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389.金秋炒栗(祝周末愉快)

金秋十月,天青海蓝。

白浪追逐渔船荡漾,清风吹拂白云漂泊,王忆早上出门后随意看去,顿时有一副山海深秋美景映入眼帘。

山上山下很喜庆,从山顶能看到家家户户院子里挂起来、晒起来的鱼鲞和虾干,或白或灰或红或金黄或碧绿。

看着就让人心满意足。

其中碧绿的那些可不是鱼鲞了,也不是人头顶,是干菜,为了入冬以后还有凉菜吃,家家户户晒起的干菜。

有些妇女同志在海边涮洗咸菜缸,也准备腌咸菜。

秋萝卜已经成熟,队里种了青萝卜也种了胡萝卜,这都能腌咸菜,另外还有一些雪菜被晒了起来,跟鱼鲞一起被晒了个风生水起。

有鱼有菜,这样的场景让老百姓怎么能感觉不幸福呢?

炎黄子孙是特别好的老百姓,治安稳定、有房子住有饭吃,他们就心满意足,就愿意为集体、为国家竭尽全力。

王向红在办公室外面背着手溜达,他沿着山边走,一个劲往山下瞅,心里头是满满的喜悦,所以脸上情不自禁挂着笑意。

有早上来门市部买商品的人看见了跟他打招呼,他偶尔点头回应偶尔招呼一声,社员们尊敬的招呼声让他心里更加满足、更是喜悦。

王忆也跟他打了个招呼:“支书,你发个广播,让队里人别直接腌咸菜,今年统一腌咸菜吧,我今天腌,我来出这个腌菜的配方。”

“今天让那个咱们的销售队给王东美带个消息,通过大众餐厅买上一批调料,我来指导咱队里人腌咸菜。”

王向红听后感兴趣的问:“你腌的咸菜肯定好吃,不过是不是要用值钱的调料?”

王忆摆摆手:“用不着,都是简单东西,你看我的就好。”

王东喜正好叼着个包子走上来。

王向红冲他招手把事情安排给他,王东喜问道:“这两天都没去县里,凉菜和月饼下不动,所以今天还要去吗?”

王忆说道:“要去,如果可以,那今天开始卖糖炒栗子!”

学生们和一些半劳力老人们有空就去山上捡栗子,已经捡到好一些栗子了,存放在几户社员家的厢房里,存了好几个厢房,卖上一个秋冬是没问题的。

这些板栗是断断续续收起来的,不同时间收集起来的板栗放在不同厢房里。

王忆之所以现在才准备卖板栗不是因为销售队现在才没有产品可以卖了,而是做糖炒栗子有讲究,现在这个时间段才合适。

首先说这个栗子成熟,最好的板栗自然是自然熟的,它们自己会在树上炸开,外岛称为‘大喷’。

自然熟的板栗比人为采摘后焖熟的要更好吃,更面甜度更高。

其次这大喷板栗下树之后还不能立马吃,要放进干燥的仓库里进行一个糖化和软化的过程,一般下树半个月后口感最好,用来做糖炒栗子也最好。

现在就是前面的成批次采摘和收集的大喷板栗糖化结束了,这样王忆才准备率领队员们做糖炒栗子。

王东喜精神一振:“好啊,今天能卖糖炒栗子了?”

王忆说道:“对,家伙什这不是上次一起给置办回来了?我给伱培训一下,然后咱们就可以卖糖炒栗子,挺简单的。”

卖糖炒栗子有什么技术难度?

反正他买砂锅的时候老板送了他十个小炭火炉,这炉子用来给糖炒栗子铁锅加热再合适不过了。

铁锅、炭火炉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差点家伙什:石英砂。

糖炒栗子分两种,一种是干炒一种是蜜炒,其中干炒就得需要石英砂。

这东西可以在22年买,不贵,市场上十块钱就能买十斤,但王忆觉得没必要。

外岛可不缺海砂!

于是他跟王向红、王东喜说了说所需要的海砂,王向红听后说:“不安排社员去采砂了,这活让学生们去找吧。”

“学生们人多力量大,让他们一粒粒的找海砂,一个下午能找出八锅子来吧?”

王忆说道:“能,但这样今天就没法卖糖炒栗子了。”

王向红笑道:“老话说得好……”

“……神仙难日打滚的批!”徐横的声音从下面山路上传过来。

正在山边讨论的三个人全愣住了。

王忆和王东喜对视一眼,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王向红恼怒了,大喝道:“徐老师!你为人师长,怎么能随口乱说话?”

徐横抬头看见他们,赶紧上来问道:“队长你怎么了?我怎么乱说了?”

王向红板着脸说:“你刚才接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种话能乱说吗?”

徐横满脸的茫然:“我接你什么话了?”

孙征南恍然道:“队长你误会了,大炮不是那句话不是接了你的什么话,是我们两个正在讨论一桩新闻。”

“就是中原治安员刘国平同志强暴案!”

这案子是现在社会上挺火热的一桩案子,中原鹰城的一名刑事治安官叫刘国平,不到三十岁,有家室有前途,但在七月份一个晚上他半夜护送一个姑娘回家,第二天却被控告强暴。

如今案子已经判下来了,刘国平拒不认罪但还是被判五年,现在不少报纸在报道这案子。

徐横说道:“这刘国平同志肯定被冤枉了,他有老婆有孩子了,然后当时那个女受害人说他曾经对自己下跪说‘咱俩处对象吧、你让我亲一口’。”

“一个有家室的治安员怎么可能冲一个陌生姑娘这么说?”

“后来姑娘说自己被强了,但没有证据,她的理由是回去就痛苦的洗澡洗了内衣,把证据洗掉了。”

“可问题是这姑娘既然不愿意又没被人殴打……”

“这案子我知道,她身上有被人殴打的痕迹,口鼻出血来着。”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徐横一拍手说:“队长你了解的还是不够多,有证人证明,那姑娘早上回家的时候身上没有伤,后来才有伤,而她是有家人有男朋友的,这里面是有操作余地的。”

“再说了,报纸上说了,姑娘反复强调,说治安员一开始就要跟她‘亲嘴’,如果这样那治安员干嘛打的她口鼻出血?”

