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算命

苍松,羽化仙君,峨嵋三老,被玄天的评价为‘特别的厉害,当年我也要忌他三分,遇到他家的都客气点’的苍松。

这种小说里就是大魔王,游戏里就是关底BOSS,做个战斗力排行榜,不是数一也得数二的人物。现在用他宠物签的欠条,把李凡这幼小无助的元婴,堵在墨竹山新手村娄观道小学门口,拿着块鹅卵石要他摸。

还特么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不过李凡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道祖啊,仙君啊,魔神之类的存在打交道了。至少这老头没和他师弟似的上来就秒人,那就还有交涉的空间。

于是他整整衣冠,又行一礼,“峨嵋仙君驾临娄观道,清月有失远迎,刚才多有失礼,请让小子以子侄辈之礼,奉茶三盏,一尽地主之谊。”

“你来请茶?咦?娄观道真的传到你手里了。”秦老头眨眨眼,一时居然有些讶异,然后抚须微笑,“好吧。不过鄙人已经不在峨嵋掌教,现在只是山里的客卿长老,区区秦家家主,还不当受娄观道玄门正宗三拜的,我就仗着痴长道友几岁,吃你一盏茶好了。”

那特么可不是长几岁好吗……

虽然这老头上来搞突袭,想骗李凡摸他的石头,不知怀了什么心思,但现在肯受玄门奉茶礼,也就说明他把李清月视为玄门同道的晚辈,至少不会当作蝇虫一巴掌拍死的。

于是李凡也不玩其他花样,就规规矩矩得,先取出六面黄旗一掷,在大路上围了个六门阵做道场,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茶案茶盏蒲团,请秦老头上座,一边用文火煮茶,拿个小丹炉出来,往炉里装了颗乾坤化气丹,将丹炁蒸开,清净纯粹的道息蒸腾出来,黑白二色的乾坤之气满溢出来,绕着六门阵内循环,宛如仙境。

这须臾功夫,茶水也煮开了,换了三波清泉,取了一盏清茶,茶色如道息丹液般翠绿,还环绕着乾坤道息,仙息缭绕,才算是做好了。

于是李凡整整衣冠,朝秦老头一叩一拜,双手奉上茶盏。

秦老头也正座受他一礼,道声谢,接过茶来一饮而尽。

喝了茶,秦老头颔首笑道,“东西还准备的蛮全的,该有的都有。”

李凡恭敬答礼道,“晚辈生在南蛮,养在山里,只能参着古籍,沐猴而冠,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仙君多担待。”

秦老头笑着掰手,“诶,不错了不错了,现在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后生了。我以前出山行走,遇到的小辈只会纳头拜师,不收就跟在屁股后头追,和欠了他们钱似的。

现在更好了,干脆连知道我秦百川是谁的都没几个了。

想不到啊,反倒来了南疆,却能吃到一口茶水,多谢款待了。”

李凡也笑着,一边添茶一边道,“仙君太客气了,我虽然是边地的小子,不知中原之大,却也知道您是真正的正道脊梁,玄门魁首,除魔卫道,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典范。能亲眼见到您这样的传奇,请您吃上一杯粗茶,是晚辈应该做的。

为表敬意,还请再饮一杯吧。”

秦老头笑眯眯得摆手,“诶,过了过了,老骨头罢了,不用这么奉承。”

不过茶他倒是又喝了一杯。

“这岂是奉承,若论起本事,讲起道法,九大玄门的弟子大概都不肯相让,但若谈论起德行操守,正道的标杆,那天下苍生,都要翘起拇指称一句峨嵋正宗!

追根溯源,这都是因为仙君您坚守正道,镇守天下,才能成为天下正道的楷模,归正玄门晚辈的德行啊!

为峨嵋的正道,请让清月再敬您一杯!”

