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剧本真相

于孟令都这样说了,陆严河也就重新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抱着对结尾的解读,陆严河专门去关注了一些细节的部分。

然后,头皮发麻。

第一遍读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家几口人,日子朴实、宁静。

但是,抱着为什么会发生结尾这件事的疑惑再去看前面的故事。

有几个地方,突然就显得不对劲起来。

一个地方是:

故事的开头,这家家主接待了好几个来订船的客人。

与此同时,在内宅,这家的大女儿坐在屋檐下流泪,她的弟弟过去安慰姐姐。

在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她之所以流泪,是因为她的丈夫因为溺水死了。

后面,有人来订货,跟这家的家主闲聊,说起数月前另一家做船的当家人因沉船溺死,以前都是去那家订船,现在方圆数十里,只有他们这一家还做船。

另一个地方是:

大女儿带回家的孩子——当家的外孙,很小的年纪就展现出了做船的天赋,还得到了当家的夸奖。

相反,这家的小儿子虽然没有被他父亲当面的辱骂和羞辱过,但从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来,他父亲对他的不满意。

只不过,从剧本呈现的信息来看,这家的小儿子是一个性情很温吞的人,也是一个脾性很好的人。

他作为舅舅,对自己的外甥也很有耐心,很照顾,一家人一起在河边摸贝壳的时候,外甥不小心落水,是他因为及时关注着外甥的动静而眼疾手快地把他救了起来。

外甥高烧不退,他连夜翻山请来了大夫,救了外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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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这些细节以后,陆严河脑海中就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剧本背后的故事。

这家的大女儿嫁给另一家做船的当家人,而这家的家主为了抢生意,在他女婿的船上做了手脚,害死了他女婿。

所以,原来他女婿家的那些客人,才将订单转了过来。

而他们的父亲为了赶尽杀绝,也几次想要害死他的亲外孙,无论是溺水,还是高烧,都是他做的手脚。

-

注意到这些之后,陆严河再接着往后面看。

更多的对话和故事留白,都在印证陆严河的猜想。

姐姐因为邻里的闲言碎语,要带着孩子搬回原来的家——

他们的父亲板着脸让他们留下,不准走。

姐姐的婆婆来看望他们,提出要带他们回去、毕竟是他们唯一的血脉时,他们的父亲以“两个女人立不起门户、扶不起新当家人”为由,让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留下来,他会好好抚养,待外孙长大成人之后,自然会去继承家业。

陆严河第一遍看的时候,真以为这是父亲不善于表达关心和爱,所以才表达得如此得别扭,本意是对自己女儿和外孙的关心。

这一遍看,却看得遍体生寒。

一个下雨的夜晚,儿子去给还没有上漆的木材盖油布,撞上了抱着外甥从女儿房间出来的父亲。

外甥已经熟睡,依恋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说:“这几日你姐姐一直睡不安稳,小孩子夜里尿多。”

第一遍读,陆严河感受到的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沉默寡言的父亲的爱。

现在细想,打着雷、下着雨的夜晚,进了房间,竟然都没有惊醒姐姐和外甥——

这不奇怪?

幸好被他碰上,这个同样不善言辞、温吞的儿子,为了让自己的父亲睡得安稳,坚持把外甥抱到了自己房间。

如果没有碰上呢?

是溺水和高烧之后,又一个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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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隐晦的、留白的、不直接呈现出来的东西。

陆严河看得心惊胆战。

然后,在发生儿子杀掉父亲之前,有一幕戏,是儿子意外撞见大女儿跪在父亲面前,流泪磕头,说的是“如不得爹爹护佑,女儿和阿宝难活于世”。

就这一句话。

第一遍读,陆严河以为是还没有走出丧夫之痛的大女儿,在亲生父亲面前真情流露。

再读,却是求饶之意。

再看,这句话后,外甥正要往里面去。

他迅速起身,抱起了外甥,捂住了他的嘴,对他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往外走去。

第一遍读,陆严河以为是他不想让外甥打断这真情流露的一幕。

再看,其实,温吞沉默如他,是不是这个时候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不想让外甥听到什么?

