬的真是像模像样呀。

王东美等在门口,他和孙诚相熟,不熟也不行——城里的单位每个月都会来餐厅吃上两回饭。

孙诚向他主动伸出手,王东美握着他的手领着他们进屋,说道:

“领导们、同志们,快快请进吧,茶水已经准备好了,同志们进来后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然后他又问孙诚:“领导,等同志们喝两杯热茶去了寒气,咱们就上火锅开吃,怎么样?”

孙诚说道:“好,就这么办,王经理考虑的很周到,是该先去一去寒气,带着寒气下肚子,怕是回去要闹肚子哟!”

他看向餐厅里,里面多数桌子都空着,只有包厢里是提前订餐的顾客,这不能赶走人家,必须得款待人家。

见此他挺感动的,对王东美和王忆说:“我代表我们单位感谢你们餐厅的付出,为了这顿饭,你们亏损不少钱呀!”

王忆说道:“领导你别这么说,咱们赤脚医生同志们,谁是为了钱干这份工作的?”

“咱们干这份工作是为了响应领袖的号召、为了给人民群众排忧解难,没人盯着钱,我们餐厅虽然是盈利性单位,确实把赚钱放在了第一位,但却不是把赚钱放在了唯一位!”

赤脚医生们哗啦啦的挤进餐厅,听到这话纷纷鼓掌。

兴奋的鼓掌。

他们习惯了家里淡淡的药味,如今嗅到了浓烈的肉香味和油香味,他们分外兴奋。

王忆按照名单开始分座位。

赤脚医生们有条不紊的分散进入大厅里和院子里的桌位中。

一杯杯热茶倒入茶杯里,流入医生们的肚子里。

茶叶都是22年的新红茶,很香。

大家伙喝着茶进行探讨:“好茶,真香啊,这是红茶吧?”

“是红茶,冬天喝红茶养胃,老乔你有老胃病,多喝点红茶。”

“哎呀,这大众餐厅就是上档次,用的红茶可真好……”

“还有爆米花呢……”

一大盘一大盘的爆米花从扎紧的大塑料袋子里掏出来,率先送上各桌当茶食。

然后‘咔嚓咔嚓’的声音和‘真香真甜’的嘿嘿笑声便响了起来。

服务员们开始穿花蝴蝶一样送上老铜锅。

接着是一盘盘的肉和推出来放在小车上的蔬菜、面条、粉丝、豆腐、豆腐皮之类。

就在大家伙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餐厅角落里的一个包厢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又有‘咕咚’一声闷响,然后有少妇的惊呼声传出来,接着门口被拉开,能看到有人滑倒了桌子下。

大厅里的赤脚医生们纷纷侧首观看,王东美走过去摆手笑道:“同志们不要担心,是有人喝醉了……”

同包厢的一个中年人紧张的站起来说道:“不是不是,他不是喝醉了,他没有喝酒……”

“马哥你快看,老钟他怎么口里吐白沫了?他、他他腿脚还有手怎么一个劲的抽抽呀?”先前吓到惊呼的少妇更是惊恐了。

王东美快步进入包厢关门一看。

他定睛看着盘子里丑鱼问道:“这是石头鱼?你们在哪里买到的石头鱼呀?石头鱼是毒鱼,我不是说石头鱼处理不好有剧毒吗?”

少妇俏脸一白,双股颤颤。

中年人绊绊磕磕的说道:“你、我我们来了不是就要吃这个石头鱼吗?”

“但我们餐厅没有这道菜呀。”王东美紧接着说道。

中年人目光躲闪的说:“是,哎,是我们看到有人推着小锅卖现做的海货,恰好能做石头鱼,所以、咳咳所以我们买了一条……”

“石头鱼有毒,处理不好有剧毒!”王东美着急的说道,“你看你们这个同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这是怎么回事?”

少妇下意识叫道:“他中毒了?”

王东美没回答而是急促的反问道:“你们俩吃了没有?”

