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414章 如此灵珠子

第414章 如此灵珠子

李长寿仔细想了几日,觉得白泽的这套理论,倒也有点说法。

重点是白泽十分笃定,李长寿也不懂白泽的神通到底如何,更不便直接问询白泽的跟脚底细……

但辩论还是要继续辩下去的,思想的碰撞断不能停;

稳妥起见,怎么也要把剩下的辩题用完。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李长寿对白泽总算放心了……大概一成。

他与白泽的辩论从三天一次,改成了半个月一次,降低了自己去黑池峰的频率,免得被灵娥怀疑一些不该怀疑的问题。

有关有琴玄雅之事,李长寿对白泽大概说了一遍,白泽没有任何犹豫,痛痛快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按白泽的话来说,他既已成了人教的车夫,自是要听李长寿差遣,更何况,此事还能给他增加点声名。

别看白泽一直隐居躲着,对声名二字也是十分在意。

如此,李长寿就放心大胆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敖乙。

由天庭和龙宫暗中派人,在五部洲各处坊镇中放出消息,宣传‘瑞兽白泽’是‘纯洁与正义的象征’,顺便抵消一些‘十大妖帅’的固有印象。

李长寿亲手为白泽画了《白泽饮水图》、《白泽踏波图》,白泽看后也是颇为惊讶。

“贫道本体竟生的这般……顺眼?”

李长寿当时只能保持微笑,当然不能说自己有笔尖修图大法。

重要的是构图和光效!

顺便,李长寿和白泽也联手做了第一件事——为有琴玄雅量身打造天庭女战神的人设,并设计好了有琴玄雅登天的各处细节。

近来一直在闭关突破、巩固修为的有琴玄雅,此刻并不知,推她成为洪荒偶像的幕后团队,已得到了‘翻倍’式的扩充。

接下来,就是等白泽的名声慢慢涨起来……

为了让白泽多一点出镜率,除却流传出去的那两张画轴,李长寿也在考虑,寻个合适的时机,让白泽出去溜达两圈。

待此事安排的差不多,李长寿主动问起有关陆压道人之事;

白泽犹豫一阵,还是对李长寿吐露了一件‘大事’。

“水神,切莫将陆压逼到绝路,他手中有一样秘宝,唤为钉头七箭书。”

李长寿心底一动,笑道:“这秘宝,莫非比他的‘宝贝请转身’还厉害?”

“不错,”白泽面露正色,缓缓点头,“知此宝来路者,不算各位圣人老爷,洪荒中绝对不会超过十个生灵。

钉头七箭书,能杀大罗于无形,炼制代价颇大,本身无比歹毒,可谓伤人伤己。

但只需将大罗金仙的一缕元神困缚在草人上,每日参拜,对着草人射箭,就可让这大罗无力反抗,化为血水……”

白泽话语顿住,看着李长寿嘴边那一直很淡定的笑容,先是一愣,随后便面露恍然。

“水神早已知晓了?”

“这般隐秘,我如何能知?”

李长寿的笑容渐渐收敛,淡然道:“如此看来,这陆压当真是要先除之。

白先生,这钉头七箭书如此厉害,可有什么躲避之法?”

“据我所知,并无躲避之法,除非是在对方发动咒术期间,寻到对方施法之地,坏掉草人。”

白泽沉吟几声,又道:

“但只要发动钉头七箭书,就需消耗气运与功德,凭水神如今的功德积累,钉头七箭书能否发挥效果也是未知之数。

总归,水神还是小心为上。

且,贫道虽知这话不该说,但陆压毕竟也算贫道子侄,也想为他求个情。”

李长寿略微思索,缓缓摇头,温声道:

“此事并非我能做主,若陆压能毁掉钉头七箭书,后续又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我可看在白先生的面子上,在玉帝陛下驾前为他求情,给他一条活路。

只是,他若不走活路……”

“多谢水神,”白泽苦笑了声,“陆压之心性,远不足其父百一,怕是终究难活。”

‘但愿如此吧。’

李长寿心底答了声,将这个话题带过。

白泽再强,此刻也推算不出封神大劫,更推算不出陆压在封神大劫中何等活跃。

李长寿对能否取陆压性命,本身并无任何把握,只能伺机而动,等着陆压在这次‘天妖对峙’中犯错。

——天庭如今针对妖族的每个举措,其实都隐含着这一层深意。

“白先生,”李长寿看着面前这容光焕发的中年道者,“今日不如露一手厨艺,我去请掌门和一位门内对我关照颇多的长老,过来一同饮酒聊天。”

白泽喜道:“善!贫道这次定要好好露一手!”

