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密特拉《屠牛图》(4K二合一)

范宁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在后方金色石灯下,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成形。

此人身穿素色长衣,直垂到脚,胸间束着金带,毛发皆如雪白羊毛,眼目中有烈阳的强光蹦出,脚好像在炉中锻炼光明的铜。

对于圣者的出现,范宁没有觉得十分意外。

但他意识到对方所提是个极为危险的问题,那些被暴烈光芒所压制的“人性化念头”,现在在警觉之下全部在挣扎着试图重现并运转起来。

“蛇”的钥匙?

范宁清晰地记得南国“谢肉祭”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那晚在赤红教堂礼台上,脖颈上满是猩红喷溅的芮妮拉,曾经仰头向着空无处神经质地笑道:“我主的真知回归在即,‘持1号钥匙者’也已接引至此,还请神降学会铭记这份恩惠与承诺。”再后来,“绯红儿小姐”出现后,还将其称之为“时序之钥”。

而那道漠然中性的信使声音回应的是:“你所见的,F先生会知道,祂也知道。你与会众将绷带揭落、将梦境溶解、将钥匙析出,祂自会将你彻底擢升至更高处。”

从事后复盘的角度来看,南大陆事件的利害层次是已经初步显现了的:波格莱里奇计划收集器源神残骸,收集到“红池”时,真知莫名其妙活化,双方争斗之间,将南大陆祸害成了牺牲品

但上述只是第一层表象,实质的暗线则时间更散、更模糊一点:事前包括了F先生引导维埃恩使用“旧日”的力量、“芳卉诗人”在某种篡改后的“唤醒之咏”机制下陨落;事后包括“瞳母”看守的门关——“裂解场”的枢纽被破、神降学会欲要“红池”吞噬南国历史投影、范宁自己被一系列使徒布局卷入其中,并数次与危险悄无声息擦肩而过

层层嵌套下来,好像最终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自己溶解在梦境里,析出那把美术馆钥匙?

这的确和神降学会或“真言之虺”有强相关性。

所以现在被圣者当头问询,处境非常祸福难料。

范宁最先作出的,是认真思考回忆状。

这表示即便“持有钥匙”确有其事,不管性质如何,至少在“拉瓦锡”之前的认知里面,是一件“没引起过太多留意”的事情。

需要仔细想一想圣者问的是什么,又怎么和“蛇”扯上了关系。

对方一言不发地凝视自己,神态像一尊被摄入相片的停滞的沙漏。

范宁明白不能这样一直下去。

虽然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钥匙可能真和“蛇”有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森特会有它。最直接的解释,文森特和神降学会有染;当然也有可能,文森特也不知道这钥匙的来路;甚至还有可能,这钥匙是他曾经“摆了一道”从对方手中弄来的,所以后来范宁才会被F先生盯上

这一切在教会的立场上又是如何呢?

密谈与入梦衔接得滴水不漏,有一瞬间范宁都怀疑这是不是教宗在故意试探,或是圣者在故意使诈。

但他又觉得以教会对这座圣城的掌控程度,无须大费金镑让自己用“守夜人之灯”升到这里来再做处理,也不可能在毫无铺垫的情况突然去“诈”一个之前从未提及的事物。

由于这里在“拂晓之门”的岔路,照明过于强烈,圣者又实力极强,结果意外感应,发现了它,这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面对长衣男子眼目中的炽热光线,范宁“回忆”了一二十多秒,终于作出了正面回应。

“圣者大人查问的也许是这一物什。”

一枚做工不甚精细的发黑小钥匙浮现在他手中,其一面带有粗糙长矛状浮雕,一面则是不知是“竖线”还是“阿拉伯数字1”的小凸起。

这自然不是范宁一直放在“启明教堂”的原件,是他依照大致气息和回忆,在这另一处移涌秘境用灵感具象出来的。

“说说下落,以及来历。”圣者看得出这只是一道光影,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淡漠。

范宁知道,无论如何,能关于“蛇”,不会是个“单纯为好”的东西。

即便在教会的视野里,持有这把钥匙也不足以推翻“拉瓦锡”的重要程度,也许只会作为内部风险处理,甚至会提供自己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把它的来历完全交代清楚了,那自己就成了“范宁”;如果完全凭空杜撰,自己又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信息,在这种层次的强者面前肯定漏洞百出。

一个策略在范宁心中逐渐成型,他徐徐解释起来:

