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风花雪月正当时,老道牵线姻缘事

这会儿的道穹苍,不像是道殿主,更像一个偷鸡摸狗要去干什么坏事的小人。

他窃笑了几声,道:“确切的说,八尊谙和月宫奴曾经有一个孩子,如若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现在约莫……嗯,跟笑崆峒一般大了吧?”

曾经?

尽人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如果是第八剑仙和圣帝月氏的孩子,那他天赋该有多高?

且跟笑崆峒一般大了的话,为何在五域不闻此人,是泯与众人了?吗

所以……

“有意外?”尽人问。

“唔唔……”朱一颗挣扎了下,发现起不来身,索性不反抗了,反正坐着听也是听,被坐着听也是听。

“不仅有,还很多。”道穹苍无所谓的笑着,望着夜空,发散着思绪道:

“五大圣帝世家,对血统无比重视,在他们……嗯,在我们内部,有特殊的延续血脉的方式。”

“为的,是后代能以最优异的天赋,承接上一代的圣帝位格,代代执掌,永远传承……嗯,永远。”

“但人性不是这样子的,渴望自由之心,便是在圣帝世家内部,都有。”

“每一代,总有那么几个试图反抗'规矩'的,他们大都被放逐,成为圣帝世家的抛弃者。”

“这种人,在我们内部,你知道叫做什么吗?”道穹苍撇过头来。

“什么?”尽人循声而问,朱一颗也好奇着止停了乱晃的眼仁,将唇角的血沫吞下。

道穹苍轻声一笑:

“圣奴!”

这两个字一出,尽人、朱一颗皆是一凛。

圣奴?

此圣奴,跟彼圣奴……

“此圣奴非彼圣奴。”

“但硬要说的话,它们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道穹苍望着山上的月晕,唏嘘而言::“下位者对命运的不公,因渴望自由之心,而选择逆天改命……的象征。”

尽人沉吟。

如此说来,就算是圣帝世家内部的“圣奴”,也反抗过?

“没有谁愿意因为任何原因,被打上‘奴’的标签,这字眼,似乎生来就带着贬义。”

“圣帝世家的‘圣奴’,自然也反抗过,且不止一代,代代皆然。”

“你猜结果怎么着?”

别说尽人了,这下连朱一颗都知晓了答案。

毕竟从未听从过,就说明圣帝世家的“圣奴”,从未赢过。

“是的,他们一直失败。”

“便是其中有的人天纵之才,或可望八尊谙之项背,结局亦是失败。”

“在月宫奴,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中……”

道穹苍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一叹,“不论是以什么方式去推演、去猜想,我想她的结局,也是失败。”

“但八尊谙成功了。”尽人出声。

“什么叫成功呢?”道穹苍闻声一乐,“是打出了名声,令得万众皆知,还是说要完全颠覆命运,争取到自由,才代表成功?”

“……”尽人沉默。

“如果是前者,他确实已经成功了;如果是后者,他的路,勉强算得上刚往前走了一大步吧!”

受爷都失声了。

朱一颗更是听得瑟瑟发抖。

他有种感觉,今夜过后,自己会不会要凉凉?

毕竟,这些东西,是自己有资格听的吗,我配吗?

“回到孩子的问题上来……”道穹苍很快扯回不像正题的正题,道:

“许多人能看到八尊谙,鲜少人能看到的月宫奴。”

“在圣帝世家内部,其实我们更关注她,以及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不被允许?”尽人接过话来。

“对。”道穹苍眨了下眼睛:

“圣帝血脉,一旦和外族掺染,力量便会大打折扣,更别提月宫奴是指定的月之一族接班人了。”

“以及,这个孩子出世后,会引发的一系列‘关系’上的麻烦问题。”

“哪怕这一代不屑一顾,将圣帝世家视为狗屁,下一代、下下代,更后几代……”

“当他们天赋不行了的时候,麻烦,就会发生。”

道穹苍说到这,长叹一声,“人性,总是如此。”

“所以,孩子被打掉了?”尽人感觉结局不该如此,否则道穹苍必无可能提出这等话题。

“在很早的时候,月宫奴被抓回月之一族,打入寒狱之时,我们都这么认为。”