言罢转过身形,大步流星朝那占地面积越来越大的厨房而去,整头瑞兽都是精神高涨。

李长寿驾云去了丹鼎峰,请万林筠老爷子来黑池峰赴宴。

如今万林筠长老距离金仙劫已经不远,一二百年应该就能稳步抵达金仙劫,多沾沾瑞兽的祥瑞气息也是极好的……

掌门那边当然不能亲自去请,李长寿表面上毕竟只是度仙门普通门人,一枚传信玉符就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几人聚在黑池峰上。

白泽开宴,灵娥献曲,李长寿与万林筠老爷子谈论丹道毒道;

季无忧掌门主动请缨,戴上李长寿赠给白泽的围裙,在厨房中打个下手,还被白泽嫌弃笨手笨脚……

这般情形,若是让度仙门门人弟子看去,八成是要惊掉下巴的。

而这般情形,若是让此刻在苦苦寻找白泽踪迹的妖族众高手看到,也不知能气疯几个……

北俱芦洲边界群山,一座隐秘的宫殿中。

陆压道人背负双手,在高台宝座前来回踱步;高台上还坐着十多名妖族名宿,此刻大多面色不善。

高台下,几名妖王瑟瑟发抖跪在殿中……

“废物!”

高台末位,一名蛇模蛇样的男妖操起尖细刺耳的嗓音,对那几名年轻妖王怒骂:

“让你们去寻有关白泽元帅的传言是何处而来,几万小妖撒出去,得回来的消息就是两个字——

不知?

看来,你们也是怠慢惯了,不调教不行了!”

几名妖王连忙大喊:“饶命!老祖饶命!”

“传言的来路其实不用多打听,”一名顶着山羊脑袋的老妖抚须笑道,“依贫道之见,定是谁想诱白泽元帅现身,而非见到了白泽元帅。”

陆压皱眉坐回宝座,抬手挥退了下方几名妖王;

几名老妖同时出手,将大殿与外界隔绝开来。

陆压沉声道:“白泽元帅八成已离开了五部洲之地,他无意多管此间事,能给我们一条计策已是十分不易。”

“殿下!”

妖族名宿鹿公坐在椅中,拱手问:“上次您去寻了白泽元帅,白泽元帅谏言趁天庭虚弱之机讨天,而后借击退天兵之机,跟天庭讨价还价……

那,白泽元帅可有说,如何应对当前这般局面?

天庭非但不发兵,还总是用晚霞挂字、毁咱们军心,咱们攥起了拳头,却打不出去呀。”

“咱怀疑啊,那天庭的月老也在搞事情!”

一头白熊精哼了声,瓮声道:“最近这半年,咱的孙子、玄孙辈,有三对夫妇,都因别的妖插足姻缘,结果闹掰了!

咱就纳闷了,就咱玄孙女那丈高丈宽的熊样,怎么会有个狐族男妖看上?

还那么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兴许看对眼了。”

“不不,此事颇为反常,已有不少年轻一辈甚至老一辈的夫妇闹翻了。”

有个顶着鳄鱼脑袋的老妖此刻才反映了过来:“哈哈哈哈!丈高丈宽!”

“嗯?”老白熊眉头一皱。

“咳,本王想起高兴的事情。”

“你明明就是在笑咱熊族的熊样!”

白熊站起身来,宛若山岳般的身形散发出滚滚妖气!

“今天就让你这条小鱼知道,什么是特么熊的力量!”

“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老子比鱼瓷实多了,还怕你不成!”

“够了!”

陆压低喝一声,紫中泛白的大葫芦出现在手中;

两名已是要大打出手的老妖瞬间安静了下来,各自哼了声,坐回了各自位置。

陆压嘴角轻轻抽搐,淡然道:

“继续派人搜寻有关白泽元帅传言的来源,己方莫要生乱。

天庭背后有圣人撑腰,这是你我心知肚明之事,咱们只要不去主动攻打天门,杀一些天兵也是无妨。

各位,非常时期,还请克制忍耐。

我们要的是天庭承认妖族在洪荒的地位,与天庭死斗,只能死路一条。

还有,继续吸纳与上古血脉无关的边缘妖王,越多越好,届时还要用他们平息天庭怒火。”

这十多名老妖同时站起身来,对陆压做道揖,齐称:

“属下遵命!”