到了他要杀死他父亲的时候,是他父亲生病,躺在床上,他在一旁侍药。

他父亲叮嘱他,交货的日子要到了,别误了事。

他说不会,给他父亲喂下药。

当晚,他父亲去世。

等等——

陆严河忽然一愣,又往回去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弄错了。

杀死他父亲的,其实应该是大女儿。

仵作来的时候,大女儿主动松开了阿宝的手,往前迎了一步,是他在这个时候按住了他姐姐的手臂,作为家中长子迎接外人。

他只是知道了姐姐的计划。

仵作对尸体做了检查,对他们说,近日天气骤凉,易得风寒,前些日子他们家中阿宝是否高烧不退?

他惊讶说是,问仵作为何得知。

仵作说,那日被他请来治病的,是他父亲。

经仵作检验,他们的父亲死因并无疑点,因风寒引起陈年旧疴复发而去。

第一遍读剧本,到这里,陆严河还没有想到儿子杀了父亲。

是仵作走后,儿子去房间里翻出了一包药粉,扔进了灶台里烧了——

这一幕,让陆严河第一遍看的时候,以为是儿子杀了父亲。

现在再想想,哪有把毒药放在自己房间里等着人来找的。

这是为了给他姐姐替罪。

-

《舟》。

陆严河给于孟令打了个电话过去。

“孟令姐?是真的吗?”陆严河把自己的解读给于孟令说了一遍,“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于孟令笑着说,“不愧是编剧,你看第二遍就想到这些了。”

陆严河:“反正第二遍看的时候,我一直汗毛竖立。”

于孟令:“你感不感兴趣?来演这个儿子?”

陆严河说:“我……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这是我的老师写的剧本。”于孟令说,“我电影学院的张秋萍老师,她去年去世了,在她去世之前,她就给我看过这个剧本,说希望有一天能够拍成电影。”

陆严河一愣。

“我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写这样一个剧本,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剧本的第二层意思。直到她去世,她在遗书里写了她的童年,她的父母,我才知道,她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没有在她父亲在世的时候,揭穿他其实根本不爱她和她母亲的真相,他一直在用她和她母亲营造一个温馨家庭的假象,实际上,她父亲当年娶她母亲,只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而她父亲在外面一直有另一个家庭。后来,她知道了这件事,却为了保全整个家的颜面,所以,一直没有对外说过任何。”

于孟令声音清清淡淡地说着这些往事。

“老师在去世前,跟我说了这个剧本的真相,我才明白。”

陆严河沉默地听着。

“老师非常后悔,因为觉得这是丑事,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一辈子忍着,瞒着,甚至仍然演着女儿这个身份,等到真正想通的时候,她父亲已经去世,没法儿再发泄她的愤怒了。”

于孟令说:“我答应了老师,我一定会把这个剧本拍成电影的,让大家都看到这个故事,讨论这个故事,然后,发现这个故事背后的真相。”

陆严河说:“孟令姐,你不会知道,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孟令确实不明所以。

“我不知道这个剧本是不是会打动你。”

“我想帮你实现张秋萍老师的心愿。”陆严河说。

-

“《舟》?”

“对,陆严河的新电影。”

“他写的新剧本?”

“不是,别人写的。”

“他做导演?”

“应该也不是。”

“文艺片?”

“是。”

“哪个大导演的?”

“不知道,应该不是大导演。”

“那他怎么会主演?”

“听说是于孟令找过去的,于孟令是制片人。”

“陆严河还给于孟令作配?”

“陆严河给谁作配我都不奇怪,他根本不在意番位,他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演员。”

“但是,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何必呢?他自己的戏还不够多吗?他还去演这样一个小成本电影。”

“艺术家的心思,哪里是你我这种凡人能够猜透的。”

“或许,这部电影能够帮他拿奖吧?”