“圣者大人眼下见的是虚假的术法。这物什自孩童时期领受得来,在做买卖的祖先家业中存了年头,刚刚花些时间,才细细回忆起来,若是差人送来入梦,太费节期,所以先作显明,看在灯光强烈处能否查辨得了。”

“那师傅是个北邦人,也是来南大陆讲说福音的,与我走商道的祖先有会晤,让我领受了这奉献,有时做梦梦见钥匙,杯盏里必有圣水满溢.但那时祖先喜欢钱财,见了惊奇,却不以为神圣,后来我从赛斯勒老主教那里蒙福,才想到这几十年前的事,恐怕是早已作出预示了的”

范宁基本没有杜撰任何无中生有的内容。

除了关键地方“嫁接”了一把。

而且,关于他对这把钥匙的认知,尤其是在其神秘特性上的认知,也几乎都是真实的方向,只是把程度稍微弱化了——他的确只知道拿这把钥匙入梦可以聚集耀质,除此外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其他特性,所以在“拉瓦锡”的视角里,这是件奇特的神秘物品,但不是什么强力的礼器,后来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就只是存在仓库里面了。

圣者细细揣摩着这个拉瓦锡的每一句话。

钥匙的原主人是从北大陆来的神父,在南大陆旅居期间结识?.难道是现在也进入了教会调查视野的那位已故老管风琴师?

极有可能。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此人似乎是一名“使徒”,和神圣骄阳教会具备强相关性,但又不是“不坠之火”的沐光明者.

此人在南大陆期间,接触过神降学会成员和愉悦倾听会教主,疑似被间接利用、间接参与了后来“谢肉祭”事件的前置阴谋一环.

新历874-875年左右,那时以拉瓦锡的年纪,的确是八九岁左右,跟随商贾家族在南大陆作买卖,时间也印证得上。

“那个在你小时候给你钥匙的人也许是路易·维埃恩——我教会曾经一位默默无闻的已故老管风琴师。后来出了些事情后,倒查起来发现,此人受到的秘史纠缠因素繁多,你也是我教会的特殊人物,钥匙流转到你手上具备合理性,只是这一举动的用意或盘算有待深究”

圣者第一次迈动起了步伐,直接掠过范宁身旁,朝“辉光巨轮”深处走去。

范宁松了口气。

在很多信息都不对等的情况下,他知道这个“嫁接法”暂时是过关了,接下来,自己可以试着不违和地去反过来追问对方一些事情了。

“在下还不知晓圣者大人的名。”范宁先是说道。

“没有名字。”

圣者的长衣在寂静的通道中也不摆动,似石膏材质的栩栩如生的雕塑。

“守在辉塔高处的天使作指引前路、照明驱暗的灯,也必将失明,无有怜悯之心。在历任神圣骄阳教会圣者里,只有成为沐光明者才能具有自己的名。”

范宁心中隐隐觉得“烛”之执序者的神性似乎更有一些脱离尘世的意味。

收容这种“真知”必然能调出极强的无形之力,但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来看,到底是不是好事,是应该更加显扬,还是应该用人性压制平衡,以他现在对神秘的理解,似乎有些判断不清楚。

“我们和雅努斯皆向您致敬。”他快步跟在圣者后面,重提起“拉瓦锡”见过的事,“我在南大陆查验失常区和‘神之主题’时,就知道现在四处都有假先知、假师傅起来,教民众们拜称‘真言之虺’的偶像,又作假见证说那里有奶和蜜流淌,就要他们背离圣地,到里面去集会.这维埃恩也着了他们的道,中了他们的诡计?”

圣者低沉地“嗯”了一声:“维埃恩是位特殊的‘神示使徒’,可能与我教会‘三位一体’的大功业有关,因此那些隐秘组织的使徒也盯上了他,高位格的存在们牵连着这些人互相博弈,都希望把事情发展的进程往自己的方向无声无息推去,但目前到底推到了偏向谁意旨的境地,看不清楚。”

范宁说道:“现在这钥匙是‘蛇’的钥匙,那必有我被蒙蔽的地方,圣者大人怎样识出的诡诈?这其中的灾祸和福祉又该如何作解?”