“唉,”陆压叹了口气,此刻用本来面貌的他,英俊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无奈。

“若白泽元帅可助你我,何愁……

罢了,白泽元帅退隐多年,逍遥度日,想必此时正在云间逍遥吧。”

鹿公忙道:“我等自会竭尽所能,供殿下驱策!”

“有鹿公与诸位,我心甚慰。”

陆压含笑说着,将那些骂妖的话放在了心底,目中依然流露着少许忧虑。

与此同时,小琼峰上。

“白先生别加菜了!大家都要吃不下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难得各位道友开心,看贫道再露上一手!”

李长寿闻言一阵摇头。

人教这到底是得了一位谋士,还是得了一名厨子?

不过,从人教大家庭的日常来看,厨子确实是比谋士有用。

……

山中修行自是以清静为主,喧闹总会归于寂静,酒宴也终究要落幕;

只有短暂别离,才能有下次欢聚。

星夜时,季无忧与万林筠长老,李长寿与灵娥各自离了黑池峰,只剩白泽哼着一点小调,回了住处捧卷夜读。

又三日后,李长寿正在小琼峰上琢磨八九玄功,心神忽被扰动。

略微掐指推算,李长寿心神立刻归于天庭水神府的纸道人,整理了下发型、衣袍,端着拂尘走出了书房。

门外,卞庄正端着一枚玉符,低头禀告:

“水神大人,有乾元山前来的道童送来这枚传信符,说是阐教十二金仙太乙真人,请您去乾元山金光洞喝酒赴宴!”

“哦?”

李长寿将玉符摄入手中,仔细读了一遍其内的内容,感受着其上残留的道韵。

确实是那个在阴阳大道上颇有建树的太乙真人。

大阴阳师找自己作甚?

闲着没事想吵架?

李长寿思索一二,很快就点点头,言道:“此事我已知晓,莫要对外声张。”

“是!末将告退!”

卞庄抱拳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自此离开。

李长寿心底灵光一闪……

“且慢。”

【若是自己故意带一队天兵出天门,大摇大摆去乾元山,很可能会惹来妖族围攻,如此就可顺利给陆压罗列罪状,且让阐教高手名正言顺对妖族出手。】

刚泛起这念头,李长寿思量一二,又立刻将其打消掉。

诚然,这是一条不错的计策,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带出去的天兵怕是十难存一。

这般牺牲并无必要,击溃妖族的办法还有很多,而且现在的时机也不算太好……

卞庄抱拳问:“水神大人?末将在这,有事您尽管吩咐。”

李长寿心念转动,温声道:“卞副统领近来帮姻缘殿有功,我这里有一件差事,不知卞副统领有没有兴趣。”

“纵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李长寿眯眼轻笑,“只不过是让卞副统领显露下个人魅力,实践实践,此前卞副统领对月老说的各种理论。”

诶?

卞庄眨眨眼,只能满头雾水。

……

乾元山在昆仑山西南,离昆仑山并不算太远,隐于几个大仙宗的山门边界交点,大有一种大隐隐于市之感。

但凡消息灵通些的炼气士,都知这乾元山乃太乙真人的道场;那几大仙门也将乾元山方圆数百里列为禁地,平日里无人敢去打扰。

自然,乾元山上的守护大阵,也非寻常金仙可破。

一朵白云自高空飘下,朝乾元山不紧不慢地飞来,其上站着的那位白发白袍老神仙,自是大名鼎鼎的天庭水神。

——李长寿的金仙境高品质纸道人。

太乙真人邀请时,又没强调必须本体前来,李长寿的纸道人是寄托心神类化身,前来赴约也不算失礼。

李长寿主要是怕本体前来,会被太乙真人硬生生的气到打起来。

嗯,才不是因为怕死而不敢出门!

拿着太乙真人的玉符,李长寿飞到了乾元山三百里外,那座看起来没什么名堂的荒山突然金光大作,护山大阵现出金钟状的轮廓!