“哈哈,他还会为了拿奖去接一部电影?”

“哪能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票房吧?这部电影就是个文艺片啊,就算是他主演,也就顶多票房拿几亿吧?”

“搞不懂。”

“或许是这个电影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点吧。”

“你们有这个剧本吗?想看看啊,到底是个什么剧本,能被陆严河看中。”

……

业内,因为陆严河突然接演的关系,大家都纷纷对《舟》这个剧本感起了兴趣。

事实上,《舟》这样一个剧本,之前也并未保密。

电影学院的张秋萍,业内很多人都认识了。

她的遗书当时也在业内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和议论。

她遗留下来的剧本,自然被很多人看过,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

张悦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顿时就慌了。

陆严河竟然接了这样一个剧本?!

他是想干什么?

他是想要含沙射影什么?

这一刻,张悦真第一反应就是联系陈品河,想要跟他讨论一下,对于这件事,该怎么应对?!

然而,她不这么做。因为陈品河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和陆严河的事情。

陈品河这个男人,她太懂了。

她必须维持现在跟陈品河之间的状况,他才能以现在的温柔与爱意与她在一起。

要是他有一天知道她知道了这件事,他还会愿意维持这样的面孔吗?

或者说,她还能在他面前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的女人,让他真心喜欢吗?

张悦真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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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舟》的话,黄天霖那部电影,你还接吗?”陈梓妍问。

“接。”陆严河点头,“这两部电影的题材、类型都完全不一样,可以接。”

“《舟》反而让你下定决心接黄天霖的电影了?”

“是的。”陆严河点头,“而且,我和孟令姐也沟通了一下,对于《舟》这个剧本,我们想做一点修改。”

“修改什么地方?”陈梓妍问。

“让这个电影的表达更隐晦。”陆严河说,“删掉儿子从房间里找出那包毒药扔进灶台里烧掉的戏。”

“把这一幕烧掉的话——”陈梓妍说,“基本上就没有信息可以明确提示,这个电影里的父亲,是被毒死的了。”

陆严河点头:“就让电影的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完整的、日常的家庭故事。”

让这样的平静,以一种更为隐晦的表达,落入世俗眼中的“生老病死、父子传承”的窠臼里。

陈梓妍听了陆严河的想法,惊讶不已。

“完全不露痕迹、不给明确指向的秘密,才会掀起巨大的讨论,才会成为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那样被众人解构、解读的作品。”

陈梓妍:“我以为,你会希望这部电影成为一个明确的、指向性的作品。”

陆严河说:“我拍的是电影,不是檄文。”

“你说得对。”陈梓妍说,“我们拍的是电影,无论如何,电影才是摆在首位的。”

-

对于陆严河又接的这两部电影,国际电影节闻着味儿就来了。

下个月即将在津口举办的荷西电影节,也早早就来询问陆严河,是否在电影节上官宣一下这两部电影,做一个面向全世界媒体的发布会。

在津口举办的荷西电影节,这一次陆严河虽然不是主竞赛单元选片委员会的荣誉主席了,但他当然也还是得支持一下的。

所以,陆严河跟于孟令和黄天霖沟通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件事。

这一次,陆严河没有任何电影入围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准确来说,都没有报名。

相反,灵河给出品的好几部电影都报了名,只不过没有一部入围主竞赛单元而已。

这主要也跟灵河做的电影,基本上还是以商业取向为主有关。

-

灵河这一次要在荷西电影节举办一个媒体推介会。

主要是为自己出品的电影做推荐。

包括已经拍完的,没有开拍的,准备开发的。

去年八月公布的一系列作品,灵河基本上百分之百开机了。

这也是灵河想要借这个机会宣传的地方。

有哪家公司跟灵河一样,能够对自己的拍摄机会百分之百开机?