少妇看着同伴的惨样吓得双腿一软坐回了凳子上,说道:“我也吃了、我也吃了……”

她忽然捂住肚子,说道:“我难受、我我有点肚子疼……”

男人也捂住了肚子,他的肚子也开始抽搐,一阵一阵的抽搐疼。

少妇看到他的动作后一把扑到他的怀里惊恐的叫道:“马继,我们也中毒了?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王东美说道:“你先别怕,石头鱼中毒没那么容易死,我们这里自古以来就有解药,就是这个解药……”

“什么解药,快拿出来呀!”马继急忙说道。

他可不能在这里中毒!

因为他给单位报批的是监察贷款人来考察项目,是自己来的,到时候被单位发现自己是跟个名声不好的离婚少妇在一起吃饭中毒,哪怕他被救活了也没法在单位里混了!

王东美凝重的说道:“是童子尿,童子尿能清毒败火!”

“吃了石头鱼中了毒,最简单、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童子尿来解毒!”

少妇一听,急忙说道:“对对对,我听说过童子尿是一味药有不少的功效,它能解毒,它确实能解毒!”

马继听到两人的话头皮发麻,当场反胃:“难道咱们喝童子尿……”

“不喝也行,马上送你们去县医院洗胃。”王东美说道,“你们别犹豫了,那要不然赶紧跟我去县医院,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或者有什么家里人?”

“中毒这种事可不是小事,必须要通知你们单位和家里人。”

这话听的马继头皮爆裂。

他一听着急了,问道:“洗胃太遭罪了,这个童子尿真能解毒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呀,童子尿解石头鱼的毒?”

情急之下,他的声音很大。

王东美说道:“当然了,你不信等你去问,中了石头鱼的毒以后怎么处理最好?就是用童子尿去解毒。”

“这是我们外岛每个渔民都知道的,五岁小孩都知道!”

这话是真的。

当地盛传被石头鱼刺伤后赶紧用童子尿清洗伤口能解毒。

同理如果被马蜂蜇伤了也得上童子尿。

被毒蛇咬伤了——这个不能用童子尿了,因为有人用过童子尿然后不管用,后来他家亲朋好友都吃上了大席。

王东美肯定的说完后拉开门又问外面说:“大夫们,童子尿是不是能清热去火解毒?”

大厅里正在抢肉吃的赤脚医生们听到他的询问后纷纷随意的说道:

“对,童子尿能清热解毒。”

“这个我知道,童子尿其味咸,性寒,能滋阴降火、凉血散热。”

“对,童子尿既可内服也可外用,有清热去火毒的功效……”

王东美回身对马继说道:“这里的都是我们县里的大夫们,我还能骗你?大夫们还能骗你?”

马继此时再无他疑,叫道:“那同志你帮帮忙一定帮帮忙,赶紧弄点童子尿给我们解毒呀!”

王东美说道:“那你们先坐在这里等着,别乱动,要冷静,乱动心脏跳得快、血液流动的快,更容易加深中毒。”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找童子尿!”

他拽上门快速离去又快速的回来。

手里拎着个塑料壶。

少妇见此一把将塑料壶抢走,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含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马继急了,上去抢塑料壶:“你给我留点,我我吃的鱼肉比你多,我中毒比你厉害!你让我先解毒!”

少妇被他一把推开,不过她没回去争抢,刚才她一口气喝了不少,现在缓过来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喝第二轮。

这时候地上还躺着个人在抽搐。

少妇叫道:“马继你别光自己喝的痛快,钟金柱还在地上,他怎么办啊?”

马继此时已经将塑料壶清空了。

他抹了把嘴巴说道:“他中毒已经使劲了,是不是童子尿不管用了?要不然把他送去县医院洗胃吧,赶紧抢救吧,我回去联系他家里人……”

“先弄点童子尿给他试试呀!”少妇打断他的话,“能先解一点毒就算一点,同志你的童子尿哪里弄的?再弄点给这个人灌下去!”

王忆跟着进来了,说道:“不行了,我现在没尿了。不过地上的这个同志面色苍白、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嘴唇咬破——”

“他没有中毒吧?他是不是有羊癫疯、这好像是发羊癫疯了吧?”

马继和少妇听到这话顿时呆住了。

王忆拉开门说道:“别愣着了,快点先把他抬出去。”

他又对其他大夫喊:“同志们、同志们,这里好像有一位同志发羊癫疯了,你们过来一起看看,他这是不是发羊癫疯了?”

