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闽在海中

秦始皇三十五年底,战火从闽江上游,一直燃到闽江下游,秦军顺闽江而行,在山间转战数百里,捣毁数十个忠于闽越王无诸的村寨后, 前方豁然开朗,碧蓝色的大海就在眼前。

抵达东冶城时,黑夫才发现,和后世的福州不同,这里的陆地尚未完全形成,东冶城半在江心洲澳中, 半在陆上。

眼看秦军来势汹汹,更有驺无恤这带路党前驱, 甲胄、兵刃皆不如秦人, 兵员数量也不占优势的闽越人连连败退,眼下已完全放弃了陆上的小邑,烧毁码头,退保江心洲。

闽越人素以善制舟楫,巧于驭舟而闻名,而秦师远道而来,面对宽达数里的闽江口,当望洋兴叹才对,在驺无诸看来,这宽阔水面就是东冶城最后的城墙,希望能多喘息一阵,实在不行,还能乘船远遁,在闽越漫长的海岸线负隅顽抗。

但闽越人的希望落空了, 就在秦军陆师在闽江北岸扎营之际,闽江的入海口处, 也有烽火被点燃:那是来自东瓯的会稽舟师, 大小船只数百艘,张开的风帆如同一层云,遮蔽了海面。

震惊之余,驺无诸只能动员所有退到江心大洲的闽越人,越人善楫,几乎人人都是好水手,在震天的战鼓声中,数百艘桨船从江心洲出发,顺流而下,朝入海口的秦船冲去!

这场击破闽越的最后一战,终究得以舟师来一决胜负。

黑夫自知帮不上忙,索性在岸边放了个马扎,带着一众手下。欣赏这场水上攻战。

秦军的船队,船只数量众多,搭配合理,除了十余艘用于指挥的楼船外,还有大翼、小翼、艨艟等,它们多是数年前在胶东青岛港建造的坚船,但沧海君并无强大的水上力量,只充当运兵运粮船,此番来了南方,总算有用武之地。

反观闽越人的船只,品种就有些单一了,多是小船、桨船,唯一的大船,还是闽越王驺无诸的座驾。

“是艅艎。”

前几日在海岸登陆,前来与黑夫接洽的徐福一眼就看出那船的级别,闽越人竟然还在沿用数百年前,吴越争霸时期,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的船样。

那时候,艅艎是长江、太湖上的巨无霸,但世易时移,如今它的大小,竟不如秦军楼船之一半。

驺无诸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艅艎远远落在后头指挥,与秦船接战的任务,交给桨帆小舟们,利用越人熟悉舟楫水性,船只轻便灵活的优势,顺流而下,打秦船个措手不及,是他们胜利的唯一机会。

任嚣也明白,相比于宽阔的海边,江口是以少胜多的好地方,双方能在这投入的船只有限,且笨重的楼船一旦被缠住,就成了任由鲨鱼撕咬的大鲸。

于是他下令楼船扬帆退后,而大翼、小翼降下风帆,以桨力划动靠前,形成了一道木墙,阻挡闽越人的第一波进攻。

眼下的水战尚且原始,战舰只充当了一个平台的角色,水上作战的方式与在陆地上的区别极为有限。敌我士兵手持各种弓箭长矛等武器,在距离敌方战舰较远时用弓箭、标枪等兵器射击,接近时则改用钩爪长矛等兵器攻击,这种作战方式名为“接舷战”。

这是闽人唯一的优势,他们从小到大在船上讨生活,哪怕海浪颠簸,亦能如履平地,这点,只有最优秀的秦军水手才能做到。

虽然远射武器上,闽不如秦,但秦人的弩机,在闽船飞速冲来时,也只够射上两三轮,且晃动的船只上,命中率感人。

不过当闽船即将撞上秦船时,秦人却立刻放下船尾安放的长长木杆,顶住了冲来的越船!

“是拒么?”