其实李凡还真不是奉承跪舔……好吧,只有一点点舔,不过这秦老头,有一点确实不能否认。

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苍松道人秦百川,都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可能间歇性得掉到过天下第二,或者第三,但基本不会掉出天下前三那种。

但他从没有去追寻与实力相称的权柄地位。不是在峨嵋掌教,就是在峨嵋教书。

他从没有像仙尊神主那样,称王称霸,兼并天下。

也没有搞过什么九大玄门并派,重掌云台峰,立教作祖。

这是老派的隐士真仙,不涉足庙堂,也不劳顿苍生。

反倒是这些年来,峨嵋的名声,在江湖流传,在民间称颂,成为了正道的标杆。至今世间依然流传着他们行侠仗义,惩妖除魔的传说。

而这个天下会陷入如今纷乱动荡的乱世,很大的直接原因,还是峨嵋撂挑子不干了。

可说真的,峨嵋又不欠谁的,峨嵋封山又如何,金顶飞升又怎么样,峨嵋一走,玄门就群雄并起,妖魔乱舞,各方势力一起逐鹿中原,争霸天下,那错的,到底是峨嵋,还是这个世道呢?

但即使是这样的世道,最近几年,南海灵王入寇,出面的是墨竹山和峨嵋,神教大举进犯中原,出来执牛耳的也是峨嵋。上一次胡虏单于南下,如果不是中间出了点微小的差错,一开始大概也还要峨嵋来收拾。

所谓上行下效,峨嵋弟子中自然也有苍龙啊,杨南瑛那种的,但既然教出来的绝大多数弟子,都是行侠仗义,降妖除魔,当仁不让的正道中人。那峨嵋这掌教三老,也不可能真的就坏到那里去。

所以说,这老头大概就是那种,就那种,很朴实的,很纯粹的……

正义的伙伴。

当然,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玄天剑祖也扮演过正义的伙伴,但那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斩人,但苍松也扮演正义的伙伴,大概只能是因为,他真的是正义的伙伴了。

所以出于对正义的伙伴的尊重,李凡敬了第三盏茶。

秦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接着说道,“你小子确实还不错,不过也不好抢人家的道子,何况我也不收徒了啊。”

李凡笑笑,“那不知仙君远道而来是为何事?我听说金顶封山,该不会贵派要举派飞升了吧?”

秦老头把茶盏放下,把鹅卵石摸出来防止茶几上,“不错,正是此事,我峨嵋要准备飞升异界了。在那之前,鄙人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得请清月小友摸一下这石头。”

“……”李凡的笑僵在脸上,“仙君,我能不能问问……”

秦老头倒是了然得点点头,“既然吃了三盏茶,和你说个明白,也是应当的,不过有些话,能不能说,该怎么说,具体还得看小友你摸了石头再说。”

李凡简直想翻白眼,“……这到底是个啥总能说吧?”

还好这一点秦老头却不隐瞒,“这是一块三生石,摸第一下,能见得往生前缘,摸第两下,能见得异世今朝,摸第三下,能窥测须弥来世。后头搓成个球也就是块普通石头罢了。小友只摸一下就行。”

挖槽!三生石!听起来就挖槽!那他妈是能随便摸的啊!

李凡这回是真的有点紧张了,这尼玛摸一下是不是底裤都给揭了!

“这个……这个……仙君,小子觉得前世之事吧,实属个人隐私,知道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关系,关键还是这辈子该怎么做,何苦纠缠前缘不放……”

秦老头一副我理解似得表情,点头道,“小友无需担心,鄙人也没有窥测你宿缘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前世到底是谁罢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找你麻烦,问一问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防什么万一?

李凡头都大了,啊这到底是搞什么鬼,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在意他上辈子是谁干嘛!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李怡还是李凡,李怡上辈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李凡有没有上辈子就更说不清了啊!

秦老头当然看得出李凡的犹豫和紧张,也不强逼,“小友知道我峨嵋要携金顶飞升,应该也知道,这是因为我们曾推算过天下大势,虚月横空,天道将变,太极不能存世的原因吧。”

李凡犹豫得点点头,“我听说峨嵋正道弟子惩奸除魔,不畏艰险,实在不能理解贵派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就直接选择逃……避世……”

秦老头也不生气,“其实,我们不止算到了太极道陨落,连将来大兴太素道的三祖,也算到了。”