大阵裂开一条缝隙,两道熟悉的身影自阵中飞出,站在云上等待。

左侧那位身穿红袍的清瘦道人,自是太乙真人。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面庞颇为英俊,算是三教男仙中,颜值与身材都属顶尖的那一小撮。

可惜,不是个哑巴。

在太乙真人身旁,那位面容普通、给人厚实敦厚之感的,却是玉鼎真人。

一见到这位玉鼎真人,李长寿心底就松了口气。

最起码,今天他跟太乙打起来时,还是会有个阐教大佬站出来拉架的。

隔着数百丈,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齐齐还礼。

但太乙真人一张嘴,就是略带嫌弃:

“呵呵,贫道果然不能跟截教的师姐师妹相比,去三仙岛上,水神就用本体,来我乾元山就随便用个化身,啧。”

李长寿笑道:“如今妖族闹事,路上不安稳,我修为浅薄,若是无高手在旁相伴,本体自是不敢多走动。”

“哈哈,说到头,还怪我不去接你了!”

太乙真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水神请,今日贫道有事相求,咱们入内相谈。”

李长寿寒暄几句,驾云向前,老老实实站在玉鼎真人身旁,与两位阐教高手一同入内。

护山大阵闭合,也将那些探查此地的仙识,尽数隔绝在外。

刚进大阵,李长寿的目光,就被前方悬崖上的洞府所吸引。

洞府前,几名童子排成一排,端着瓜果酒水。

这几名童子身旁,还有一位身着道袍、扎着丸子头的‘小仙子’,穿着打扮比童子精致了许多,站位也比较靠前,应是太乙真人的……弟……子?

等会儿!

太乙真人的徒弟,不就是哪吒的前世,那个灵珠子?

虽然李长寿在洪荒中,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听人说起过灵珠子,但哪吒的故事,李长寿如何能不知?

哪吒怎么可能是女的?他不是李靖的三子吗?

这个俊秀的小仙子,莫非是……灵珠子的师姐师妹?

太乙真人驾着云头落下,用十分温柔的语调说着:

“乖徒儿,还不行礼?

这位是人教长庚仙人,天庭水神,今日便是为师请来,为你治病的大仙人。”

那‘小仙子’顿时屏住呼吸,两只小手捏着衣角,那双大眼眼波乱晃,抿了几下嘴唇积攒力量,才小声喊着:

“弟子灵珠子……拜、拜见……长庚……师叔……”

李长寿头顶冒出几个问号,如果不是自己耳朵不错,当真听不到这细弱蚊声的话语。

随后,这‘小仙子’低声道:“师父,弟子没病。”

“没病那你大点声说话,”太乙真人温声道,“拿出点男仙的样子出来,让为师和你师叔看看!”

“是。”

‘小仙子’答应一声,随后轻轻吸了口气,扎起马步、攥起拳头,对着前方打出一拳,拳锋有道道气浪涌动!

随后还奶声奶气地加了句:

“哈!”

李长寿:……

玉鼎真人在旁默默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对灵珠子挤了个难看的笑容,沉声道:“好。”

“呀~”

灵珠子双手捂脸,转身跑回洞府,留下了一路烟尘,还有那声:

“玉鼎师叔你讨厌……师父,灵珠真的没病!”

李长寿双眼瞬间失神。

亲了个娘的,这三坛海会大神、未来的天庭名将……

一旁的太乙真人禁不住仰头长叹:

“贫道这是做了什么孽!

长庚,帮贫道一把,想办法让他多点阳刚气息,不然贫道当真不知该如何对老师复命啊。”

(本章完)

422.第415章 这孩子,连闯祸都不会!

第415章 这孩子,连闯祸都不会!

‘玉鼎师叔太讨厌啦……’

这嗓音总在李长寿耳中回旋,持续了片刻都未能消散。

这个过分秀气的灵珠子;

那个天不怕来地不怕,一杆长枪戳亲爹,混天绫搅东海水,乾坤圈打老龙王的小哪吒……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点啥?

老子在上,莫非灵珠子一个转世,就直接性情大变?