“总体而言,除了小心提防,也许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范宁也倾向于认为文森特不至于留给自己一个“炸药包”,但他脸上此刻有更多疑惑。

前方圣者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强光逐渐快要吞没背影。

“随我过来。”

范宁在行走时尽可能凑近了通道壁上的“墙”,看到了最开始想看的东西。

古朴的雅努斯文字在闪动眨眼,一幅幅图画和符文像滚筒似地运动着,但定睛一看,又总能看到静止不动的局部。

这似乎记载的是与神圣骄阳教会相关的秘史,包括但不限于教义、人物、事件、以及记有各类神秘学知识的秘典等。

“这是.”

在一副更宽大、更清晰、光芒更盛的洁白石板上,一位头戴月桂叶花环、手持里拉琴的年轻人姿势悠然地坐在石块上,明亮的光线从侧上方洒下,仿佛“动图”实体一般地流转着。

“第四代沐光明者圣阿波罗?”

再往前走了一段,范宁又在众画像中见到了披橙黄袍子、提金黄灯盏、留有络腮胡的第三代沐光明者圣莱尼亚,场景是站在廊台高处面对数百人讲经的经典场景。

“这段道路又被称为‘圣像之墙’。”前方的圣者开口说道,“我教会的秘史都能在上面见到启示,但缺陷是一拥而上、主次难辨,而且越往久远时期,能看清的东西会越少。”

上方一道道巨型光带绕着不同的轴交错旋转,遮天蔽日的阴影不间断地划过通道,往“辉光巨轮”深处走入的范宁,感觉一阵阵眩晕恍惚,身边事物的细节也开始局部“丢失”了。

在一处比范宁自己还高的石板前,他见到了树林、河流、船舶和拱桥,见到了一道模糊的持经书的身影。

尽管看得十分迷离恍惚,但根据整体画面的布局和元素,他还是能猜到这是第二代沐光明者圣雅宁各在旁图亚给鱼儿布道的场景。

但是又过数十个呼吸后的圣塞巴斯蒂安.

应该是吧,范宁在面前站了很久。

这是一副单纯的黑褐背景的肖像油画。

一切都太刺眼又抽象了,和周围流动的画面与文字类似,他实在是看不清楚。

某种挪不动脚步的奇特直觉让他站了很久,圣者的声音再度传来。

“‘圣像之墙’还剩最后一段。”

范宁终于把视线移开,往前再走了七步后,又是一副巨大尺寸的画。

不再位于侧方的墙上,而是,通道正前方被一圈金色古朴石灯簇拥的悬空处。

三分之一灯盏为黄,三分之一为紫,三分之一苍白,忽明忽暗。

而这画面

一位头戴冠冕,身着繁星披风的人类跨于牛背,左手将牛头高高掰起,右手持刃刺进身体,牛的伤口处挂着一串葡萄,牛尾则被绘成了稻穗的模样。在牛的侧方有猎犬和蛇蝎将其咬住,另外还能在浮雕周围隐约看到蛾子、狮子、月亮、穿华服持火炬者等事物。

“为什么又是这幅图!?”

范宁终于觉得从头皮到脊骨被强烈的电流淌过,他耳畔又出现了音叉嗡鸣或低沉气流盘旋一类的嘈杂声,其中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呓语,陌生到有些骇人。

这幅奇特诡秘,充满隐喻意味的《屠牛图》,为什么讨论组会以它包含的元素为七种“格”命名,指引学派的“焚炉”残骸内部景象也有,“大宫廷学派”的废墟中也有,自己在调查神降学会时也见过有人传播,现在,在神圣骄阳教会的“辉光巨轮”中也出现了!?

“如果你的灵性能支撑自己在这里长留,那么在长时间观察这幅画时,在这些呓语中,你可能能逐渐分辨出一个相对固定的发音组合。”

圣者再次开口,并有些生硬地拼出了一个词语:

“密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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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2章 1 0 1(4K二合一)

第482章 -1 0 1(4K二合一)

“密特拉?”

“人名,地名,物件,或者.一个秘密教会的名?”