“实际上?”尽人很有捧哏的天赋。

“本殿也说了,圣帝世家,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血脉的方式,每一族大相径庭。”道穹苍先是又提了一嘴,接着才道:

“也是直到近些日子,我才发现,月宫奴很有可能以一种连我都不知道的方式,在那个时候隐蔽了真相,连月之一族的高层都欺骗了过去。”

“那之后,她将孩子生了出来,在圣帝世家的天罗地网之下,又不知如何操纵,将之送到了外界去。”

尽人没去过圣帝世家,自然不晓得这此举的难度有多高。

但他细细一想,能在以“遗忘”和“欺瞒”之力见长的圣帝眼皮子底下,进行“欺瞒”和“遗忘”。

——甚至直到现在,若没有道穹苍提这一嘴,恐怕大陆上都没多少人知晓八尊谙还有一个孩子。

这,本就是一种离谱!

“不挺好么?”尽人都不用推演,想象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孩子天赋该有多可怕,“老八的天赋,圣帝的血脉,或许那孩子能推陈出新,走出一条新路,给他父母报仇?这想想都能成一段传说了!”

“魁雷汉也有一个儿子,他推陈出新了吗?魁雷汉陈吗?”道穹苍不答反问。

“呃……”尽人都没见过曹二柱,感觉答案是否。

“其实,我也同你是一样的想法。”道穹苍忽尔又道:

“圣帝世家以内部血脉延续方式,进行的特殊繁衍,每一代,力量都会有所下滑,哪怕看似不多。”

“但长此以往,便是依旧掌握圣帝位格,后代之能,绝不如其祖。”

“自然,也就无法谈得完美继承力量了,这便是高境圣帝渐次稀罕的本质原因。”

“这种延续方式本身就存在了弊端,除非每过几代,能出一奇人,有媲美十尊座那等天赋,能逆天改命,返祖还血……”

说到这,道穹苍神秘一笑,“伱知道为何会有十尊座之战,在上一代之后,又结束了吗?”

尽人一惊。

朱一颗瞳孔都在放大。

“为什么?”

二人齐齐出声,一个惊讶,一个有气无力。

道穹苍瞥了眼身下肉垫,唇角一掀,“天机,不可泄露。”

草!

尽人杀了这骚包老道的心都有了,虽然早就有。

但此刻他是无力反抗的,道穹苍跟自己说这么多,也很是奇怪。

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骚包老道的节奏里,截然一问:

“道穹苍,你呢,你的孩子多大了?”

朱一颗瞳孔再次聚焦,腹部一用力,险些给身上人都顶飞。

好好奇……

道穹苍望着夜空,呢喃失语:“十岁了吧。”

“哈?”尽人都惊呆了,“你真有孩子?”

“没有。”

“那你哪来的十岁……”

“你都这么问了,我不这么答,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道穹苍乐。

“……”尽人失声,这个老道,太骚了。

“好了,你也问了,那该我了。”道穹苍枕着手臂,转过头来。

尽人开始戒备。

道穹苍:“徐小受,你想要孩子吗?”

朱一颗登时眼睛放光,咔一下扭头,险些将自己脖子都扭断,看向了受爷的方向。

某受:“……”

怎么,突然间,老道跟香姨,有点像了?

“不想要?你不喜欢孩子?也没有要后代的想法?”道穹苍追问。

“……也不是。”

“那就是想要喽,你想跟谁要?”

这个问题,似乎直接得有些过分?

尽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骚话作为应答,以骚止骚。

“那先问个原则性的问题吧!”道穹苍十分认真,“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

尽人的灵念探向了周围,发现这里确实是青原山无疑,不是梦境。

怎的,这种话题是如何聊出来的?

天上第一楼和圣神殿堂的最高领袖,怎么会在青原山上,聊这些不太正经的东西呢?

以后若传出去……

青原夜战,打生打死,打的就是这些玩意?

