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元教古物 百眼窟

一转眼。

数日过去。

娘娘庙中一如既往的热闹,算命摊前的队伍都快排到了墙根甚至戏楼那边去。

崔道长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神出鬼没。

今日摊子终于开张,附近百姓哪还能坐得住,纷纷赶了过来。

“签不错。”

“病无恙,财亦望,信音回,有神相。”

随手接过一张签文,崔老道扫了眼,心里便有了数,笑着冲身前男人说道。

“不过,签文中也说,下半年不宜远行。”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这是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男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的笑容都要遮掩不住,从口袋里摸出数枚铜子,一字排开,放在桌上,千恩万谢的离去。

“来,下一位。”

崔老道不疾不徐的将解签钱收起,归入一旁竹筒里。

钱不多,但来此求签烧香的大多是穷苦百姓,他向来也没什么要求,一钱铜子不少,一块银洋也不多。

“崔道长,这是我的。”

一个老妇人走上前,拱手将签文递了出去。

是一支寿元签。

崔老道目光扫过,眼神顿时一黯。

下下签。

没有急着解签,而是不动神色的看了老妇人一眼,五六十岁年纪,头发花白,看样子还染了病,被折磨得不轻。

如今早都已经三伏。

她还穿着件破棉袄。

不是病入膏肓,就是一身家当都在这了。

崔老道暗暗叹了口气,“寿数自有天定,哪是今世好求。”

又从竹筒里抓过一把铜子,放到她手中。

“出了娘娘庙,往北走有座药堂,你去抓几副药,好好将养着身子骨。”

老妇人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未伸手接钱,只是朝崔老道躬身道谢,然后拖着一只包袱,佝偻着身子慢慢离去。

既是寿数已定。

那就得尽快给自己找处地方。

不敢奢望木棺下葬,好歹不能饿死路边,被那些野狼饿狼争食。

看到这一幕,饶是崔老道见惯了人间疾苦,也不由面露不忍之色。

他娘的乱世。

何时才能结束?

“崔道长,这是我的签,您看看。”

很快,一道拘谨声将他乱糟糟的思绪拉回,崔老道也不好耽误,接过来继续。

一直到烈日当空。

三十九支签文过后。

崔老道伸了个懒腰,总算可以收摊了。

这是他多年来定下的规矩,三十几支签文,其实就是暗合两行半三十九字天书,师傅白鹤说他命浅福薄,他也始终谨记这点,不敢越雷池半点。

那些等着解签的人,一看这副情形,并无太多意外,也都纷纷散去。

“道长,帮我也解一解?”

就在他低头整理好笔墨竹筒时,一枚签文又递了过来。

崔老道心头一动。

下意识抬头望去。

虽然逆着日光,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一道身穿青色长衫的身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眸光深邃,无论气度还是神态都无可挑剔。

“陈掌柜?”

“你出关了?!”

从当夜袭杀妖道李子龙,镇压天魔魂魄,返回娘娘宫后,陈玉楼便主动闭关。

虽然没有说明原由,但崔老道他能隐隐猜测到,极有可能是在厮杀之中有所感悟。

只是,本以为到了他这等境界,入定参悟,怎么说也要十天半月,甚至数月半年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便见他破关露面。

可惜的是。

他虽然得了道行,但两人之间差距实在有如云泥。

眼下怎么看,也难以洞悉到他身上变化。

只隐隐觉得蔽比起当日初见,陈玉楼那双眸子里神光更为璀璨,张阖之间,恍如星空万丈。

“是,方才下楼。”

陈玉楼点点头。

他闭关之所,就在藏经楼顶存放天书碑文处。

其实也不算闭关。

就是心有所感,顺手将五行道法练到了入门之境。

另外,将天魔魂魄彻底封印。

“道长还未解签。”

“陈掌柜说笑了,在你面前,贫道哪敢胡诌乱说。”

见他晃了晃手中签文,崔老道嘴角不禁闪过一丝苦笑。

他已经听杨方和白半拉说过,陈玉楼虽是卸岭出身,但在风水上的造诣极为惊人,前有摸金派的十六字,后有发丘派所传陵谱。

在他面前解签,这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无妨,看看?”

陈玉楼却仍是坚持。

见状,崔老道也不好多说,接过那枚竹签。

但只扫了一行,他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陈掌柜,你,你这是要走?”

他手中握着的分明就是一支远行签。

除却行人,谁会去问前路行程?

“不知崔道长,可曾听过元教?”

崔老道稍一沉吟,“可是黄教?”

