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血食仓

“哎呀?”

李娃子见了胡麻的反应,都吓了一跳:“麻子哥气性这么大呢?”

要说自己心里生不生气,那肯定是生气的,麻子哥将庄子交给了自己,也等将这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乡邻安危交给了自己,再加上提了红灯笼巡夜,这是件极体面的事情。

但是真理教这一过来,便到处游走,传教,蛊惑百姓,甚至还指责红灯娘娘乃是邪祟,不允许他们再巡夜。

他们庄子里的伙计们,心里自然是不服气,嘴上吵过几回,不过话说回来,动手是真没有,大概也是双方层次差得太大,反而动不起手来。

心里气是气的,但一告状便发现居然没太多话好说,如今听胡麻这么一说,才一下子有些惊觉:“原来不给红灯娘娘磕头,罪过就已经这么大了呀?”

“这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胡麻则是气过了,便又坐回来,一边吃饭,一边道:“你看一下庄子里还有多少血食,都给我拿来,再准备一匹快马。”

李娃子闻言,忙不迭的去准备了,很快拿了三颗血食丸出来。

胡麻走时,给他留了五颗血食丸,权作救命,没想到又还了三颗回来。

吃过了饭,胡麻便又背上了罚官大刀,吞下两颗血食丸,然后骑了快马,径直向了朱门镇子赶来。

如今自己靠了自身的纯阳底子,前三柱道行,便是不吃血食丸,也能慢慢的养回来,但这第四柱香,却是命外之命,怕是起码也得十颗以上的血食丸,才有可能养得充足圆满。

再考虑到以后与人动手,时时滋养,那需要准备在了身边的,当然也就更多。

而自己这趟回来,其实并不觉得这所谓青元胡家有多要紧,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取胡家信物,只是想想也知道,取这信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准备,补充了这四柱道行才行。

如此一来,那搞一批血食在手上,就很要紧了。

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能去哪里搞?当然得去找红灯娘娘报销一下才合理了。

骑了快马,加了几鞭子,终于堪堪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朱门镇子上来。

远远的看去,便见这朱门镇子上,已是一片压抑氛围,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熄了灯火,只在街头巷尾,有一些红色的灯笼挂着。

而在镇子外面,则是左一队,右一队的会中红香弟子,各自带了刀枪兵器,于各个路口巡查,远远的听见有马蹄声响,便有两队人手持兵器迎了上来。

他们迎上来前,胡麻也注意到了他们,倒是心下感慨。

红灯会可不像一钱教,一心要做大事,连甲胄盐铁等物,都掌握在了手里。

说到底,红灯会还只是一个江湖门派,所有的弟子都是身穿布衣,但是如今瞧着这些派了出去的弟子数量,却是比之前和青衣帮斗法的时候森严多了,也可以看得出形势之紧。

“来的是什么人?”

“红灯会青腰掌柜胡麻,刘兄弟,咱们见过的。”

“……”

到了跟前,胡麻跳下了马来,向了其中一个人点头示意。

他是守岁人,眼力过人,骑马奔来的过程中,就认出了一位熟人。

但这几位红香弟子,却是他到了跟前,才将他认了出来,忙命身边人收了刀兵,上来替胡麻抓住了马笼头,笑道:“原来是胡大哥,最近少见,怎么这么晚来?”

当初胡麻跟着杨弓,在这红灯会红香弟子里,也认识了不少人,还吃过几次酒的,这也正是其中之一。

胡麻便笑道:“刚从矿上回来,因有要事,才来得晚了,镇子上怎么看得这般紧?”

那刘姓红香摆了摆手,叹道:“还能怎样,全是那什么天命将军闹的。”

“胡大哥是咱们会里的掌柜,不是外人,放他进去吧!”

“……”

说着替胡麻将马拴在了镇子外面柳树上,也不卸他背上的刀,便放他走了进去。

入了镇子,胡麻便熟门熟路,径直向了徐香主的小院里走了进来,刚推开了门,便见到徐香主正抱着一個衣衫绫乱的女子在石凳子上嘿嘿的笑,生着两撇胡子的脑袋往怀里拱。

“啊?”

胡麻这一进来,三个人都惊,徐香主慌忙把她衣服往她脑袋上一撩,遮住了脸,然后推着腰让她跑回厅里去了。

“徐叔你这……”

胡麻又尴尬又无语,道:“怎么不拴门呢?”

徐香主也有些尴尬,诧异道:“我记得我拴了啊……”

胡麻便偷眼向后一看,也是无奈,大概是自己守岁人,劲太大了……

却说那徐香主,也是反应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胡麻,道:“早不早晚不晚的,你怎么偏挑这时候过来了?”

