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53):狐百合原

《唤醒之诗》,序引,“芳卉诗人”的夏天起床号。

号角之声拉开了《第三交响曲》的序幕,即攀升路径的密钥基底、世界形式最低级的形态、“生命初始”阶段发展的序幕。

没有任何伴奏,单纯的铜管宣泄,但又在金属感中带着温润,是性格最像木管的铜管。

节奏律动似铿锵步伐,通篇音符标以“>”的强奏记号,但旋律又以哀乐小调为雏型,在雄浑中带着悲壮和惨淡。

这与范宁的前两部交响曲风格完全迥异,以至于无人能够产生联想,但它们在结果上是一致的:开篇先声夺人,直接击穿灵魂。

“这条旋律?”

“感觉没什么奇特的写法啊?节奏型这么简单,没有任何变化音,连伴奏都没有,为什么听起来直接就.”

几位试听的音乐总监、大投资人和院方高管当场瞳孔睁圆,内心语句起了个头,又找不到接续描述的形容词。

这种对立语汇的粗暴而直率的演绎,就如空腹痛饮烈酒,让食道与胃部颇觉苦痛,让心脏出现更有力的搏动。

有人开始重新回看总谱第一页上的作曲者名字,之前这可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咚——咚!————”

主题进行的后半部分,大管、长号、大号、弦乐器和打击乐开始出现齐刷刷的向下五度震击音符,就像模仿着原始部落人群手下的击鼓之声。

号角之声随着主题的进行逐渐高涨。

“嚓!!!”

在达到最高点时,乐手扣响大镲,旋律向下跌落。

“起床号”只是苏醒之前的预演,音乐又重新回归黒暗和寂静。

一小段阴郁晦暗的柱式和弦,连接起管乐器沉闷而迟缓的同音起伏。

此之谓“神秘动机”。

神秘的音调代表着“无生命的物质”,但从隐喻的角度来说,它是指“在进入门扉之前的人”。

就像范宁这个创作者自己。

或者说,只有先认清未进门扉的自己,才能理解之后穿越门扉的自己。

这种音乐语汇在范宁的探讨中是怪异的,来自辉光的灵知还没有照射到这片荒原,瓦尔特尚不能理解到辉塔,不过他至少可以忠实地呈现音乐本身。

于是众人听到的是碎片化的织体,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旋律,唯一的倾向性,是以圆号为主导的、在极低的力度中进行的色彩性描绘。

低沉的弦乐声从四面八方涌现,创造出的神秘物质有如夜间的黑暗——是陌生、可怖但伟大的,而灵知的幻影此刻不过如帷幕轻纱。

坦白来说,第一次合奏而已。

瓦尔特自然知道很多拍点都进得不齐,力度也偏平铺直叙,精细化的表情术语还没做出来,但是,听众们起始的改变已经强烈地发生了。

“这是灵感?这就是高灵感的世界?”

很多大投资人或院方上司,不过是附庸风雅或者具备行政资历,他们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错觉”——可能是错觉——自己对音乐细节的感知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

不过是一次仓促的排练而已!

那是灵性中某种驽钝状态的扭转、改变,他们觉得与此刻相比,之前自己的状态根本就不能算睁眼,尽管到处都充满着以太到星灵体的振动,但那个时候的世界黑暗且死寂如冰,而现在,灵感再低的人也能意识到,虚无中似乎有什么神秘而强大的事物在复苏。

瓦尔特手指捏着指挥棒,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划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定音鼓的微弱三连音一直在持续敲响。

“哼鸣。”瓦尔特示意大管与低音大管进拍。

它们吹出线条平缓,带着颤音的醇厚男低音旋律。

这是田园诗的颂歌,哼鸣一小节,又休止一小节,循环往复。

“拂晓。”瓦尔特的眼神在总谱又一处掠过。

第二次哼鸣出现的同时,长笛与单簧管进拍。

高八度双音跳进,晨光穿云,带来拂晓。

“情欲!”他指向小号。

乐手们立即粗暴地跟进,仰天吹出凝胶胎膜上的re、fa、la、#do四个音符,并在最不协和、感官最为刺激的#do上悬停。

“哼鸣。”