他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四方八门了如指掌,这元教其实就是供奉黄大仙者所形成的教派。

“不错,陈某需去一趟漠北,找一件被元教所藏的古物。”

一听他说出黄教二字。

陈玉楼心里就有了数,也不多言,只简单说道。

古物自然就是藏于百眼窟,也就是被元教视为嘎仙洞的无眼龙符!

之所以对它有如此深的执念。

一是收集癖作祟。

另外,他一直觉得归墟卦鼎绝非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地仙墓见过乌羊遗民,以古青铜器推衍天机的壁画后,他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四符一镜、推演天启。

也就是映照周天之间的洞天星象。

到时候,登天之时,或许能够从空间节渡过。

“既然陈掌柜早有打算,贫道也不便耽误行程了,就是不知何时启程?”

见他神色淡然。

明显是来津门之前,便已经有了规划。

崔老道也只能答应下来。

“越快越好。”

何时启程,陈玉楼其实并无太多想法,从津门去往漠北,只需一路北上,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内就能抵达。

而且。

如今的百眼窟,对他们而言,并无任何难度。

所谓的妖龙其实就是焚风,棺中鲜卑女巫,随手就能镇杀。

至于几头黄皮子,更是不成气象。

区区圆光妖术,对他起不到半点作用。

所以,与其说是倒斗,还不如说是去感受下壮阔山河,漠北景色,顺手带回那枚遗失千年的无眼龙符。

当然。

除此之外。

要是有机会,他倒是想去一趟白半拉当日在君山岛提到的泥儿会天坑,看看藏身地底之下的,是否真是古神宝相花?

“当日夜杀,陈掌柜曾说酒水不错,只可惜回来后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分别在即,不如就趁今夜,不醉不归如何?”

陈玉楼笑着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闻言。

崔老道哪里还等得了,连算命的摊子都顾不上,转身就朝娘娘宫外的长街走去,看他架势,大有将酒坊半空的意思。

入夜。

娘娘宫后院。

一行人围炉而坐。

崔老道也是难得奢侈一把,从酒楼里打包了十多个菜回来,另外,常去的那家小酒坊几乎被他包圆。

要知道,往日,他算命测字,倒斗摸金所得,几乎尽数用于赈灾救民,就留个吃饭以及酒水钱,买酒也只打一角解解馋。

囊中羞涩的他,只能靠着那张老脸,在酒楼和酒坊掌柜那里挂账。

不过,平生能有几次这种机会?

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整座天津城万籁俱静。

翌日。

直到日上三竿。

崔老道才幽幽的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泛疼的眉心,他平日就好一口杯中物,偏偏酒量一般,昨夜也是豁出去了,等到后面,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记得。

忽然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匆匆披了件破旧道袍,跑去厢房那边敲开房门,却发现陈玉楼一行人,早已离去。

只留下一封手信,以及一袋子的银洋。

与此同时。

廊房城外的官道上。

一行队伍正纵马而行。

赫然就是从津门一路赶来的陈玉楼众人。

他们一早就已经出发,并未打扰崔老道,留下书信也是因为不好不辞而别。

至于那袋子银钱,就当是他也为乱世流民施的一顿粥饭,另外,一早他特地让杨方跑了趟,将酒楼和酒坊挂的账给结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崔老道过得何等清贫,他都看在眼里。

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去挂账请客。

不过,那直沽老白干味道确实不错,他们离开前,特地将随身酒葫以及酒袋子全都给灌了个满,留在路上喝。

“掌柜的,前边十多里就是廊房城,要不要入城歇息片刻?”

红姑娘一袭长裙,身骑白马,长发飞扬,让她看上去英姿过人,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北地不像南方,几乎鲜少有高山险峰,大片的平原一眼能够望到底。

“全力赶路。”

“天黑之前尽早赶到京郊,这一趟路途遥远,不能耽误太久。”

听到她询问,陈玉楼收起心思,摇摇头。

这一次不比北上津门,沿途多是乘船,北境地势辽阔,京城一带还好,再往北上,连年征战之下,往往百十里都难见人烟。

“好。”

有他吩咐。

众人皆是点头答应下来。

马蹄声如雷鸣,官道上烟尘四起,队伍也渐行渐远。

一转眼。

大半个月过去。

队伍绕过京城、过居庸关,又横跨茫茫荒漠,终于抵达了呼伦道。

这地界其实就是后世蒙绥一带,准确的说隶属龙江省下设的呼伦道。

地广人稀,除却世代在此放牧逐水而居的牧民外,就只有野狼、苍鹰、黄羊以及漫天的尘沙。

还有,一望无尽的茫茫草原。

他们中大多数人,自小都生在南方,何曾见过漠北荒原的景象,而且,眼下明明才入伏天,这一片就已经进了秋,早晚极冷,让人难以适应。

一路靠着陈玉楼的记忆,加上和沿途牧民打听。

横跨漠北荒原。

纵横一千多里后。

草原沙海中,一片绵延起伏,连绵无尽的山脉终于在视线中浮现,恍如天地间矗立着的一堵墙,将漠北与天外隔绝。

山间依稀能够见到无数的洞窟。

就像……

卧伏在荒原上的一头远古巨兽,正睁开它数百只眼睛,窥探着敢于靠近的外来者。

“难怪叫百眼窟这么个名字。”

