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第279章 清查

第279章 清查

农庄内,一群家仆正在被崇文馆的人殴打。

又有一群部曲从后方跑出来。

眼看一群手执棍子的部曲与崇文馆的学士就要打起来。

一个县令带着官兵快步走来,他走到李义府身边,小声道:“李主事,此事莫要闹大。”

正瞧见有人在劝说李义府,有一个家仆大声对部曲道:“快去告知崔肴公子!崇文馆欺我等仆从。”

闻言,李义府怒得一脚踹在这个家仆身上,气得瞪眼道:“你们胆敢不交赋税,还说我等欺凌你!”

家仆害怕地缩在一团,伸手一指李义府,大声道:“县令呀,你看到了,我等手无寸铁,是他在欺凌我等!东宫门下何其跋扈!”

李义府还要再动手,不远处的部曲都不动了,任由李义府领着人殴打这些家仆。

忽然间,李义府又明白了这个家仆叫屈的意图,当着县令的面,给东宫罗织一个跋扈的名头。

尽管这个家仆畏畏缩缩抱着脑袋,李义府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藏在下面的那张阴谋得逞的笑脸。

李义府伸腿又踹了他一脚,道:“我们要的是赋税,欺凌伱们什么了。”

“东宫门下打人了,东宫门下打人了!”

有家仆还在大声喊着。

站在一旁的县令神色凝重又纠结。

李义府看着这些人,又觉得他们何其可悲。

崔家的部曲,崔家的家仆,一个县令与洛阳长史李义府,三方人正在对峙。

忽又有一队官兵策马而来,来人正是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头戴官帽。

来人正是关中京兆府书令,张大安。

李义府站起身,看向来人。

张大安勒马住行,朗声道:“京兆府书令张大安,奉命彻查洛阳赋税。”

县令问道:“可有陛下旨意?”

张大安朗声道:“东宫太子乃是陕东道总管,执掌洛阳,潼关陕东一应事务,往上查二十年赋税。”

闻言,李义府感受到巨大的助力一团火在心里烧着,他大声道:“听到了吗?上查二十年!开仓,将粮食全部带走!”

“喏!”众人齐齐应声。

那被挨了揍的家仆大声道:“这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李义府又踹了他一脚,道:“胆敢帮着他人欺瞒赋税,一介家仆如此大胆,某家倒要看看你们崔家有多大的骨气。”

京兆府的书令带着东宫太子的政令而来,就算是县令也拦不住。

正如张大安所言,东宫太子年满二十岁,陛下就赐予东宫太子陕东道总管职权,统管洛阳,潼关。

那位东宫太子再往前一步便是陕东道大行台,就差如当年的秦王一样领朝中百官。

张大安的话语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这洛阳由东宫太子说了算。

这是陛下赐予太子的权力,去年太子年满二十时没有计较这么多,如今的东宫太子,只不过是在行使权力而已。

李义府命人打开了粮仓,将一袋袋地粮食扛了出去。

张大安翻身下马道:“刺史与主簿要见你。”

现在的洛阳刺史还是马周,主簿是去年从长安调任而来的张玄素。

有人前来禀报道:“回主事,一共三千石粮食。”

李义府道:“还差五千石,慢慢查。”

大袖一挥,先将这群闹事的家仆全部拿下了。

县令向张大安禀报道:“这位主家的家仆姓崔,名耘,其人本名姓裘,崔家的一位公子赐予的姓。”

李义府颔首,就带走了人与粮食。

张大安朗声道:“京兆府调令,命各县县官,不得将粮食运出洛阳。”

洛阳城内,刺史府邸内,马周与张玄素正在商议着,因吴王殿下就要大婚了,因此先回了长安。

权万纪留在了洛阳,等吴王大婚之后,便会再来洛阳走动,这是去年冬天就安排好的。

自从太子任陕东道大总管,总管洛阳与潼关事务开始,入尚书省,执掌农事建设,从去年年初到现在,崇文馆与京兆府的人手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到洛阳。