大管对田园风光的赞颂声又起。

“悸动!”他余光扫过总谱的中提琴声部。

排练厅左前方奏出了灰暗的d小调和弦震音。

“情欲。”“哼鸣。”

两个对立的动机在震音中再次出现时,位置产生了微妙的互相调换。

乐手们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痕。

而看排练的那六七个人彻底听傻了。

他们以平生的见识,就不知道还有交响诗能这么去写,能写成这个样子。

你们这是什么曲子啊!?有人心里在卡带似地咆哮。

“扬升。”

瓦尔特双目如炬,内心节拍在精准地向前推进,右手给出一个手势,向上挥扬。

沉寂已久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以fff的力度奏出极速向上的7连音阶,然后突然变得凝滞,往下三度的音符上拉扯。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从完全静止的呼吸中恭迎新生。

“锤击!”

最后一音,定音鼓、大小军鼓和铜管残忍锤响,新的生命被无情灭杀,鲜活的肉体开始在泥土中腐烂。

“情欲!”小号用暴力承接苦痛。

“re/fa/la/#do!——————”

乐者和听者均觉得,有一种力量从自己颅边砸落,击碎了另一种力量。

它的侵略性针对的不是自己,而像是……封住自己和这边空间的透明玻璃。

玻璃在碎裂。

“拂晓。”

瓦尔特接二连三地指挥声部进拍,长笛与单簧管再度向上刺破云层。

“情欲。”“悸动。”

长号吹响不协和的d大小七和弦,弦乐震音开始朝各个提琴声部蔓延。

“哼鸣。”“扬升。”“锤击!”大管、低音弦乐与鼓的排列进行。

第一轮排练合奏,在存在诸多瑕疵的情况下,能有这种感觉是瓦尔特做梦也想不到的。

他感觉到自己灵台澄明,渐至佳境,甚至逼近了穷源尽委之程度。

“这种唤醒是由深不可测的死寂向音符和和声的苏醒,但见证之主的醒觉恐怕还不是老师深层内在标题的全部,它隐喻的是更本质的‘从无到有’的根本性转变,是从一种最原始混沌的世界中成功突破的伟大之举……”

“我感受到了‘盆地’,我绝对能得见辉塔的基座,老师在试图通过音乐作品,探讨一条神秘的、具有重大意义的‘攀升之路’,没有人能仅仅把他认为是一位深思的、微妙的大自然的歌者,后者评价颇高,但对他来说是无比的狭隘……”

第三分钟时,瓦尔特竟然觉得自己的灵性升华了。

只差一次入梦!

曾经在故乡教会就有了扎实积累的他,在旅费生涯的今天,高位阶的境界已经咫尺在望!

调性在发生悄无声息的变化,“哀乐进行曲”主题被范宁用圆号和小号继续续写,音程上下跳跃,节奏生硬堆砌,冷酷而暴虐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咔嚓——”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的裂缝正在蔓延。

阿科比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已经呆若木鸡。

“这……”

如果在平时,深谙盘算利益的他会迅速转变态度,下决定将这首曲子替换近正式曲目,但现在,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年迈躯体中为数不多的激情全部被强行抽了出来,然后,迅速又臣服于另一种激情。

就像被风卷起的花瓣与叶子。

“拂晓。”“情欲!——”

在瓦尔特的调度之下,暴力与田园诗的灵感有的前后连接,有的同时并行,有的交替循环,以奇特错杂的节奏、充满张力的音响、极其深奥的规律进行着探讨、衍变、推进……

一如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支配的古老仪式。

“悸动!”“哼鸣——”

晨光与田园诗依旧不间歇地歌唱。

“扬升。”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向上音阶从7连音,到8连音,再到10连音,管乐组与弦乐组出现过山车般的滑音。

“锤击!!”

后方的低音鼓手落槌的下一刻,突然感觉到了上空的异样,好像有什么色彩爆裂了,一堆纷纷扬扬的东西落了下来……

“何等的奇观!!”