胡麻一边转身,又将门拴上了,一边道:“矿上安生了,这不得回来跟你说一声?”

“难道回来的不是时候?”

“……”

“那可就太不是时候了……”

徐香主摇了摇头,示意胡麻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道:“没看咱镇子上连灯都不点了?那位真理教的天命将军,霸道的狠呢,谁知道会不会一言不语,来伐了咱们家红灯娘娘的庙呢?”

胡麻听了,都不由一惊:“还想伐庙?这么狠的?”

徐香主倒是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双方不是一路,做事自也不同,咱红灯会是讨生活的,人家可是野心勃勃呢,既挡了人家的路,当然不能不防着。”

“不过你好好在血食矿呆着,正好躲这一劫,怎么偏挑了这时候回来?”

“……”

“这个……”

提到了这个话题,胡麻倒略有些尴尬,红灯会里的形势如此压抑,倒让自己一开始的主意,不太好讲出口了,但想到毕竟徐香主也不是外人,便殷勤的帮他倒了杯茶,道:

“矿上有矿上的难处,早先不就求会里给拔点钱粮么?我这趟,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徐老哥你千万给拔点,矿上兄弟快吃不上饭了……”

“……”

“啊?过来要钱粮的?”

徐香主闻言,都不由吃了一惊,这目光,看得胡麻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了,才忽然笑了一声,道:“要说钱粮,血食,咱会里有,多得很呢!”

“哟?”

这回轮到胡麻吃惊了,上下打量着徐香主,心想这老哥怎么变性了?

“嘿嘿,是真的,咱会里,就没这么富裕过!”

徐香主低笑了一声,道:“你许是不知道,咱们红灯娘娘会,本来是最出风头的时候,娘娘建了庙,权势也大了,就连梅花巷子,那都直接给吓跑了呢……”

“梅花巷子?”

胡麻倒是有些惊讶,上次在石马镇子见二锅头时,还只听他说,才刚占了上风,这才几天,就吓跑了?

“要不怎么说有意思?”

徐香主提起了这茬,却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也知道,咱会里,一应大事,往上数,都是两位护法拿主意。”

“他们二人,本是行事挺谨慎的,尤其是左护法,虽然早先看得出来,随着娘娘建了庙,他也胆子大了,正一点一点的拿捏梅花巷子,但那也可以理解的……”

“但不能理解的却是,就在前面几天,他忽然一晚上就想通了,嘴里喃喃着什么乱世将至,不容妇人之仁,对梅花巷子一下子强硬起来。”

“本以为双方要斗上一斗,分个高下,结果梅花巷子居然这么怂,咱们的态度一强势,他们便二话不说,直接搬走了,这一下子,整个明州府城都给惊着了,纷纷来拜红灯娘娘。”

“我们这些下面人也高兴啊,还去了素来由那梅花巷子管着的血食仓,那里面……”

“……”

说到这里,他都深呼了一口气,微微摒住了呼吸,然后才缓声道:“……富啊!”

“不瞒伱说,我在血食帮,混了半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血食!”

“……”

“好家伙……”

胡麻听着,也不由精神一振,道:“然后呢?”

“然后真理教的人就过来了……”

徐香主深深叹了一声,道:“来的那叫一个突然,连声招呼也没打,连坛主带护法,来了几十个,一拔一拔的教众,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来,便进了明州府城,与府衙里的大人和城里的贵人老爷们接触上了,正眼没看过咱们红灯会一眼,甚至还客客气气派了一位坛主上门呢,要跟咱借粮……”

胡麻一时没反应过来:“借粮?”

“说白了,就是血食。”

徐香主道:“正经的粮草嚼用,他们自是找府衙的人,但门道里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血食。”

“如今那两大血食仓,名义上又是在咱们红灯会的眼里,他们倒是客气,等于是承认了咱红灯会以后管着这分香的权力,但是张口就要借粮,不就是想把这仓里的血食都拿过去?”

胡麻听着就生气了:“这玩意儿哪能借?”

“谁都不肯借的……”

徐香主摆了摆手,道:“那你也得有办法才行,人家真理教后面,可是有大人物撑腰呢,据说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姓胡!”

胡麻听了,微微一笑,道:“姓胡又能怎样,我还姓胡呢……”

“……”

“唰!”

这却吓得徐香主脸色大事,慌忙上来要捂他的嘴:“要死了你这小子。”

“你这胡,跟人家那胡能一样?”