灵珠子转世并未经过六道轮回盘,化作哪吒后,似乎只是自身记忆消失,灵珠子时期的修为应该还在,按理说,性情不会有太大变化……

李长寿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把握不住这个洪荒、这个封神大劫的脉络。

“长庚,你是三教公认的点子多。”

太乙一把拉住李长寿这纸道人的胳膊,“算是贫道欠你一个人情,帮我出个主意。”

李长寿沉吟几声,淡定地点点头,道:“令公子、不是,灵珠子师侄之事,为何还要对圣人老爷有所交代?”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一边拉着李长寿入洞府,一边解释着:

“我这徒儿,本是昆仑山宝池中孕育的一颗宝珠,自上古吸收日月精华至今,渐渐有了灵智,跟脚清正、资质不凡,倘若化形就可成就清福元神。

老师将灵珠分给了我,让我助他化形、收为弟子。

三千年培育,一朝化形,化作了五六岁模样的童子,唉——”

太乙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因是灵珠化做的男童,本身既没有阳刚气息也没有阴柔气息,也合乎情理。

但渐渐的就发现,他性子却是颇为柔软。”

说话中,李长寿与玉鼎真人,已随着太乙真人进了金光洞,太乙真人没招呼、他们两位也没客气,直接围坐在一只石桌旁。

李长寿思索一二,又问:“可否详细举个例子?”

太乙真人想了想,道:“他刚化形第五年……”

【乾元山一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浅草与野花,英俊的青年道者在阳光中打坐修行,不远处有个灵秀的童子,正张开小手不断扑蝴蝶。

扑着扑着,男童呀了一声,青年道者睁眼看去,额头顿时一黑。

童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一只蝴蝶捧在手中,对着蝴蝶吹出一口仙气,轻声说着:

“对不起呀,把你伤到了。”

小蝴蝶轻轻挥舞翅膀,而后慢慢飞了起来,在童子身旁转了一圈,童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正此时!

呼——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那是一只大脚,直接拦在了男童面前。

青年道者额头绷着十字筋,低吼道:“男子汉是这般玩蝴蝶的吗?”

童子小嘴一扁,眼泪汪汪的,“师、师父……你会吓到小蝴蝶的。”

“吓到?”

青年道者微微一笑,双眼仿佛化作了三角状,其内闪烁着满是恶意的光。

抬起左手,指尖绽放出一缕仙光,青年道者淡然道:“今天就要让你看看,男子汉是该怎么玩耍的!

阴阳一指!二指!三指!”

咻咻咻!

几道流光在蝴蝶周遭飞射而过,小蝴蝶拼命忽闪翅膀,童子吓的捂嘴大哭。

青年道者在后不断追赶蝴蝶,指尖射出道道流光,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声……】

太乙真人话语一顿,看着眼前这两个摩拳擦掌、各自摸出法宝的道门仙人,向后挪了挪凳子。

“两位师弟你们要作甚?贫道这也是为了引灵珠子回正途!”

玉鼎真人手中的小鼎轻轻震动,瞪了眼太乙真人,又将小鼎收回;

李长寿也将大禹治水图收回,刚才看玉鼎真人想动手,本想顺势拉个架赚一波人情。

玉鼎真人道:“灵珠子这般性子,便是师兄你导致的。”

“不不不,”太乙真人不断摇头,“这性子是天生的,贫道不过是想刺激他保护蝴蝶,有几分担当。

长庚,可有什么法子?”

李长寿道:“能否看下灵珠子师侄,现在在做什么?”

“善,”太乙真人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自洞府内的一方宝池引来少许水流,汇成一面水镜,其内现出了灵珠子此刻的情形。

李长寿:你为何如此熟练?

灵珠子正趴在一处床榻上,抱着一床薄被在那一动不动。

玉鼎真人关切道:“这是怎了?”

“大概是被打击到了,”太乙真人抬手扶额,“过一会儿你们会看到……来了。”

太乙真人话语刚落,水镜中传出一声叹息,灵珠子在被子中抬了个头,露出了一张泪痕未干却满是坚定的秀气小脸。

此时灵珠子已是相当于人族十八九岁,个头也不算低,但身形有些单薄;

面容也说不上女相,但因是灵珠转世,灵气确实偏多了些。

他自床榻上翻身跳起,走到了一旁的竖镜前,抿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摆了一个瞪眼、皱眉的表情。

嗯,假如没有那一下鼓嘴角,确实很威严呢。

随后灵珠子颓然一叹,站在镜子前消沉了一阵,又打起精神,双手叉腰、挺胸抬头,小手朝着前方一挥,脆声道了句:

“我乃乾元山太乙真人弟子灵珠子,妖魔鬼怪速速退下!