孙征南说道:“确实,如果我想跟一个姑娘亲嘴,我一定让她先漱漱口……”

“你还挺讲究。”王东喜说道。

孙征南赶紧闭嘴不言。

恢复他冷面硬汉的本色。

徐横说道:“我倾向于那位姓刘的同志一开始没打她,这样子就有意思了,如果那姑娘没挨打、不愿意,那怎么让他给强了的?”

王忆说道:“或许是威胁呢?有些姑娘胆子很小的。”

“不过这案子咱们不讨论了,没什么意思,咱们改变不了结果,判罚单都下来了,算了。”

他又问王向红:“你刚才想说什么老话来着?”

“神仙难日……不是,他娘的,我还在琢磨这案子呢!”王向红下意识的一开口,顿时恼羞成怒。

他又回忆了一下,把思路给对上了:“老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用这么着急去卖糖炒栗子,咱们先在队里做好准备工作,等到一切准备齐全再出发!”

徐横感兴趣的问道:“队里要做糖炒栗子了?嘿哟,这个好啊,哈哈,啥时候做?我先预订二斤,今晚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糖栗子,多舒坦的事!”

王忆说道:“今天下午就能做,只要海砂带回来就能做。”

下午的课程变成了劳动课。

孙征南带着学生们去上课,领着他们找海砂,这些海砂直径要统一,三五毫米为妙。

于是学生们带着小三角尺去找海砂,十颗海砂能换一颗炒花生——

本来王忆只准备买糖炒栗子,可麻六带回了好些花生,这些花生都是鲜花生不能炒,但给王忆以提示,也可以炒点花生卖——门市部里有些干花生。

这样销售队可以出售三样产品:蜜炒板栗最贵是高端产品,价格贵,不急着出售;然后干炒板栗是中级产品,花生便宜是低端炒货,这两个可以立马推入市场。

过一段时间他可以弄点生瓜子回来做炒瓜子,这活要是干大了也很牛,现在经济和民生类报纸上动辄就有一位关于年广久和他的傻子瓜子的新闻报道。

年广久卖炒瓜子卖出了百万身家——正经的一百万人民币,这可是非常惊人的事迹!

不过炒花生的低端是相对炒栗子而言,对于天涯岛社员来说炒花生也是高端的零嘴。

因为岛上不怎么种植花生,只有到年底的时候生产队才回去卖个千八百斤回来发放,所以平日里大家伙吃不上花生更别说炒花生。

这样学生们一听海砂就能换炒花生吃,那真是工作热情高涨,一个个跟狼一样往沙滩冲。

王忆叫道:“孙老师你跟学生们说说,要石英质地,必须要结实,可不能炒着炒着就碎了,让顾客吃一嘴的小石子!”

他回去把销售队的社员叫出来,安排他们来剥栗子、给栗子开口。

干炒板栗还好说,栗子中间开口即可,像给它们做半个皮包环切手术一样。

蜜炒板栗可得将栗子仁给剥出来,这就非常费劲、非常辛苦了!

不过社员们不怕苦,就怕不能给生产队赚钱让人给看扁了,所以不用王忆搞思想动员,他们自己就给自己打气鼓劲了: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只是剥个栗子而已,小事!”

王忆见此让他们剥栗子,他去把炭火炉和小铁锅全给搬出来,又拿出糖和食品添加剂。

糖炒栗子有添加剂,他用的是板栗香精,这东西质量可靠,可以用于甜点直接食用,有些月饼里面就添加这个东西,所以更别说用来炒栗子了,安全问题没的说。

很快,一袋子一袋子的海砂砾被送了过来。

这种海洋砂砾用来炒花生炒板栗比内河砂子更好,它们本身在海里浸润千百年,沾染有一定的盐分,高温下盐分会融化沾染到板栗和花生上,混合上添加剂后能出来更好的风味。

黄白色的砂砾都是学生们一颗一颗挑出来的,大小一致。

王忆在小铁锅里倒上花生油滚了滚,放上砂砾炒了起来。

销售队围成一圈跟着看他的工作跟着他学。

王忆便讲解道:“现在这是要养砂,别看现在砂砾是黄白色,后面慢慢的就变黑了,以后要是有顾客问你们沙子为什么黑漆漆的,你们就说这是秘制的特殊砂砾就行。”

他往里大把的撒白糖,看的销售员们心里哆嗦。

浪费啊!

搭配着白糖王忆还往里倒入定量的板栗香精,将砂砾炒的活跃起来后,他开始往里放入板栗炒起来。

王忆把铲子交给王东峰:“你过来继续搅拌,头几次一定要勤加搅拌,防止糖啊香精啊融化了粘在锅底,一旦粘上可就难办了,焦糊了最难办,一锅砂砾全浪费了。”

第一锅炒上没多会,又有砂砾送来。

这样王东喜上手开始炒起来。

这一锅炒花生。

后面砂砾源源不断送到,八口小铁锅全炒开了,这样一口锅子的焦糖香味还没什么,八口锅子全有焦糖香味冒出,味道汇聚起来便成了气候。

很吸引人!

有些嘴馋学生勾肩搭背凑在一起看,而真正嘴馋的学生还在继续找砂砾!

王东喜一边炒花生一边嚷嚷:“行了行了,可算球吧,这沙子够用了,不用找了。”

王忆说道:“让他们去找吧,以后每天回来都要筛选一遍,把碎砂给淘汰掉,补充上新砂砾。”

他戴上一副劳保手套去拿了个花生,捏开后有热气在秋风中荡漾,混迹其中还有花生仁的香味。

很纯粹的熟粮食香味。

很勾人。

更勾人的是劳保手套,王东喜等人全看了过来:“王老师你这副手套不赖。”