正在夹着肉吃的飞起的赤脚医生们一听有人发羊癫疯,立马就放下筷子过来了。

有的是拿着筷子端着碗,吃着肉过来的。

总之一瞬间围上来几十个赤脚医生。

羊癫疯在民间不罕见。

但也不是每个村里都能有人得这个毛病,所以这里见过羊癫疯的人并不多,处理过羊癫疯的人更少。

赤脚医生处理的主要是头疼脑热、感冒发烧这些常见病,如果遇到急性阑尾炎等需要手术的疾病,需尽快转送到更高级别的医院。

羊癫疯就是需要去医院才能诊治的疾病。

不过他们也经常负责第一线病人并进行第一手处理,比如有人给农田打药的时候因吸入农药而中毒,有人喝农药自杀的,都要赤脚医生去先急救再送医院。

这样在场的赤脚医生中但凡村庄内有羊癫疯病人的,那多多少少都懂一些相关知识,也知道一些治疗方案。

于是王忆招手,一场土专家会诊开始了。

(本章完)

第463章 462.开展一场爱国卫生运动(再求月

“刚才我听见有人一声大叫是不是他发出的?”

“意识丧失、全身抽搐,咬牙咬破嘴唇加上口吐白沫导致出现血沫子,是羊癫疯!”

“还是个癫痫大发作,要是癫痫小发作的话顶多是呆立呆坐、瞪眼咬牙,不会跌扑和抽搐……”

“看看他眼睛、扒开眼皮看看瞳孔——算了,都小便失禁了,应该是癫痫这不是中毒……”

赤脚医生们用半专业的眼光来判断出了钟金柱的情况。

然后人群里挤出来个青年,说道:“这是我们队里的金柱哥,他确实有羊角风的老毛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事我知道呀!”

又有人听到他的话后挤进来说:“对,是你们钟家岙的钟金柱,他有地羊角风,去我那里治疗过……”

王忆急忙说道:“那这位同志既然犯了羊角风,有没有人有办法治疗?”

后面挤进来的大夫说道:“先赶紧拿铁筷子过来撬开他的牙,别让他咬断嘴唇或者舌头!”

“我来给他做个按摩,按人中穴、以醒为度,拿肩井给他持续几分钟……”

另一个赤脚医生问道:“有没有银针?我学过新针疗法,这能缓解癫痫。”

有年轻的赤脚医生说:“还是赶紧送县医院吧,得给大剂量的抗癫痫药以控制他的发作,这需要苯巴比妥钠、副醛……”

“副醛不行,呼吸道分泌物多禁用副醛,用苯巴比妥钠或者阿米妥钠吧。”另有人补充说。

此时有人举起手喊道:“谁要银针?我随身带了一副银针!”

立马有大夫拿过小皮包抽出银针说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对吧?领袖说过,中医是个大宝藏,中国对世界有三大贡献,第一是中医!”

“要缓解这个羊角风的发病情况,我用针就可以解决它!”

“把他摁好了,主穴是哑门、后溪,备穴是风池、腰奇、人中、内关。”

“好,下人中——把他扶起来,针腰奇,尾椎上二寸处!就是这里!”

大夫迅疾精准的下针,很快,钟金柱的情况有所缓解。

抽搐的动作开始慢下来了。

见此围成一团的众多赤脚医生们发出欢呼声,孙诚急忙挥手说:“安静、都安静。”

“来,大家伙散开、都散开,给病人制造良好的通风环境!”

有赤脚医生说:“对,羊角风发病的时候得保持呼吸道通畅啊,得预防继发感染,要是有抗菌素就要了,给他来一阵抗菌素!”

银针刺穴。

钟金柱的情况越来越好,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嘴巴也不再老是吐出白沫,一条铁筷子别进他上下牙齿之间。

然后他的情况有所改观,最后眼皮微微抖擞两下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眼睛通红。

赤脚医生们便点头:“红瞳,这又是癫痫的一个症状。”

更多的赤脚医生激动的彼此拍打肩膀或者挥拳欢呼,孙诚等领导也很高兴、很骄傲。

他们的同志在紧急情况下对一位发病群众进行了成功的救援。

这让大家伙与有荣焉!