“道前辈都没有孩子,我还小,暂时没考虑。”尽人嘿了一声。

“你我不同。”道穹苍嗤鼻,幽幽说道:

“我乃高贵的圣帝传人,血脉后人,命里自定。”

“你是卑贱的蝼蚁,身体里流转着……平凡的血液,若不找个好的圣体延续血脉,你的孩子大概率成就远不及你。”

“而在你的名气之下,但凡平凡,皆是罪过,他大概率早夭。”

尽人气得半死。

我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诅咒我孩子早夭?

“你个傻叉!”他直接骂。

道穹苍不在意,眼珠子一转,“但如若你能伴上圣帝血脉,哪怕次一些,虽不及圣帝血脉,却是超绝的圣体……你的后代,绝对不同凡响!”

“你有什么狗屁想放?”尽人感觉出来了,道穹苍肚子里没憋好屁。

道穹苍笑着起身。

“哎。”朱一颗感觉身上一轻,跟着就要起来,受爷的终身大事啊,谁不感兴趣?

“砰!”

老道一拳头砸下。

被下了禁武令的朱一颗,两眼一翻白,忿忿昏厥而去。

道穹苍俯身下来,面色和蔼,盯着天机傀儡呵呵笑问道:

“小鱼,你觉得怎么样?”

尽人短暂空白了下。

“?”

绕了半天,道穹苍你是这个意思?!

“小鱼?哪个小鱼?”

“还能是哪个小鱼?你有很多个小鱼?不是只有一个鱼知温在对你好么?”道穹苍轻蔑地笑。

“……”

“怎么,她对你不好?”道穹苍惊讶了,从怀里掏出来好多份报告:

“白窟里,她在红衣环伺之中,喊了一声,救你一命,是这样吧?”

“……”

“云仑山脉,她是云镜世界的掌控者,帮你掩盖了好多次你的行踪,知之者默而不报,形同通敌,你不知道?”

“……”

“四象秘境,朱雀金塔那会,她可是发现了你的行踪的,本殿问她,回答也是没有。关乎你的一切,料而不禀,本就都是在向着你,就是在通敌,你也不知?真不知还是在装糊涂?”

“……”

“那不说别的了,就后来你遭遇了圣帝北氏那会,谁是第一个不顾死活想要冲出去帮你的?要不是本殿阻止了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

尽人险些给这波组合拳打懵了,忽然触到了可以反驳的点,“圣帝麒麟,还有那姓北的,若不是你,他们会出来?”

道穹苍笑:“那守朱雀金塔的,但凡不是鱼知温,而是本殿,你有机会接触到后续?”

“……有!”

“不用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聊的是孩子,不是麒麟。”道穹苍目光一闪,“哦,你担心‘麒麟’这种问题?”

麒麟,是个什么问题?

尽人脑子再是一懵。

“放心,小鱼虽是鳞珠圣体,但神农药园不是在你身上么,你吃多点龙杏子,获得龙祖之力……”道穹苍一拍手,“龙和鱼,天作之合!”

“……”尽人彻底沉默。

“哦?那你是看不上她?人家可是鲲鹏神使的血脉后人啊,她是只展露了天机术,不代表不会其他,你可知晓鲲鹏血脉有多强大?鱼老有多强?”道穹苍嗤笑,“若换个圣帝传人来,就又是一堆麻烦了,鲲鹏血脉刚好!”

“不、不是这个……”

“哦,那你是担心鱼老反对?”道穹苍料敌于先,嘴不停下,“鱼老交给我!本殿时常同他垂钓,可是夸过你好久了,提前给他下足了饵料。”

“……”

“你担心她师尊?不用担心,徐小受!那是我妹妹,本殿一日在,她一日翻身不得!”

“……”

“什么?你还担心我?”道穹苍给自己问乐了:

“我可不是月氏那种人,乱点鸳鸯,乱拆姻缘。”

“你们若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坐主桌为你们欢喜。”

“甚至不用你脱离圣奴,硬要加入圣神殿堂……”

一顿,道穹苍呵呵道:“我可是说过了,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对你,十分满意。”

“……”

染茗遗址中,尽人忽然感受到了本尊正在复苏的一缕生机。

他的精神,在震动!

同一时间,心念感应,闪过来许多画面……

如若当时没有加入圣奴,没有应了八尊谙那半胁迫的邀请,没有后续那些破事。

而是答应守夜,加入红衣,加入圣神殿堂。

结局,是否大不相同?