直到今年东宫太子让京兆府下了政令,查清洛阳赋税。

这件事来的并不突然,随着东宫太子的权势越来越大,长安各县是什么样,现在的洛阳恐怕也会变成东宫太子所想的样子。

太子的大手早就伸到了洛阳,并且是名正言顺地,得到陛下准许的。

张玄素道:“当初,老夫就几次劝谏陛下,要厘清赋税。”

马周看着太子的一纸政令,低声道:“当初松州大战时,便觉得洛阳的赋税不对。”

李义府快步走来,他拍去官服上的一些沙子,道:“只查到了三千石,张大安已去各县查问了,没有洛阳刺史准许一粒粮食也不能出洛阳,洛阳的粮食只进不出。”

权万纪担忧道:“如此一来各县与洛阳士族一定会抵触的。”

张玄素道:“关中的粮食终究是有限的,西域战事不知还要打多久,粮草还要继续运往关中,事关西域大计,粮食与赋税必须保住,查得好,就要往上查二十年。”

权万纪又道:“洛阳会出乱子的。”

马周阴沉着脸,他来洛阳已有三年了,道:“皇帝对外用兵他们就敢拖延赋税,是不想此战太顺利,哪怕西域此战输了,诸位觉得陛下会不会向世家妥协,世家就是趁着大战的时机,给朝中施加压力。”

其中暗流涌动,无形间能感知到那些人包藏的祸心与肮脏的谋算。

张玄素又道:“对有些人来说社稷不算什么,他们能够动摇皇帝的主见才是最想要的,中原太平时他们想着兼并土地,皇帝要打仗时,他们胆敢拖延赋税,是想逼迫朝中给他们什么?许诺?富贵?高官厚禄?世代勋爵?”

权万纪深知洛阳与潼关对关中何其重要,皇帝给太子如此大权,是希望太子能够执掌洛阳,给关中输入粮食。

这也是皇帝的图谋,西域这一战说不定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对抗,不仅仅看兵马如何骁勇,也是看国力的强盛与否。

李义府拿出一把刀重重扎在眼前的桌上,他朗声道:“对付他们那些人,不能用道理,更不要用礼义廉耻,对付他们要用刀,要用火,为此我等不舍昼夜。”

权万纪叹息一声,他此番领略了马周与李义府是何等人物,马周不畏权贵,李义府对世家子弟心怀怨恨。

这两人在洛阳,这洛阳的天……也要变了。

当夜,洛阳刺史马周命柴哲威领兵三千,前往各县与李义府所领的崇文馆学士,清查赋税,往上查二十年。

这二十年一直查到武德年间,大唐立足中原才二十二年。

如今是大唐王朝统治中原的第二十三年,武德经历了九年,贞观一朝来到了第十三个年头。

一排排火把从洛阳城而出,洛阳守备将军柴哲威领兵围住各县粮仓。

其实这也是应该的,洛阳要大兴作坊,为关中输送粮食与赋税的要地,处于运河中心的洛阳繁荣与否,也与关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洛阳走向繁荣之前,势必要进行一次大清洗。

也不知道朝中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话,那句话是东宫太子说过的,便是这所谓治标不治本,等于没治。

在众人的理解中,东宫太子所言的话语有另外一个意思,所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接连半月,一户户的勋贵被带了出来,一个个粮仓也被打开。

这一查就查到了武家的两兄弟,当朝应公的两个儿子。

“家父乃当朝应公,家妹武氏乃当今长乐公主弟子,尔等胆敢欺我公卿!”

张大安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喊话的人,朗声道:“京兆府依令办事,武家兄弟经营木材,自贞观六年至今,未缴纳市税六万贯。”

“你放屁!”武元爽大声道:“贞观六年的事,凭什么你来管!”

张大安冷声道:“就是某家来管,不服你可让人上告长安,看看朝中会不会管你们死活,是应公又如何?你们的妹妹是长乐公主的弟子,那又如何!”

不断有人被带来,都是当朝勋贵或者是以前的功勋。

李义府策马来,道:“逃了十五家。”

张大安道:“怎如此多?”

