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5.第1488章 仁义道德

第1488章 仁义道德

主厨又忙了。

“山顶沙龙”结束后第三天,有道集团高管齐聚香港“尚道园”开会。

全部高管,无一缺席。

会议开始前,站在大宅书房窗前远眺天海的边学道一直在想一句话,前世《浮城大亨》电影海报上的一句话——“选择对了,你就是枭雄!”

面前的问题是……

就算选择对了,怎么确保成功?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边学道心里十分清楚,有道发展到现在的阶段,纯粹为了钱,已经很难保持创业的锐气了,真正的动力,是大家内心深处认为做某事是有价值的。

于是在会议上,边学道先给了高管们两个数字——“拥有一支万人研发团队;全集团每年研发占收入比不得低于10%;申请专利数跟年终奖金挂钩。”

然后他告诫下属:“国家之间,崛起必然产生挑战,这一点不以主观的和平与否而转移。所以我们可以利用全球化,但不要过于依赖外部技术,更不能滋生惰性,我们要始终保有忧患意识,要大胆地想,勇敢地试,以最大的想象力进行技术探索。在这里我可以交代给各位,技术方面,大家尽管激进,我不会设置短期收益目标,我只要一点……用五到十年,哪怕更久,做到我有人无。”

最后他认真说道:“我知道眼前的这条路远比我们想象的坎坷漫长,我知道集团上下都要承受很大压力,可我还是下决心做,因为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有道生产出一款产品,一款能让我们感到骄傲的产品。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即使未来时光能倒流,我也会再做一遍。我希望诸位与我同力同心,除了时代不允许更好的,我们都把它做到最好。”

……

……

千里之外。

松江一家会所的包房里,五个中年男人围坐一桌,闷头抽烟喝酒。

抽着抽着,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猛拍桌子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们手里有边学德亲笔签名、按了手印的欠条,到哪儿都有理。要我说,最后再找他谈一次,不还钱,直接收他的店。”

光头男说完,直直看向坐在主位的短发方脸男人。

方脸男人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看着坐在左手边,浓眉大眼鼻子山根处有一条明显横纹的男人说:“杜老三,你说说。”

仪表堂堂的杜老三是个结巴:“哥儿几个当……当初指望通过他搭……上边家,我看是没……没指望了,可咱们的钱也不是大……大马路上捡的,总不能就这么扔了。要我说,叫红姐把他约出来,等……等脱了衣服冲进去拍……拍他照片,不还钱就发到网上去,看他还……还不还。”

杜老三总算说完了,包房里的几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方脸男人听了,夹着雪茄说:“边学德身后有倚仗,这么整,会不会惹得……”

没等方脸男人说完,坐在对面的小眼睛胖子插话嚷道:“边学德有倚仗,咱们惹不起,那就绑他爹,到时看他还不乖乖掏……”

“打住打住!”最开始说话的光头男鄙夷道:“惹不起边学德,惹边学德他爹?你这脑回路还真特么清奇,我活这么……”

“行啦!”

坐在主位的方脸男人重重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右手边一直没说话的高瘦英俊男人说:“你妹妹跟市里那个周秘书发展得怎么样了?”

英俊男人开口说:“算是普通朋友吧!那个周航得上司器重,仕途看好,又跟边学道有一层关系,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他心里应该很清楚婚事的重要性,所以平时很谨慎,女人送上门都不碰,这人是个人物。”

“待价而沽钓大鱼而已。”方脸男人靠在椅子上说:“别太明显,一点一点喂,慢慢建立感情,在他身上投资应该错不了。”

同一时间。

几人谈论的边学德坐在一家KTV包房里,被手下的小弟和女人围在最中央,猜拳喝酒玩得不亦乐乎。

他是这家KTV常客,这里的人无人不知“德少”是大富豪边学道的堂弟,在松江是黑白两道横趟的主儿,加上边学德在圈里风评好,出手大方,从不强迫人,一向好聚好散,所以极受欢迎。