好几个赤脚医生对刚才下针的大夫进行了大肆夸赞,更有多人当场表示要学习银针刺穴缓解癫痫的法子。

马继和少妇呆呆的看着欢庆的赤脚医生们,其中少妇忍不住问道:“那、那他不是中毒?我们也没有中毒?”

钟金柱慢慢的坐了起来,茫然的问道:“咦?呃?怎么回事?呃,你们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马继舔了舔嘴唇,忽然感觉自己这动作不对,赶紧用袖子擦了把嘴巴。

然后他问钟金柱说:“老钟,你怎么回事?伱刚才怎么了?”

钟金柱下意识说道:“我怎么了?我不是在吃饭吗?咱们不是在——嘶!”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是不是我、我又犯病了?是不是我羊角风的老毛病又犯了?”

赤脚医生们笑道:“对,你刚才犯羊角风了。”

他们钟家岙的赤脚医生说道:“金柱叔,你确实犯老毛病了,我听我爹说你已经好几年没犯这个老毛病了,怎么回事呀?”

钟金柱说道:“哎,我、我实不相瞒,我这个老毛病娘胎里带出来的,但治疗了一些年治的差不多了,确实好些年没犯病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呢?我有点没有印象了,我仔细想想……”

他皱眉绞尽脑汁的思索了一会,突然一拍手说道:“想起来了,刚才我看着一桌子菜不少钱,心里难受、特别难受,然后一下子就抽过去了!”

一名老大夫走出来说道:“你这个精神状态必须要谨慎,情绪要乐观、要平和,不能受到刺激就在情绪上大起大落,这样确实会发病!”

钟家岙的赤脚医生笑道:“金柱叔,这次你是运气好,恰好我们赤脚医生们都在这餐厅里会餐,要不然你发病了可不好办。”

钟金柱急忙向众人道谢,站起来连连鞠躬。

马继绝望的问道:“那你不是吃了石头鱼中毒啊?”

有赤脚医生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哈哈,看看这位同志,开起玩笑来了。石头鱼致人中毒是靠毒刺扎破人的皮肤注入毒素,这煮熟的石头鱼哪里还有毒?”

“他不是开玩笑,他是高兴坏了,高兴之下说起胡话来了。”其他赤脚医生笑道。

马继看着他们的笑脸、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之间也笑了起来:

我他妈、我他妈白白喝尿了啊!

少妇拽着他的衣袖问道:“马哥,咱们没中毒呀,那咱们刚才干嘛喝童子尿?”

“你闭嘴!他妈的闭上你臭嘴!”马继急忙呵斥她。

少妇习惯性瘪嘴撒娇。

以往马继会心软,因为他爱死了小少妇这个骚哒哒的表情。

但这会不行了。

她这张嘴喝过尿啊!

这下子这骚娘们不是暗骚她是明骚了啊!

马继进一步想——这娘们喝了别人的尿,这样自己要是跟她再亲嘴,那算不算间接的间接也……

想到这里他更是绝望!

他很想甩手一走了之,这时候王忆拉住了马继的手进入包厢,然后语重心长的说:

“同志,你以后看好你这位朋友,可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了。”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单位的、他是哪个单位的,但你最好跟他的单位说一声,别让同事们去招惹他、刺激他,有什么事只要不过分,那就顺着他的心思去做吧。”

“他这种羊角风差不多算是治好了,可一旦重复发病反而更严重,下一次他再情绪大悲大喜的受到刺激,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马继听到这话傻眼了。

钟金柱正在找自己贷款……

自己吃了他的饭、花了他的钱,要是没法帮他办下贷款来,要是他一个受不住刺激死在自己的单位里……

他愣是不敢想下去了!

王忆好心好意的给他做了提醒,然后继续好心好意的说:“行了,没你们什么事了,继续吃饭吧。”

“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就领着你那朋友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不吃了不吃了。”马继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王忆看看桌子上的剩菜,遗憾的连连摇头。

浪费,浪费呀!

马继、钟金柱三人结账就离开了,王忆便安排服务员过来收拾餐桌,把外面一桌的赤脚医生安置进来。

外面还是太挤了。

赤脚医生们因为学以致用救了人很开心,聊的氛围热烈,纷纷围绕着治病救人的案例讨论起来。

他们过日子,看到服务员端着一盘盘没怎么动的菜肴要倒掉,便有赤脚医生招呼着把菜留下他们要吃:

“都是好菜,别浪费了嘛!”