呜……咱也是挺有气概的嘛。”

几十丈之隔的洞府会客厅中,太乙真人将水镜散掉,禁不住仰头长叹:

“呜个什么!”

李长寿在旁笑道:“虽然这般说师兄或许会不喜,但灵珠子这般也是不错的。

你我炼气士,何必拘泥于阳刚之气?有些雄性生灵性情温柔,天生就较为秀气,也有雌性生灵天生刚烈、大大咧咧,这都是合理的,咱们应包容。

只要不去追捧这种反差,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玉鼎真人缓缓点头,沉声道:“长庚师弟所说在理。”

“在理什么?不是你徒弟你不着急!”

太乙真人叹道:

“他这般性子已是影响到了修行进境,今后说不定就会栽在自身性情上。

贫道暗中给他安排了几次试炼,每次他都表现出了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一面,遇到困难一吓就怕,哭哭啼啼做不出任何应对。

这在洪荒如何生存?总不能在洞中修行几个元会不外出吧?

再说,这般性子,哪怕成了长生道果,外出走动,说不定会被天仙打杀了!”

李长寿细细思量……

所以,这就是您欺负石矶娘娘的根源?

不过太乙真人这般有危机感、懂先下手为强的阐教高手,确实也称得上狠人……

虽然修为比起真正狠人差了点意思。

玉鼎真人道:“性情温善并非错事,现如今天地何处不知三教?

灵珠子要面对的外界情形,与咱们当年在洪荒闯荡已是完全不同。”

太乙真人各种摇头,“师弟,定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不时刻做好这般准备,今后必然是要吃亏的。

反正,贫道是灵珠子之师,定要将他这性子板正!

长庚,可有妙计?”

李长寿沉吟几声,坐在那静静思索。

太乙真人等了一阵,小声道:“总觉得你不是在想如何帮灵珠子,而是在想如何敲贫道一笔竹杠?”

“师兄如何能这般说?”

李长寿皱眉道:“我怎会是那般无利不起早之人?若如此,何以被玄都师兄信任?”

玉鼎真人在旁投来赞赏的目光。

怎料李长寿话锋一转:“不过太乙师兄硬要给些人情报酬,我也不好推辞,不然就是不给师兄面子嘛。”

太乙真人哈哈大笑:“不用,为兄不讲面子里子这些虚的。”

“唉,性情乃是天定,”李长寿面露同情……

“给给给!”太乙真人笑骂道,“你想要哪般人情,为兄都给还不成?”

李长寿脸上的同情,顿时化作了温暖的笑意,缓声道:

“不过,性格也是能后天改善的,咱们想些办法,循序渐进应该会有效果。”

太乙真人道:“那你想要何种人情?”

李长寿想了想,笑道:“自是有事需帮手时,会请师兄出手或是收手的人情。”

太乙真人洒然而笑,“哪怕无你师侄这事,你有事求到贫道乾元山上来,贫道还会将你拒之门外不成?”

“善,”李长寿与太乙真人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玉鼎真人摇摇头,带着自己的石凳,离着这两仙人稍微远些。

太乙真人又问:“长庚到底有何妙计?”

“这个略微有些复杂,”李长寿道,“且先让我准备半日,再与师兄相谈。”

太乙真人听闻此言,心底的忧心消退了大半,对李长寿道了声谢。

李长寿闭上双眼,大半心神抽回本体处,摊开一张卷轴,开始细细思量。

帮人改性格这种事,李长寿此前也没做过,但却知道这非朝夕可改,必须有个过程。

所以,他需要做的,是制定一个长期规划。

今日李长寿拿到太乙真人的这个人情许诺,其实也是为封神大劫降临时,在哪吒的故事中,能多一点‘主动权’。

太乙真人火烧石矶娘娘,算是封神大劫中,两教较为早起的正面冲突,不过石矶娘娘在截教跟脚不深,只是一名散仙,并未引起截教太多反应。

可就算这般,也有可能被有心人所利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石矶娘娘若是良善之辈,李长寿出于试探天道底线的考虑,到时自会试试能不能将她救下。

想改天道的剧本,哪有那么容易。

嗯?