“是我们疏忽了。”李义府抱拳又道:“都是彻夜而逃,许多家财与粮食都未带走。”

张大安颔首道:“人可以慢慢追查,可洛阳的钱财与赋税,必须要留下,人可以走,粮食不能走。”

“喏!”

李义府得令再去办事。

一群公卿被兵马围着,他们都站在一起,看着围着的兵马很是不解。

张大安朗声道:“诸位可写家书,上缴历年所欠的赋税,给你们两月的时间,若该补缴的赋税两月不到,人发配,家产收没,我等还会继续追查。”

一个月之后,四月天的洛阳城内,李义府走到地牢,看着崔耘道:“你本名裘耘,耕耘的耘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当年你家在洛阳有十亩薄田,你家家产卖给了崔家,他们念你忠心还给了你一个崔姓,从此你帮着崔家为虎作伥。”

崔耘一言不发。

李义府提了提自己的官服衣襟,低声道:“一介家仆就敢高人一等,可笑,真是可笑。”

地牢中的人有很多,这些人大多是世代的公卿,或者是勋贵。

洛阳刺史马周与京兆府书令张大安,只是用了清查历年赋税的手段就抓了这么多人。

张玄素这些天,每天就睡两个时辰,一直在核对赋税,将各家公卿所欠的钱粮都以京兆府名义送去长安,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公卿勋贵,都要将历年所欠的赋税补上。

“张主簿,长安来人了。”

听到门外小吏的话语,张玄素道:“什么人?来做什么?”

洛阳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张玄素不是没有担心过朝中的反应。

张行成在朝中任职殿中侍御史,有向陛下直谏之职。

张玄素收拾了账目,命人将人请了过来,“张侍郎。”

张行成走到近前行礼道:“张主簿,老夫奉东宫太子政令,洛阳之事早已惊动朝堂,东宫太子命你将追缴的市税加罚十倍。”

“十倍?”张玄素愕然。

张行成递上一卷东宫太子的政令,又道:“正是此事触目惊心,几万贯,十万贯不能伤其根骨,按照数额加罚十倍起,凡有赋税超过千贯未缴者加罚三十倍,过万贯者加罚六十倍,此政令自洛阳始,往后历年如此。”

张玄素躬身行礼道:“喏。”

张行成接着道:“陛下还问了,洛阳十八县县民如何?治理赋税还要治理县民,农忙时节不可耽误,赋税追缴亦不能耽误。”

张玄素面朝长安方向,躬身行礼道:“臣领旨。”

张行成接着道:“因京兆府规矩,京兆府行事向来是以各县乡民为主,兴建的作坊只能在各县县中,不得将作坊建设在洛阳都城内,还问崇文馆安抚乡民的事如何?”

“回御史,洛阳崇文馆主事李义府正在追查赋税,京兆府书令张大安正在安抚各县乡民,重新划定耕地。”

张行成道:“老夫会亲自去查问,你且忙你的。”

“喏。”

送走了人,张玄素重新坐了下来,追缴赋税罚,就要罚得比他们赚得更多,一万两的赋税没有缴纳,加罚数十万贯,这等严酷税法面前,往后谁敢欺瞒。

洛阳要大规模建设,少不了清洗,此番清洗如雷霆在公卿勋贵头上炸响。

也有世代公卿勋贵人家逃离了洛阳,他们觉得就算是太子的手再长也只能波及关中与洛阳,潼关三地。

现在这位太子的权力仅限于此,东宫太子还未登基当皇帝。

有人深深担忧,这样的储君一旦登基,将来的世道又会是何等局面。

长安城,这两月以来,一道道奏疏不断送到皇帝的面前。

加罚之上再加罚数十倍起,历朝历代以来,抄没家产者有之,全族砍头亦有之,或许东宫太子觉得砍头杀人的刑罚,太便宜某些人了,史书所记以来这等苛税自古未见。

(本章完)

280.第280章 史书难写

第280章 史书难写

自魏王与吴王大婚之后,各地劝谏的奏章不断送入长安城。

今日的早朝特别地寂静,因从各地送来的劝谏奏章有人将东宫太子比作暴秦,秦二世,就连当年杨广也不能比拟。

这位东宫太子掌权以来初显锋芒,在洛阳的世代公卿之家就被捉拿入狱,往后又该如何?