“八尊谙对你,都没有我对你好吧?”道穹苍乐呵呵的,像那个喜欢牵线的月老:

“如若他的孩子是女儿,刚好压了十来年才秘密诞生,现在有可能比你还小,撑死了和你差不多年纪。”

“但他死都不可能将她女儿许配给你,你想想就知道啊你这个惹事精。”

“本殿却不一样!”

道穹苍拍了拍胸膛,意气风发:

“我是谁?神鬼莫测道穹苍!”

“你现在答应,一句话的事情,命由我改,姻缘我定。”

“你和小鱼绝对走得到一块去,圣帝来了都无法扭改结局,我说的!”

道穹苍俯身而来,深深叹道:“你是信八尊谙会驾驭虚空岛破功来救你,还是信我?”

尽人听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残余灵念,再一次打量上模糊的四周。

是青原山没错吧?

现在,真不是在做梦!

圣奴和圣神殿堂,真的在青原夜战中,战这么些个东西?

把朱一颗叫醒,让他去外面乱传讯,天下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我……”

“先别急着拒绝。”

道穹苍说完一切,摆了摆手,“好好想想你的小鱼,也好好想想你自己,我没让你背叛圣奴,我只是让你……遵从本心。”

尽人有心想说,这泼天的大事,怎么沦到我第二真身来承受了。

他可不是本尊,他可不敢乱想这些事情。

道穹苍并没有停止他的疯狂行为,道完一顿后,又从怀里翻出来好多张人像。

无一例外,全是女子画像,个个容貌不俗。

尽人灵念一扫,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所有人,他基本都接触过。

苏浅浅、饶音音、木子汐、莫沫、洛雷雷、付殷红、焦糖糖、泪汐儿、阿摇……

小到多金商行的小怜姑娘,大到香姨,连陨落了的饶妖妖,都在这堆人像当中!

道穹苍一一看过这些画像,再一一放下,只抽出了最后一张。

那是个神情还有些羞怯的女子,皮肤白皙如玉,星瞳闪闪发光,仿佛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道穹苍抓着这张画像,对着天机傀儡,语重心长道:

“你还不知道吧?本殿人生中第一次天机术实战经历,就是在路边给人算姻缘。”

“结果很准!十分之准!”

“如今我重拾老本,帮你算一次,如果说其他人最高有八十八分跟你适配的话……”

“她!”

道穹苍拍了拍画像上的女子,像是在推销一个真的很好的商品,眼睛发亮道:

“鱼知温,一百分!”

“不要等到错过了,你才开始去臆想,如果能够拥有,那该多美好……”

尽人震撼了。

他震惊地望着这个像是老顽童一般,毫无天下第一道殿主形象的道穹苍。

忽然再一次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时代,他们都叫他……骚包老道!

骚包老道回眸望天,热切的小表情倏然全部收敛,归为无与伦比的严肃。

“来了……”

他急匆匆将数十张女子画像收好,站起身来,正色危言道:

“好了,风花雪月结束,我们该聊聊大道之争了。”

(本章完)

第1440章 石杯血酒人断指,三香遥拜桂折山

“咔!”

“咔、咔!”

虚空裂出几道纹路,从中跌跌撞撞走出来三个……白衣?

说他们是白衣,因为他们的脸,尽人都见过。

就是此前被朱一颗跃然纸上封进纸中,丢入空间碎流里的那几十人之三。

他们又不像白衣!

因为此刻,他们各自一身白袍,被鲜血染红,遍体鳞伤,有一个甚至连眼球都掉了一颗……

更像红衣!

字面意义上的,刚浴血奋战过后的红衣!

“道殿主?”

“啊?道殿主?是真的道殿主!”