自己可否在灵珠子的性子上,再下点功夫?

虽说不知对后世的哪吒影响多大,但总归可以一试。

念及此处,李长寿下笔如有神,卷轴上多了一只从右至左的长箭头,箭头上下标注了一个个选项。

……

两个时辰后,小琼峰棋牌室外,李长寿拿着一只记事玉符迈步而来。

阁楼内的灵娥、江林儿、酒雨诗立刻将手中牌扣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横跨三个辈分的女子,此刻都有点心虚。

“师祖,师叔。”

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含笑走进屋门,直接开门见山:“这次前来,主要是有一件小事问询师祖。”

江林儿有些错愕地指着自己鼻尖,“我?”

李长寿道:“不错,思来想去,这个问题问师祖最合适。”

“你突然这么一问,让本师祖相当不适应呐。”

江林儿顿时正襟危坐,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左脚一抬踩在圈椅上,裙摆垂垂落下。

“尽管问来!”

“师祖,”李长寿满脸认真,问道,“当年师祖刚离开度仙门去外面闯荡时,性情应是外柔内刚,有一种不服输的拼劲,想在外历练,拼死一搏冲入天仙境,可对?”

江林儿眨眨眼,“对呀。”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长寿纳闷道:“才让师祖从外柔内刚的性情,变成了……内外一致?”

“这个呀。”

江林儿捏着光洁的下巴一阵轻吟,头顶仿佛出现了一只只逐渐变大的气泡,里面划过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她刚出去混时,某次斩妖除魔散修小团队刚得了一大笔报酬分完赃,一群刀尖舔血的散修,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林江,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长得这么秀气?’

‘怎么可能!我可没用障眼法!’

江林儿拍拍胸口,几个同伙顿时投来了信任的目光,继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呃……”

江林儿一手扶额,她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生活幸福美满,这些黑历史还是尽量不要提及的好。

李长寿笑道:“我大概明白了,多谢师祖。”

“哎!你明白啥了?”

江林儿一惊,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吼道:

“我可没整天跟一群汉子喝酒打架!我修行和睡觉的时候,都是跟他们分开的!”

灵娥与酒雨诗对视一眼,各自掩口轻笑。

“对,对,弟子可没乱想。”

李长寿含笑点头,在玉符中写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伙伴很重要。

随后李长寿又问:“师祖觉得,男子哪般品性是最珍贵的,且有别于女子。”

“嗯?”江林儿想了想,“有担当。”

“有担当……雨诗师叔,让你来说呢?”

酒雨诗也认真思考了一阵,轻声道:“独当一面。”

李长寿认真记了下来,又看向灵娥,转身就要走人。

“师兄你都不问我的吗?”

“不用,你的答案为兄早已知晓。”

“别嘛,师兄你问问呀!

说不定跟你想的不一样……是稳健,稳健最重要呀!师兄!

唉,飞走了。”

灵娥幽幽一叹,惹来棋牌室内又一阵欢声笑语。

少顷,李长寿在灵兽圈驻足,问询熊伶俐同样的问题,熊伶俐秀了一阵她近来又有点膨胀的肌肉。

“一定要比我壮!”

李长寿含笑点头,差点把玉符捏碎。

不多时,李长寿纸道人出动,四处做调查。

于天庭之中,问询龙吉、问询瑶池的仙子、问询水神府的将领;

于海神庙中,问询神使、问询庙祝,问询一些上了年纪的凡人。

最后将得到的答案整理完善,填补自己所做计划的空缺,修改一些细节,才将这份规划,讲述给太乙真人听。

——大抵就是把灵珠子扔到天兵天将堆里,熏陶一段时日。

太乙真人颇为激动,抬手拉着李长寿的胳膊,叹道:“我这宝贝徒儿,暂时就托付给师弟你了!”

“师兄放心,我定尽力而为。”

李长寿温声答应着,随之又道:“稍后师兄对灵珠子师侄言说此事时,不用说太多,就说……

这是成为顶天立地好男儿所必须的修行。”

“嗯,都依师弟的,一定要让他胆子大一些,不要畏畏缩缩,”太乙真人定声道,“哪怕鲁莽一点也无事!

这孩子,从小就性子软,连闯祸都不会!”

李长寿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只差一点,他就真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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