马继点菜确实点的都是好菜,红烧肉、炸羊肉、全羊汤、四喜丸子等等,除了鱼就是肉。

但也有赤脚医生听到了包厢里的声音,说道:“别吃了、别吃了,里面的人喝过尿!”

王忆笑道:“没有喝尿,我们是饭店,哪能让客人喝尿呢?他们喝的其实是啤酒……”

“啊?”有人听到这里顿时疑惑的发问,“我看那三个人打扮挺时髦的,他们不能没喝过啤酒吧?不能不知道啤酒和尿的区别吧?”

一个赤脚医生笑道:“或许他们没喝过尿?”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先前说话的医生连连摇头。

王忆解释道:“他们喝过啤酒,但喝的是正常啤酒,我们用来假装是尿的啤酒其实是用锅子热过的,里面的二氧化碳被搅和掉了,又热了热后,这啤酒还真有股不太好的味道!”

他用的是东笑啤酒。

这是江南本土啤酒品牌,工艺和所用麦芽都不如琴岛啤酒,酿造出来后现喝味道还行,时间长了在酒瓶里焖的久了,味道确实不好。

何况王忆还是把它煮过了。

这样的啤酒简直没法喝。

不过总比真喝尿好。

听了王忆的话后,众多医生没有意见了,既然里面的人是喝了啤酒,那这桌子剩菜肯定可以吃!

说是剩菜,其实马继当信贷员不缺好吃好喝,洋洋洒洒的满桌子菜就没吃上几口!

附近两个桌的医生直接将菜分走了。

谁也不觉得寒碜。

这年头有饭店里的肉菜可以吃,老百姓可不在意是不是剩菜!

王忆安排的是刚才上手治病的那一桌医生进包厢里,安排之后准备走,却被人给拉住坐下要一起吃。

赤脚医生们救了人情绪很高亢,讨论的很热切:

“我城里的亲戚还看不起我这个赤脚医生,每次走亲戚都要给我吹阴风——‘哎哟,阿毛,你做医生像伐’?”

“今天真该让他过来看看,你说我像不像?我们做医生就是像!我们赤脚医生是贫下中农自己的医生,是能渔能医的新型卫生人员!”

“毛大夫,不要去管这些人,这叫卑贱者最聪明,而自视高贵的却愚蠢。他们城里人觉得总比咱们农民高贵呢!”

“我们像不像医生,他们说的不算,是农民们说的算!想想旧社会、想想以前的苦日子,那时候农民生病怎么办呀?啊?怎么办?”

“对,那时老百姓普遍没钱买药,农民如有发烧感冒,就吃一把谷子、喝一碗热水,回家被窝一蒙,出一身汗,就好了。如果得了重病,越拖越严重了,根本没钱去城里医院看,只能在家等死!”

桌子上有一些老大夫——年纪其实也不太大,五十多岁,这是第一批的赤脚医生。

1965年1月的时候,领袖同志批转了卫生系统给国家的《关于组织巡回医疗队下农村问题的报告》。

各地以该指示为重大政治任务,迅速组织医疗队到农村、林区、牧区,进行巡回医疗。

当时领袖同志在听完卫生系统的工作汇报后很恼火,说:“卫生部的工作只给占全国人口15%的城里人服务,而且这15%中主要还是老爷。广大农民得不到医疗,一无医,二无药。卫生部不是人民的卫生部,改成城市卫生部或老爷卫生部,或城市老爷卫生部好了!”

就是在这次工作汇报中,领袖同志做出了新中国农村地区医疗卫生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两个指示:

应该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培养一大批‘农村也养得起’的医生,由他们来为农民看病服务。

从那之后,赤脚医生出现在农村的田间地头上,他们只受过初步的卫生学习,可是却能把基础医疗资源送到农民手中去。

他们不能治疗大病只能治小病,可是许多小病会拖出大毛病,有了他们,乡村地区的大病少了,人民的寿命延长了。

后来有人拿他们的医术不精甚至是庸医来抨击他们,可这些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农民心里有一杆秤,赤脚医生们怎么样他们最清楚。

是,城里的医院好、城里的大夫强,可是他们能去的了城里吗?去了能找得到医院吗?找到医院能看得起病吗?