范宁在这陌生而空洞的嘈杂呓语声中问道。

“前者构成后者,后者包含前者。”

圣者绕着石灯踱步,那些色彩各异的光影也将画面映衬得有些对立起来。

“这一‘辉光巨轮’核心地带,最初由谁建成无从考证,但据教典明确记载,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有过在此处静修的经历,这样的话,哪些事物是本来就有的,哪些事物是后续变动的,就有些疑云重重了起来.至少,圣塞巴斯蒂安和密特拉教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并有很大可能对这里的事物做过增删更改,以向后人揭示更真实的神圣骄阳教会起源之秘。”

很明显,圣者倾向于“密特拉”这组音节是现今教会的前身组织,或者至少在分化过程中有关联。

对于神圣骄阳教会存在前身的问题,范宁并不感到意外。

从神秘主义的发展规律出发,往宽泛了说——

所有正神教会的前身都是秘密宗教,所有官方学派的前身都是隐秘组织。

在秘史的长河中,就连见证之主本身都在演化,更何况是祀奉见证之主的有知者组织?

没有听过的隐秘组织太多太多了。

“那在当时,这密特拉教是拜偶像的、拜图腾的还是拜节气的?算是正道,还是异端?什么年岁起来,又什么年岁跌落下去?如今我们在天上的父,看作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圣者站定如雕塑,没有直接回答范宁的问题,只是提示道:

“朝上看。”

范宁下意识抬头往高处望去。

他的视线陡然凝滞。

这里不再有光质通道的障壁,是个石室,但上方似乎开了一扇“天窗”。

空中旋转的条带和阴影变淡了,但更高空更深处多了别的东西。

某一难以言喻的巨物正在缓缓转动,厚重如磨盘般碾压,将层层叠叠天体般的重影和难以辨明的声音、气味、色彩全部投射进了观察者的感官里,又似乎将观察者直接拽起往高空拉了进去!

这是辉光!

范宁竟然出现了第一次进入移涌、目睹“初识之光”时那种个体意识、时间空间、五官界限全部失灵破碎、搅在一起的混乱的超验感受!

“不可能,这不是真正的辉光。”

下一刻范宁反应了过来。

那些支离破碎的混乱感觉也转瞬即逝。

如果真是高处的帷幕揭开后的辉光,连波格莱里奇这样的存在也会因直面真实、而被毫无悬念地焚至虚无。

这是一个.观察者依照自己的理解而炮制的光影模型?下方的这幅《屠牛图》,则是是“辉光模型”最终射到终点后的投影?

即便只是模型,范宁依旧在惊叹造就之人的手笔。

而且,还有另外的事物。

在高处“辉光模型”的稍下方,他还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几何体静静悬浮在那里。

两个平面三角形的对置在一起,三道流转着深奥纹路的光质桥梁将其相连,如此这般构成的是

“怎么像是一个‘三棱镜’?”范宁皱起眉头。

三棱镜的形状正是一个“三角形柱”。

其中一个三角形,一条边燃着金黄的火焰,另外两条边相对黯淡,类似于此前从外面看“辉光巨轮”时亮起“三分之一”的情况。

而另外一个三角形,有一条边发生了更明显的异变,变成了自己手中那把“时序之钥”的模样,散发着苍白色忽明忽暗的异质光影!

种种疑似“密特拉教”的隐喻景象冲击着范宁的认知。

他突然意识到,这处移涌秘境的核心地带并不只是一副《屠牛图》,完整的景象构成实际是这样的——

最上方的“辉光模型”发出难以理解的光影,然后在“三棱镜”的作用下,穿过重重条带,投射到下方被灯盏环绕的石板上,才形成了由各类寻常色彩和线条构成的《屠牛图》。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装置艺术!画只是装置艺术的一部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棱镜,为什么会有一个三棱镜?.”

范宁的灵性被知识剧烈震荡了起来。

他开始回忆起初次接触神秘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聚点抛洒出的最初概念与形式,部分降临到相对低处,化作辉光。

辉光是完整的神性,也是最初的灵感,但仍然无法名状,不可理解。

有知者无法观察到神性的原貌,只能在隐秘的启示中,观察到各类由辉光坍缩而来的侧影——即神性各部分的相位。

“辉光,经隐秘启示,坍缩成七种相对直观的相位,和没那么直观的第八种秘史。”

“就如同就如同?”

“日光,经过三棱镜,折射成七种世界的可见光,和‘没那么直观’的不可见光??”

“那么,与‘隐秘启示’所对应的‘三棱镜’,这个被故意建造在‘装置艺术’中的‘三棱镜’,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范宁的思绪掉进了高处光芒的狂暴大海,这时圣者终于再度低沉开口:

“你认为任何神秘主义流派的本质目的是什么?”

“或者,任何官方组织或隐秘组织的最大功业的本质应是什么?”