“还真是名副其实!”(本章完)

第494章 龟眠宝地 金井生水

一路上虽说听过许多次这个名字。

但谁也没料到,天地造化之神奇,竟然真有如此古怪的地形。

尤其是穿过外面一片密林,靠近百眼窟外,抬头望去,一口接着一口的洞窟,密密麻麻,绝对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不知这百眼窟后是什么?”

老洋人四下看了看,忽然提了一句。

他这话一起。

杨方几人眼神里明显有了几分意动。

他们从察哈尔的武城进入蒙境后,一路所见,尽是联绵无尽的荒原,别说高山险峰,就是树林都少得可怜,唯一能够避风的,只有起伏的丘壑。

如今身处这座大山之下,好似一下回到了黑沙漠时。

犹如天地之门的双黑山亦是如此。

一边是黄沙漫天,过了那一片黑色山脉,往后便是一望无尽的雪山。

如今再次见到如此惊人的地势,很难不让人心生惊奇。

几个人算起来,一起相处都已经快两年,不说话,都能察觉到对方心思,当下,杨方大笑着纵身几步,便借着一块青石窜到了崖壁上,速度之快,更胜猿猴。

“你小子,玩这套是吧?”

老洋人笑骂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身下速度却是半点不慢。

见两人一前一后在山崖绝壁间追逐,袁洪明显也有些手痒,它本就是天生地养,好不容易见到座危崖险峰,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是,它又担心主人会说什么。

只能一脸艳羡的盯着两人。

就在它迟疑间,一道温和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想去就去,不用思虑太多。”

“是,多谢主人。”

这下袁洪再无顾忌,一声长啸,三两步便攀了上去。

三人一猿,在崖壁之间相互角逐,卸下一身负担,肆意闯荡。

见状,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说起来,杨方和老洋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袁洪虽然略大,但再如何开窍通灵,它骨子里终究只是一头猿猴。

让它读书是为了明理,让它说话是为了通性。

礼义廉耻、穿衣戴冠,也绝不是要在它身上打上重重束缚,压制天性。

那样的话。

和在它身上拴上一根铁链有什么区别?

以往修行尚浅,入世时间太短,它敬畏拘谨,束手束脚,陈玉楼还不会多说什么,但如今,天地广阔,以它实力何处去不得?

不多时。

三道身影便已经坐在了山顶上。

只是……

他们也不知道望见了什么,神色间皆是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师兄,是什么?”

“别愣着啊,快和我们说说。”

见三人始终不曾言语,心神仿佛都沉浸在了其中,花灵不禁蹙了蹙眉头,追问道。

“冰原!”

“百眼窟后是一望无尽的冰原。”

被她一提醒,老洋人这才回过神来,站在山顶上,手舞足蹈的为山下众人述说着,只是此刻的他,忽然觉得再多的词,也难以形容所见的万分之一。

澄澈的天穹上,一轮烈日高悬,远处是大片的冰面,光线折射进去,隐隐还能见到大片荒原,枯黄的草,黑色冻土层,甚至被冰层冻住的黄羊、野狼,它们还保持着身前追逐奔逃的姿势。

就好似……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直到无数年过去都没有任何变化。

如此惊人的景象,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就如神迹一般。

“冰原?”

听到这个答案。

饶是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虽说漠北之地,比起津门、湘西之地,每年要提前数个月入冬,一年中有差不多两个季度的时间都处在严寒当中,但此地距离西波尔,也就是西伯利亚冰原应该还有一段路程才是。

“就是大片的雪垣。”

不多时。

等三人从山上返回,再次说了下所见后,陈玉楼大概猜测到了。

这座山脉,就如横亘在关中平原上的秦岭类似,将南下的寒气感觉在外。

这也是为何,越是接近百眼窟,寒意便越发深重的缘故。

“陈掌柜,那接下来是下斗?”

简单休息了片刻,杨方已经迫不及待。

这地方洞窟相连,还真是处下葬宝地,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更形改势,设置机关,本身便能拦住大多数淘沙客。

没点真本事的盗墓贼,到了此处,不迷路都难。

“白兄弟可曾来过此处?”