这年头劳保手套是渔民的好伙伴,摇橹撒网收网有一副好手套可以大大的减轻工作压力。

但渔民们买不到劳保手套,只能赤手空拳去摇橹撒网,现在供销社里也没有劳保手套销售,都是各家工厂给员工的福利用品。

像是外岛渔家想要搞到劳保手套那只能通过工人亲戚的大方馈赠,总之谁搞到一副劳保手套,那外人立马就知道他们家里在城里有亲戚当工人。

而王忆带来的手套是点胶加厚防滑耐磨的新式劳保手套,上面的点胶是电木颗粒。

电木在日常生活中常用与锅盖或者灶台产品,它的燃点非常高,不怕炒栗子烤地瓜的温度。

王忆很大方的说道:“放心,你们一人一副劳保手套,这是你们的工作福利,每个月都有一副劳保手套。”

“真的?”王东喜这样的文书都很开心。

以后天冷了戴一副劳保手套真是又暖和又有面子。

王忆尝了尝花生,火候差不多了。

然后他对孙征南招招手,让孙征南把登记表拿过来,对着登记表给学生们发花生。

小铁锅一次炒不下几斤花生,所以学生们只能一颗一颗的分。

不过还好,其他小铁锅的花生火候也差不多了,这边领完了去下个小铁锅排队,总之一圈转下来便又有一口小铁锅里的花生熟了。

学生们捏开花生壳吃炒熟的花生仁。

热乎乎的花生仁不太脆,但温度之下它有着异样的粮食香,学生们嚼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一个劲的笑:“真香呀。”

“对,比鸡肉还要香,花生真好。”

“煮的花生也好吃,我跟我娘去姨姥家还海账,他们家就煮花生给我们吃了。”

王忆听到这话便笑道:“那明天中午给你们吃煮花生米配馒头。”

可惜队里没有芹菜,不过用点菜梗也行吧。

八口小铁锅有七口用来炒花生,最后一锅是炒板栗,板栗现在也熟了。

王忆用漏勺捞出来,趁着热乎让王丑猫给寿星爷他们送过去。

秋高气爽、秋风猎猎,这时候喝一口热茶水吃一口甜板栗,真是生活乐无忧。

花生就不用送了,老人们剩不下几颗牙,绵软的板栗比硬脆的花生对他们要更友好一些。

王向红和销售队分其他的板栗,销售员们下意识就想去含着板栗舔舔皮。

上面有糖!

王忆说道:“这跟酱炒海螺、腌海螺不一样,外壳没什么东西,直接吃板栗吧。”

板栗开口爆炒后变得便于挖出来了,他剥出一个板栗塞进嘴里。

味道还挺好的。

甜滋味很清晰。

王向红看向其他销售员连连点头:“嗯嗯,好吃,这属于茶食了,喝茶吃这个最好了。”

王东喜还在琢磨他的劳保手套:“王老师,手套呢?”

王忆去门市部从柜台下拖出个箱子,一人一副手套发出去,也给王向红发了一副。

王向红不要,又把手套给塞了回去:“我天天坐办公室,要这东西做什么?它们在我手里浪费了,留着卖给社员们吧。”

“正好天冷了,现在强劳力出海去摇橹放网的冻手,要是有一副手套那会舒坦很多。”

王忆说道:“行,我这次托人买的手套还挺多的,社员们有需要过来买就行了,我成本价往外出售。”

这次真是成本价出售了。

劳保手套批发很便宜,普通的线状手套只要三四毛钱一副,王忆买的是电木颗粒手套更贵一些,一副要六毛。

但这在社员们的可接受范围内。

王新钊过来塞给王向红几颗炒花生,王向红乐呵呵的剥开尝了尝,赞叹道:“香啊,真是没什么比炒花生更能香嘴巴的了。”

“我爹的巴掌啊。”王状元从手里拿的书上抬起头,“他的巴掌可香了,不信的话让他给你们来两个嘴巴子尝尝。”

王凯笑道:“胡说,挨了嘴巴子只会疼,哪里香啊?你当只有你挨过嘴巴子啊?我也挨过。”

王新米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忍不住的倒吸凉气。

心有余悸。

王状元说道:“你看你,凯子你爹没劲,所以这大嘴巴子不香,我爹的可香了。”

“因为挨了我爹的嘴巴子,脸肿的两天吃不了饭,等消肿了可以吃饭了,我跟你说,你就是吃对虾、吃螃蟹都觉得好香!”

“那喝尿香不香?”王凯犯贱去逗他。

王状元冷笑一声不说话,低下头又开始看书。

他心里暗暗发狠:

草你们的,看着吧,我今年过年考试一定要考个名列前茅,等大年三十我就去你们家里炫耀成绩、嘲讽你们不好好学习,让你们年夜饭上把竹板炒肉吃个够!

想到那天的美妙场景,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于是找地方坐下翻开书看的更起劲了。

王忆和王向红疑惑的对视一眼。

王向红低声问他:“这孩子怎么有点傻了?我看着他从光屁股到现在的,从没有主动学习过啊,他怎么突然热爱学习了?是不是癔症还没有好?”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这次癔症不用治,愿意看书愿意学习愿意进步这是好事!”

今天不去县里卖炒花生和炒板栗,但是销售队在大灶前还是炒的很热情。

因为队集体肯定要请社员们吃一把花生吃几个板栗来尝尝滋味,这算是生产队的规矩了。

大灶里炊烟袅袅,三口大锅里都煮上了新鲜花生。

王忆给社员们做水煮花生。

盐巴、大料,撒上成段的葱姜,就这些简单东西,可跟新鲜花生凑一起却能凑成个无上美味。

煮出花生之后,王忆舀了一大碗给寿星爷他们送过去。

这会已经是下半晌了,距离夕阳西下已然不远,海风温暖、阳光和煦。

老人们便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晒阳光顺便抓虱子。

他们不嫌弃这活脏,一边抓虱子一边喝茶水,偶尔抠开板栗吃一个,笑容美滋滋。

看见王忆来了,有老人递给他一个马扎:“王老师你来了?快坐下快坐下,你炒的这个栗子真好吃,又甜又香的,比以前家里头蒸的好吃多了。”

王忆说道:“我不坐了,二爷爷,你们坐下聊吧,我给你们送点煮花生。”

他看了一眼老汉们鲜血淋漓的手指,补充道:“待会我给你们送个喷壶过来,专门灭虱子跳蚤的,可好使了。”

老汉们热情的招呼他:

“坐下、坐下歇歇,你整天为了社员忙活这个忙活那个,这多累呀?还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真是个好后生。”

“是,你坐下歇歇,主要是歇歇脑子,领袖说,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劳动就得歇歇。”

“主要是问问你那个磨面的事——都说你那里有一台机器,不用人推也不用骡子拉,它自己就转,转着转着便把玉米磨成面粉了?”