狐百合原野的一处山坡之上,范宁怀抱吉他,眺望远方而叹,夏风拂动他的衣衫作响。

安终于穿回了平日觉得更自在的T恤与短裤,她蹲在一旁,用额头轻贴脚边的一束狐百合。

即使单看一束,它也有着奇特的花型,其花瓣向后反卷、瓣缘呈波状绽开是最鲜明的特征,艳丽而高雅的色泽犹如燃烧的火焰。

而放眼眺望原野,小小的云朵在缓慢飘动,像光滑打结的白丝线将青石般的天穹系上结带,太阳在闪烁间越过高耸的山峦,橙黄和桃红光点有若泡沫浮起,狐百合花群从白到红变幻的色彩,就似一片生命的火海倾注在起伏的山野上。

“老师,你喜欢吗?”安从蹲姿变为席地而坐,她伸了个懒腰,解开束着头发的绳箍。

“我能听到它们在说话。”范宁一贯如常忧郁而笑。

风过群山,花飞漫天。

香气因风而来,令人心慌意乱,心痒难耐地想寻觅到招惹自己的罪魁祸首。

“是吗?原野的花儿告诉你什么?”

“也许是下一个乐章。”

“下一乐章?”夜莺小姐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难道你给瓦尔特先生的《唤醒之诗》只是个不完整的作品?”

“老师,这会不会有问题。”另一侧持着黑伞的露娜担忧地开口了,“您自己说写得急,还没好好精修,又是临时更换,又只有一个白天排练时间,您自己也没过去指导,而且,这下还只是个不完整作品…….”

这会儿她们的瓦尔特师兄,应该正在大音乐厅的排练厅里工作。

“肯定没有问题。”安的神情轻松自信,“今晚的音乐会上‘芳卉诗人’就会彻底苏醒,老师,我现在就对你说盛夏快乐,这是每一年南国的花礼时节必有的祝福,以后可以的话我都先对你说。”

“谢谢,也祝你快乐。”范宁依旧眺望远方,“露娜,继续接着为我们讲‘芳卉诗人’的起源故事。”

“哦,好的。”露娜重新举起手中的小册子,“其实最为经典的这版故事已经快结束了。”

“在教会最主流的派别里,祂通常被认为是古老见证之主‘原初进食者’之子,教义记载,‘原初进食者’与世界同源,掌握吞食之秘,吞食与生诞又在某种程度上一体,故而准予摄食者诞下自己……’,从这句话上来说,‘芳卉诗人’也许就是‘原初进食者’的另一面相或新生自我,所以祂们都与‘池’有关……”

范宁微微颔首:“那说下一个故事。”

这段时间,他已通过在启明教堂中布置防护性秘仪,为这两位学生传输了必要的隐知,并开始练习基础的控梦法。

总体来说,这一版起源文献占据主流,具备相当权威性,但仍有一些疑惑,譬如按照“新生自我”论,“芳卉诗人”与“原初进食者”应为同源,但后者是界源神,前者却似乎为质源神;而按照‘之子’论,似乎又难以解释亲缘关系的天孽效应,当然,界源神的生育法则或许与凡俗生物所理解的生育法则相去甚远。

露娜将手中的小册子放入挎包,开始摸索新的册子:

“在以平原地带为主的弥辛城及周边群岛,教会的另一派别又将‘芳卉诗人’称呼为‘潘’,祂被认为是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牧神,祂执掌的‘池’之领域包括山林、乡野、牧羊和自然之力,祂还隐喻着暴力、活力、创造力与……性。嗯,也与恐慌、躁动或情欲的梦境息息相关……”

“第三则故事。”站在香风中的范宁,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后再次点头:“安,告诉我们,你这两天对吕克特大师所赠予的那副油画的研究。”

“《阿波罗与马西亚斯》。”坐在狐百合花丛里的夜莺小姐,从前方的双肩包里将画卷徐徐展开。

“布面油彩,29.5x40厘米,南大陆浪漫主义油画大师里贝拉·何塞因作于上世纪80年代,这幅作品再现了‘森林之子’马西亚斯正在被剥皮的场景——”

安在徐徐地为两人讲述,正当准备先对画面做一个初步赏析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均心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了清晨从其而来的东南方向的缇雅城。

“咔嚓!!”