当先的两位太虚,在堪破空间裂纹之后,见到衣冠楚楚的道穹苍,第一反应竟是怀疑。

而后,才是从天机司南、天机傀儡、青原山等确定因素上,验证了道殿主的身份。

他们这两句话一出,道穹苍眉头顿时蹙起。

金奉,金属性太虚,白衣在位三十二年,以绝对进攻著称,伤天玄金枪赖以出名。

黄昭,土属性太虚,白衣在位四十六年,前二十三年以老乌龟死不动的防御闻名遐迩,战绩较之其他白衣,却是略平。

后半生搭档金奉,二人成队,攻防合体,战斗力翻了不止几番,能挡其他白衣小队十人,甚至扛过半圣一击,素有“金黄二子”之称。

这俩个人,可以说是此次白衣队伍中,最强的一对组合了。

只不过被跃然纸上封进纸中,丢入空间碎流后。

短短这点时间内,什么人能将他们伤得至此?

太虚靠数量去堆,怕是论百都不行!

他们遭遇了半圣?

可若遇圣,就算太虚再强,怎可能有生还之机?

若遇圣,自己又怎可能没有半分察觉,还在青原山同徐小受“风花雪月”?

道穹苍目光掠过匆匆忙想要开口的二人,却并没有问,视线最后落到那个只剩独眼的斩道身上。

“啊、嗬呵呵……”

“滚!给我滚啊!”

这个人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了,正断断续续喘着粗气,忽又暴起,大喝着身前空气。

他只剩一颗的眼珠充满了惊慌、恐惧,以及满满的混乱。

道穹苍从他腐烂的头皮中仔细辨认了下……

杜良,详细资料没看过,毕竟只是斩道。

唯一有辨识度的点,他是特殊的令属性,灵元能成令,强行操纵万物,擅驭人、驭尸,重度好色。

这人确实是有点本钱的,本来长得还不错,而今却面部糜烂,头发更是掉到只剩寥寥几根苍软……

资料画像中,他本是黑发,英俊高大!

论修为,他此刻则是气海被破,道基崩盘,怕是命不久矣。

分明是遭遇了重创!

这种针对气海的细节攻击,空间碎流断的无序不可能完成,必是人为!

“只剩你们几个?”

道穹苍环顾四周,见到空间裂缝纹好,修复如初。

他没能等来第四个白衣到场。

五六十号人进了空间碎流,短暂的时间过后,找到去时路的只剩三个,一个还废了。

至此,道穹苍基本能猜出,他们遭遇到了不似半圣的半圣级诡异。

“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前去刺激杜良,而是率先望向了金奉和黄昭。

“禀道殿主,我们被这厮封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正在合力反抗……”

金奉突然怒气顶上来,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朱一颗,上去就是恶狠狠踹了一脚。

“噗!”

昏迷的朱一颗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疼醒后脑袋一歪,再度疼昏过去。

“老金住手!”

黄昭急忙上前拉住了搭档。

这花红大盗已经晕厥,胸上更挂了禁武令,想来道殿主留他有用,此时不能杀。

金奉愤愤不平,敛了几分怒意后,禀拳再报:

“不知怎的,那空间忽然就崩溃了,我们看到了一个……应该是一个人!”

应该?

是人?

道穹苍微颔首,并不打断,眼神示意继续。

“我们看不清他。”

“那个时候,我们正合力想要堪破那方特殊空间……”

道穹苍经历过跃然纸上。

那是一种特殊的,极为压抑的封闭空间。

他能以小柒化鱼知温,再藏住自己,是因为他已堪破了这等金门术法,随时可以突破。

白衣一众人等,却是要再经历他此前在常德镇悟道时经历过的封闭时期,也难突破的。

那等空间,始作俑者朱一颗但凡没能第一时间在外面给人封住,里面的人命拼上了命,都不一定出得来。

但朱一颗……

道穹苍瞥了地上昏迷的家伙一眼,他分明,及时封住了此人。

金奉等人,该很快从空间碎流中回来,回到青原山才对。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事实也正出了意外。

预想中,空间碎流最多能杀死一二斩道,还得是处于极特殊的意外情况下。

毕竟白衣之中,斩道也是身经百战,哪个没经历过空间碎流的危险?

结果,只回来三人……

金奉长呼吸后,继续说道:

“只是一个遭遇,我们甚至还没看得清那人长什么模样,究竟是不是人……”

“空间碎流之中,就陷入了绝对黑暗。”

绝对?