王忆笑道:“是,不用人推不用骡子拉,用的是电力。”

一个老汉指向太阳问道:“就是用那东西变成的电力?”

“对。”王忆点头。

老汉们顿时啧啧称奇:“牛逼,神奇,这真是神了,太阳公公会帮咱们社员磨面?”

王忆一琢磨。

归根结底这话还真没错!

于是他笑道:“万物生长靠太阳嘛!”

老汉们对这机器非常好奇,可是王向红要保密不让他们看,把他们馋的心里痒痒,一个下午都在讨论这台机器。

见此王忆就跟他们说:“等会大灶要发花生,六子请咱们全体社员吃盐水花生,这样你们去山顶领花生的时候,我给你们磨面看看。”

他体谅老人们的好奇心。

磨面机和电视机这些机器,都是能摧毁他们认知的存在。

寿星爷问道:“还要发花生米吗?六子请客吃花生米?”

王忆说:“对。”

寿星爷咧嘴笑了:“那可好了,我家里还有上次他请的北大荒酒,今晚我喝着北大荒粮食酿的酒,再吃上北大荒的粮食,哈哈!”

旁边有人说:“真跟着王老师吃太多好东西了,我草,我现在都不想死了,想多活几年,多吃几口好的、多过几天好日子!”

王忆说道:“酒和花生都是麻六同志请的,跟我没有关系。”

寿星爷指点着几人说道:“你们看,我当时就说了,要多多吸收对生产队有帮助的同志来咱们队里当社员。”

“这叫什么?这叫大团结、大联合!这是响应领袖的号召,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看着得意洋洋的寿星爷,其他老汉目瞪口呆。

人越老越不要脸的吗?

当初不是你老带领我们去反对队里吸收外姓人当社员的吗?

有老爷子性子直,便当场提出这个疑惑。

寿星爷不承认,说:“你们老糊涂了,肯定记错了……”

然后他们吵吵起来。

王忆放下花生后笑着走人。

老小孩、老小孩,真是越老越像是孩子了。

傍晚所有社员下工了,王向红便在大喇叭里广播起来:“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我在这里广播两件事,咳咳,两件事,两件大好事。”

“第一件事是家家户户先别忙着腌咸菜,嗯,今年王老师教导咱们腌咸菜,队里发菜、发配料,你们准备好咸菜瓮就行了!”

“第二件事是那个麻六同志发扬慷慨大方的风格,从沪都买来了鲜花生,煮出盐水花生请社员们吃花生,一律是未成年半斤、成年人一斤,多了少了的别嚷嚷,今晚一起尝尝鲜!”

“好了,我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王忆这里准备登记分花生,却有外队的老师上门来高兴的找他:“王老师、王老师,忙着呢?”

“不忙。”王忆笑着递过去一把花生,“有什么事?”

这教师说道:“我跟我们校长说了,明天上午我到你这里来听课学习,听一个礼拜的课,学习你们先进的教学方法和正确的教学理念,争取回去带着我们队里的学生一起进步!”

王忆说道:“欢迎,这我必须热烈欢迎。”

社员们上山顶来,拿着袋子、脸盆之类的来领盐水花生。

杨文蓉坐在旁边正吃的起劲。

鲜花生简单盐水煮熟,味道出奇的好吃,吃的她很开心。

看到社员们来了,她便拍拍手来帮忙。

这是王忆的安排——她男人买的花生送的花生,所以要让他们一家三口来帮忙,让他们在全体社员面前进一步露露脸、积累好感度。

一些老汉来找他:“王老师,我们过来看看那个太阳怎么磨面的。”

王忆领他们进门市部,结果其他社员也好奇,跟着进来了。

这下子门市部又满满登登了!

这样他没办法,社员们太好奇了,他只好说道:“行了、行了,都出去,我把机器带出去!”

保密?

就社员们这个好奇心没法保密!

磨面机抬出来,通电后放上青婶子家里刚买的麦子,然后轰轰轰的便开始出麸子、出面粉。

社员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见此好些人就惊呼:“这也太快了吧?”

王向红摘下烟袋杆说道:“这有什么快的?我给你们讲个猪肉变香肠的故事啊不,机器,这台能把活猪变香肠的机器才、才——才快!”

他话说了半截意识到活猪变香肠的机器是神奇而不是快,这故事跟主题没关系,不过话都说出来了,那怎么也得讲一讲了!

五斤的麦子,不说是一下子打成了麸子和面粉吧,也可以说是一会功夫完工了。

没几分钟,麸子、面粉都出来了。

青婶子把麸子和面粉一起混进了面袋子里,讪笑道:“这机器比人还讲究,竟然把麸皮分出来。”

王忆说道:“麸皮就是要分出来,这样,以后麸皮我这里回购,用来喂猪。”

麸子本来就是喂猪的东西,恰好臧建设隔段日子就给他送一批土猪过来,弄的队里猪圈满满当当的。

入秋以后这猪草就不多了,所以王忆准备给猪喂麸子。

社员们觉得有点浪费:“麸子不是孬东西,粗是粗了点,可是一样能填饱肚子!”

“就是,也不能天天吃八一面吧?那是城里人吃的。”

有小孩问:“爸,啥是八一面?”

听到这话一些上年纪的人就笑了:“现在没有八一面的说法了?都是富强粉、头等粉是不是?”

“肯定是,八一面、九二米,这都是多少年的说法了?”

“50年的是不是?《青年报》上说的,《人人都吃九二米、八一面》?是不是?当时队里就三份报纸,《人民日报》、《青年报》、《江南日报》,我还记得呢。”

王向红摘下烟袋杆说道:“你们唠叨一顿也没有说啥是八一面、啥是九二米的。”

“100公斤糙米磨出92公斤白米就是九二米,100公斤小麦碾磨出81公斤的面粉就是八一面!”