现在想想当初关中各县的县官只是被罢黜,那时候的太子实在是太过温和了。

颜师古拿着一份奏章朗声道:“陛下,当年秦二世不过如此,东宫太子追缴赋税,加罚数十倍起,此等严酷,此等严苛之举,史书难写!”

朝中依旧很寂静,没有人站出来声讨东宫太子,而是只有颜师古独自一人念着劝谏的奏章。

颜师古念完一份劝谏奏章,小心翼翼看向太子,这位太子面带笑容一言不发。

李承乾道:“颜老先生接着念,不然让外人觉得东宫太子听不得批评,听不得劝谏。”

颜师古颤颤巍巍又拿起一份,朗声道:“世代公卿皆为社稷,自古出将入相皆是受皇帝封赏,东宫太子携京兆府,崇文馆以清查赋税之名捉拿公卿勋贵入狱,实乃目无君父……”

念着念着,后面一句话他实在是念不出来,而后一手抚着头,对众人,对皇帝道:“陛下,臣……臣头晕!今日身体不适,实在是……”

说罢,颜师古在殿内忽然倒地不起。

李世民道:“来人带颜老先生去休息,太医署安排人诊治。”

大殿内,还放着一大堆从山东或者河北各地送来的劝谏奏章。

李承乾拿起颜师古还未念完的奏章,朗声道:“东宫太子实乃目无君父,当该废黜,再立储君!”

朝堂寂静,没人站出来说话,且说世家门阀,应该说当世精英集团了吧。

动不动就说废太子,是哪个蠢货写的。

大抵,朝班众人都是这么想的,神色各异,世家门阀的门第子弟的文化水平……也是多么参差?

论攀咬……也不带这样的。

大家心里多数都是这么想的。

郑公连忙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追查赋税乃律法所行,太子言行有何过错?”

长孙无忌站出朝班,道:“陛下,自大军西征以来朝中粮草皆由太子调度,将士无不感念太子发放粮饷。”

房玄龄站出朝班,朗声道:“当初太子成婚,关中各县乡民皆来祝贺,可见民心之重。”

李孝恭道:“此等说出废立太子的狂言之徒,应当捉拿。”

长孙无忌又道:“河间郡王,还未有人因劝谏而获罪的。”

“是……是吗?”李孝恭尴尬一笑站回了朝班。

李泰道:“父皇,他们明明犯了罪,有罪者当该处罚,何故敢言废立太子,实在荒谬,律法不严何以立国,倘若轻拿轻放,往后赋税从何处收!”

这场早朝就在这些话语中结束了,不论是从各县的民心来看,还是朝中官吏的进言中,储君的位置依旧是稳固的。

退朝之后,群臣离开了太极殿,李承乾看着地上堆得有半人高的劝谏奏章,对殿外的侍卫道:“将这些奏章全部送到东宫。”

李泰疑惑道:“为何?”

“孤很喜欢这些奏章,一天不看浑身难受,真是太喜欢了。”

李泰无言以对。

几个侍卫将地上的劝谏奏章整理好,跟在殿下身后。

一路走着,李泰问道:“吴王兄成婚之后就与他的王妃去了洛阳,似乎是想要在洛阳久住,是不是皇兄早有如此安排了。”

李承乾道:“凑巧遇到这些事而已,不是故意的,他去洛阳只是奔走各县体察民情与支教事宜罢了。”

李泰心想着难道当初张玄素劝谏父皇厘清赋税,之后又被安排送去了洛阳,难道这也是凑巧吗?

是因为张玄素说了要厘清赋税,才会被早早送去洛阳,才有了现在的事。

若是这样,李泰思量着皇兄为了这些事准备几年了,准备了多少人手。

这件事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布局筹谋的,而且一定是从两年前,皇兄被封为陕东道总管开始准备的。

为其筹谋了数年,直到现在才动手。

难道皇兄主持朝中钱粮调度时,看到赋税征收困难就会袖手旁观吗。

皇兄身为储君,他的心思到底深到了何种地步?