什么……太素三祖?不是六……

还不等李凡反应过来,就只见秦老头眼眶里流出两道血泪,他却全不在意得,掰着指头数来,

“大罗虚星法主,血箓赤鸦天童,太煞天魔剑鬼。”

秦老头满面血泪得,望着呆若木鸡的李凡问道,“我们不是没努力过,我们掘了神教的根,铲了罗教的道,灭了墨山满门,逼压天道,遮拦天机,把劫数抵御至今,但太素道三魔子,还是降世了。

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也失去太多人,不想再对你出手,把峨嵋都搭进去了。

我只想知道,李清月,你到底是哪一个。

死了那么多人,当初到底是哪一步错漏,到底是哪一方算计,到底是什么人作梗,终究让你给降世了。”

这个瞬间,李凡望着秦老头奔散溢血的双目,那双招子正从瞳心坍塌血溃,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虫蚁,把仙人之血肉,都啃出个洞来。

羽化。

羽化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凡突然之间就不担心,不迷茫,也不害怕了。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躲,已经是躲不掉了,他反倒是也有了一丝丝的兴奋和好奇。

我是谁

大概是个人,都想过这个问题吧?

于是他伸出手,在秦老头希冀的眼神中,用食指按了一下那块石头。

那一瞬之间,道息腾龙般翻涌,如蒸汽浓雾爆发蒸腾,乾坤逆行!日月飞星!时光倒转!

当一切都停下来,李凡发现自己坐在书斋里,首座一个白衣黑袍的道士,周围还有一群与他一样打扮,身穿白衣,头扎圆髻的道童。众人正伏案埋首,奋笔疾书得在……考试。

李凡低头看了眼试卷,考的是人体经脉图,道藏经典,和一些丹药符箓的基础学识。一眼望去就有一半答错了,而且卷子上的毛笔字很丑,和鸡爪子爬的似的。

李凡辨认了好一会儿,却看不清试卷上的名字,这字也太烂了吧……

“你居然是我峨嵋的弟子!”

李凡抬起头,看到双眼一对血窟窿的苍松站在身边,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和悲伤感,望着许多的道童,和充斥墨香的书斋。许久后才低头看向李凡,长长叹了口气,

“居然如此,怎会如此,原来如此……”

下个瞬间,云散雾消,李凡又坐回茶桌边。

苍松坐在他面前,流着血泪,沉默着,两人好久没有说话。

“……仙君的心事可了?”

秦老头叹了口气,“你可还记得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弟子,怎么死的。”

李凡知道他在问自己的前世,可老实说除了刚才看到的场景,他啥也没想起来,但如果推测不错,那应该是前一任系统宿主的记忆,于是说道,

“我……不记得名字了,但好像是南下院弟子,还没有通过座师的考察,结丹以后闯荡江湖时遇害的。”

秦老头摇着头,居然展露出败犬一般的沮丧神情,“我还在猜你到底是神教的神子,还是罗教的魔童,想不到居然是我峨嵋的弟子转世么!

能拜入我峨嵋,还是从小在南院养大的弟子,再往前数三世都不会有问题啊!才金丹境界就折了么,名字都记不住,那不连兵解都不是么!自然降生也可以生出魔子的么!那还怎么查!

……不,你真的是魔子么……哪儿还有魔子给凡人打欠条的……难道真的是我算错了?天道居然混沌至此?

无可挽回啊,已经无可挽回了啊……造再多杀孽……都无可挽回了……”

李凡看这苍松仙君似乎真没杀人的打算,倒是轻松了些,“那仙君的意思……我是那什么,三魔子?是哪一个?”

苍松摇头,“我也不知道了,未来太素道三祖,罗教有一个,神教有一个,还有一个大概降生在墨竹山,但具体是谁却算不清楚。

可如果你并没有罗教和神教的背景,为什么能有这般的本事呢……唉,看来我真的已经老了,后生可畏啊……

这三生石送给你了,你可以再试试,摸第二下,会看到你重生一世,若没有踏足仙道,滞留凡尘的另一种可能性。

摸第三下,则或许可以窥测天机,探知未来,但并不怎么准,只要想扭转也是可以改变未来的,有兴趣的话,自己摸着玩吧。”