道穹苍若有所思。

空间碎流本就黑暗,但灵念可以传音。

通过灵念,还能看到空间风暴、空间之刃等,继而规避风险。

绝对黑暗,是指什么都无法作为了才是……

黄昭点了下头,补充说道:“我也同老金是一样的感受,什么都看不了,战友的方位,齐齐丢失了。”

“是的!”金奉显然是个暴脾气,说着又有了火气,想要再踹朱一颗两脚,被及时拉住。

他龇着牙,恨恨道:

“只是这么一瞬的绝对黑暗,醒来后,同我一并作战的弟兄,丢失了大半。”

“我破开黑暗的速度是最快的,立马找到了黄老兄,他幸好还在不远处,我灵念能扫见。”

“见还缩着,我帮他破开了黑暗。”

缩着,就是防御待援……道穹苍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之间的专业术语,“然后?”

金奉噎了一下,讪讪道:“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被我和黄老兄的战斗力吓到了,他不见了。”

“其他人呢?”道穹苍问。

金奉摇着头,眼神沉重:“我醒来后,身边健全的人已经不多,黄老兄我救下后,他们都……”

道穹苍静静等着。

“死了。”

金奉艰难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他暴起,提出金色的长枪,奋力往朱一颗头颅要扎去,“我干死你这个狗娘养……”

黄昭抱住了他,将他转到了另一面去冷静冷静。

“你说。”道穹苍看向稳重些的黄昭。

“我防守待援,黑暗侵袭不了我,我想如果老金没能突破黑暗封锁,那么我们这一队,该是一个都跑不了。”

一顿,黄昭补充道,“嗯,我们是之前攻击道部首座,呃,其实是在攻击花红大盗的那一队,多是太虚。”

指向杜良,他又道:“他们是负责防守,也就是保护鱼知温,最后保护成了花红大盗的那一队,多是斩道。”

“我们,被封入了不同的封闭空间之中。”

虽然很绕,道穹苍晓得黄昭能在偷天换日下还有这样的表达,已经不错了。

他眼神再次示意继续。

黄昭当然知晓道殿主想要听什么,略作思索道:

“防守待援中,我感受到了诡异、邪恶……”

“嗯,再具体一些,就是金老说的‘绝对黑暗’下,一些针对肉身、灵元,乃至是寿元的‘腐化性力量’。”

“对了,我的灵魂也遭受过攻击,他一时突破不了我的防御后,应该及时转移了目标,去对其他人下手了。”

“攻击的强度很大!非常大!我能抗得下,别人不一定能扛得下。”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黄昭想说就是金老说过的,出绝对黑暗后,见到的不健全的战友们。

眼神,刚好瞥向了杜良。

杜良脸上似乎很痒,抓了一把,挠下来一块脸皮,鲜血哗啦啦的流。

道穹苍基本能还原空间碎流中的战斗了。

一众白衣,连敌人都没见着,全给弄残、弄死,以至于他们对此战的形容,听起来都很虚无缥缈。

“杜良?”他来到了掀开头皮,正在挠头骨的斩道面前。

“嗬呵……”

杜良还在惨笑,闻声猛然抬起头,只剩一颗的眼珠子中没有焦点,又快速抱住脑袋:

“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惨厉的尖叫。

道穹苍天机司南一动,星光掠扫。

大净化术!

被这一术扫中,杜良凌乱眼神中多了理性的光辉,他愣了半响:“道殿主?”

“伱经历了什么?”

“我……”杜良方想说话,灵念扫见了自身状态,发现道基崩盘,灵元正在渐次消碎之时。

他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几,砰的瘫倒于地:“我……”

“你见到了他,他让你回来,跟我说点什么?”道穹苍帮他说了出来。

金奉、黄昭闻声一怔。

见到了?

这怎么可能?

杜良只是斩道……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只是斩道的话,如若不是那人刻意为之,杜良怎么可能在那等死局中,苟得一命回来?

金奉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他感觉自己这种没脑子的,在那等局面下能回来,也许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战力够高?突破黑暗够快?

醒醒,至少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脑门,将恐惧淡忘于脑海外,提着枪恶狠狠再剐了朱一颗一眼。

都怪这个该死的!