李承乾道:“青雀,孤与你讲个故事吧,这是当初在史书上看到的。”

“皇兄请讲。”

“晋时,有个王侯问,该如何治理国家,有人回答王侯要收取赋税,只要给黔首足够活命的粮食与来年耕种的种子就可以了,余下的都可以收缴。”

李泰问道:“那位王侯善终了吗?”

“死得很惨。”

李承乾笑道:“史书很好,孤能够在史书上学到很多本领,因此公卿觉得自己是人,他们才会觉得兼并土地后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而他们不会将黔首当作人,多么残酷的故事。”

“一种残酷的苛税可以用在黔首上,也可以用在世家公卿身上,他们痛了,害怕了。”

李泰低声道:“青雀担心会有人造反。”

李承乾高兴一笑,道:“哈哈,那就太好了,孤等着造反的那一天。”

回到东宫,注意到宁儿与苏婉担忧的目光,李承乾道:“无妨,孤没事的。”

让人将一堆劝谏的奏章放在东宫门前,李承乾坐下来一份份翻看着。

苏婉拿过一份看了眼,便蹙眉,拿着奏章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有些泛白与颤抖,她咬牙道:“废太子?他们岂敢!”

可能是两晋或前隋朝与历代种种,他们觉得换太子是很平常的事。

上一个,距今才过几年?

呵呵……

李承乾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安抚道:“别动气,这批评父皇不看,孤还是挺爱看的。”

李丽质快步而来,“皇兄,应公求见。”

李承乾放下了奏章,揣着手道:“让应公进来吧。”

“喏。”

应公武士彟是带着女儿小武一起来的,他走到近前道:“臣武士彟,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上前扶住他,道:“应公不用多礼。”

“臣有罪。”武士彟还做着作揖的姿态。

李渊也快步走来,先拉着武士彟,让他坐下,道:“你是朕当年从晋阳起兵便跟随的元谋功臣,你何罪之有。”

武士彟道:“臣的儿子在洛阳主持家业,却也避缴赋税,臣早就知道这两个逆子会将家业败尽,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不缴赋税,臣教子无方……”

李渊叹道:“伱的儿子有罪与你何干。”

言罢,武士彟拿出几份卷宗与契约,道:“这是臣的家业,这是臣的田契,不知能否抵上那两个小子的赋税。”

说着话,武士彟又激烈咳嗽了起来,好一会儿他平顺了呼吸,道:“还请殿下不要饶过这两个小子,将他们依律处置。”

十四岁的小武站在父亲的身后,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太子,目光中带着好奇,也有崇拜之意。

这就是现在传闻中让公卿世家害怕的东宫太子。

手握权柄,建设国家的人原来是这般强大。

李承乾看了地契,清楚了武家的家业,颔首道:“足够了。”

“那还请太子殿下处置那两个小子,他们祸害老夫家业,往后恐还会……”

李承乾道:“孤也有不懂事的弟弟,长兄如父,能明白应公的心情,武元爽,武元庆发配苦役五年,如此可好?”

武士彟又道:“臣的勋爵之位……”

“不得继承。”

武士彟行礼道:“谢太子赐罪。”

谷雨时节刚过去,正是关中气候最舒服的时节。

家父与太子商谈着,小武就注意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侧目一看才知道是徐慧,她小步上前道:“小慧。”

十三岁的徐慧小声道:“听说小武姐姐家出事了?”

小武道:“还不是家里两个兄长,他们从小就欺负小武与母亲,现在他们是罪有应得,太子殿下罚得好。”

徐慧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低声道:“你刚刚看了太子殿下好久。”

小武提着衣裙在崇文殿墙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似在考虑。

小慧低声道:“太子殿下很吓人吧。”

“嗯。”

“到现在妹妹都不敢抬眼去看太子,听说不论是朝中朝臣,还是权贵子弟都害怕太子。”

小武道:“太子也只有一双眼睛,一张嘴,长得不吓人,只是看起来不亲近人,但太子殿下是个很厉害的人。”