山珍海味再好,可是吃不上;自家的麸子再糙,却能填饱肚子!

更何况赤脚医生们是农民自己养起来的医生,服务态度好,治疗及时,甚至可以欠账,领袖让农民在整个历史上第一次能够有病就能看得上、看得起了。

这是很了不起的!

如今老同志们提起领袖同志的指示,依然很激动、很感动。

之前下针的医生叫周学医,他是第一批赤脚医生,年纪相对大一些,55岁,当时他去学习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

周学医向众人说道:“我为什么起这个名字?15岁那年,我15,当时是42年,中原大饥荒,咱们外岛也饥荒,中原没有粮食,咱们哪有粮食?”

“人吃的粮食少了,抵抗力不行,我娘就是那年感染伤寒不治去世的,34岁的人啊,就感染个感冒,没命了!”

“就在母亲去世5天后,我11岁的弟弟又感染了风寒。至今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弟弟当时吃不下东西了,瘦到皮包骨头,然后没医生、没药,生病没几天便不省人事。”

“附近乡亲你一块、我两块地捐出了150块法币的救命钱——当时花的还是旧社会的法币,然后把我弟弟抬到了现在的县医院来治疗,可来的晚了,两天后还是去世了!”

“就十来天的时间,我家两条人命、两条人命没了!只是个风寒感冒,你说一个家就破了!那时候我跪在我娘我弟的坟前发誓,以后一定当医生,为老乡治病、报恩!”

回忆着旧社会的苦日子,老大夫眼睛含着泪水:

“所以后来国家说,要让一部分愿意学习的贫下中农学医,我就改名叫周学医,跟我们大队说,我要去学医,回来给咱们社员看病。”

“当时大队长还是我们队里的周子民,他知道我家情况,就向上级单位推举我,我来县里学了半年、又去市里医学院学了半年,后来一直干赤脚医生干到现在!”

大家伙听的唏嘘不已,说起来都有一段伤心往事。

提起旧社会,这些人是恨的咬牙切齿。

当时像外岛的贫苦渔民确实活的没有个人样。

王忆问道:“旧社会时期,那时候钱很乱是吧?”

一个医生立马说:“那可不是乱怎么了?这事我记得清楚,37年的时候我刚出生,那年我爹用100法币买了两头大牛想要专门给人耕田。”

“但当时人们花不起钱雇牛,两年后卖出一头吧,一头大牛就卖了100法币,再过一年到40年仅仅只能买到一头小牛,再过一年买不到牛了,只能买到一头猪,哈哈!”

“到了43年,只能买一只母鸡,而在46年呢?一百块只能买到一个鸡蛋!”

其他人补充道:“从45年开始,明明小鬼子都投降了,咱们不是该过上好日子了吗?打跑侵略者了呀!”

“结果并没有,反而更差了,就说这个47年,你在沪都100法币只能买到一个煤球,买一根油条要三四百块,到了48年更有意思了,100法币只能买到四粒大米!”

有老医生伸出四根手指给他们看,笑的满脸悲哀:“四颗大米呀!四大家族你们说多狠呀!”

大家伙是义愤填膺又意兴阑珊,摇摇头后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其他人跟着举起酒杯:“喝酒吃肉!这个涮羊肉蘸一下二八酱,真香啊!”

大家伙刚经历了成功的生死救援非常开心,对职业非常认可,所以话题说来说去还是在职业和案例上。

有人问王忆:“王老师,你们那里药材问题怎么解决的?我听人说过,你们社员去买药还挺宽松的。”

其他人纷纷接话题说:“对,现在咱们药材比较紧缺呀,价格也有点高。”

王忆用药基本上都是从22年带过来的,不过一般是中成药,治疗小毛病的,可以散装卖给社员,不至于让人看出问题。

这年头渔民、农民们真是干什么都不舍得花钱,冬天容易风寒感冒,感冒了就自己捂着、挺着,严重了才去花两分钱买两片阿司匹林解热镇痛。

如果发展出炎症了,这样靠自愈是很难了,然后他们才会加一支青霉素。

王忆说道:“一支20万单位的青霉素进价一毛五分八,卖价一毛八,对吧?这还行吧?”