“人家姓胡,你哪还敢姓胡?”

(本章完)

第511章 大活来了

胡麻忙一歪头,躲过了徐香主的手,谁知道这手刚摸啥来着……

但面上虽然与徐香主笑闹着,心里却也也有些明白这情况为何如此尴尬了。

二锅头老兄上次在石马镇子,就一直怪自己惹事,而且一不小心,参与了围杀孟家二公子的局,但无论事是怎么说的,既然发生了,对他影响也不小。

就像地瓜烧债多了不愁,他连孟家二公子都杀了,也就觉得再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付梅花巷子,实在没啥劲头了。

于是一狠心,下了重手,逼走了梅花巷子,也掌控了那两处大血食仓。

这血食仓,都是收了进来,准备上供的血食,红灯会其实也没想着里面真有东西,以为早就交上去了,却不料,这一打开,里面居然满满都是真东西,倒把他们惊得不行。

本以为这是一不小心,便大发了一笔,却没想到,真理教偏就在这当口,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过来了,直接把红灯会架到了火上烤。

说不定,梅花巷子走的这么干脆,便是因为知道这明州要乱,故意扔烫手山芋呢……

想明白了这些事,胡麻也徐徐叹了口气,向徐香主道:“好吧,好吧,我姓不姓胡不重要,不过,听徐叔你这一说,那咱红灯会如今还真就不上不下的了?”

“我才只入会三四年,都看出了咱会里这上下人等的不容易,好容易攒起来的脸面,难道就不要了?”

“……”

“那有什么办法?”

徐香主无奈,道:“人家这气魄,是奔着夺天下去的。别说血食了,明里暗里与府衙混到了一处,怕是粮税都要进了人家口袋。”

“府衙都跟人家低头了,咱红灯会却不肯给,难不成是想造反?”

“嘿嘿,大家都只是跟了娘娘讨生活,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躲不过就躲不过了,但这造反的事,还是算喽……”

“所以啊,甭管咱娘娘最后怎么回这个话,但咱们下面的人可是得心里有数,说要现在红灯会里有没有血食?多的是,没这么富过,但偏偏,这会咱们连开支都开不出来呢……”

“……”

‘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个?’

胡麻这才觉得合理了,低低叹了一声,道:“明白了,我们矿上的不容易,你们也不容易啊……”

“知道就好……”

徐香主道:“知道这会过来讨要血食,时机多不合适了吧?”

“懂了。”

胡麻郑重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那矿上的问题,我自己解决,这会子,倒是只有一个问题要问徐叔你了……”

见胡麻上道,徐香主也很满意,道:“你讲嘛!”

胡麻深呼了口气,眼底微微发亮:“……你说的那两个仓里,究竟有多少血食?”

“……”

“啊……”

徐香主也没想到胡麻问这個,想来也是年轻人好奇,便叹了一声,略带了点卖弄的道:“怎么跟你形容呢?”

“这明州府城一带,开出来的十几个血食矿里,每个矿上交过来的上等血食,如今可都是进了这两个仓里,等着送走呢,但也不知道为啥,如今都滞留了下来……”

“数量的话,怕不得……上万斤?”

“……”

“卧槽……”

胡麻心里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话聊到这里,已说透了,徐香主也很满意胡麻被这个数字吓到的样子,摆摆手,让宅子里的仆人掌了灯来,又安置几个小菜,留了胡麻在这里饮酒用饭。

照之前习惯,用完了饭,得去勾栏里听个小曲的,可这天却只是小酌几杯,便安排他睡下,可见形势之紧。

不过如今的胡麻,心里正有想法,也不介意徐香主安排的不周到,陪着他喝了一壶酒,便又用了两大碗饭,然后便在他这宅子里的客房歇了下来,入睡之后,便进了本命灵庙。

微微沉吟,厘清思路,却不想,先听到了二锅头的声音:“老白干兄弟可能听到?”

“二锅头在朱门镇子呼叫老白干,可能听到?”

“……”

他立时摒住了呼吸,暂时不回答,想也知道,二锅头如今呼叫自己是想做什么。

果然,二锅头呼叫了几回,见没有回应,却也低低的叹了一声,小声嘀咕着:“这小子如今还在石马镇子那里呢?”