不过苍松虽然说‘你自己摸着玩吧’,还是有点不甘心似的,灼灼得盯着李凡。

李凡也是有些好奇了,就像算命啊,测字啊,八卦什么的虽然不可信,但试一试也不会掉块肉嘛。

于是李凡又摸了一下。

然后大风飘扬,金光日照,四面八方响起一片号角。

李凡眯起眼,缓缓睁开,发现自己身穿金甲,骑着神驹,缓缓踏入城门。

准确的说,是从明德门入城,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直抵朱雀门。

他的身后,旌旗连天,大军如黑云一般乌泱泱陈列在城外,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的面前,大街两侧,是持戟立旗的金甲武卫开道。街市上,充斥欢呼雀跃,箪食壶浆的亿万臣民。

而他单人独骑,驶过鲜花遍铺的华道,仿佛踩着无数血肉铺成的赤道向前,没有人能并行。

这时从天穹上,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女声的歌谣,七彩的云霞之间,仿佛有仙光琼影,遥相起舞,伴奏欢歌唱道,

“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

擒囚戮寇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

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德义定人心。”

然后皇城朱雀门在李凡的面前打开,金光万丈。

李凡和苍松对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苍松,“三十有五致太平……你今年几岁?”

李凡,“呃……”

苍松,“那叫拨乱陈王德业立朝之歌,只有新朝治世,国开太平才有仙音唱响……”

李凡,“哦……”

苍松,“而且那也不是长思城,是旧王京,当初的老三垣……”

李凡,“嘶……”

苍松,“你特么有王命在身跑到山里来修道?”

李凡,“啊……听说是有六十年王命吧。其实也没多久,一眨眼过去了。”

苍松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终究是忍不住了怒道,

“不是有六十年!是帝王天命,气数恒昌,算师最多只能跟着数六十年,上算一个甲子则止,否则就会有碍命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本章完)

第381章 符箓

不得不承认,

那亿兆蒙德,仰之如天的帝王之光,真的很耀眼。

皇帝

人之王

天之子

太平主

人生之世,最纯粹的欲望,最至尊的权柄,最极致的追求,也莫过于此了。

说不动心那是在撒谎,李凡也是坐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一瞬间的万丈荣光之中还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平复了胸腔中雀跃的热血,恢复了‘冷静’。

“李清月……只是个山里人罢了。”

苍松坐在茶几对面,血目怔怔得望过来,好像比刚才遭到了更大的惊吓,几乎下巴都惊掉了。

“这——你居然都不动心??……不是,你还是人吗?”

李凡想了想,看着手里的茶盏,看着茶水里倒映出的‘李怡’,

“我当然心动了,但那个人并不是我。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感觉到了。

他的眼里,只有匍匐叩首的臣仆,他的耳边,只有天命帝尊的赞歌,他的心里,只有万世一系的荣光。

他看不到百姓万民的疾苦,他听不到中洲黎庶的悲鸣,他的心,已经不系在天下苍生上了。

我知道,一旦走到他的道上,我也抵挡不住那种诱惑……

当然,有些事情我一样会去做,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也不会走那条道的。”

李凡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空的茶盏放在桌上。

轻轻的‘叩’的一声,李凡心底,三花绽放。

苍松怔怔盯着李凡,收起下巴,正色道,

“我看你脑子多少有点大病……不过我走之后,天下还有你这样的傻子,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天下的傻子多一点,大概就真的太平了吧。”

李凡长出了一口气,收拾了心情,搓搓手,准备摸第三下。

但是苍松手一伸扣住了那枚鹅卵石,摇了摇头,

“不用了,未来之事飘忽不定,徒增烦恼,一旦看到了不好的事,不知会被纠缠多久,甚至做出有违本心,偏离己道的事来。

你现在这样走着就很好了,不要再走上峨嵋的老路。”

李凡楞住了,他看着苍松满面血泪的苍老面孔,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要逃……

“峨嵋看到了什么?”