他们就好像意识到,原来环绕周围的不是空气,而是玻璃。

然后现在,玻璃被敲碎了。

花瓣雨从天穹上纷纷扬扬而落,又被带着暖意的香风吹得漫天起舞。

而在缇雅城的方向,有一道巨大的桃红色光柱突然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本章完)

第377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54):盛夏已至

“那是,那是……”

露娜手中的黑伞“啪”地一声坠入花海。

“大致在城北区域?”安也从狐百合花丛中飞快地站了起来,望着远方的缇雅城方向喃喃出声,“老师,这是,你的”

五秒。

那束冲天而起的桃红色光束扩散得很快。

范宁觉得就像有一颗核弹在那个位置被引爆了,大地为鼓,天空在震颤,无数辉煌的知识或色彩从极度挤压的状态迸裂开来,将烈阳下的时空分割为一道道灿烂的光谱,再欢呼雀跃地从一束光跳到另一束光。

露娜和安只来得及作出注视的反应,并吐出几个词语,范宁也未曾对她们作出回应,这些光芒和波涛就浸没了己方三人并继续向后延展而去。

“轰!——”

颅内的意识与外部的启示,曾经的色彩和新现的色彩,一起在互相撞击、回旋、合流而成漩涡,将人的思想和激情尽行淹没,口鼻都短暂地不能呼吸。

“嗯?”

在这阵难以言喻的神秘之风席卷过境后,范宁感觉唤醒后的世界一切回归了原先的正常,一切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盛夏已至,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而落,蓝的、紫的、鹅黄色的桃红色的,洒得吹得满天都是。

范宁伸出一只手,朝上做捧举状,用力捏住飘落至掌心的花瓣,似乎想努力分辨出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不一样了?

盛夏已至,热风从极目处吹来,把远方的狐百合花海压弯,又像起伏的波浪般,驰至原野各处的山脊与高坡,带来微微抬头的酒香与食欲、暖暖乎乎地、悄声细语地伏至范宁三人脚下。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观画,然后现在终于进入了画中,或者说,画包含了自己。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海滩边徘徊,然后现在终于走入了大海,或者说,海浪席卷了自己。

不对……

也许就像曾经控梦法练习中的验梦一样,从不自知的星界漫游,终于变得可以自知地探索清梦?

可能接近了一点吧……

曾经未寻得联系的启示碎片从创造里流露,桥梁可以说是由自己建成的,一座又一座孤岛被联结,一切封闭或愚昧的人,在这种迫在眉睫的神秘浸染下,往往都能不自觉地变成一个擅于思辨的哲学家。

飘扬过海的维埃恩、记载音符的信物、新历876年的《前奏曲》……颅骨钻孔手术、大宫廷学派遗址、折返定位法……孩提时代的文森特与安东教授、音列残卷与神秘和弦、美术馆钥匙与“无终赋格”路标……

盛夏已至,空气十分灼热,范宁闭上眼睛,却看到了远方缇雅城中来往的行人。其步速开始放快再放快,鲜艳的衣着在褪色,变为灰蒙蒙的旧时空场景,有些是透明的幻象,有些则如夜蔼中的朦胧暗流,两者消融在了一起,如梭子般从他的脑海里闪过,还带着风声。

“颅骨钻孔手术正是‘路径折返法’中所标记的手段?”

“那么,他曾居于何处?”

“神秘和弦,谁的独特艺术语汇?”

“前奏曲,前奏曲……”

盛夏已至,范宁感觉自己抓住了毛线团中几段重要的线头,他再次睁眼时,花海和山坡的起伏曲线似乎发生了变化,又在下一刻恢复如初。

“.但我想确认的是——”安终于重新开口。

在被改变的世界里,她语气有些艰涩:“瓦尔特先生的第五场巡演音乐会,一定一定是在晚上,而不是白天,对吗老师?”