“凭白抱了这么一条大腿,想找他打听点消息都不行,难不成我还要再回一趟石马镇子找他?……只恨我太小心,早知道我也想办法突破三柱香了……”

“……”

嘀咕渐渐模糊,消失不见,想是他将手从香炉上拿了下来。

因为胡麻没有回答,二人的命香便没有缠绕在一起,所以他并不知晓胡麻已听到。

而胡麻也是等他的声音散去,才微呼了口中气,呼叫了地瓜烧,却是瞬间连接到了一起:“前辈,前辈,你去哪了?”

“……”

胡麻低低呼了口气,慢慢道:“地瓜烧小姐,总算没白忙活这一通,早先答应你的大活,有眉目了。”

“啊?”

地瓜烧的声音里,瞬间就充满了惊喜:“这么快呢?老白干前辈果然靠谱啊……”

“快说,快说,什么大活?有多少赚头?对方家里几口人?”

“……”

‘上来就问人几口人是什么习惯?’

胡麻心里都默默吐槽了一声,才保持了自己的前辈风范,淡淡笑道:“伱这辈子见过最多的血食,是多少?”

“血食?”

地瓜烧都顿了一下,道:“指血太岁的话……我可是见过上百斤的!”

胡麻淡淡道:“我们这次的活,目标保守三千斤。”

“哗啦……”

分明听得那一边,隐约有地瓜烧摔倒的声音,然后她才颤颤的开了口:“不是,这玩意儿,也是可以用千斤这个单位来算的?”

“当初我花了三十斤血食,才找草心堂治好了我一条腿,前辈说的这些,岂不是……能治我一百条?”

“……”

“不错。”

胡麻淡淡的开口,道:“而且,东西在哪里,事后又藏在哪,以及怎么销赃,擅后,我都想好了……”

“……”

“专业!”

地瓜烧闻言大喜,连声称叹:“老白干前辈,实在专业,你是我的榜样啊!”

‘做你的榜样,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词……’

胡麻心里叹了一声,道:“但我其他的事情,固然都安排好了,可现在的难点也有,那就是如何才能把这一票做成,我是守岁门道,法术不多,你可懂传说中的五鬼搬财法?”

“这个……”

地瓜烧闻言,却也有点尴尬:“小鬼我手底下倒养了不少,可小鬼不能见血食的。”

“一见就疯了。”

“……”

“那其他的法子呢?”

胡麻皱了皱眉头,道:“比如阴府借路什么的?”

“也不能入阴府的。”

地瓜烧道:“我听说,血食一入阴府,便直接融化了,无论怎么保存都不行。”

“其实之前,我可打过不少血食的主意,还想着抢咱们红灯会每年割下来,运回来的大车,但血食这玩意儿就是特殊,不方便驱使小鬼,很多术法遇着了血食,也直接失效了。”

“所以,多数时候,只能靠人力押运……”

“……”

听她这一说,胡麻倒也犯了难,类似的说法,他也听过,可见这票不小,但确实不好做。

“那好吧……”

沉吟了一番,才叹道:“我已经前后打点好了,以为自己可以省点心,看样子,究竟怎么干这一票,也得靠我。”

“这样吧,你先等着,待我想好了主意,便通知你一起行动。”

“……”

“好,好,真是不好意思,我太没用了前辈……”

地瓜烧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心虚与自责,连声说着,乖巧的退出了连接。

认识这么久,还头一次见她如此谦虚。

甚至有点自责了。

而与地瓜烧断开了连接之后,胡麻仔细想了一下,却还是直接呼叫了二锅头,只是隐约带了点气喘吁吁的样子,听到了胡麻的呼叫,二锅头简直惊喜:“太好了,我正要找你。”

胡麻道:“我也是有事,才刚刚回到了明州地界,你有何事?”

“老白干兄弟,别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这里遇到麻烦了,正要找你讨个主意……”

二锅头慌忙的道:“早先你不是抱上了山里那位贵人的大腿?兄弟我当时还觉得你这想法胆子大了些,现在我才明白,这简直就是有先见之明啊……”

“如今我便要求你帮忙了,咱们明州府城,来了一伙子真理教徒,那叫一个嚣张,已经欺负到小红灯的脑袋上了……”

“最关键,就是这群人的背景……”

“……”

他说着,颇有些吞吞吐吐,试探道:“你可方便,替我问一问那位贵人,这真理教,真是他的人?”

“原来是这事?”

胡麻早先听徐香主讲了这里的情况,就知道二锅头定然会来找自己问,便微一沉吟,压低了声音道:“老哥,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事,才被那位贵人从石马镇子给叫回来的……”

“但在说这些之前,我倒也有事情问你……”

“你是大走鬼,见多识广,那么,你可知道,血食该怎样搬运?”

“……就是那种,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搬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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