这年头他没怎么见过贵的药品。

他用的药品是队集体拿钱统一买来的,然后这方面的收入也归公。

不过王家生产队这点跟其他队集体和村级卫生室不一样,医疗收入归王忆自己所有。

队集体的意思是补贴学校开支,毕竟王忆对生产队付出巨大,从来不算计,将一切献给了生产队。

这种情况下,王向红不愿意亏待他,就把一些可以打擦边球的收入归入学校名下。

反正学校账户都是王忆来管的。

青霉素之类的价格是全国统一价,医生们听了连连点头。

但他们能用的这种抗生素太少了,青霉素一个卫生室,一个月只能审批购买十支。

医生们对此很无奈:“能批下来的药太少了,我现在给我们社员看病主要还是靠三土四自。”

其他人跟着点头:“我这边也得靠三土四自。”

三土是土医、土方、土药,四自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中草药。

现在赤脚医生们最常见的工具有四样,温度计、血压计、听诊器、药碾子。

药碾子自然是用来自制药材所用工具,把药材捣烂了,团成药丸子给病人用,这种自制药物在当前农村很常见。

现在国家不太管这种医生自制药材,市场刚放开,需要监管的东西还太多,一切不规范。

赤脚医生们愿意自制药材,因为自制药材是有利润的。

虽然国家实行大包干了、绝大多数的村庄生产队将体制由大集体改为个人承包责任制了,可是个人不是什么都可以承包。

村级的卫生室就不许个人承包,得再过几年国家才允许出现私人卫生室、才允许赤脚医生们单干。

如今的赤脚医生和六七十年代一样,还属于贫下中农自己的医生,这点跟天涯岛上一样,他们用的一些成品药是队集体、村集体去采购回来的,他们收入也要归公。

但自制药物可以截留。

赤脚医生们提起三土四自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王忆认识的人多,有能耐,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带回来一些药材。

王忆陷入犹豫之中。

药材不比食材,这东西可不敢乱给人用,22年有的是人工养殖中药材甚至是已经炮制好的半成品中药材。

可他怎么给敢给赤脚医生们用?指不定大家伙给做成什么药,乱吃药很容易出问题。

因此他含含糊糊的就把这个话题给掺和了过去。

偏偏赤脚医生们好不容易跟他拉上关系,不肯放过这个话题,抓着他的手问他能不能给帮忙采购药材。

王忆无奈,只好说:“我后面找人问问吧,药材不比布匹粮食,这东西一般人不敢自己买卖。”

“为什么不敢?”医生们很疑惑,“咱们外岛盛产一些药草,每年到了秋天都有人去采药卖给我们或者卖给回购站。”

王忆解释道:“这个我知道,咱们自己不也采药吗?我说的是商业化出售中药材,这种商业行为现在还没怎么听说,所以我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采购药材,这得问问。”

赤脚医生挺积极,叮嘱他说:“那你多托几个朋友问问,特别是你在东北那边,东北的药材多,人参、鹿茸、哈士蟆油、防风、细辛、五味子等等,要是能托人买到就最好了。”

“还有刺五加、黄柏、龙胆之类的,这也是关药嘛。”另有人补充说。

王忆匆匆忙忙的迎合下来准备离开。

结果领导们又来了。

孙诚等领导推开门进来敬酒,赤脚医生们见此大喜。

县领导主动来敬酒这也是极有面子的大事,回了村里能吹嘘到过年,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可以提一提‘县领导是怎么敬酒的’这种话题。

另外赤脚医生们近距离接触到了领导,而且还喝了酒,平日里有些不能提的话题这会便趁机提了出来。

首先还是他们刚才委托王忆的事,采购药材特别是中药材。

这方面卫生局帮不上忙,跟王忆一样采取拖字诀,就说他们会打听一下这件事有没有操作空间。

在场的赤脚医生们没见过世面,可也不是傻子,比普通种地下海的老百姓见识多,一听领导开始拖,就知道这事没谱了。

然后有人问:“孙局,中药材的事先不说了,去年国家领导批转了卫生部《关于合理解决赤脚医生补助问题的报告》,怎么没听咱们县里有这股风?”