这一次,陈寅推出的新作包括《尸相2》。

李跃峰将回归主演。

只是这部电影究竟是延续第一部的世界观和人物,还是重启一个世界观,李跃峰将饰演新的人物,这都还不知道。

荷西电影节在津口开幕当天。

陆严河等人都现身支持。

有了去年的打样,今年,海外电影人都来得很多。

因为曝光太大了。

尤其是可以借此机会,在中国这边跟观众影迷见面。

这几年,全世界的电影公司都有一个趋势,那就是越来越重视中国票房市场。

美国和中国是全世界最大的两个市场。

但是,美国和中国两个市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前者非常排外,观众就不乐意看非英语片。

后者,中国,不仅仅是好莱坞电影,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韩国、泰国、印度……太多国家的电影在中国这个市场拿到1亿美元以上的票房。

几乎每一个国家的片方,都想要把自己的电影送到中国来上映。

去年荷西电影节,一百多部电影在电影节中放映,取得了非常好的票房反馈。

而其中也有很多电影因此被中国片方看中,买下发行权,之后在全国大规模放映,不少都取得了很好的票房成绩。

票房超过3000万人民币的都有12部。

这可不是网络上那些千万票房等于扑街的喷子。

对于国外那些片方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票房。

对他们而言,收益甚至高达几百万美元的收益。

像这样的文艺片,海外单个市场收益能如此之高,对非好莱坞电影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今年,报名荷西电影节的电影数量出现了激增。

就算没有入围官方单元,也有不少自掏腰包要来搞展台、找买家的。

欣欣向荣。

眼看着岌岌可危的荷西电影节,突然又复苏,甚至呈现出更热闹的景象。

恰恰——

这又符合荷西电影节一贯以来的定位。

观众奖,市场奖。

比起大家公认的艺术性最高的西图尔电影节,荷西电影节一直都是在媒体声量、大众喜爱等方面更胜一筹。

现在,荷西电影节的电影交易这一块又做了起来。

今年的人物单元,仍然在继续举行。

第一年是陆严河在找人。

这一届则是邬杨他们自己在弄了。

本来还想要继续做陆严河这个人物的交易单元的,但是陆严河给婉拒了。

主要是手头没有特别可以去撑得起这个单元的。

相反,灵河仍然作为合作方,负责着荷西电影节的版权交易市场。

开幕式第一天,电影节官方和灵河就一起宣布了《尸相》的游戏改编权以200万美元的价格交易成功。

恐怖题材,永远有市场。

除此之外,《大海啊我呸》也随之宣布,由日本一家电影公司获得翻拍权。

还不是真人电影翻拍,是要做成动画电影。与之联动的,还将由中国漫画家鸣鸟担任主笔,将它改编成十二话的漫画,在日本三大漫画杂志之一连载。

值得说的是,这是陈钦带着团队谈下来的合作。

陈钦认为《大海啊我呸》这部电影非常日式热血,绝对适合日本动画改编,所以就主动做了方案,一家家上门谈,最后谈成了。

虽然这个交易金额并不大,徐天明却专门拿出来作为典型表扬。

“做IP,我们一定要弄清楚一个思维,别人找上门的,是IP本身的影响力够大,体现不出我们的本事,我们的工作,是让别人看到一个IP暂时还没有被看到的价值。《大海啊我呸》就是这样一个代表。”

陆严河很认同徐天明的说法。

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万人民币的交易金额,看上去对于灵河的版权衍生业务不值一提,然而,它的背后却是可能从0到1的市场开拓。加上日本漫画和动画电影本身就很有影响力,这个IP极有可能被它们所赋值,进一步提高这个IP的版权价值。

-

“灵河真的幸运,成立之初有梓妍姐把关,然后,梓妍姐又找来了徐天明和陈寅,一外一内,让灵河不像传统电影公司一样,成立初期都不用面临投入大、产出小、风险大的难题。”

陆严河对陈思琦说。

“所以说,做管理,最重要的就是会看人、会用人。”陈思琦说,“灵河有他们几个人,真的让人羡慕嫉妒。”

陆严河:“难道琳玉、子君她们不够好吗?我可是一直很眼红,我的同学都被你挖走了。”

陈思琦:“什么你啊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陆严河:“……”

他觉得自己实在也算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可是,在陈思琦面前,他又常常语塞。

陈思琦说:“我正打算跟你说一件事呢。”

“嗯?”