一定是他们里外联合!

旁侧,杜良思绪似乎也被道殿主一言带入到了不堪回首的画面中,瞳孔中弥散着恐惧,“他、他……”

“他”了半天,杜良说不出话来,像是在抵抗着自己。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道穹苍眸光一闪。

杜良低头瞥见自己残败的身躯,感觉自己已经不剩几句话可以讲了。

他摇着头,惨声道:“道殿主,我只有一个请求……”

“讲。”

“我在玉京城,有三百六十二房娘子,我对不起她们,请您帮我遣散她们,抚恤金……”杜良闭上了眼,“平均分配。”

金奉听完,像刺猬一样炸开了。

“干你大爷!”

“都什么时候了,你在道殿主面前,惦记着你那几个臭娘们?”

“你见到了什么,倒是说啊!”

黄昭赶忙又将伙伴拉走,对道殿主抱歉地作表情。

道穹苍没有动怒。

白衣、红衣,都是他着手促成的,选拔标准有多严苛,他自个儿知晓。

这里头的人或许好色,或许暴躁,或许有其他小毛病。

在正经事上,不至于如此。

杜良不说,不是因为他的娘子重于他见到的人和经历的事,而是诚如他道穹苍所问一般……

不敢说!

甚至,不能说!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道穹苍以陈述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杜良情绪险些失控,只剩一颗的瞳珠疯狂震颤起来,凄声道:“道殿主,不要问了……”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道殿主!”

“黑夜即将消弭,光明日益趋近。”道穹苍面色庄严,说出了白衣的誓词,“而我,会为你们报仇。”

杜良血泪满面,瞳孔震动着,颤手往前伸:“那,给我一张……木桌。”

木桌?

金奉、黄昭都怔住。

尽人在一旁作为一个局外人,听得也有些发蒙。

怎么突然就整上“木桌”了?

是我理解的那个“木桌”吗?

道穹苍神情一动,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张上好的油红桂木茶桌。

杜良刚要摸上这茶桌时,道穹苍手又一翻,茶桌消失。

他敕动圣力,在山林中刷刷砍树,横削竖劈,榫卯嵌合,很快制作出了一方简陋的木桌,呈在了杜良身前。

尽人没来由心头一凛。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道穹苍如此慎重对待“木桌”,有些让人发毛。

金奉、黄昭不解,但没有作声,默默观望。

杜良感激地看了道殿主一眼,撕下沾满了血的衣袍下摆,扑在木桌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能看到他连大腿都腐烂了。

“他是这样子对我说的……”

杜良边说着,往地上掬了一捧黄土,拍在桌上血布靠很前又左右很正中央的位置,拍得很是夯实。

鲜血掺在小土推中,有些渗人。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其实是杜良手指头已经掉了不少,双手加起来只剩下残缺的六根,左二右四,软趴趴用皮吊着。

他从地上挑了三块鸡蛋大小,相差不大的石头,拍在了小土堆前。

“他说,要放好,距离得平等一些,因为人生来平等,规矩森严……”

金奉忽然浑身不适,打了一个激灵。

“他说,道殿主啊,发挥您的想象力,把这想象成三个酒杯,血是杯中酒,酒为美梦酿……”

黄昭瞳孔一震,猛地望向身后,然身后并无人在吹冷风。

“他说,道殿主啊,打蛇打七寸,杀人杀到死,您留我一命,我给您上三炷香……”

尽人猛地记起来这是什么了!

他身处染茗遗址,这一刻都想断了同天机傀儡中残念的联系,半分都不想看接下来的发展,怕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被道穹苍下了大拘禁术。

他的灵念,自断不得!

道穹苍目中闪过一缕红芒,倏然出手,一拳重轰而下,就要将身前那张祭台轰成齑粉。

“杜良,你在干什么,住手!”

金奉提着枪,同一时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横空暴然抽去。

砰!

一声炸响。

空气都被抽爆。

距离太近了!道穹苍只来得及一个侧身,避开要害……

天机司南跟着一动,可大挪移术毕竟不是真的瞬发,他被金奉暴力一枪抽飞,抽上了高空。

这一刹,道穹苍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他醒了!