不仅仅是欢迎。

让人想不到的是,边家的“废人”边学德在某个圈子里渐渐变成了“及时雨”样的人物。

他身边的小弟,大多受过他的恩惠,恩惠的方式各不相同,有钱财上帮助的,有帮着平事的,有不打不相识的。

除了手下的小弟,夜场里的女人他也没少帮。

家人缺钱看病的,供弟妹上学的,丧偶独自养孩子的,以及欠钱被逼陪酒的,只要说的是实情,边学德基本都会出手相助。

给一些人的感觉,在松江几乎就没有边学德办不了的事儿,一来二去,“德少”的名声就传开了。

实事求是地讲,在松江,确实没人难为边学德。

无论边学德在边家地位如何,他都是边学道的堂弟,是“仁义道德”中的一个,不看僧面看佛面,难为他很不智。

另一方面,边学道在松江的人脉太深太广,政商学三界他都有极铁的关系,且不说许青松和更高一级的关系,单就一个已经升职的麦小年,就足以保证让黑道绕着边学德走。

而就算没有麦小年,黑道也不会碰边学德一根手指头,因为黑不代表傻,边学道在松江的一些事迹无人不知,再稍稍打听打听有道集团安保部的实力,惹边家人的后果严重到吓人。

正因此,最开始边学德替两个欠了高利贷的女人出头,贷款公司痛快地把账给抹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是,边学德这个花花公子越揽事越多,这下贷款公司和公司背后的人就头疼了。

鉴于惹不起边家,贷款公司想出一个办法,可以抹掉部分利息,但债要转到边学德名下。

贷款公司本想用这个办法警告边学德收手,却不想边学德满不在乎,不仅不收手,反而有十分享受“及时雨”感觉的迹象。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不是边学德背后的堂哥牛逼到爆,早就挨闷棍黑枪了。

……

KTV包房里,紧挨着边学德坐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孩。

女孩的衣着和表现跟环境有点格格不入,但她看向边学德的眼神很温柔,内里还有丝丝感激和期待。

这个女孩是边学德最近“解救”的。

女孩大三在读,几个月前父亲因为家里拆迁纠纷被人打成重伤,案子是立了,但是找不到动手的人,只能悬着。

为了救丈夫命,女孩妈妈变卖家产,借遍亲朋,可还是填不满医疗费用的窟窿。

看看妈妈以泪洗面日渐憔悴,害怕妈妈也倒下,女孩头脑一热找贷款公司借了一笔钱应急,想着自己努力打工还钱。

没想到,仅仅两个月,借的那笔钱就莫名滚成了巨款。

面对贷款公司逼债,害怕那些人找到家里变成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女孩最终屈服了,答应贷款公司出来陪酒赚钱还债。

第一天上班女孩哭了一晚。

第二天她就见到了周围人嘴里的“德少”。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德少”对她很感兴趣,但最多只是搂搂亲亲,从不过分强逼。

再往后就是“英雄救美”了。

贷款公司和拆迁方全都摆平,伤人者主动投案,给与经济赔偿,随后转院,积极治疗。

总之,之前女孩觉得让她绝望到窒息的困境,被整天笑眯眯的“德少”一挥即溃,在女孩心里,“德少”跟电影里脚踩七彩祥云的猴子没有什么分别。

事情解决了,人也变了。

一直在校园里读书的女孩发现社会并不是依照道德、法律和规则运转,财富和权势才是社会的主角。

既然如此,上学还有什么用?

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就算再怎么努力,一辈子又有多大几率成功到几个电话就让警方、房地产公司、贷款公司和医院全都瞬间转变态度的程度?

人生遭遇的第一个重大变故让女孩成长了,也让她参透了社会的一条法则——女人在利用自己优势的时候效率最高。

于是女孩拉着酒后的“德少”伏在自己身上,笨拙地挑逗,笨拙地迎合,笨拙地呻吟。

云雨之后,女孩搂着已经醒酒的边学德又哭又笑,诉说她这几个月来的委屈,控诉社会的冰冷。

静静听怀中的女孩说完,边学德一改平日的浪荡模样,看着天花板说:“一些人面前的火焰山,一些人一泡尿就浇灭了,这不是反常,是力量对比的真实反应,而力量正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东西,所以,你觉得不正常的,其实才是最正常的,你要适应它。”

认识以来第一次听边学德这样正经地说话,女孩支起上半身,意外地看着边学德:“现在才是真实的你吗?”

边学德沉默不语。

女孩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不该是那个样子,仁义道德,道德……你们的名字好像还蛮准的。”

边学德听了,扭头盯着女孩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把她压在身下,俯身在女孩耳边说:“不要用道德衡量世界,也不要用道德衡量人,否则就像用体温计测量恒星,结果只能是……”

“嘭!”

……

“咣!”