“我们准备创办另一份杂志。”

“嗯?”

“纯文学杂志。”陈思琦说,“江印出版社那边有一个杂志不做了,空出来一个杂志号,我想做一本纯文学杂志,国际性的。”

“国际性的?”陆严河一愣。

陈思琦说:“现在暂定,每年只出版两期,当然,这是因为这本杂志明摆着就是亏本的,大概率亏本,但是,我仍然想做,因为这本杂志,我要做国际版,联合七个出版社,每一期都出版七种语言在全世界发售。而这本杂志,只邀稿,邀请当今世界顶尖的、一流的作家发表作品。”

陆严河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我支持。”陆严河点头。

陈思琦这是做了好几年的“出海”,一直不太成功,现在直接鸟枪换炮了。

可是,陈思琦这样的想法如果真的能够做起来,一定会是一个非常有标志的里程碑。

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家文学类杂志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文学在某种程度上有多无价,在某种程度上,就有多廉价。

它注定曲高和寡——

实际上,它就没有大众化过。

故事是大众的,但文学不是。

然而,任何一个国家、民族,都绕不开它。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它是某种源头吗?

如果这样说太过了的话,那至少可以说,它是某种标志吧?

陈思琦要做这样一本杂志,俨然是不再满足于商业领域的成功和影响力了。

-

荷西电影节在津口如火如荼地举办着。

陆严河也借着这个机会,跟很多的朋友们见面,并尽地主之谊。

去年来过玉明的人,今年来的津口。

两个不一样的城市,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也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本章完)

第826章 相信

陆严河对津口不是特别熟悉,不过,当地自然有熟悉的朋友可以做相关的安排。

“中国幅员辽阔,不同的城市,气候、环境和地貌都不同。”陆严河向这些朋友介绍,“如果说玉明是典型的北方中原气候,津口则因为沿海的关系,有着非常典型的海洋气候的特征。”

今年的荷西电影节,吸引来了更多的外国游客。

津口同样是一座大城市。

一座城市,电影院的数量300家。

非常夸张。

而津口这一次参与电影节放映的电影院,就超过140家。

足以容纳荷西电影节各个单元入围影片的放映——热门电影,甚至可以排到十场以上的放映场次。

全世界能够实现这样放映规模的城市,不超过三十个。

但在中国,有好几个。

而为什么中国的政府这么热衷于举办国际性活动?

把那些名头、声誉、影响力等虚一点的东西抛开不谈,其实这是一门经济账。

所谓的国际性活动,看上去要支出一大笔承办费用。

事实上,甭管是组织这样一场国际性活动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可以有效拉动内需和消费,还是国际上的人过来以后,他们在这一场活动里产生的消费,包括后续这样一座城市所形成的名牌效应能拉动的经济,都是一笔可观的账目。

只是有时候,被一些“面子工程”给搅黄了“国际性活动”的经济价值——所以,很多人不明就里,都开始骂“国际性活动”就是“死要面子”和“洋人是爷”。

-

这几年,在电影这个领域,中国电影人跟海外的合作确实很多。

别的不说,光是中国演员参与海外项目,那都是不知道多少个了。

江玉倩出席今年的荷西电影节时,就官宣了要跟灵河合作的《失恋33天》这个电影项目,李治百因为正在拍摄,没有出席相关活动,但是,绿谷的施密特·劳力却出现在现场,同步宣布了绿谷拿下这部电影北美发行权。

《定风一号》也在荷西电影节举行了媒体发布会。

这部去年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拿下最佳男演员“双黄蛋”的电影,一直备受关注,却一直没有定档上映。