黑夫远远瞧见了这一幕,问徐福。

“退者钩之,进者拒之,正是鲁班所作的拒。”徐福颔首。

据说两百年前,楚国与越国在长江上争锋,楚舟师屡败于越,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公输班,公输班遂为楚军发明了“钩”和“拒”。

当敌军处于劣势时,“钩”能把敌军的船钩住,不让它逃跑;当敌军处于优势时,“拒”能抵挡住敌军的船只,不让它追击。楚军有了钩、拒后,遂无往不胜,渐渐扭转战局,而越国失去了水上优势,渐渐步入衰亡。

黑夫点了点头,大概同一时代,在地中海上,罗马人与迦太基的鏖战,也用上了类似的战术……

眼下,不少冲来的闽越船只被拒所抵,处于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秦船上的兵卒乘机再上了一轮弩,居高临下激射,闽人死伤惨重。

但闽越作为越国后人,对这种武器自然记忆犹新,他们船上也有“钩”,遂齐齐伸出,勾住秦船,双方你拉我推,一时间,水战变成了拔河比赛……

但与有明确战术的秦人不同,闽越人作战就讲究一个莽,摇桨的闽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和疲劳,奋力划桨,时而进攻时而后退,时而分散时而集中。数不清的桨帆小船,不断冲来,撞到一起,层层叠叠,仿佛宽阔的浮桥。

彪悍的闽人光着身子,嘴叼短剑,成群结队在船上跳跃,他们竟将其当成了坦途,更有甚者,直接跃入水中,游泳靠近秦船,再攀附而上,抱住秦卒,白刃相交!

秦人也不甘示弱,他们有更锋利的兵器,以及厚实的甲胄,五人结为一阵,用群体的力量,将亡命的闽人杀死,或逼他们跳海。

一时间,船浆击水,兵器相撞,海战顿时变成了陆战。船上、海上血肉横飞,到处是漂泊的船板和断残的肢体,鲜血染红了海面。

但随着木拒被砍断,船只终于亲密接触,闽人源源不断登上秦船,前排数十艘秦舟不敌,开始落败……

但还不等闽越人欢呼,便发现了可怕的事实,这些舟船,不过是诱饵。

在秦舟师前锋阻挡闽船冲击的短短时间内,秦人剩余的船队已完成了结阵,数十艘艨艟风帆鼓鼓,水手猛划木桨,在海风推动下,正朝江口冲来!

“强弩之末不能穿缟,闽人虽勇,但还是败了。”

岸上的黑夫拊掌而笑,任嚣是如今秦朝最厉害的楼船将军,明白秦舟师的优劣,思路很清晰。

外狭而长曰艨艟,以冲突敌船也,艨艟是这时代的重甲战舰,船上蒙牛皮,船体狭而长,机动性强,如今更是在船首安装了硬木包铜皮的撞角。

“撞上去!”

黑夫的侄儿尉阳已是率长,他亲自击鼓,麾下的数艘艨艟破浪而至,两船相碰时,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艨艟尖锐的撞角径直破开了闽越小船脆弱的船体,或将其截为两断,或径直掀翻。再不济,也能将船桨破坏殆尽,使其失去了动力。而后,艨艟上的秦卒便手持长兵,结成坚阵,让扑上来试图肉搏夺船的闽人无功而返。

江口处,大船小船混杂在一起,喊声、号角声和船板破裂声交织在一起,战斗十分激烈。

秦军的楼船随即靠近,如同一条条海中大鱼,而这庞然大物的作战方式便是箭楼,上面满是持弓弩的兵卒,强弓劲弩配合着船楼高大的身躯,对着闽人小船发射箭矢,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有烟矢落下,江口遂燃起了大火,炽烈的火焰映红了海面,闽船被烧毁大半,哀嚎声不绝于耳……

闽人完全落于下风,纵然有心退却,但先前助他们顺流而下的闽江水,如今却成了阻止勇士们撤离的障碍,水战变成了一场屠杀。

而给闽人最后一击的是,位于大后方,闽越王驺无诸的艅艎大舰,见败局已定,却选择逃跑。

当艅艎在江心洲靠岸,无诸带着少数亲兵仓皇往冶城撤去时,闽江口的闽人,也散的散,逃的逃……

……

虽然秦舟师胜局已定,但江口的鏖战,使得许多船只沉没,变成了凶险的暗礁,船队无法立刻溯流而上,一直等到次日,才得以接应陆师,踏上了这座江中小城。

然而,刚登岸,黑夫却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拼死反抗,而是一群群跪着出降的闽人,一问之下才得知,驺无诸昨夜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自杀。”