孙诚就是卫生系统专门负责乡村卫生工作的官员,他对相关的政策熟悉。

于是听到质疑他便解释说:“去年确实发了一份《关于合理解决赤脚医生补助问题的报告》,但是那个三年前、反正就从79年开始,国家卫生部门要考试考核咱们的赤脚医生,这个政策你们知道吧?”

周学医说道:“知道,报纸上都看过了,国家出于规范乡村卫生从业人员的考虑,开始控制赤脚医生数量和质量,并说要通过考试发证的方式,淘汰掉一批不合格的卫生人员。”

孙诚点头说:“对,国家在红头文件里说了,凡经考试合格、相当于中专水平的赤脚医生,发给‘赤脚医生’证书,然后原则上给予相当于民办教师水平的待遇。”

“对于暂时达不到相当于中专水平的赤脚医生,要加强培训,其报酬问题除记工分外,也可以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补助。”

另一位叫宋鸿兵的科长说道:“这项考核考试现在还没有进行到咱们外岛这边,好像沪都、钱塘这些大城市都是今年下半年才正式开始进行考核考试。”

“所以没有考核考试,没有‘赤脚医生’证书,你们就还不能获得补贴。”

听到这话,赤脚医生们很不高兴:“我们的赤脚医生名号是新华社给命名的,都干快二十年的赤脚医生了,结果现在还得要考试才能拿到认证。”

“就是嘛,谁不知道我是赤脚医生?你可以去我们长海公社打听打听,都不用去我们生产队,去公社就行了,肯定能打听到我名号。”

“不是、不是,国家进行考核给予证书,这是政策,咱不用质疑,主要是我听说有些地区现在没有进行认证,然后就给所有的赤脚医生们进行补助了!”

宋鸿兵笑道:“这位同志说的应该是富裕地区吧?《关于合理解决赤脚医生补助问题的报告》里面提过了,要各地单位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补助。”

有人立马发现了盲点:“适当的补助……”

但旁边的人发现了他跟个盲人一样,赶紧拉他一把让他别问了——

领导已经在推诿这件事的执行了,你还问什么?继续问下去不是找不自在吗?自己不自在,领导也不自在!

孙诚自己也很识趣,举起酒杯挨个敬酒,自如的改了话题:

“俗话说,大水大旱之后有大疫,六几年的时候就发生过这种事,对吧?”

“对,当时咱们外岛农村疟疾流行,但村民们普遍缺乏防疫常识,当时上级单位要求我们赤脚医生挨家送药问诊,宣传防疟知识。”有眼力劲的赤脚医生赶紧配合领导转移了话题。

其他人纷纷跟上:“当时人不在家,就去地里找、去海上找。每天跑一遍,一连跑7天,然后把疟疾扼杀在摇篮里,没让它凶猛起来。”

“当时我们队里一些社员自觉身体好,不愿吃药,上级单位还给指示了,叫、叫‘送药到手,看服到口,不咽不走’……”

孙诚笑道:“我当时还在上学,没有步入机关单位,但对这件事也记忆深刻,当时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卫生运动,利用两年时间从中华大地上根除了疟疾。”

“今年秋天,长龙的王家生产队发动社员群众大规模的搞了卫生运动,灭虫灭鼠、清理污水和野草。”

“根据各公社相关单位的统计,他们生产队从入秋到现在,社员健康状况一直保持的比较好……”

说到这里他问王忆:“王老师,是不是?”

王忆点点头。

搞好卫生确实可以避免很多的小毛病,今年冬天社员们感冒都很少。

不过这也跟他推行戴口罩外出有关,平日里出门就戴口罩,能防范一些传染病。

孙诚没有想到口罩相关的事宜,他兴致勃勃的说道:“所以县里头有个想法,就是号召咱们各公社、各生产队,全民开展一场爱国卫生运动。”

“咱们赤脚医生作为卫生保障体系最基层的执行者,要承担起一些重任,县里的初步构想是开展一次冬季两管五改的工作。”

“同志们要管水、管粪,改水井、厕所、畜圈、炉灶、环境,挨家检查是否做到了灭虫消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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