现在总算定档。

陆严河和温生明都出席了发布会。

刘毕戈也借此机会,官宣了自己的下一部电影。

他将拍摄一部改编自刘家镇悬疑犯罪小说的电影《不遇》。

去年作为人物单元主题人物出席过荷西电影节的TVN管理层金彦淑,今年也再次带着几部韩剧来到了荷西电影节。

金彦淑带的不仅是韩剧,还有这几部韩剧的主演,全部都是韩国的当红一线演员。

星光璀璨。

欧美那边就更是如此了,有名有姓的演员就差不多来了四十多个。

这段时间,只要在津口附近的电影院转转,遇到明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而津口很多的店面,也迎来了这些明星偶像们的光顾,在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波,随后就是粉丝们的“朝拜”。

在荷西电影节的倒数第二天。

陆严河与美国的老牌巨星西克·格里菲斯一身黑色西装,乘坐直升机,来到最繁华的地段——

这个过程,在津口三栋大楼的整面电子大屏上直播。这屏幕大得,江对岸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后,直升机下方忽然有一卷卷起来的巨幅海报打开来。

半空中——

陆严河和西克·格里菲斯在海报上并肩而立,下方写着《黑衣人》三个字。

导演:符恺。

编剧:陆严河。

主演:陆严河,西克·格里菲斯。

-

“这是我跟索伦合作的第二部电影。”陆严河说,“第一部电影同样是我编剧的英语爱情电影《恋恋笔记本》,而《黑衣人》这部电影,是我一直想要做的、可以去建立一个独立完整的世界观的作品。”

“西克是桑德拉·维奇介绍给我的,当时我跟桑德拉说,我需要一位全世界都非常熟悉、但是来出演这部电影又会让全世界观众都很惊喜的男演员,她就把西克介绍给了我。”

陆严河和西克·格里菲斯坐在媒体发布会现场,笑着介绍。

“跟西克,应该算是一见如故。大家都知道,西克是一位伟大的演员,所以,我拿着这个剧本去找他的时候,很紧张,但还好,估计是桑德拉应该帮我打过招呼了,所以西克见我之后,非常热情,也很关照我。”

西克·格里菲斯笑着插了一句:“桑德拉不是打了招呼,她是在电话里威胁我,如果我对你态度有一句不好,她就一定让我好看。”

全场爆笑。

“当时西克看完了剧本以后,就问了我一个问题:孩子,你为什么想要拍这样一部电影?是为了做一部有很多炫酷场面的电影吗?”陆严河笑着说,“我说,不是,我只是现在终于有能力去实现每一个男孩心中都曾经做过的梦了——成为英雄。本质上,我很多编剧的故事,都是这个内核,想要做一个保护自己家园、惩恶扬善的人,《小鬼当家》是这样,《仙剑奇侠传》也是这样。”

西克·格里菲斯问:“《仙剑奇侠传》是什么?我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部电影?”

“它是一部电视剧。”陆严河说,“我编剧和主演的电视剧,下次我送一份DVD给你。”

“好。”西克·格里菲斯点头。

-

这一次陆严河跟西克·格里菲斯共同主演《黑衣人》三部曲,可以说是一个标志——

标志着陆严河真正地进入了好莱坞的A-List。

虽然在这个标志之前,陆严河早就已经在这个A-List里面待着了。

但那时候毕竟没有一个顶级制作的男主角嘛。

晚上,陆严河就邀请了西克·格里菲斯在津口一个私人庭院吃晚饭。

地方、厨师、服务人员,全部都是李鹏飞的父亲安排的。

因为都是他家的。

陆严河在津口并没有这样的房子。

陈思琦、陈梓妍、卢庆珍、王重夫妇、刘毕戈和苗月以及江玉倩都来了。

西克·格里菲斯在好莱坞的地位,跟桑德拉·维奇相当,都是美国电影界的扛鼎人物。

所以,陆严河没有再找其他很多人出席。

就这么几个人是最合适的。

西克·格里菲斯是经历过美国电影黄金时代的人。

他身上有那种黄金时代过来的绅士派头。

一番聊天下来,陆严河能够明显感觉到,西克·格里菲斯骨子里有一种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他发自内心地认同,美国电影就是最好的,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制作电影比美国更厉害的。