黑夫与任嚣都有些诧异,昨日水战中,闽人的悍不畏死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已做好了巷战的准备,不料却是其王自杀,城邑不战而降。

不多时,有头上插满鲜艳羽毛的越巫,携带无诸的首级来献。

黑夫那群髡首的亲卫短兵十分尽责,拦下了所有人,桑木亲自端着无诸的人头过来。

带路党驺无恤被喊来辨认,他凑近端详良久后,叹了口气:

“君侯,的确是驺无诸的首级不假。”

“善,既然首恶已诛,那无恤君长,便是新的闽越君了……”

黑夫颔首,也走近一瞧,只见无诸脖颈的血液已干,双目紧闭,脸上有许多刺青,皆为黝黑的蛇纹,或交相缠绕,描绘得栩栩如生,更夸张的是,他微张的嘴巴里,竟也探出了一个蛇头……

“有蛇!”眼尖的桑木大呼示警,立刻冲了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预料,那死人头的腮部开始剧烈蠕动,色彩斑斓的小蛇整条钻出!它惊慌失措,到处乱窜,随即发现了距离最近的黑夫,他正下意识地拔剑。

小蛇感受到了危险,信子嘶嘶,身子往后一伸,如一支离弦的箭,直扑黑夫面门而去!

……

PS:第二章在晚上

闽在海中,西北有山--《山海经》

相传无诸时四面皆江水,此如屋澳,舟揖所赴,北会山原,东达行路--《三山志》卷四《地理类》

(本章完)

第681章 玩蛇

“君侯,那群越巫已皆杀之!”

黑夫点了点头,方才事发突然,那骇人的一幕令人意想不到,幸好桑木飞身过来伸手帮他挡下。桑木穿着厚甲,那小蛇毒牙只扎进其手上的皮护腕, 事后得知此乃剧毒之蛇,若是被咬,一日必死,让黑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用说,这肯定是闽越人的毒计,黑夫一挥手,那十名送了无诸头颅来的越巫, 尽数被抓了起来, 一个个审问。

“你去宫中蛇窟看看便明白了。”被打掉牙齿, 满口血的老越巫如是说。

此刻,黑夫正率军进入东冶城“王宫”内,经过方才的事后,短兵极其谨慎,每一个草丛都要派穿着皮靴的人过去踩踩,持刀打一打,生怕又蹿出条蛇来。

此地名为王宫,实则不过是一些矮小的干栏式建筑,但可以明显看出,它们的格局是一个圆形,圆中心则是一条木雕的大蛇,蛇首前方,是几个长宽各十步的深坑,由砖石所砌, 还未靠近,就闻到一股腥臭味……

凑近一瞧, 里面情形骇人:坑底竟有数不清的蛇虫,或是粗如人腰的绿色大蚺, 或是如孩臂粗壮的眼镜蛇,更多的,则是细小如指的斑斓毒蛇,金环蛇、银环蛇、丽纹蛇、竹叶青,被火把的光亮一照,纷纷爬到角落,只露出中间的累累白骨。

人类,至少是中原人对蛇的恐惧,被深深刻在基因里,见此情形,哪怕是素有勇将之名,能杀鳄鱼的东门豹,也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骂道:“这闽人如此喜欢玩蛇么?”

黑夫也感觉瘆的慌,扫视这“王宫”内处处皆有的巨蛇雕像以及建筑上的蛇纹,说道:

“闽者,东南越,蛇种也,这闽越人,本就是崇蛇的部族,只是未想到,竟痴迷至此。”

黑夫记得,梅鋗曾告诉过他,岭南诸越同祖,分“十二国”,各自有崇拜的野兽神灵。而其中有一支崇拜蛇的,便是闽人,这支部族迁入闽地,成了当地的主体民族。后来,越王勾践的子孙逃到此地,做了闽人的君长,但也继承了当地对蛇的崇拜,视蛇为吉祥之物。