苍松没有回答,只是摇头,收回了三生石。

然后他从袖子里换了一枚玉简,放在李凡面前。

“原本打算把石头送你,现在我反悔了,就换一件东西吧。

这是鄙人多年的心血,一些符箓之法的总结,既然你有峨嵋弟子的前缘,又敬了我三盏茶,传给你也不算违反门规。

毕竟,你悟性这么高,能洞开三花,那么那张豆腐票上,沾染了多大的因果,心里应该多少有数了吧?”

李凡一愣,没想到他提了这一茬,不过想想确实也是,大概苍松就是用豆腐票找到他的,便摸出一张来看了看。

“这东西……莫非已经……”

“是的,已经是符箓了。”苍松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但偏偏是你……不,六十年清晰可见的王道帝星,正因为是你啊……”

听苍松都这么说,李凡登时头都大了,连三生石都没这么让他头疼的。

果然如此吗……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符箓,导源于巫觋。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道书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

古修士认为符咒作为山、医、卜、命、相五术的根本,是修道者与上天对话的媒介和渠道,通过这一渠道,可以让九天神煞为我所用,役神驱鬼,以达到祈福禳灾,祛病救人的目的。

自古至今,符箓的派别格式变化万千,但基本都有头,主,腹,胆,脚五个要素组成。

简单来说,标准的符箓,就是一座画在丝帛纸卷上的,将观想显化成神龛道场仙宫。

符头是起手,也是敕令,亦是这座道宫的屋顶。三大派上手的符头敕令就不一样,符画的是仙宫还是道观亦是神坛,内门行家一望便知,是同道还是魔道根本藏不住。

符主是这神龛上供奉的主事之尊,这座屋子的主人。那自然不能把玄女供奉在仙宫的庙堂里,不能把神主安置在玄门的道坛中不是。

所以为什么玄门弟子相互称同道,为什么墨竹山能加入玄门,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墨竹山的符大多也是玄门的符头,既然能用玄门的符,借到玄女的法,玄女都肯借法,那由得着别人来逼逼叨叨么?

当然大多数符箓还犯不着,也办不到直接上借三尊之法的。通常这个符主,一般是三大派史册典籍中有名的某某灵官,某某天尊,某某神王,或者某某剑祖什么的。

符腹则是这神龛的内室,具体的咒言符文,书名符法效用之处,比如风雷地火,隐身飞空,御气辟邪之类的咒法。另外三大派内也各有不同司职的灵官天君神灵,如果符腹的咒文,同当值符主的司职相符,还能得到额外的法力加持。

而符胆则是法阵,是祭坛,是门锁,也是一张符令能否沟通天地,激发天地灵炁生效的根本,只有激活了符胆,符箓才会生效,没有符胆锁住法咒神通,符箓自然不能随身携带保存。写出来的瞬间就法成了。

所以一张符的效力多强,能保存多久,又能生效多久,符胆就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前头那些都可以大大方方画出来唱出来,到了这一步,就是各家不能外传的秘笈心法了。

至于符脚,则是对应符胆的收尾,整张符箓的结束,更是修士用道息输入,激活符胆使用符箓的通道。不同的符胆,用道息浸润符脚的手法也不一样,同样是秘传。

举个例子,在符箓中,对格式要求比较高的典型就是雷法,雷法符,雷法咒,雷法箓。大概也是因为雷法威力太大,不好控制,所以对法仪法式的要求就很严。

大体上无论咒法符箓,第一句喊出来都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就是玄门的一种符头格式,雷声普化天尊就是符主,神霄派的一位祖师,雷法大佬,而地祇呜雷大法

玉枢普照大法,剑火霹雳真诀这些就是符腹的雷法雷咒。

但格式也不是特别的必要。举个反例,比如用神教最广泛使用的血箓作符头,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北辰玄天剑祖作符主,再来个墨山基础剑气做腹,搞出张血箓玄天基础剑符出来。那不知道根底的大概以为这种符丢出去会爆,知道的就知道这符大约也是能凑合凑合用的。

所以归根结底,三大派底下道统纷杂,秘传不一,咒文千变万化,符箓的制式格式其实也没有严格的统一标准,大体上就和修行炼炁似的,你的符画的再好,和印刷出来似的不是关键,丢出去法灵不灵才是关键。