陆严河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认为西克·格里菲斯是个傲慢的家伙,觉得这个家伙不可深交。事实上,陆严河非常清楚,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美国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陆严河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中国的电影人可以发自内心地、自信地相信,自己的电影是最好的?现在看着有不小起色,未来发展态势很好,但是,仍然任重而道远啊。

自己是最清楚的。

所以,隐隐约约之中,为什么明明自己背着一个金手指一般的剧本库,他仍然还是坚持要用自己现在拥有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去支持这个时空的电影人做出来的原创电影?

挂是他一个人的,在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才是这个时空的。

-

荷西电影节闭幕式当晚,邬杨上台,宣布下一届举办城市。

这一次不一样的是,邬杨一口气宣布了下面两届举办的城市。

下一届,仍然在中国,在江广。

下下一届,则是法国巴黎。

关于这一次的宣布,邬杨倒是提前就跟陆严河和温生明就沟通过。

之所以会一口气宣布两个,一方面,是因为既然荷西电影节是流动举办,还是要考虑到不同国家之间的平衡,不能一直在中国弄。另一方面,邬杨也不希望到下一届再宣布的时候,让荷西电影节连续三届在中国的城市举办以后,突然换到法国去——

好像是觉得中国举办得不好一样。

对此,陆严河和温生明早就有准备。

他们也没有想过,荷西电影节真的就能这样子,一直留在中国举办。

能够一口气连续举办三届,已经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期了。

而且,邬杨能够这么考虑,其实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们对中国的认同。

当然,陆严河和温生明也一样早就做了准备。

他们相信,荷西电影节如果正常在法国巴黎举办的话,也能举办得不错。

但是,那个时候,荷西电影节已经连续三届在中国举办了。

不说当地政府的支持和影院的配合情况,就说陆严河他为荷西电影节带来的多个板块,在荷西电影节到了法国举办以后,陆严河自然就不会再支持。

到时候,交易单元也好,版权市场也好,这些东西,荷西电影节仍然可以自己搞,但是陆严河和中国电影这边就不用再动用自己的资源,帮助这个市场搞得这么红红火火了。

这一点,谁也无法指摘什么。

陆严河早就说过了,自己愿意做这么多,是因为荷西电影节来中国举办了,他作为东道主,才这么鼎力支持。

他都不是东道主了,还这么支持干什么?

当然,如果巴黎那边也能给出这样的支持,让荷西电影节在法国举办和在中国举办没有什么差别,那他们没有话说。

但陆严河不相信巴黎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而一旦到那个时候,荷西电影节要面临的,就是选择题。

事实上,等到有一天荷西电影节要一直在中国举办了,这样的决定也一定需要一个形势来迫使他们做出。

陆严河和温生明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制造一种“荷西电影节来中国举办是最好的选择”的形势。

-

荷西电影节结束以后,荷西电影节的好几部电影直接在国内定档上映。

去年因为荷西电影节在玉明举办的关系,五月份,很多文艺片的票房表现非常出色。

今年又是这个时间。

有了去年作为参照,今年大家依葫芦画瓢。

果然,在荷西电影节的影响下,现在市场上走进电影院去观看艺术片的热情是高涨的。

连着好几部荷西电影节获奖的电影,都在上映的首周末直接斩获2000万元以上的票房,十分出色。

而荷西电影节今年观众票选出来的最佳电影奖,更是首周末,票房直接过亿。

陆严河对温生明说:“其实,中国电影真的也太需要这样一个引领性的奖项或者是活动了,观众不是不爱看电影,只是对之前市面上的大部分电影,都失去了兴趣。给他们一个理由,他们仍然还是会走进电影院的。也别说观众不喜欢看艺术片,大家只是不喜欢看看不懂的电影。”