尽管,从严谨的可能性上来说,这仍有可能是其余人士在其余地点作出的其余壮举.

但安和露娜偷瞄了一下自己老师,见他在漫天花雨中闲然站立的样子,便觉得这事情肯定没有什么其他意外。

而且更为关键或更为令人吃惊的是——

“姐姐,你比我大,你见过哪年夏天,‘芳卉诗人’有在白天醒转的吗?”露娜整个人仍在烈日之下捂嘴怔立。

在她的印象里这根本没有。

因为达成“唤醒之咏”需要音乐演奏,而带着高质量水准和大规模灵性共鸣的音乐演奏,总体都发生在晚上的音乐会。

“在上上代人的见闻里有一些。”安作出深思回忆状,“上世纪中叶的那个年代,有惊才绝艳的名歌手在决赛未到的环节,就凭借惊为天人的艺术歌曲新作实现了唤醒,我对老师所写的《吕克特之歌》有绝对自信,但我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的嗓音和钢琴伴奏的水准能达到这一层次”

“可是这一次?……”

她也伸出双手捧接,让那些鲜红似火的花瓣落入掌心。

“这一次不是音乐会……”露娜接过了她的话,弱弱的语气困惑不解。

“伞都不打了?”阴影笼过小女孩的脸庞。

“谢谢老师。”她低下头道谢接过范宁手中的伞柄。

“对了!老师你首先可以试试——”安眼神一亮,放下画卷,从双肩包里取出一个小杯子,飞快地跑下这处山坡,在原野低处停靠马车的蜿蜒小溪旁,俯下身子舀了一泓泉水。

一分多钟后,当范宁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时,闻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馥郁醇香。

唤醒之咏达成后的南国盛夏,有花雨飘洒、琼浆淌流,赠礼将达到繁盛的最高点。

接下来安走到范宁身边踮起脚尖,将狐百合和樱草藤编制而成的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

“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她问道。

“我们不是刚来么。”范宁从杯中摇出了缕缕无烟的芳菲,并品尝到了渴慕又腼腆的醉意。

“啊,可是……你应该先去接受年度桂冠诗人的荣誉,在往年,大部分新作首演的唤醒都是作曲者自行指挥,也有少部分委托他人指挥,壮举达成的他们都会被证明为‘伟大’,但不管前者后者,主要荣誉总是归于作曲家……我估计,教会、王室和民众们现在都在找你。”

“姐姐,好像有哪里不对?”露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按照往年的传统习俗,芳卉圣殿应选择年度桂冠诗人达成‘唤醒之咏’的地点,作为最终‘花礼祭’的庆典场所,现在我怎么感觉这一习俗规定,它出现了漏洞,好像有什么情况没有考虑到???”

“.…..”安听着听着愣住了。

对啊,今年什么情况?

桃红色光束是从缇雅城里节日大音乐厅的方向升起的,阿科比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瓦尔特先生功不可没,这没问题。

可是,自己家的老师站在好几十里外的狐百合原野上吹风呢!

「应选择年度桂冠诗人达成“唤醒之咏”的地点」——这地点到底是节日大音乐厅,还是狐百合原野?

……我发誓,当初制定习俗的南国先祖们,一定没考虑过会有这么“心大”的人。

夜莺小姐突然感觉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越来越不真实了。

哪有自己的大型新作在被他人指挥演奏时,自己却跑到另一处地方兜风,听学生们给自己讲宗教故事的啊!

虽然,不是演出是排练,但你把名字起为《唤醒之诗》却完全不关心,这是什么情况!

排个练就直接排出事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的老师为什么这么无所谓啊!

好喜欢!!!

安看着那位俊美少年衣衫飘动,满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在心里大声呐喊了一下。

“老师,现在怎么办。”露娜好像也有许多感叹想发表,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再次询问起务实的问题,“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瓦尔特先生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搭一下遮阳伞,展一下折叠椅,铺一下餐布。”范宁再次饮了一口溪水中的甘冽美酒。

“啊?”小女孩疑惑不解。

“快到饭点了。”

“.…..”