包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然后一个高大的男生冲了进来。

男生瞪大眼睛环视包房,视线最后定在边学德身旁的女孩脸上。

看清进门的男生,女孩下意识地站起身:“阿东,你怎么……”

不等女孩说完,男生走过来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拉着就朝门口走。

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阻止,众人只是目视女孩和男生。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因为边学德一向好聚好散,所以手下小弟没人起身。

“阿东!阿东!你放开我,你听我说。”

“回学校再说。”

“你先放开我……你放开……我不回去!”

“你不跟我回去?”男生红着脸问。

“我……我朋友在这里……”女孩躲着男生的眼睛说。

“你朋友?”男生扭身扫视稳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看猴戏的一群人,然后他突然走向茶几,拿起一瓶打开的啤酒“咕咚咕咚”仰头喝。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一口喝光时,男生突然挥手把酒瓶摔在茶几上,“砰”的一声酒瓶碎片四射。

“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立刻响起。

就在这时,男生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跃身扑向沙发上的边学德。

喝了不少酒的边学德反应有点慢,他怔怔地看着一点寒星直奔自己而来,想躲却挪不开身。

“噗!!”

尖刀直插胸口。

“谁?”双手抓着男生的衣服,边学德吐着血说:“谁?是谁?”

被边学德死死抓着,男生身上的杀气一下消失了,他惊恐地看着插在边学德胸口的刀,全身发抖,脸色苍白。

一连问了几个“谁”,边学德软软倒在沙发上,眼中没有愤怒,隐约透着解脱。

(本章完)

1496.第1489章 情义两难

第1489章 情义两难

边学德重伤,松江很多人失眠。

对一些人来说,边学德出事,突然但不意外,因为他确实有点作。

最近一年,接边学德电话已经变成麦小年等人最头疼的事——不接,不好;接吧,麻烦没完没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

别人不论,只麦小年,最近一年就帮边学德打过20多个电话,欠了一堆人情。

麦小年有人情债意识,边学德却没有,他似乎把麦小年当成了机器猫,有事就求助,一点不客套。

看在边学道的面子,麦小年一直忍,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忙帮也白帮,边学德十有八九不会跟边学道说,他自己更不能说。

不过他还是帮边学德,因为他有自己的考量。

说穿了,整个松江都知道麦小年跟边家关系非比寻常,换句话说,他帮边学德平事,在外人看来就是跟边家保持紧密联系的体现,而这正是他短短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的资本。

放几年前,麦小年可能还会在心里矫情一下,考虑考虑名声和羽毛问题。

到了2009年,边学道和有道集团全方位成长,大势已成,这时跟边学道深度捆绑,绝对利大于弊。

另一方面,对麦小年来说,他这个年纪,这个级别,仕途天花板显而易见,以至于好几次酒后他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如果辞职下海,借有道的光,生活会不会比现在舒服自在。

就在麦小年拿不定主意时,边学德出事了。

自家客厅里,手拿着电话,麦小年的心理反应跟大多数了解内情的人差不多,先是觉得突然,继而感慨“终于发生了”。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麦小年心底里还多出一丝庆幸,这不是他做人不厚道,而实在是边学德太不上道,不懂见好就收,不懂适可而止。

现在好了,真以为“及时雨”是那么好当的?真以为断人财路一点风险都没有?真以为混迹夜场的女人全是无辜的白莲花?

这回挨了一刀,以后总该知道收敛了吧?

放下电话,麦小年开始换衣服。

老婆见了,问道:“局里有事?”

麦小年没隐瞒:“边学德在KTV被人用刀捅了,正在送医院的路上。”

“边学德?就是那个……”

“就是他。”

麦小年老婆一下紧张起来:“伤得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边学道知道了会不会迁怒……”

穿上外套,麦小年看了一眼时间,面无表情地说:“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满松江打听打听,我这两年至少帮他擦了30次屁股,就算是对亲爹也不过如此。”

开车在路上,麦小年又接到两个电话,通完话,在一线工作多年的他根据下属描述的伤势判断出边学德凶多吉少了。

握着方向盘,麦小年心里快速思量:如果边学德这次真的死了,会引发哪些连锁反应?

