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排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王妃巩氏的确被殉死了。

皇帝收到朱有炖的死讯,考虑到他不断上书拒绝殉葬,于是决定遵从他的遗愿,下令周王府里无子的王妃和夫人们不必殉葬。

圣旨到达周王府时,王妃巩氏和六位夫人的尸体早凉了。

周王一死,朱有爝就按制命令王妃巩氏及六位夫人殉死了。

因为这是祖制,所以朱有爝的速度虽然快了点,但皇帝和朝廷也没怪他,只能叹息一声,然后追谥王妃和六位夫人。

不过潘筠想,相比于谥号,她们肯定更想活着。

见周王一脸怀疑的看着她手中的猫,潘筠就悄悄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说句人话。】

潘小黑:“喵——我要是能用猫说出人话来,我还用得着巴着你吗?”

周王对上黑猫琉璃一般的眼睛,突然走神,待它移开目光才猛的一下反应过来,他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再看向潘筠时就郑重了许多:“我信小友,小友请坐。”

潘筠:……

她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抱的黑猫,【你刚才做什么了?】

潘小黑自己都好奇,它刚才不就下意识的怼了潘筠一句吗?

难道……

潘筠和潘小黑一起目光炯炯的看向周王,难道他也有沟通万物的能力?

潘筠盯着他的胸膛看,很想知道他的心有几窍,或者是别的天赋能力。

她张了张嘴,压下询问的欲望,到底没问出口。

陶季不也对她的法术和天赋很好奇吗?

却基本不提,可见此时的人对此很避讳。

潘筠不断的在内心暗示自己,要礼貌,要礼貌,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于是重新坐回小凳子上。

周王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而潘筠前世今生,生活的环境都极单纯,前世从出生到死亡,都待在学校里,就是个眼神清澈愚蠢的研究生;

今生,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没多少机会耍心眼子。

最近一次是和玄妙陶季两个斗智斗勇。

虽然此时她脸上没多少表情,但一双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周王略一猜就猜到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竟主动提起,“将死之人,或许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看它,我感受到了。”

虽人之将死,但周王并不困于此,反而有种从容坦然之感。

他病得太久了,如果说在生病的前期他还挣扎了一下,到后来,他已经躺平摆烂,决定顺从天命。

天命让他何时死,他就何时死。

他只需尽人事就好。

这样想通之后,周王就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了。

尤其三年前他便经历过一次死劫,再醒来,看这世间便通透了许多,他能更直白的感受到身边人对待他的真实想法。

怨怼、恨意、爱意、不舍以及算计,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

就比如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或许真的会通灵,但他依旧从她身上感受到算计的气息,很淡,却存在。

这孩子想跟他交换什么呢?

“还请小友指点迷津,本王要如何做才能免去府中人的殉葬呢?”

潘筠抱着黑猫,以自己浅薄的知识推演了一下,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

当今皇帝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偏听偏信,任人唯亲,吃软不吃硬,所以,哀求比上正儿八经的奏本更奏效。

虽然对他和王振恨得咬牙切齿,但潘筠还是道:“王爷应该亲自写一封祈求信给皇帝,再以王妃之名携重金去求王振,请求他代为美言,此事便成了八成,剩下两成就要看天意了。”

周王脸一黑,胸膛起伏不定,“王振……陛下怎能由一宦官左右?”

潘筠淡淡的道:“皇帝爱重王振,我们这也是不得不为之。”

周王不愿意,这不是助纣为虐,平白给王振树立威信吗?

将来事发,史书上都要记他一笔。

见周王不乐意,潘筠就道:“那您就上一封将死之书吧,就看我们这位皇帝够不够心软了。”

周王认同这个方法,扬声叫来长随,亲自提笔写信。

但他病了很长的时间,也很久没拿笔了,这时候握起笔来打颤,需要很努力才写出字来,笔画还是有些颤抖。

周王看了一眼,很想扔掉让人代写。

潘筠却觉得这样很好,正好让小皇帝确信,他这位叔祖是真的病得快死了。

周王很有逻辑的写完一封信,潘筠觉得他这样写不对。

她代入了一下小皇帝的角色,觉得这封信很难打动他,干脆提笔替他操刀,然后让周王照抄。

周王:……

他看了一遍潘筠的信,眉头紧皱,“胡闹,这信前后不搭,胡言乱语,既然说我专心修道,恬淡喜静,不想要王妃和夫人们打扰我,怎么又说我对她们情深义重,不忍让她们殉葬?后面又说什么,百姓困苦艰难,实在不忍家中亲眷和奴仆再受殉葬之苦,三个原因到底是哪一个?”