于是范宁不假思索地开口:

“升得更高。”

圣者用沉默表示这并非答案。

范宁又回忆起在“大宫廷学派”遗址探索和在南大陆游历时,所见闻的一些关于质源神“第四类起源”的隐秘过往:

“穿过穹顶之门,晋升见证之主,上列居屋席位?”

圣者依旧无声如流尽的沙漏。

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都不够高、不够本质么?

范宁不由得十分困惑,但他突然忆起自己初次完成“移涌一窥”,回到醒时世界后内心的真正所感,整个人的灵性状态有些战栗了起来:

“亲见辉光?”

灵性如火花上扬的本质如此,但这是真能现实中做到的事情么?

他不禁怀疑连见证之主都无法做到“亲见辉光”,因为祂们也只是执掌一种或几种相位,而这依然只不过是辉光不完全的侧影。

但这恰恰说明了,真正所谓的“大功业”是何等至高的概念。

圣者低沉的讲述声在石室内回荡:

“从目前收集到的语焉不详的情报碎片来看,密特拉教是一个完全严格意义上的秘密教会,不传福音,不募信众,不记录事迹年代,无任何书面经典,教徒一对一秘密发展,经过严格的考验后由上一级的祭司口述教义,即便提升教阶也不做显扬,只有一对一的传话双方知晓.相比之下,现今所谓的秘密教团,倒成了如病毒肆虐般的公共祸害了.”

“但这让密特拉教的秘史研究变得极其困难,连活跃时代都无从得知,后面的演变情况也出现了和已知组织之间完全无法衔接的断层”

“据我猜测,密特拉教可能是人类目前已知的、最早的建立起神秘主义体系的有知者组织,也是他们最先将‘亲见辉光’作为最本质的大功业和宗教祀奉行为的终极目标,而他们所认为的‘亲见辉光’实现途径,就是头顶上的这个‘三棱镜’神秘学符号”

“石室中的布局,一方面隐喻着上方的辉光通过‘三棱镜’符号折射为相位,凝成辉塔、门扉、移涌与醒时世界——即我们可以辨认出形貌的描绘现实场景的《屠牛图》;另一方面,《屠牛图》中又出现了各种象征‘格’的元素,意味着凡俗生物可以通过‘升格’的方式反过来向上攀升,最终通过‘三棱镜’符号,亲见辉光。”

“如此,‘位格’这个复合词语被拆分,‘位’表示位置,即当前攀升的高度,‘格’则表示人的造诣与历史的认知,密特拉唯一的这个可称作教义的《屠牛图》,完美地解释了‘位’与‘格’之间的神秘学关系.”

听着圣者讲述的范宁,双眼逐渐扫过这幅《屠牛图》上的元素。

画面中的蛾子、狮子、月亮直接对应“飞蛾”、“锻狮”、“新月”;

燃烧的火炬象征“掌炬者”;

麦穗、葡萄和穿华服的小人象征“播种者”或“新郎”;

头戴冠冕的披风男子象征‘父亲’、手中的匕首象征“持刃者”。

的确,虽然顺序是交错布局,以展示画面逻辑为优先的,但七种“格”的要素俱全。

“可这头占据大幅位置的被屠的牛,道理上是同样的核心,却该做什么喻示?”

“一旁咬住它的猎犬、蛇蝎,又是什么事物?”

“未解之谜。”圣者说道。

范宁眉头拧成一团点头。

如果这算题外话,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

他说道:“最要害的当属密特拉教认为实现‘亲见辉光’的途径‘三棱镜’符号究竟该做什么讲说?”

圣者上前一步,却不是观察上方的“三棱镜”,而是继续凝视《屠牛图》。

“拉瓦锡主教是否还看到什么异常?”

“上方棱镜的三角一边,显明出了在下这把关于‘蛇’的钥匙的模样,至于这幅画,这幅画.”范宁经一点拨,很快又发现了违和之处,“这周边石灯的色调是不齐心的,依我看,这棱镜折射洒下的辉光,形成的《屠牛图》也未必笔法统一、步调整齐.”

对,这幅画作在特殊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割裂!