很多人都在静待边学道的反应。

明里暗里N双眼睛关注着松江,想看看当年为边学德当街砸车的边学道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

私人飞机上。

边学道独自坐在会议区,静静地翻看徐尚秀送他的《老人与海》,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夜空如墨,唐根水从前舱走过来,轻声说:“边总,机组通知还有一小时抵达松江,松江地面温度零下1度。”

边学道听了,慢慢合上书,抬头看着唐根水说:“坐。”

唐根水依言坐下。

身体后靠,边学道问道:“你在松江时,学德找过你没有?”

唐根水点头:“找过。”

“几次?都因为什么事?”

唐根水如实回答:“一共找过十五次,我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七次,大部分都是跟人在夜场起冲突,停车冲突,还有替一些女人挡催债的,让我派人过去撑场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边学道蹙眉问。

跟边学道对视一眼,唐根水低头说:“这事责任在我。”

唐根水只能主动揽责。

之前边学德每次找他,打的都是工作之外的私人号码,并且事后叮嘱,希望唐根水别跟“三哥”说。

再怎么样,边学德也是边家人,而唐根水是外人,有些事情稍稍处理不好,就是以外间亲,最后落得两头不是人,加上边学德还算有分寸,不欺男霸女伤天害理,所以唐根水把事情压下,没跟边学道说。

边学道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想通唐根水的难处后,他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除了你,学德还找过谁?”

想了想,唐根水说:“我知道的,他还找过麦局,找过市里的周秘书,找过陆勉。”

“陆勉?”边学道颇为意外地问:“他俩怎么会联系上?”

唐根水眨了眨眼睛,说:“咱们跟陆勉联手开发CBD项目,松江无人不知。”

半小时后,边学义打来电话,说已经到达机场。

边学道随口问:“公司的车到了吗?”

边学义回答说:“整个车队在一起,我开骑士过来的,你坐这个,路上安全。”

边学道听了一愣:“你把骑士十五世开到机场了?”

“啊!”

静了两秒,边学道说:“你把车开回去,我坐别的车回市里。”

“为什么?”边学义问。

“你先开走,到医院再说。”边学道干脆说道。

让助理把骑士十五世开回车库,在机场等着接机的边学义渐渐回过味来:看来老三是想大事化小了!

说不上大事化小,不过边学道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

登机前,他就指示集团松江总办,务必沟通北江松江当地所有媒体,在边学德家属正式表态前,不要发布相关报道。

跟总办同步行动的,是安保部派出100多人,分成若干组,把之前跟边学德走得近的,经常一起混的,有经济往来的男男女女全都盯控起来,尤其是事发当晚在场的人,就算能摆脱警方,也不可能摆脱安保部特训出来的保安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松江。

……

松江医大二院。

边学道一行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3点多,松江边家的人几乎都在。

看见被人簇拥在中间的边学道,原本被人扶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五婶一下站起身,朝边学道扑过来:“学道啊,学道啊,你千万救救学德啊!救救他啊!善勇还小,妈走了,要是爸也没了,他可怎么办啊!我和你五叔可怎么办啊!学道啊……呜呜呜……”

躬身搂着憔悴之极的五婶,边学道轻声安慰:“五婶您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把学德救回来。”

“嗯嗯……呜呜……”

把五婶交给堂姐边静,边学道走向忍着眼泪看他的五叔。

在五叔身前蹲下,边学道握着五叔冰凉的手说:“五叔,我回来了,我爸也登机了,估计今天下午到。”

紧紧反握着边学道的手,五叔极力想忍住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学道……学德他……哎……”

人群中,除了边家人,麦小年在,陆勉在,周航居然也在。

看着这些大忙人守在医院跟着熬夜,边学道走过去挨个握手,握到周航时,他站住说:“你回去吧,你跟我们不一样,时间不属于自己。”

周航一脸严肃地说:“是老师让我过来的,他也很关心这边的情况。”

边学道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挨着五叔坐了下来。

凌晨4点25分,医生走出手术室,面对呼啦一下围过来的家属,歉意地说:“我们尽力了。”

听见这一句,被边静搀扶着的五婶仰后便倒,晕了过去。

认出面前的高大男人是边学道后,40多岁的男医生上前一步说:“趁患者现在还清醒,家属跟他说几句话吧,最多三个人,注意别让他激动。”

第一个见边学德的是五叔,见了差不多10分钟。

走出病房,身后的房门刚关上,五叔就是一个趔趄,头差一点撞到墙。

第二个进去见边学德的是五婶。

进门前,医生和亲友千叮咛万嘱咐,叮嘱五婶千万别刺激边学德的情绪,五婶两眼无神地点头,然后木然走进病房。

五婶只在病房里待了不到5分钟,就推门走出来。

出门后,她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边静、边玉和王家敏,一只手扶墙,快步走向电梯间,人一进电梯间,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学德啊!”