有的人吹拉弹唱斋醮打坐修功,但参不透还是参不透,法不灵还是法不灵。

有的人看看月亮,哦,顿悟了,看看符,哦,会了,看看剑法,ok俺懂了。

关键还是得看人。

咳咳扯远了扯回来。

豆腐票。

是的,假如这是个没有仙道灵炁的普通世界,那这豆腐票就只是借条,是债券,是金融产品,或者是张废纸。只要有人认可它的价值,想怎么操作都可以,而若是没人认可它的价值,那能不能换到一石豆腐,都取决于李凡当天的心情上限了。

但太极界,并这不是那种世界。

这个世界是没有服从于资本的规则。

或者说不是那种规则。

太极界的规则是天地有灵,人间有道,手中有剑。

真名,道号,法箓,写下来的符箓咒,这都是有着真真切切的效用的。

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千里之外,飞剑斩首。

这就是纯粹的,仙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符箓,只是这种力量的一种变形,一种展现。

而豆腐票,不是别人的豆腐票,是写着‘墨竹山娄观道李清月’之名,并且有他的鲲亲口确认的豆腐票,现在就是一张可以‘沟通李清月’的符箓了。

因为现在‘李清月’这个名字,就具备着那种改变一切的力量。

只要他想,就可以改变,没有人能阻止他,仙宫不能,峨嵋也不能。

其实李凡一直谨慎得使用这种力量,小心甄别选择自己的任务,以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符合自己秉持的道。

但是这次鲲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当然,鲲其实没错。

鲲想吃豆腐,这不是问题,鲲吃了别人的豆腐打欠条,更不是问题,吃的多了点发的票多了点,其实也不是问题。

倒不如说,当李凡不在的时候,墨竹山的百姓愿意帮他照顾投喂一波鲲,确确实实的是心怀好意,这欠的不是一口豆腐,而是一份人情。那么为了报答这份人情,为了一石豆腐出手相助,就符合李凡的道,没有什么错的对的,亏的赚的。

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原当如此。

问题在于有些人,从‘李清月’这个名字,从‘李清月’欠下的这份人情债中,看到了机会。然后早早得利用信息差,用区区一百贯,就从那些对鲲报以好意的普通百姓手中,把这货真价实的仙缘,强取豪夺似得骗走了。

是的,这豆腐票,仙人票,人情债,就是一份李清月的仙缘。

上一次这份仙缘明码标价,是十根金钗,一亿钱。

再过段日子,等李凡成为什么太平主,三魔子,太素祖的时候,这份仙缘,又价值几何呢?

但是李凡能说什么呢,难道不是那些人自己,你情我愿的,把一份仙缘,一百贯就卖给别人了么?

当然如果真的拿着这些豆腐票,来李凡面前来寻觅一个仙缘,发布一个任务,请求一臂之助力,那或许还不是特别大的问题,虽然欠的人情多些,任务多些,但慢慢还也能解决。

问题还是‘李清月’这个名字,蕴含的力量已经太大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大。

李凡的符箓之道还是入门,因此只是隐隐看出问题来,但苍松既然也当面提醒,那大概是真的错不了了。

这些豆腐票,现在是格式标准的符箓,是可以向符主‘李清月’借法的。

当然现在可能还是‘墨竹山李清月’,但以后真的出现了,‘大罗虚星法主李清月’,‘血箓赤鸦天童李清月’,‘太煞天魔剑鬼李清月’的时候,这些散落在外的符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李凡真是想一想就头大。

不过苍松倒是提出了解决方案,姜还是老的辣,居然还不止一种,是三种。

“你知道五鬼搬运符吧。是一种左道之法,以前常有些左道术士,用此诈术偷东西。”

苍松指点道,

“你这张票上写着,‘墨竹山娄观道弟子李清月某月某日欠豆腐一石’,问题就在于没写清,为了这一石豆腐,‘李清月’要偿还什么。

我建议你开坛设法,自己养些小鬼,再建一座府库,搜集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存着。然后用豆腐票布法还愿,只要持票之人许愿,比如要些金银,或者豆腐,而你库中有的,那小鬼就能把东西搬运过去,算是把这一债消了。