两人只得再度跑下山坡,吩咐随行的车夫和雇工将该拿的东西拿上来。

十分钟后,两柄中等大小的白色遮阳伞挡出了一片椭圆形的阴凉区域,碎花餐布被铺开,折叠躺椅、矮凳和桌子各就各位,上面呈上了糕点、水果和凉饮。

忙完这一切的安和露娜,正准备给老师切上一份小盘,却发现他侧身盘坐在躺椅上,在自己的乐谱本上写起了东西。

“老师他?”露娜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他说过原野的花儿告诉了他第二乐章。”安伸手挡着自己的嘴微微提醒。

“可是,也许缇雅城的他们很快就要找过来了,如果到时候正好是老师的灵感关键处……”露娜自然意识得到这是一件不能被打扰的事情。

但是,授予年度桂冠诗人也极度重要啊!那是大主教菲尔茨先生和埃莉诺女王需要双双亲自抵达现场完成的事情,自己根本不懂得接待和处理。

“只能要他们先等等?”安说道,“没关系,瓦尔特先生肯定也会同行而来。”

“对!”露娜眼睛一亮,“我们年纪都太小了没什么经验,他会知道怎么接待处理的!”

瓦尔特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在排练厅的情况实在是一言难尽。

地面是毯子般的花瓣;门里,是指挥、乐手和满脸发懵的六七位试听者;门外,是头戴冠冕的大主教,全身珠光宝气的缇雅城女王,特巡厅的长官贵宾,以及淹没在走廊人群里的院方负责人。

就像有堵隔绝秘仪似的,两拨人以门为界,大眼瞪小眼好几分钟了。

最开始察觉到异象和奇观时,最先反应过来做出举动的人,肯定是占据地理优势的院方。

今年“唤醒之咏”又发生在了节日大音乐厅,又是联合公国节日管弦乐团所缔造,这群人高兴坏了——作为南国核心的文化艺术场馆之一,作为南国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七的厅团,这项殊荣肯定不是第一次斩获,但具备同等竞争力的场馆或团体有不少,比如国立歌剧院的名歌手决赛现场就是一个大的竞争点,他们彼此都是在暗暗较劲的。

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从办公区域往交响大厅冲。

然后看到空空荡荡、连灯都没开的一片漆黑的大厅,所有人呆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不对啊,上午十点多,哪来的音乐会!?

不是音乐会那是什么?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就有点超出人的理解范围了。

人群里立马有人喊了一声“排练厅”。

这句提醒让所有人直冲负一层,音乐总监塞涅西诺连手带踹地弄开了1号大排练厅的门。

他大概看到了有几个声部首席,可能原本是带着手底下人做着什么训练,此刻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与自己相望。

什么情况,不是自己的这支团?

对啊,自己的团这几天没演出啊?

排除法还是容易做的,这群人立马绕了个圈,直奔1号中型排练厅,想看看那支客方的阿科比交响乐团和瓦尔特指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地方人一多就有点挤,而当塞涅西诺率领手下再次推门时,这群人彻底懵了。

怎么有声音?怎么在演奏?

操!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排练期间实现“唤醒之咏”就算了,一流末端职业乐团实现就算了,你他妈曲子还没演完就实现了是几个意思???

基本礼仪,别人在排练或演奏曲子时,未进允许也不好进去打扰。

于是这群人也就瞄了一眼,然后合门留了一丝缝隙,站在门外等。

这一等,就把该来的人全等来了。

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吧,这曲子一遍还没合完。

走廊上更多的人,一直等到了三十多分钟才演完。

于是他们发现,不是“曲子还没演完就唤醒了”,准确地说,“是刚奏了个引子就唤醒了”。

认知崩塌率接近百分之百。

开始等待的第四十分钟,演完后大眼瞪小眼的第六七分钟。

芳卉圣殿大主教菲尔茨用艰涩的语气开口了:

“那个,尊敬的舍勒先生,要不先让其他人准备相关事宜,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聊聊?”

结果指挥台上的瓦尔特,闻言满脸疑惑,不放心地盯着乐手们和上司们的脸看了几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老师没在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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