第三个进去见边学德的人是边学道。

看见走进门的边学道,躺在病床上的边学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动嘴唇:“三哥……”

在床旁坐下,边学道盯着边学德胸口的纱布看了几秒,问:“疼吗?”

咧一下嘴,边学德微微摇头:“木木的,麻麻的,感觉不到疼……但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就像……就像储水的缸破了一个洞……水快速往外流……”

咬牙沉默几秒,边学道开口问边学德:“有什么心愿?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告诉我。”

“呵……”

不知是疼还是怎地,长出一口气后,边学德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侧头看着边学道说:“我没什么心愿,就是想求你帮我照顾善勇和我爸我妈,知道你忙,不过你开口让别人做,别人肯定用心……行吗?”

边学道听了郑重点头:“你放心吧!”

努力吸了两口气,边学德继续说道:“还有,三哥,别为我的事大动干戈……呵……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身边的,都是可怜人,有时我甘愿被她们骗,也是因为可怜她们……所以你别查了……留下她们,也许是我死后唯一念我好的,没准还能为我哭几声,我不想死得太冷清。”

蹙眉盯着边学德的眼睛看了几秒,边学道点头:“我答应你。”

见边学道点头,边学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回忆地说:“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边学道问:“什么梦?”

生命之火已经燃到尽头的边学德有气无力地说:“梦里……我参加葬礼……看照片,是你的葬礼……”

边学道:“……”

“真的。”边学德解释说:“真的是你的照片,看样子,似乎不大,也就比现在老个七八岁……葬礼上去了不少你的同事,好像是什么报社的……还有嫂子的同事,好像都是老师……对了,我看见嫂子了……”

说到这里,边学德身体突然一抖,他仰头大口吸气,却好像吸不进去多少。

边学道起身要按呼叫器,边学德猛地抓住他的手,力气出奇的大。

“别叫别人了……”稍稍缓过来一些的边学德轻声说:“没几句话了,让我说完吧!”

知道边学德即将离世,边学道眼中浮起一层泪花。

刚刚边学德的话,提醒了边学道,另一个时空的边学德本不是这样的结局,是他的出现,让边学德迷失了,错位了,继而走上一条轨迹莫测的早亡之路。

从根上讲,边学德有此一劫,是边学道造成的。

不知道边学道心里所想,边学德继续说道:“三哥……你说人真的有前世来生吗?”

“三哥……你说我下辈子还能投胎成人吗?”

“三哥……我其实是想帮咱们姓边的攒点好名声。”

“三哥……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边学德抓着边学道的手一下松开落在床上,眼中的光瞬间消散,再无灵性。

坐回椅子上,边学道流泪握着边学德的手,贴在额头上,低声泣道:“学德,对不起!”

边氏“仁义道德”中的边学德,2009年10月15日凌晨4时56分逝于松江,享年25岁。

……

边爸赶到松江后,第一时间去病房看望了悲伤过度的弟弟弟妹,然后找到边学道,问事情怎么办。

相比边学德去世,边爸更担心自己儿子头脑一热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虽然眼下自己家风光无限,但其实只要稍稍行差踏错,就会被扑上来的虎狼分食,渣都不剩。

看见老爸,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的边学道随口问:“我妈呢?”

看着面带倦色的儿子,边爸叹气说:“你啊,都忙昏头了!董雪那边眼看要生了,你妈担心学德救不回来……总不好咱们一家三口全来这边参加完葬礼再回去迎接孩子吧?董家人会怎么想?”

听老爸说完,边学道用力搓了两把脸,问:“预产期是哪天?”

“这周末。”

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边学道说:“本来记着的,忙来忙去就忙忘了。”

“还好董家人理解你,特别是董雪,一直在她爸妈面前替你解释。”

“现在怎么办?”边学道少见地没了主意。

重重叹了口气,边爸为难地说:“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两难呐!你五叔就学德这么一个儿子,你又是整个边家的顶梁柱,全松江都在盯着你,你要是走了,不仅亲戚心寒,外人也难免说你冷血,有损声誉。唯一办法是这边尽快办,没准还能赶过去看着孩子出世。现在就怕董雪肚子提前,那咱们边家……可真就欠董雪太多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