“确实是50年宣传的,当时说八一面和九二米是最合理想的标准粮食,还要求青年们思想开化,积极协助政府向社会进行宣传,说明它们对节省粮食消耗、增进身体健康的作用来着……”

碰上点事,我姐来看我,订了个民宿,结果临时要加价——看我姐是外地人欺负人,把我气够呛,去了一顿怼!耽误了时间,实在抱歉,现在还生气呢,怎么有人做买卖这样欺负人

(本章完)

第391章 390.除虫灭鼠大扫除(求月票哈)

忆苦思甜中,又是二十斤玉米打碎成了玉米面粉。

社员们伸手上去试了试,然后咋舌:“真是细啊,这样的玉米面做出来的饼子谁还能说它喇嗓子?”

有人积极的说:“我买点玉米,王老师,明天给我排队打点面出来回家做玉米面包子。”

玉米面太硬太脆没法做包子,要做包子得混上点白面粉。

王忆便说道:“那你还得买麦子打白面,包包子用的白面不能混麸皮,你把麸皮卖给我吧,给你五斤的价钱。”

‘几斤’的价钱用在农产品上就是一毛钱几斤。

听到这价格社员们很心动。

2分钱卖麸子这可是挺合算的价格了,这是高价!

使用磨面机没什么技术含量,王忆从队里雇了两个识字的妇女过来卖粮食磨面。

这时候外队来看电视的人开始多起来了,王向红便上去把机器抬回了门市部,用个麻袋给精心的套了起来:

“咱外岛水汽大,机器容易生锈,所以不用的时候必须得用袋子套起来,把它跟水汽隔绝开来!”

“行了,出去领花生、赶紧领花生!”

王忆领了自己和秋渭水的一份鲜花生去了树下桌上吃起来。

祝真学也来吃花生,说道:“伱的档案递交上去了,学校这边需要的资料都办完了,等着省里单位给你通过审核就行了。”

听到这话王忆有些振奋又有些惴惴不安,问道:“咱们弄虚作假了,能通过审核吗?”

祝真学笑道:“肯定能,你又没有作奸犯科,县里这边不卡你,省里不会卡你的,因为省里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所以只要把基层的关卡打通就成了。”

秋渭水说道:“王老师在省里也有关系,省厅的常久同志跟他关系挺好的。”

吃着花生,漏勺又给他们送上来一盆子肥螃蟹。

这是真的肥,一个大螃蟹得有二斤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真是一顿饭吃个大螃蟹就饱了。

有外队人是能耐人,跟王向红搭得上话,王向红便邀请他们一起吃盐水花生、喝小酒。

吃着盐水花生有人就问他:“你们明年要不要多养点淡菜?现在咱外岛各生产队就你们队里养的淡菜最少了。”

王向红琢磨了一下说:“我去问问我们王老师。”

外队几个人一愣。

王老师这么有威严了?生产队的农活也跟他扯上关系了?

王向红找王忆不是来征求是否扩大淡菜养殖这个项目的意见,他是询问王忆:“你明年送礼的人是不是能更多?要不要多养点淡菜咱晒个淡菜干给人家当礼物?”

王忆想了想说道:“行啊,多养点淡菜吧,多晒点淡菜干出来,这东西挺好吃的。”

便宜,新鲜。

王向红说道:“那咱们这几天就得准备养淡菜的活了,我寻思着你可准备一下,一两天的工夫,那个阳澄湖大闸蟹就得送过来了。”

王忆说道:“行,我去接收螃蟹直接联系车子送走。对了队长,养淡菜的话得从现在就开始吗?”

王向红点点头:“对,这是个细致活,内蒙养牛羊的叫牧场,咱外岛养淡菜的叫海上牧场,这牧场要圈起来还要打下木桩来定风波。”

“养淡菜是个什么样的流程呢?首先得下苗,而淡菜苗就是一些小贝壳,太小了,得包起来再下到海里,位置要得当,让它们能在海水里呼吸成长。”

“其次要下苗也得清理绳子和浮标之类的物件,反正这活得提前做好打算。”

王忆寻思着在22年的渔场里也得养上一批淡菜,既然这样那就先在82年学习一下。

晚上的时光在吃花生的欢声笑语中流逝。

汉子们聚集在一起一人一杯酒一盆水煮花生一盘炒花生再弄点螃蟹,妇女们则在路灯下扒着花生壳吃着咸滋滋的花生米和香喷喷的炒花生粒,各有各的开心。

渔家人很容易满足。

忙活完了回来喝点酒解解乏——不多喝,顶多喝个二两,主要是活活气血、去去寒气,让晚上能睡得更滋润。

另外他们一般也不会喝酒,主要是今晚有好的下酒菜,所以才聚集在一起聊着天喝一杯。

从建国后到现在的八十年代初,花生米不只是在外岛珍贵,在内陆一样很珍贵。

61年的时候国家财贸办公室下发过一份正式文件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委——近来对外宴会上吃花生米的现象相当普遍,请各地今后举行对内对外宴会及其他特殊供应时一律不要供应花生米。”

这样从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不盛产农产品的外岛更是很少吃到花生米,更何况是大料煮出来的盐水花生。

王忆看冰柜里有不少鸡心鸡肝鸡肠和猪下水,琢磨着明天可以弄点老汤卤一下,这些东西才适合下酒呢。

当天晚上他还有事,去找王祥高和王墨斗说道:“老高叔、墨斗哥,你们忙着呢?”

爷俩确实忙,还在忙着车木头。

王忆让他们歇歇,说学校开了大仿课,学生们要学着写毛笔字了,于是他今天托人去给黄有功递了口信,聘请他来学校教毛笔字。

一听这话王墨斗大喜过望:“王老师,你可给慧慧家里解决了个大麻烦。”

“我这个小舅呀!哎,没法评论,当过老师以后就把自己当文化人了,有架子了,不肯去干活,真是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七顿啊!”

王祥高叼起烟袋杆问道:“一天饿三顿,不该三天饿九顿吗?”

王墨斗笑道:“那不饿死人了?好歹隔着一天要吃一顿嘛!”