本地贵族妇人常用雕蛇的簪子装饰头发,而男子则在脸上刻画蛇形纹面,闽越巫祝需要学会的两项绝技,一是鸡卜,二就是养蛇抓蛇玩蛇……

每逢中原的七月初七,在东冶城会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蛇神”,闽人男女老幼皆会逮一条蛇,或抓在手中,或缠绕臂上,或盘绕脖间,更有甚者竟与蛇亲吻,与蛇共舞,情景十分奇特。而闽越王也会头戴蛇冠,让人抬着巨大的木制蛇神像,绕着城走一圈。

根据那群越巫的招供,昨日,闽越王无诸见水战失利,自己覆灭在即,便独自逃回东冶,竟将希望寄托在供奉的蛇神上……

“看那大蚺。”

黑夫指着卧在坑底一条吃饱了正在沉睡的大蟒蛇道:“腹围极粗,大概是才吞食了人,听那些越巫说,无诸绝望之际,竟将自己的妻、子三人投入坑中,献祭给蛇神,使越巫作法,希望能唤起闽江中的修蛇……”

修蛇,这就是闽人尊崇的蛇神之名,其色黑,青首,据说能吞食大象,消化三年,才吐出骨头。

在中原的传说里,这怪兽早就被后羿射杀了,但在闽人的神话中,修蛇蜿蜒东南行,爬过武夷山,闽江就是它的化身。修蛇的子孙也沉睡在闽江底,一旦闽越王以活人血祭,它便会苏醒过来,甩一甩尾巴,就能让闽海沸腾,张开大嘴,能将千军万马吞下……

无诸投其妻儿喂蛇,祈求巨蛇从闽江中现身,一举消灭秦人船队,挽救危在旦夕的闽越。

只可惜这是现实位面,闽江风平浪静,秦人清晨时乘船而渡。

无诸等了一夜后,更加绝望,随即自杀,尸身投入蛇窟中,头颅则被越巫塞了条不知用什么法子,迷晕的毒蛇进去,妄图在献首级时,拉秦军统帅垫背。

“真是歹毒!”

东门豹等人听得寒毛直竖,遂叫嚣着,要扔些火把木柴下去,将这满窟毒蛇烧了!

“烧成灰了多可惜,还是做蛇羹比较好。”

被东门豹揍了七次后,终于变得老实的梅鋗凑过来建议,别人看蛇毛骨悚然,他却垂涎三尺。

“南越人不止吃闽越人,还喜欢食蛇,吾等以其法烹制蛇羹,味道鲜美!”

见众人面露厌恶,梅鋗十分诧异:“居然有人不喜食蛇?”

还是黑夫的主薄陆贾轻咳一声,跟梅鋗说起一个故事。

“楚威王时,有令尹名高固者,乃齐人之后,背国入楚,又获罪,遂放于南越,历三代至高固,已与越人无疑。后高固北游于齐,将蛇制成腊肉当成干粮,到齐地后,齐主人款待甚厚,于是高固拿出一条花纹蝮蛇肉干送给主人作为报答,主人吓得转身就走,高固却以为是主人嫌弃礼物菲薄,于是令差役再找一条最大的毒蛇去送给主人……”

这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南北文化差异是如此之大,南越人的重口味,别说齐人了,连南郡的东门豹等人,都无法理解。

所以梅鋗对蛇羹的喜爱,只能孤芳自赏了。

这时候,小利仓过来献了一计。

“君侯与驺无恤约定,灭无诸后,秦得东冶,其余地方,皆予无恤。然东冶闽人崇蛇,城内多有蛇王庙祭之,若有巫祝煽动,恐怕不利于吾等。”

他建议道:“不如效仿西门豹治邺,将所有越巫,都投入蛇窟,然后再捣毁城内蛇王庙,下一道法令,严禁闽人饲蛇。”

这就涉及到今后秦军如何治理东冶城的问题了,利仓学的是法典律令,所以思维是偏向一般秦吏法家的,看什么不顺眼,一道命令下去禁止即可。

但利仓话音刚落,陆贾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下吏以为骤然弃灭不妥。”

东门豹素来排外,见陆贾这个外人凑进来提议,遂皱眉道:“这里哪容得你一个小迁虏主薄插嘴!”