潘筠:“都有。”

周王:“但这一二相悖,你让皇帝信哪一个?”

潘筠:“他两个都会相信的。”

“不可能!”皇帝是傻子吗?

潘筠看着周王叹息道:“王爷,您是写杂剧的,自然注重逻辑,但我们小孩子是不看这个的,我们更注重情。

这一篇文章满满都是您的情义,爱己之情,爱妻之情,同情百姓之情,皇帝是个重情之人,他会理解你的。”

周王表示怀疑。

最后潘筠退一步道:“这样吧,您先抄一遍,回头两封信都封好送到皇宫里去,先递上去我写的这一封,要是皇帝生气,或没有用,再递你写的这一封。”

“不行,”周王觉得这封信有辱他的事业,显得他是个写剧本很不专业的人,所以道:“先递上我的,无用之后再递你代写的这一封。”

潘筠暗暗算了算,眼睛微亮,点头:“也行,但我有几句话要叮嘱送信的人。”

周王看了眼她亮闪闪的眼睛,答应了。

于是长随去找来周王的心腹,周王则握笔抄写这封信。

等写完,心腹早在一旁候着了。

潘筠将两封信封好,做好不同的记号交给心腹,叮嘱道:“先递上第一封信,两天后若没有回音,就请长史递上第二封信,就说王爷病危,已经人事不知,周王府已经准备好丧礼,这是王爷昏迷前的最后一封信。”

心腹目瞪口呆,看向她身后的周王。

长随忍不住出口斥道:“放肆!”

周王眼里却满是兴奋,和长随道:“就这么说,和长史说,你出发时我已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了,你现在就走,带人去追赶长史。”

心腹应下,接了信,当即就去。

周王意犹未尽,他平时没少指导人演戏,自己上场演,还是以自己的生死来演却是第一次。

唉,要知道可以这么玩,那他早两年就应该玩起来啊。

周王和潘筠对视一眼,都有种突逢知己的感觉。

潘筠在周王这里陪他,朱子瑾则去了客院,请求陶季和玄妙留下为周王诊治,也让他有机会感谢他们救了朱同锲。

反正,就是拉拢关系,将人留下。

陶季和玄妙对视一眼,之前就已经投好票,所以俩人没犹豫就答应了。

朱子瑾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后问道:“潘小道长呢?小儿一直念着她,他才归家,受了惊吓,日后还请小道长多陪同他,安抚他的情绪,要不,以后就让他们两个一起玩耍吧。”

和小孩玩?

不不不,潘筠的玩伴是他们这年纪的,和小孩玩,那是玩小孩吧?

陶季嘴角一挑,温和的道:“她此时应该是在王爷的正院吧?”

朱子瑾一愣,连忙起身告辞,急匆匆的赶往正院。

周王精神不好,大部分时间是昏睡,他睡眠不好,所以最忌吵闹。

小道长别吵到周王才好。

朱子瑾走到一半却被王妃的人拦住,“大公子,王妃有事找您商量。”

朱子瑾只能先转身去王妃那里。

谷氏还在喂小孩,所以没带孩子过来,王妃的院子空荡荡的,没多少人气。

朱子瑾知道,这是因为她把很多伺候的人都遣走了,如今身边就只剩下几个伺候的人。

巩氏看到他就交给他几张卖身契,道:“我本想将心娘几个也放出去的,以免她们……可外面日子过得艰难,我也担心她们出去了不好过。

既然王爷将你重新记回我们名下,这几张卖身契你就拿着吧,将来我要是随你父王而去,你就留下她们伺候,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

朱子瑾一愣,连忙跪下道:“母亲何出此言?孩儿既然记回父母名下,那就是母亲的孩子,孩儿一定会奉养母亲终老的。”

他们都不敢将殉葬一事坦白说,生怕被人听去,向上告发说他们有怨怼之言。

朱子瑾觉得王妃殉葬一事应该算有结论了,但王妃要比他谨慎。

她眼眶微红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世事无常,没有什么事是固定不变的,谁也不知事情是否顺利,这身契你先拿着,你要记住,我不需要丫鬟仆妇陪葬,你将来好好安顿她们,若是……你再把身契交给她们,由她们自去吧。”

朱子瑾哭着应下。

这一章的十个幸运数字是尾号为4的数字,截图为证,截图截止时间为下一章发布之前

(本章完)

第24章 讨好之言

巩氏继续交代,“你父亲百年之后,朝廷要是没有恩旨,随葬的人就选你父亲现在屋里伺候的那几个小子吧,他们应该也知道自己是随葬之人,这些时日越发猖狂怠慢了,这是人之将死,其行就悖逆起来,你找个机会将他们养起来,另从外院挑些仔细的去伺候伱父亲,新来的这些人就不用随殉了。”