王忆说道:“别偏题,我过来是要说一件事,就是教师宿舍不够用了,黄有功老师得暂时被安置在了你们家里。”

王祥高大儿子王铁锤分家单过了,所以卧室便留出来了,而他们家跟黄有功是亲戚,正好接纳他。

这间房间虽然有几年没人住过了,但收拾的非常干净,里面有一张结实的板床,然后什么都没了……

王忆抬头看看屋顶,蛛丝网挺密集,于是让王墨斗去门市部里搬PVC板材过来吊顶。

他又从库房去提了一套折叠桌椅送过来,圆桌当办公桌,多几张椅子平日里可以招呼个客人。

另外常规的电灯得拉上、台灯得安置上,王忆还在桌子上放了两本字典,他还准备回头弄几本书法书过来装点门面。

这事不着急,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草草收拾了一下他便回去,吊顶的事明天再办来得及。

又转过一天来,早上,周边好几所小学都有老师过来听课了。

教师们去相识的社员家里借板凳,借到一看全是折叠椅子。

这让他们颇为羡慕。

天涯岛上家家户户都有一套折叠桌椅呀。

等他们进了课堂一看。

屋子里学生屁股下面齐刷刷的也全是折叠椅子,样式很统一还带有靠背,学生们上课板着腰背、精神抖擞,下课便可以倚在椅子上休息。

以前都是倚在后桌上休息,可教室里桌子全是砖头和水泥垒起来的,靠在背上硬邦邦的硌得慌。

哪像现在这些椅子靠背上有薄海绵垫,软绵绵的很舒服。

王东义、麻六回来没两天又要准备回沪都,这次要带上的商品除了衣服、月饼,他们还要带点躺椅过去。

几十块一把躺椅,这在外贸集团还真有人买!

社员们得知消息纷纷感叹他们钱多,但却没想过他们钱哪里来的。

王忆能不知道外贸集团这帮人在八九十年代多富有吗?

他们可没少从国外捣鼓东西进国内,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这年头国家查的还比较严、人民的觉悟也比较高,等过几年就知道了,这帮人下手外国货来赚外快那是一个比一个狠!

万元户?他们追求的是一个月一个万元户!

而这是八十年代。

这时候的外贸从业者是国内最早赚到第一桶金的人群,他们接触的又是国外东西,所以内部攀比氛围很重。

说他们买东西不买好的只买贵的过于夸张,但他们确实特别追求时髦与潮流,天涯岛现在的躺椅样式新颖、使用的帆布椅面又有各种图案,这在国内很罕见但在国外很常见——

王忆都查过了,七十年代开始迈阿密的沙滩上就有这种躺椅流行了。

所以,这东西在外贸集团内部会很受欢迎。

麻六和王东义都不会开船,他们想拉着大胆开天涯三号去送月饼。

生产队里月饼生产速度快,每天都能在库房积压上一堆,县里市场很小,只有大众餐厅能卖出一点,寻常老百姓很少在不年不节的情况下舍得掏钱买月饼吃。

这样月饼的主要消费市场就在沪都了。

往后他们带出商品中最多的就是月饼。

王忆过去清点月饼准备安排送上船,王向红过来找他说:“明天再送吧,张有信刚给我送了个口信,我战友帮咱们留下的大闸蟹明天晚上送到,你明天顺便坐天涯三号去接船。”

“他听说我这次需要大闸蟹送礼而且送的人还挺多,给咱们留下的份额也挺多,有一千六百斤呢!”

王忆说道:“一千六百斤?好,那我够用了,人家单位需要一千斤,多出来的我看看怎么安排,无论如何不能浪费了这片人情。”

一千六百斤的大闸蟹不多,但他还是准备带上大迷糊去搞货运,有这个人形搬运车在,他没必要继续当苦力。

这样今天不忙活运货回沪都的事,王向红决定把谋划多日的生产队卫生工作提上日程!

之所以要在今天开展,是因为张有信不光给他送来了大闸蟹的口信,还把他委托徐进步购买的一些消杀用品送到了。

比如说石灰!

要搞卫生少不了石灰,这是当前年代最好的杀虫药、杀菌药,谁家墙角常年潮湿、谁家水渠常年不整理,那里面肯定少不了虫子细菌。

只要一把石灰扬下去,那好些日子会干干净净。

另外还有杀虫粉、老鼠药、老鼠夹子之类的东西,最近晒鱼鲞可是让老鼠欢腾了。

王向红提前采买了老鼠夹子,只不过这年头什么商品也紧张,到昨天供销公司才采购上老鼠夹子。

这样他便在大喇叭里喊了起来:“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从今天开始咱们队里要正式开展一次大扫除了!”

“根据王老师的建议,我们要开展为期三天的卫生清洁工作,这三天里不是专门搞卫生,上午该上工还是要上工、该上学还是要上学,到了下午就要认真搞好卫生工作了……”

王忆把月饼这些商品封存,拍拍手开始去指挥生产队大扫除工作。

随着广播响起,没有出海上工的社员们放下手里的活,纷纷上码头去领消杀用品和卫生工具。

一家一户分一个新扫帚和新的铁簸箕,社员们领了后欢天喜地,一下子有了打扫卫生的动力。

王向红在大喇叭里广播完了后还来到码头特意叮嘱:“咱们队已经被评为小康模范生产队了,市里会给咱们发一块牌匾……”

“牌匾在哪里?”社员们惊喜的问。

队里最近几年经济搞的不好、日子过的不顺,上级单位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发表扬信、表彰牌匾这些东西了。

王家人集体荣誉感很强、自尊心也强,他们一直在心里憋着一股气,等待着可以重新获得上级表彰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甚至还有一块牌匾,那他们自然想看看牌匾什么样子。

王向红说道:“这个得需要现做,要往上印刷字的,所以你们别着急,这个月肯定会送过来。”

一些心急的社员纷纷叹气。

王向红嘀咕道:“一个个就是闲的太厉害了。”

他冲人群里喊:“先领家伙什,领完了的到礁石滩这里站好了,咱们短暂的开个动员大会,然后接下来三天就要好好搞卫生了。”

刘红梅问他说:“队长,要不要等今晚外面的强劳力回来再开集体大会?”