女孩子与女孩子之间也有秘密,刚刚小慧就注意到了小武看太子的眼神,如果小武真的有那种念头,会很危险的。

小慧也只当是猜测,况且现在太子也已有了太子妃与侧妃,小时候的传言也都过去了。

小武低声问道:“小慧妹妹很早就结识太子殿下了。”

小慧回道:“很早了,那时候太子就问我几岁。”

东宫门前,爷爷带着应公去休息了。

李承乾坐在东宫门前,看着一道道奏疏。

刚从外面玩了回来的李治与李慎看到了一桌子的奏章。

两个弟弟还没开口,就被东阳拎着耳朵走远。

“东阳姐姐,疼,疼!”李慎一路被拎着侧着脑袋喊。

“不要去打扰皇兄。”东阳对两个弟弟道。“那都是劝谏父皇废立太子的奏章,你们也敢看?”

“啊!”李治惊得张大了嘴巴,他指着皇兄道:“皇兄不是看得很开心吗?”

东阳冷冷一笑,道:“有多少事能让皇兄开心?”

李治道:“那弟弟不看了。”

刚过了东阳姐姐这一关,李治与李慎准备去用饭,就见到了皇姐。

李丽质问道:“今天去外面玩得如何?”

李慎抢先道:“姐,弟弟今天没有闯祸,也没有揍人,还结交了一个叫裴炎的人。”

李丽质手上拿着一卷书,点头道:“洗手,吃饭。”

兄弟两齐齐应道:“喏。”

东宫外,李承乾翻看着奏章,一册接着一册地看着,从中可以大致看出这些奏章来自哪些势力。

当年过江之后立足的王谢袁萧,山东的王崔卢李,还有北方的窦元,宇文。

至于关中的几家大族大姓还挺老实的,该如何就如何,不敢闹事。

这个世道的敌人还是很多的,而且一个个都是盘踞地方的大族。

一个宫女快步而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吴王殿下到洛阳了,给杨妃送来了家书,也给太子殿下送来了书信。”

李承乾接过书信打开看着,李恪到了洛阳之后便与权万纪开始治理当地的民生,支持生产劳动的同时,还要继续查问支教事宜。

宫女送了信就离开了。

李承乾抬眼又看爷爷,见到应公已在告别了。

小慧正在告别,见到长乐公主走来,行礼道:“老师。”

李丽质道:“慧儿,你近来的课业完成得不错。”

“老师过奖了。”

注意到小慧担忧的神色,李丽质又道:“你放心,父皇不会废了皇兄的储君之位的,因社稷已离不开皇兄,关中好不容易富裕了几年。”

“慧儿明白。”

李丽质带着骄傲的笑容,道:“皇兄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父皇亦不是。”

当山东与河北各县开始以东宫太子为敌,李丽质越发骄傲,因她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会这般劝谏父皇,是因他们害怕皇兄,现在皇兄不能与当年相提并论。

一个根基深固到如此地步的东宫太子,岂能被三言两语废了。

早在几年前,弟弟妹妹就听过皇兄的教导,身为皇家子嗣,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

我们首先要强大自身,才能强大这个家。

如今皇兄强大到已让各地世家与公卿惧怕,他们在惧怕,惧怕皇兄会登基成为皇帝。

那么现在这些前来劝谏父皇的奏章,就是以后皇兄要清洗的目标。

李丽质回头看去,见到皇兄跟着一个太监离开了,多半又是父皇召见。

甘露殿,李承乾带着食盒走入,见到父皇还有老师与舅舅也在。

李世民道:“正好,朕也饿了,玄龄辅机一起用饭。”

“谢陛下。”

李承乾将食盒放下,拿出菜肴。

李世民道:“马周送来了奏章,他将罚没的田亩都分给了没有土地的县民,让迁入洛阳的人也有了居所。”

房玄龄道:“洛阳的事已蔓延到了大半个河南,他们不会任由朝中宰割。”

长孙无忌忧虑道:“那之后又该如何?”

李承乾道:“依罪论处哪有这么难,是吧,老师?”

房玄龄叹道:“臣年迈了。”

李世民笑道:“玄龄又在说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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