殉葬,并不是只殉无子的妃嫔夫人而已,太祖皇帝为了子孙到了地下也有人伺候,还会把主子们身边常伺候的下人也赐死随葬。

像巩氏等人殉死还有个名字在,这些随葬的下人却跟物品一样,只在礼单上记一笔,花瓶几只,奴几个……

巩氏也害怕恐惧,无心思考这些事。

但周王为他们一遍一遍的上书请求皇帝恩赏,免去殉葬,她就也开始为身边的人操心起来。

她的生死握在上面的人手上,她无能为力,但身边这些人的生死,她还是可以操作一下的。

所以她开始有计划的放出她的人。

对于周王要随葬的下人,她做不了主。

因为,她自己就是将死之人,到时候随葬的名单,人数,都是下一任周王做主。

她不觉得她能在朱有爝那里提建议。

而现在,周王终于正式向外承认朱子瑾嗣子的身份,并要做实,那到时候就算爵位继承有意外,但在周王随葬的名单上,作为嗣子的朱子瑾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朱子瑾中间缺席了十余年的教育,尤其十四岁被废为庶人之后,他几乎没摸过书本了,他紧张的记下王妃教他的东西,来回确定了两次才应下。

目送他离开,王妃叹了一口气。

秦嬷嬷给她续了一杯茶,笑道:“王妃莫急,时日还长着呢,以后再教大公子就是。”

王妃忧虑重重,“就怕事情不顺啊,心娘,若最后我还是要陪着王爷走,你就与他搬出府去吧,万事莫管,就只帮他教养孩子就可。”

秦嬷嬷伤心,跪在王妃膝前道:“皇帝既然同意放出大公子,那就是还想王爷有子颐养天年的,重新上玉牒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吗?既然上了玉牒,王爷终老,爵位应当是大公子继承啊。”

王妃:“坏就坏在他有朱有爋那么一个爹啊,祥符郡王有心,就算不敢对赵元松出手,也会在朝中阻拦。”

秦嬷嬷怨恨不已,“郡王爷也太霸道了,看他这半年来的作为,从前说什么舍不得儿子的话全是假的,怕是舍不得亲王爵,老早就算计着要兄终弟及了。”

周王妃没说话,目光幽深的看着外面。

从朱有爝两次拒绝他们过继孩子的提议之后,她就知道他的打算了,王爷也明白。

因为有朱有爋这个前车之鉴,周王不愿意再勉强兄弟,从他们那里过继子侄。

既然不愿意,那就随缘而去,只是她……

巩氏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她不怨恨周王,也不是不愿陪王爷去死,而是不甘。

她胸中有股郁气充斥,让她充满了愤怒,总想要毁坏些什么。

她愿为周王去死,但前提是,这是她自愿的选择,她可以选择死,也可以选择不死。

而不是被人强逼着去死。

无子是她的过错吗?

周王八个女人都生不出孩子来,甚至连孕事也没有,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的问题。

凭什么要她们因无子而殉死?

可周王又太好了,让她恨都恨不起来。

所以她就只能恨这个制度,恨朝廷,恨先祖爷,也恨图谋周王爵的朱有爝等人。

周王妃这里气氛不太好,周王那里气氛却不差。

或许是潘筠的肯定让周王更多了几分信心,心病去了不少,加上他现在喝第二碗陶季开的药,竟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嘴巴苦,他就想吃点甜的。

于是一老一小就凑在一起吃甜甜的珍宝粥,其实就是各色的米熬出花来加上一点糖。

长随很高兴,王爷近来都不太能吃东西,就算大公子怎么哄,也只能勉强吃个几勺。

见他胃口好,长随对潘筠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将粥端上来后又机灵的退到一旁。

周王一边慢慢的吃着,一边和潘筠道:“我府里养着好几个孩子,子垕为人淳朴,性良善,就是喜欢把话憋在心里,我曾和老四提过过继他,但老四舍不得他。”

潘筠点头,“毕竟是长子,不舍得也是正常的。”

周王点头,“后来我又想过继子埅,子埅聪慧,性温且坚,他又像先父一样爱好医学,正好可以继承先父衣钵,所以相比子垕,我又更喜欢他,可惜老四也没答应。”

潘筠琢磨过味儿来,啧啧道:“他想自己当周王。”