王向红说道:“不等了,大美他们在县里餐厅上班,然后咱们现在销售队又要天天去县里卖商品,还有大义和六子要去沪都,咱们队里平常很难聚齐全体社员了。”

“所以就用王老师那句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东西到了今天就要开始全体搞卫生!”

“咱们得尽快搞好这个卫生工作呀,因为指不定哪天就有外队的同志来参观了!”

社员们有序领取大扫除所需工具和用品,很快回去又很快回来。

学生们也是参加大扫除工作的主力军,他们列队到礁石滩上站好。

队伍很正确,衣着很统一,很像模像样的。

特别是王状元还擎起了‘祖国万岁’的红旗,红旗被秋风吹的‘啪啪’震荡,更像那么回事了。

王向红把自己的铁皮喇叭拿过来,然后摸了摸口袋说:“哎哟,王老师,你给我的那份方案留在办公室里了。”

王忆又掏出一个打印出来的小册子递过去,这是他整理的村级卫生环境整治方案。

这是网上找的,但他又贴合着生产队的实际情况做了修改,所以小册子还不薄呢。

这册子已经整理出来半个月了,王向红之前早就看过了,对里面内容不说滚瓜烂熟,但确实烂熟滚瓜了。

社员们到齐了,他打开册子照本宣读即可:

“为了切实搞好本队的卫生环境清洁和后续管理工作,营造一个干净、优美的生活环境,提高社员们的卫生与健康意识,也为了塑造出小康生产队的先进形象!”

最后这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然后他眯着眼睛徐徐扫视人群,拿出了干部的威严来:

“经过社员代表和党员小组开会探讨,特制定本次卫生大扫除计划如下……”

他一连念了三张纸,听的社员们颠三倒四、昏头转向,一个个窃窃私语。

王向红发现这点后很生气,大声说道:“都给我上点心……”

有耳背的老人这下子听力敏锐了,赶紧问道:“上点心?是月饼吗?啥时候上啊?是不是好吃了有劲干活?”

耳背的人说话习惯性声音大,因为他们总感觉别人听到的声音跟自己听到的一样大小。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所以社员们全听到了,听的哄堂大笑。

王向红自己都被气笑了。

想发火没法发火。

这耳背老人是他亲叔叔!

王忆便上去低声建议他说道:“队长,咱们别在这里进行一项项通知了,社员们听不懂也记不住。”

“不如这样,把各组副组长和咱们学生留下,让其他社员先解散开始收拾,然后我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这次大扫除由小兵指挥大将!学生们记性好,将具体细则告知给学生,让他们回家领着父母来打扫卫生!”

这样还有一点好。

大人干活难免不上心,毕竟打扫卫生这种事主要靠劳动习惯,这年代渔家人没有什么讲卫生的好习惯,即使教育了他们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么让学生们挂帅就不一样了。

学生们擅长干什么?

拿着鸡毛当令箭!

而且学生们很单纯,他们处于可塑造期,老师们的话在他们眼里就是金科玉律,比家长的话好使多了。

先教导学生们熟悉大扫除的细枝末节,再让他们回家去指挥家里大人,他们肯定会层层加码、自动内卷,把家里人卷的鸡飞狗跳。

王忆把想法分析给王向红听,王向红听的是哈哈笑:“好啊,是个好主意。”

“套用领袖的话说——生产队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因为他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是国家的小主人、是队里的小社员呀!”

这样他便抖擞精神说道:“四个组的副组长留下,其他社员解散开始干活了。那个你们副组长要跟着我和王老师开始划分卫生区域,挨家挨户划分卫生区域。”

王忆想了想又叮嘱的喊道:“所有社员请注意一下呀,现在咱们养鸡养鸭了,老鼠药和捕鼠夹一定要放好了,不能乱放、千万别让鸡鸭狗碰到,更别让孩子碰到!”

这是重中之重!

老鼠药这东西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给生命制造出危险。

王忆琢磨一下后跟王向红商量:“还是暂停使用老鼠药吧,这东西用处不大。”

“因为你看这么多的鱼鲞、虾干,老鼠肯定会逮着胡吃海塞,咱们肯定不能把鱼鲞虾干上抹老鼠药,这样老鼠吃到带有老鼠药的食物几率不大,用它是事倍功半,往往还会起反作用。”

张爱萍说道:“王老师的建议有道理。”

王向红咂咂嘴说道:“光靠捕鼠夹?这东西不太有用。”

王忆想了想说道:“让社员们多多注意老鼠洞的位置,等我从城里买点粘鼠板,咱们用粘鼠板对付它们!”

“粘鼠板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很疑惑。

王忆解释道:“国家粮仓用来捉老鼠的工具,可以理解成一张特别黏的板子,老鼠踩在上面就会被粘住,跑都跑不掉,无毒、安全!”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新奇:“还有这样的东西呢?”

王忆说道:“有,来,这事我来负责,咱们先给大家伙讲解一下此次大扫除的要点。”

王向红走到学生们队列前面喊道:“同学们听我口令,中间一列同学举起手,以手臂为基准,两侧向我靠拢,将我包围起来!”

“向我开炮!”有学生偷偷的说道。

王向红笑了笑,又严肃的说:“你们听好了,这次卫生大扫除是党和人民对你们这些国家小主人、生产队小社员的一次重大考验!”

“以后大扫除结束,咱们是要搞评比的,谁家卫生搞得好、谁家工作做的棒,那么咱们到时候会奖励他家一张奖状!”

学生们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了。

奖状!

我们又听到了奖状!

王向红说道:“这次的奖状不一般呀,王老师说了,到时候会安排摄影师给讲卫生优秀家庭合影拍照,将照片贴到奖状上!”

这下子别说学生们,连四个副组长都很激动。

发奖状还能贴照片?

这事搞的有点隆重了。

没说的,奖状是我家的了!

看到学生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王向红便满意一笑,开始照本宣科告诉学生们怎么指挥家里人搞卫生工作。

这本指导书里内容详实,洋洋洒洒有四五千字,院子、厕所、门前屋后甚至墙头屋顶都做了具体要求。

王向红先通读了一遍,又给划了重点:学生们记忆力也有限,所以今天先着重收拾门前屋后的环境卫生。

现在渔家没有多少垃圾,主要是杂草多、虫蛆害虫多,所以今天下午的重要工作是除草和除虫。

除虫相对简单。

解散了学生们后,他们从一组开始挨个给社员们划分卫生区域,期间从家门口走过能嗅到淡淡的香甜滋味。

这是杀虫剂的味道!