“异常!异常!异常!……”

脑海里的声音清晰无比,但道穹苍这一会,甚至不知道它是从开始就在播报,还是临时响起。

他反观自身,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天人五衰!

道穹苍再不敢耽搁,天机司南凌空一转,化出两道光,射向了杜良和金奉。

“大诛杀术!”

一顿。

他仿佛才记起来什么,忙不迭又一抹天机司南。

刷的一声,再一道大诛杀术,射向了满脸震撼的黄昭。

“金奉,你疯了?!”

黄昭在金奉以下犯上的时候就给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及时出手,扑向祭台,亡羊补牢。

他双目中流出了血液,流进了唇口之间,猛然竖手起印:

“以我身血,厚化万物!”

嗡!

土黄色的光晕层层覆盖,护住了他眼里的道殿主,实际上的……祭台!

“嗤。”

大诛杀术,瞬间诛碎了提枪抽完人后,处于发懵时间的金奉,将人诛成了齑粉,尸骨无存。

可余下的,却被以防御著称的黄昭挡住。

那两道以圣力凝练的星光,诛向的正是祭台。

被黄昭这么一挡,一道疯狂消耗着黄昭,一道则力量微错,射向了侧边杜良的头颅。

连半分迟滞都无,对此毫无反应的杜良,头颅顷刻化作齑粉,连喷溢而出的鲜血都被诛除。

无头的杜良,继续动作!

他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继掰断了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

“啪!”

他将三根流血的手指,重重插在了祭台上的黄土堆上,如同是给香炉上了三炷香。

道穹苍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慢了!

待得圣力将黄昭的防御磨灭掉,那得是数息之后,而这中间,杜良不知道会做出来什么诡异之举!

“大呈现术!”

道穹苍双手一变,黄昭身下,便呈现出了一方死海投影。

他周身涌动的灵元即刻消逝,整个人化作血人,拜倒在祭坛之前,俨然失去生机。

刚好是跪拜状!

刚好以头抢地!

如同黄昭就是祭品,自主献祭的模样!

同样毫无生机、人头都没了的杜良,还能有所动作,就像是他本人在以令驭尸。

他搬起了祭台,找了半天,因为脑袋掉了找不到方向,最后重重一放,好死不死对准了玉京城桂折圣山的方向。

道穹苍倒抽一口冷气,手臂上有汗毛竖起。

前有他设局连环计,强势诛杀天人五衰;后天人五衰如法炮制,一切都没给人反应时间,强行完成献祭!

这个时候,大呈现术呈现出的死海,同样寂绝了道穹苍能量形态的大诛杀术。

他要粉碎祭台,或是搬动祭台的方向,转向别处,还得先解除掉大呈现术。

这般事了,耗费的时间简直不用去计,因为太短了,一个念头都功夫。

但那是平时!

现如今,当道穹苍再要动作时……

“呜!”

九天阴风响起。

“不要……”

“放过我吧……”

“道殿主,救救……不,不要救……”

天边乌云汇聚,裂开数十空间裂缝,陨落在空间碎流中的白衣残魂哀声连天,祈求不断,惹人悲怜。

道穹苍沉重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这人操控了!

理智告诉他,白衣的生死可以不顾,本尊最重要。

端坐于桂折圣山上圣寰殿内的道穹苍,再一次传来了干预命令……

道穹苍一拂袖,表情无悲无喜:

“无辜者置入轮回,本殿在此,受你一拜!”

呜——

阴魂欠身,三两致敬,垂拱而拜。

祭坛成型,石杯血酒,断指成香。

远空飘来幽幽风声,传唤于青原山上下,充斥着诡异与阴邪,惊得四下野兽狼狈逃窜:

“一杯浇人油,碌碌提湿袖。”

“二杯煎身骨,郁郁寡冥寿。”

“三杯熬魂汤,滚滚脏灵帚。”

“祭酒斟三杯,晦君三尸臭。”

啪!

木桌炸碎,石杯血指尽焚。

一缕猩红之光,从青原山上飞越,射向无名,遥似圣山。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和「你猜嗯」大佬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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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快不要再不打了啦.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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