周王笑了笑道:“我底下这么多弟弟中,他的确是较为合适的一个,虽是庶出,但与我关系一直不错。

我虽没有过亲子,但我养育过嗣子,子瑾当年被抢走时,我心痛不已。我料想其他父亲也当与我一般。”

所以朱有爝拒绝过继,他是理解的,他也是真心认为他是舍不得孩子。

直到他又把朱子瑾叫回身边,朱有爝开始急了。

朱子瑾才到开封五天,孩子就因为出门玩了一下就丢了,外面流言甚嚣尘上,他既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又怕流言是真的。

但因为朱子瑾的孝心,他也心疼这个孩子,所以不忍将他再次送走。

朱有爝或许慌了,有一天不小心提了一句,想要将长子朱子垕过继给他。

但他很快就又反悔,说自己醉酒说了胡话,心里还是不舍……

那一刻,周王就知道,他以为的兄弟情深,其实并没有那么情深。

他叹息一声,喝了一勺粥,看向潘筠,“小友你呢,你怎么小小年纪做了女冠?”

潘筠此刻还不是道士,但不妨碍她成为道士。

她道:“我母亲在我六岁那年过世了,父兄劳苦,照顾不了我,我又有修道的天资,于是就成了道士。”

她给自己镀金,“王爷别看我年纪小,我却已经修炼八年了。”

周王忍不住好笑,“你有八岁了吗?”

潘筠:“我生而知之,从出娘胎开始就修炼。”

周王虽然迷信,但不是傻子,基本的判断还是在的,对她的说法充满了怀疑。

“您不信啊~~”潘筠就以指为笔,凌空写符,周王亲眼看到白色的光芒凝于她的指尖,光芒成符,不散。

周王愣愣的看着飘在空中的符箓,潘筠对他微微一笑,手一推,符瞬时飞向周王,咻的一下引入他的胸怀。

周王只觉神清气爽,胸中之郁气消散不少。

他惊讶的看向潘筠。

潘筠骄傲道:“虽然我没有师兄丹道的能力,但符箓讨吉,祝人收康健之气还是可以的。”

其实就是把符箓打入人的体内,让灵气慢慢滋养受者的身体,使其病气消散。

轻症者,可能就此好了,像周王这样的重症嘛,就是让他好受一点,理清经脉,各气略调和。

比如他胃气好了,就能吃更多的东西,消化也更好,补充的能量更强,更多。

这种符一般与医药一起使用,会让病人的身体好得更快,属于辅助符箓。

也是得益于周王刚吃了药没多久,此时身体正在运化药力。

这道符一打进去,药力能更顺畅的游走四肢百骸之间,周王便直观的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眼睛发亮,一把抓住潘筠的手,“原来是个小天才,小友厉害,厉害啊。”

潘筠自得的道:“我不仅会画符,还会算命,王爷,要不要我与你算一算?”

周王笑呵呵的,“你不是都算过了吗?”

潘筠摇头,“那是相面而已,所得信息有限,不及从人的生辰八字上得来的多和精准。”

都算出那么多东西了,还有限啊?

周王心头火热,就告诉她他的生辰八字。

潘筠就拿着笔在一旁写写画画,排出他的九宫图。

周王也能看懂一些,毕竟是迷信人士,也是研究过的,但这能看出什么来?

潘筠掐着手指头算了又算,微微皱眉,就问朱子瑾、朱子垕和朱子埅的生辰八字。

这三个孩子打小放在他这儿养,周王比他们亲爹还熟,自然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

潘筠又是一通算,不由的皱眉。

周王又怀疑起她的能力和目的来。

没办法,他近来都这样,看谁都一时信任,一时怀疑的。

“怎么,是有人克我吗?”

“那倒不是,”潘筠道:“这三人都利您,没有相克。”

周王一听,扬起笑脸,又信任她了。

“可奇怪,朱子瑾明明是您的嗣子,中间又分出去过,怎么与您有这么深的父子缘分,看你们的生辰八字,他合该是您的亲子才对啊。”

潘筠道:“倒像是他天生就应该是您的儿子,只是投生在了别人家而已。”

周王一愣一愣的。

直到潘筠离开,他都没怎么回过神来。

长随进来时,他正拿着那四张纸看。

长随忍不住道:“王爷,小的看小道长算的不错,大公子合该是您的儿子,他长得也更像您,不像二王爷。”

那哪里是像他,是像他爹,他们俩都像先周王。

可……

怎么就他们俩最像父亲呢,老二不也是父亲的孩子吗,他就不像,就这么巧,子瑾也不像他。

难道这孩子说的不是讨好之言,而是真的?

这一章的十个幸运数字是尾号为1的数字,截图为证,找陌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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