王向红特意叮嘱大人们说:“看好孩子啊,王老师带来的这个杀虫药味道太香了,孩子嘴馋,别让他们傻乎乎的喝下去,这会要命的!”

王忆点头。

这点不能不防。

他还记得他小学时候有个女同学是个作精,小小年纪就喜欢涂脂抹粉,动不动便缠着父母给她买衣服买鞋子。

那会还是两千年的时代,老百姓手里还没有很富裕,他女同学的家长有一次不肯给她买衣服,她便服毒自尽来报复父母!

不过作精们都很精明,她服用的是苍蝇药……

后来他这女同学肯定被救回来了,但作性不改,王忆上大学的时候听说她便做了小姐,这让王忆很唏嘘,他跟许多同学打听过这位女同学的联系方式,可惜没有打听到——

没别的意思,王老师当时一心想劝她从良,奈何没有这个机会。

除了灭虫还有除草,山上好些野草是长在石头缝、墙缝里的,这特别难以清理,得一棵一棵的拔除。

一旦拔断了留下根系了,那过不了多久它们还能长出来。

很顽固!

王忆便叮嘱社员们先清理便于清理的杂草,犄角旮旯这地方的草等着他用除草剂来收拾。

他们正在生产队里转着,秀芳找过来说道:“王老师,有人找你,是祥高伯的亲家人。”

王忆一听知道了:“是黄有功来了!”

他请了黄有功当学生大仿课教师,昨天刚托人给他送信,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黄有功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理了发、刮了须,身穿中山装,上衣两个口袋一边各挂了两支钢笔,脚上踩着一双黄胶鞋。

渔家文化人的时髦打扮。

这毕竟是生产队里的老师,王向红得跟着王忆去接他。

看到黄有功的打扮后,王向红便笑道:“黄老师这收拾的蛮好嘛,这双黄胶鞋不错、不错。”

黄有功略有些羞涩的用左脚蹭了蹭右腿的腿肚子,说:“这鞋子是我大哥给他儿子刚买的,昨天听说我可以来咱小学当教师,他当场从我大侄子脚上扒拉下来给我穿了。”

王忆记得那天在王墨斗家里吃饭,黄有功的大哥黄有德对这个弟弟表现的非常无礼,一副很看不上他的样子。

现在听黄有功的意思,这大哥私下里对他很好,估计是那天是场面上,怕黄有功的酸劲惹麻烦,所以他才总是打断黄有功的话。

黄有功这人还是有点才华的,双方见过面后他还拿自己的衣着打趣说了个顺口溜:

“四个兜的中山装,土豆高粱吃得香,几户人家一个庄,走亲访友靠步量——我听说内地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还挺好哩。”

王忆帮他接过提包和网兜,领着他去王祥高家里。

王祥高看到黄有功后便上来递烟,他们进门一看:

老木匠效率很高,不光给房屋吊了个顶,还给墙壁上贴了一圈的新报纸。

黄有功一看屋子里的情况顿时傻眼了。

抬头看屋顶,顶上是他没见过的白板子,有灯泡、有台灯,有一套时髦的桌椅,床上还铺上了一套干净褥子,这条件也太好了,相比之下他的家里就是狗窝!

王忆看到墙上贴的报纸后让黄有功等一等,然后回去拿了两个卷轴回来。

都是高仿文物,不值钱,他送过来给黄有功挂墙壁上当装饰品。

黄有功却是识货的,他打眼一看激动的叫道:“吾草之,这是祝希哲的字呀!这是名家草书啊!价值连城、绝对价值连城!”

王忆笑道:“是高仿的假货而已,不怎么值钱。”

王向红疑惑的问道:“祝希哲是谁?”

王忆说道:“明朝四大才子唐伯虎你应当知道吧?祝希哲就是另一个才子,他还有个名字叫祝枝山。”

王祥高恍然道:“是他们啊。”

听他这么一说王忆也恍然:得了,你们不知道人家这两位大名人。

黄有功急忙说道:“祝希哲本名为祝允明,他是字希哲、号枝山。”

然后他又上去握着王忆的手感动的说:“王老师,君以国士待之,吾必以国士报之!”

“请您放心,我一定拿出吃奶之劲头把学生们的书法教好,一定让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与水!”

王忆头皮有点发麻。

这教师同志确实有点文青。

不过人应该不错,起码识大体也懂事,没白费自己这番准备工作。

黄有功并非不通世情,后面王忆和王向红给王祥高家里划了卫生区域,他便挽起袖子抢着出去扫地干活了。

王忆和王向红在全生产队转过一圈,时间就快傍晚了,太阳又要开始落山。

深秋的白天总是会过的很快。

不过生产队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到了傍晚下工时间就开始炊烟袅袅、开始马放南山。

今天强劳力们下工回来直接被征调,然后各家各户是老少爷们齐上阵,一起搞卫生!

溴氰菊酯杀虱子、灭跳蚤的本事强大,好些人家回去扫一扫床铺、收拾一下被褥,然后就发现了死虱子、死跳蚤。

见此他们很高兴,立马彼此对着头发开始热喷。

像大胆这样干脆利索的汉子,还对仨孩子说:“都脱光腚,给你们全身上下喷了杀杀虫!”

王忆听说后赶紧去大喇叭广播:“哎哎哎,各位社员听好了,别用那个灭虫剂喷人!尤其是别往人身上脸上喷!头发有虱子跳蚤就洗头、身上有就洗澡,千万不要用杀虫剂喷皮肤……”

他这边广播上没多长时间,王凯哭哭啼啼的上门来了。

这倒霉孩子被他妈喷了一身,结果身上起小水泡了!

王忆一看就知道这是对溴氰菊酯过敏了,还好他这里常备一些皮肤用药,便让他去简单洗了个热水澡,用炉甘石洗剂给他清理了一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