就像是几个人各自作画然后“缝合”在一起似的。

“后来,分歧和分裂产生。”

圣者终于抬头看向了悬浮在高空中的三棱镜。

“第一部分教众认为,神秘主义的力量来源于‘教义’与‘信仰’,‘先为祀奉者,而后为被祀奉者’,他们主张循着上主的意旨,篡夺居屋之上的另外两张席位,通过‘三位一体’的途径实现亲见辉光——这部分人被称为‘原旨派’。”

“虽然断层严重,不知中间作何演变,但我神圣骄阳教会定当属于曾经密特拉‘原旨派’的正统传承。”

圣者直接下出定论,并将一张记有数行文字的古朴卷轴事物在范宁眼前展开。

“自新历以来,沐光明者圣阿波罗和包括我在内的三任圣者接续研究秘史,总结有密特拉与神圣骄阳教会的‘十条相似’之疑点。”

范宁一字一句地阅读着卷轴上的字迹。

「其一,密特拉教为‘拜太阳教’,与我神圣骄阳教会所祀奉的见证之主指代形象均为世界表象的太阳,并都主张通过神圣的行为解救世人。」

「其二,密特拉所崇拜的行走在世间的神是‘诞于石,行于光’,我教会则有辉光‘赋予形体’一说,均为非常规凡俗生物的繁衍方式。」(这一条立马让范宁想到了前世蓝星圣十字教的‘处女怀孕’之说)

「其三,两者认为的见证之主生诞日均为“冬至”,只是对历法的计算方式不同(抑或时间相隔太远,年景运转本身有变),导致实际日期有出入。」

「其四,两者均有“击石出水”的神迹典故。」

「其五,两者均强调“赎罪拯救”,密特拉教在入教典仪中让新信徒重现“太阳神”的受难环节,我教会则有“日落仪式”一说。」

「其六,两者均有圣餐仪式,祝圣材料均是饼和酒。」

「其七,两者均有受洗仪式,不同的是,密特拉教某些教阶用蜂蜜,某些教阶用牛血,我教会则用稀释过灵液的圣水。」

「其八,两者均有地下庙宇,不同的是,我教将其视为避难和训诫两种用途,密特拉教则将“太阳洞”——即布满蜡烛、烛光摇曳的岩洞——作为日常礼拜场所。」

「其九,两者在信徒的行为准则上均提倡节制、克己、热忱、虔敬。」

「其十,两者均将每周的最后一天视为神圣的礼拜日.」

范宁越看越觉得疑惑重重。

现在已经不仅是觉得,神圣骄阳教会的教义与前世蓝星圣十字教存在诸多巧合的相似了

教会高层对“密特拉起源”的研究,让突然范宁意识到,自己并非没有听过它。

只是在这一世没有而已。

这其中种种特征描述,与范宁前世某个古代欧洲帝国的一个“太阳神教”秘密教会极为相似!

“这‘原旨派’我看着是好的。”

范宁在听讲中,将疑惑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头。

“但第二部分教众认为,既然见证之主是相位的执掌者,是自然法则的化身,那所谓‘信仰’不过是神秘学规律生效的某一种特殊形式。他们主张推翻‘信仰’的神圣性,广泛研习各种见证之主的秘密,并在辉光之下找寻反映终极规律的三把钥匙,通过‘时序合归’的途径实现亲见辉光——这部分人被称为‘祛魅派’。”

“在‘祛魅派’的理论中,三把钥匙自辉光存在以来便存在,是其意志威能的‘总枢纽’、‘总开关’,因此被称为‘辉光之钥’或‘时序之钥’,它们分别以-1、0、1作为编号。”

“-1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书籍,蕴含的意志威能为‘秘史’;0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钟表,蕴含的意志威能为‘秩序’;1号钥匙的指代符号为长矛,蕴含的意志威能为‘宿命’,它们有别于门扉的密钥,凌驾于七种相位之上,或者说,好比于‘七色光由日光经三棱镜折射而来’,三把时序之钥可直接作为联系辉光与醒时世界的桥梁!”

范宁梳理消化着这两支派系的理念与分歧。

“原旨派”-“信仰”-“三位一体”。

“祛魅派”-“研习”-“时序合归”。

最终指向神秘主义的本质目的:“亲见辉光”。

高处帷幕后面的奥秘一角,在自己一系列布局进入教会核心高层后,终于得以徐徐揭开。

但事情听到这里,也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钥匙的长矛浮雕竟然真是“长矛”,一竖的小凸起也竟然真的是阿拉伯数字“1”!

三把钥匙,三个编号,-1、0、1?

时间的序列?

父亲文森特留下的这把美术馆钥匙,竟然疑似为1号时序之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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