温生明点头。

“你说得没错,现在国内的这几个电影奖项,已经全部都变成了业内自娱自乐的奖,哪怕是三大主流奖项,它无法刺激观众去看获奖作品。”

“是啊。”陆严河点头,“真的应该从荷西电影节学一学,为什么观众又会认可荷西电影节。”

温生明说:“因为是观众奖嘛,说起来,这些获奖者,都是观众投票选择出来的。”

“嗯。”陆严河说,“如果不是因为《跳起来》杂志每个月12号出版,有滞后性,我就在《跳起来》杂志上做一个投票,发布每一部电影的观众满意率,现在只能在年终盘点的时候做这个排行。”

“倒也不是不能做。”温生明忽然想到什么,“中国电影协会就可以做这个事。”

“真的假的?到时候很多人就跑出来,说电影不应该用这样的数字来衡量价值。”陆严河说,“还是说,最后又搞数据处理,每一个电影的观众满意率都在90%以上?”

“那不能,要搞就搞真的。”温生明说,“玩假的有什么意思。”

陆严河:“搞真的,阻力很大吧?”

“很大,但是,阻力大也要做。”温生明说,“等到它真的能够引领观众去看电影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它的价值了。”

“这可是会动很多人的蛋糕的。”陆严河笑,“别人可能指望拿一部电影赚点钱,结果,满意率奇低,直接票房腰斩。”

温生明:“活该。”

-

虽然温生明这么说,陆严河也知道,要以中国电影协会的名义做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实现。

毕竟,中国电影协会也不是温生明说了算的。

就算他是会长。

下面这么多人呢,也不可能让他说了算。

按照陆严河的理解,中国这么多家电影公司,会支持中国电影协会做这个榜单的,不超过三家。

其中一家还是灵河。

电影协会是不可能不顾整个行业的反对去强行推这件事的。

果然,没有多久,陆严河就听说了协会内部开会,否决了温生明这个提议的消息。

虽然早有预料,陆严河还是叹了口气。

-

“电影怎么可能简单地用观众满意率来衡量它的质量高低,艺术本身就是有超前性的。”

“这只是一个观众满意率,不反映它的艺术性。”

“现在黑子这么多,你如果请一个比较红的明星的话,这个满意率绝对不客观。”

“这只是一个观众满意率,不代表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电影行业本来就是一个风险性很高的行业,有的电影辛辛苦苦拍半年,几千万、上亿投入进去,也许就因为一些不好听的声音,票房亏损特别严重。”

“所以,就把这样的电影送到观众前面,让他们被骗进电影院,发现花钱看了一坨屎,最后再也不愿意走进电影院,是吗?”

……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的。

只是,你别让我吃亏啊。

陆严河给温生明发消息:“温老师,没有关系,我们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改变,会越来越好的。”

温生明回复陆严河,说:“没事,不用担心我。”

陆严河:“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在认真做电影,谁是在敷衍,以前是整个行业都被裹挟,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电影人跳出这个环境,去做自己的电影,做好电影,好电影能够有好的回报,劣币就不可能驱逐良币,温老师,您也多拍电影,优秀的电影人,我们就多支持一点,我坚信,聚沙成塔。”

温生明:“当然,每次看到你,我就很期待,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中国电影会是什么样子。”

陆严河:“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这么说,我就松口气了。”

“您不能松口气,您要继续带着我们往前冲。”陆严河说,“好莱坞电影有西克和桑德拉这样的灯塔,中国电影也有您这样的灯塔,我们会走到我们想去的地方的。”

“好。”温生明说。

两天后,网络上冒出了一个女演员,发文揭露温生明二十年前对她性骚扰。

没有多久,又有另一个女演员站出来,说自己同样受到了温生明在片场的骚扰,还有别人看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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