如果能只损耗些钱财外物,就了结一桩仙缘,算是取巧之道了。

只是这么做,那这些人早晚会意识到,这票上带着法力,对凡夫俗子来说就是宝物,若是因此相互争夺,杀戮造业,这些因果难免算到你头上。”

李凡赶忙倒茶,苍松喝着茶又道,

“再麻烦些,就是放出话去,持票可以登门拜师。这样就算是毫无仙缘灵根的凡夫俗子,拿着票入山也能找到你。只是这样一来,多少就得传些道法,指点一番。

与人结了仙缘,这就是最正统的办法了,门人弟子的因缘道果是最重,必须慎重对待,良莠不齐于道统无益,弟子的心性更要谨慎考察,不管是玄门之法,还是左道神通,落到居心不良,品行不端的人手中,必造孽果,慎之慎之。”

李凡赶紧点头。

“还有一招,但失于凶狠……”苍松放下茶杯,看了看李凡,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就是以高深算学,算出都有谁拿了你的票,持了你的债,成了你的劫,便只要找上门去,统统杀光也就结清了。”

李凡猛得一愣,“啊这……”

“这是以杀破劫,以剑证道,无论恩怨情仇,我自一剑斩之,什么牵挂羁绊都不能扰乱本心,这就是北辰剑宗,至上至纯,至凶至厉的玄天剑意。”

苍松看了李凡一眼,“我看你也学了不少剑宗之法,如果下得去手,尽可以当面斩劫,一路杀过去,只要没人能扰乱你的道心,也没人能当你的对手,这就是得道的最上通途。”

李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两个老头,相互间还真熟悉啊。

确实,这豆腐票的事情若去问玄天,放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屁事儿,哈哈,一笑了之,砍就完了,闹那么麻烦……

不过李凡终究不是玄天,毕竟杀妹证道这种奇葩,几千年出一个玄天已经很多了好吗……

“多谢前辈指点。”

苍松摆摆手,站起来道,“我想问的你答了,你想问的我也答了,咱们的事情已了,但不代表峨嵋和你的恩怨结清。你小子,不是个该死的恶人,所以这次我会阻止师弟,你也不必报答我家了,来日若有机会,就放过峨嵋弟子一次,算作了结吧。”

“呃,是……”

李凡看苍松不想继续聊了,便收了苍松的道箓和茶具,撤去大阵,却发现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阵外等候。

一个自然是黑衣道袍的观主封青牛。

还有一人,背靠着院墙,扭头看着里头梁真人调教弟子发呆。

李凡根本感知不出他的修为,但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峨嵋的道君,腰间有峨嵋的金牌,却是白衣剑侠的打扮,白皙的面庞,稀疏的胡茬,忧郁的眼神,也没戴冠,一头白发随便扎成马尾,很有点当红小生的卓越风姿。

看看他的容貌造型,有点,好像,也许,大概,也是秦家的。

观主稽首,“墨竹山封青牛拜见仙君。”

苍松也答礼道,“观主教的好啊,江山代有人才出,有这样的道子,必然光大墨竹山门楣……”

观主也客气的道,“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让在下设茶款待……”

苍松笑着婉拒,“客气了客气了,老夫已经喝了清月小子一肚子茶水了……”

这时那马尾道君突然一愣,扭头瞪着李凡,“清月?你就是南心的道侣?”

苍松大惊,扭头瞪李凡,“甚嘛——!你就是南心的道侣!”

话说……你们峨嵋的神算其实是吹出来的吧……

结果李凡还没来得及答话,却见苍松突然周身一鼓,砰得皮囊炸了开来!接着浓郁稠密到如丝绸的乾坤真炁铺散开来,从皮囊下,刷得跳出大如人型的,黑白相间的飞蛾!

马尾道君大惊,“哎呦!祖爷爷!这小子丑是丑了点,你也别这就气的羽化啊!”

那大飞蛾也恼羞成怒似的,冲过来头一顶,撞得目瞪口呆的李凡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振翅飞空,一下子冲入云霄没了踪影。

那马尾道君也“祖爷爷!祖爷爷!”得叫唤着,瞬间飞入云层中不见了。

刺嗷……什么鬼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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