黑夫却制止了东门豹的无礼,看向陆贾:“你且说说看。”

陆贾作揖:“移风易俗是好事,闽人崇蛇,多建淫祠,是该慢慢更易,但这习俗在闽地流传已久,积重难返,不宜以法令强制扭转。需知,法令禁于一时,而教化维于永久。若徒将法令而教化不先,是舍本而务末也。古人云,善为君者,蛮夷反舌、殊俗、异习皆服之,德厚之……还望君侯察之。”

利仓道:“陆先生,你们儒者不是常说,只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么?”

陆贾笑道:“那是孟子的话,他说这话,是讽刺来自楚国的农家许行,是鸠舌鸟语的蛮夷,不巧,我虽学儒,却也是楚地‘蛮夷’,故不敢苟同。”

孟子的确是个地域黑,陆贾所学的儒,不是齐鲁系,而是深受荀子影响的兰陵系,同时皆有一定黄老思想,所以对这群蛮夷风俗,纵然看不顺眼,却偏向于“修其教不易其俗”,建议潜移默化,慢慢改变。

在东冶城布置完岗哨的小陶刚好回来,听闻利仓、陆贾争辩后,也道:“我以为,陆……陆生说得不错。”

小陶结结巴巴,与黑夫说了自己在南越时目睹的当地风俗:越人俗鬼崇神,而且极其迷信。有时候,秦军杀其君长,陵其部族,越人并未有太大反抗。可一旦破坏了他们的庙宇、祭坛,甚至是踩了只青蛙,杀了条鳄鱼,就会激起轩然大波。第一次伐越,不少地方驻军被越人围攻,就是因为这些不经意的小事。

但对越人而言,这是触犯禁忌的大恶。

“如今闽人已惧君侯大军,尽数降服,将违抗者杀了即可。但……但若毁蛇祠,闽人必怨,留下的驻军,恐怕会面临当地人无穷无尽的反抗。”

“小陶此言有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第一次伐越犯的错误,不能再犯!”

黑夫这才颔首,的确,正如小陶所言,相比于被征服,触碰信仰,更让这群蛮夷敏感。

他随即问了众人三个问题。

“吾等来此是为了何事?”

“是来移风易俗,让法令深入闽地每家每户么?”

利仓一愣,随即低下了头。

“是来推广教化,让闽地变成海滨中原,儒者之乡么?”

陆贾有些不好意思,举袂认错。

黑夫道:“都不是,吾等只是深入异域的孤军。正要将东冶作为据点,让闽人能老实臣服,帮秦军干活,甚至作为攻伐南越的先锋,仅此而已。”

作为将军,不能只考虑攻伐,也要考虑政治,但更糟糕的是,舍本逐末忘了自己本职!

黑夫摊手:“故而,什么移风易俗,推广教化,以夏变夷,那是未来朝廷派来的地方官的事,与吾等无关!”

所以他虽然差点被蛇咬了,却不会迁怒于本地信仰。

黑夫甚至在考虑,当地的这种崇蛇之俗,能否被自己利用?

迷信是妨碍地方官治理地方的阻碍,但对于黑夫,这位“征服者”而言,迷信,有时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看着东冶城头,渐渐升起的旗帜,黑夫有了一个主意……

……

东冶易手的第三天,所有忠于无诸的越巫,都被秘密处死。

但黑夫却禁止秦兵侵犯城内外的蛇庙,还让驺无恤,在东冶周边,寻了一批德高望重的越巫来……

大小越巫集中在蛇窟边上,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蛇窟不仅完好,甚至被修缮了一番,秦朝的将军还令人投猪牛下去,喂养饥肠辘辘的群蛇。

“诸位。”

黑夫现身,站在修蛇雕像下,指着在地面上展开的,代表他这“君侯”地位的赤色交龙旂,和颜悦色地对众越巫道:

“汝等难道不知,我亦崇蛇也!”

PS:

PS:福建南平樟湖镇蛇节了解下。

交龙为旂:旂,倚也。画作两龙相依倚也。通以赤色为之,无文采,诸侯所建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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