陈玉楼并未急着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白半拉。

没记错的话。

因为草原上一直流传着此地是草原王庭藏宝之处,是以就曾被泥儿会盯上。

最为关键的是……

与他一起进入泥儿会的老羊皮,终其一身就在这座草原上老去。

但听到他问起,白半拉却是摇了摇头,至少在他离开泥儿会之前,从不曾听说过百眼窟这么一号地方。

闻言,陈玉楼心里顿时有了数。

如今泥儿会虽然势大,但地盘仅限于东北一片,手应该暂时还伸不到这里来。

“暂时不急。”

“找到龙息之地,再下不迟。”

所谓龙息,其实就是生机不绝之处,凡是藏锋聚水的宝地,龙气不绝生生不息。

而在百眼窟中尤为如此。

远古世代,无数海龟从南海迁徙而来,在百眼窟地底深处坐化,长久以往,那一处经过千万年衍化,海气不断,龙息不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唐末鲜卑开始,便陆续有人看中了此地。

将其视为仙坠之地。

也就是嘎仙洞这个名字的由来。

到了元教在北境横行时,所供奉的黄大仙,更是将百眼窟作为洞天福地,生前在其中修行,死后也将棺椁葬在其内。

对于常人而言,百眼窟地势复杂,一旦贸然进入,极有可能被困在其中,最终因为饥饿而死,化作一具枯骨。

但他们一行人中,集齐搬山卸岭、摸金发丘四门传人。

再加上他这个挂壁存在。

都无需动用寻龙点穴、观山点星的手段。

四下看了眼,很快陈玉楼便寻到一处地势开阔处,目光深处金光交织,仿佛能够洞穿厚重无比的洞壁,看到百眼窟地底。

只是,与往日略显不同,此刻他那双眸子里略显妖异。

自从在昆仑山九层妖楼,得到那枚无界妖瞳。

再加上从魔鬼之潭,轮回宗大祭司坐化之地所获的那一页经书。

经过大半年时间反复修行。

如今他一双法眼,已经炼到与佛目比肩的程度。

无物不悉、无妄不破。

看透一缕生机而已,简直再寻常不过。

妖瞳法目一起,刹那间,周遭世界在陈玉楼视线中,一下变换了模样。

稀薄的灵气缓缓流动,犹如夜色星光,有浓郁的凶死之气来回冲过,诡谲怪异,也有淡淡的妖血之气若隐若现,但很快,一道道截然不同于灵气、死气以及妖气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远远望去。

就好似一座茫茫水域。

“海气!”

看到它的刹那,陈玉楼眼神不由一亮。

要知道,归墟古国恨天氏数千年前,便以深海龙火之气锤炼铜器,而老龟本就是与龙凤麟齐名的瑞兽,寓意着长生。

它们体内蕴藏的海气,对修行之人而言,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这也是为何,明明津门与此处相隔两千多里,而且又是一座毫无凶险难度的古墓,他却坚持将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就是因为龟眠之地,乃是天底下为数不多,能够堪比昆仑顶的地方。

在此修行数日,抵外面数月之功。

而且,不比昆仑顶生生不化,龟眠之地的海气一旦消融,便再也无法补充,除非能够再等上几千年,等来下一群老龟不远万里从南海迁徙而来。

“随我来!”

一缕神识锁定海气所在。

陈玉楼再不耽误,朝身后众人招呼了声,旋即选了一座洞窟,径直往里走去。

“这么快?”

“找到斗位了?”

见他只是扫了眼,便成功定位,让正在偷偷以十六字风水秘术以及陵谱,试图寻龙点穴的几人,脸色不由一怔。

“别废话了,先跟上。”

老洋人拍了下杨方肩膀,下一刻,人已经迅速跨过洞门,进入百眼窟深处。

“等等。”

“慢点。”

眼看众人纷纷进山,杨方哪里还敢犹豫。

只是进去后,他才发现百眼窟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交错纵横的隧洞,数不清的岔路,一路上还能看到人或者不知名野兽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形容不出的味道。

潮湿、腐臭。

直到前方不知觉间,一盏风灯亮起,他才终于稍稍安心。

陈玉楼提着灯,一马当先,穿行在隧洞之中,对周围出现的一切视若罔闻,仿佛眼底就只有那一缕时隐时现的海气。

纵是那块埋在地下的翠屏玉石观龙图,他也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倒是身后几人,举着灯火驻足看了好一会。

“妖龙食人,还真不是传闻?”

“可惜,路上没见到,不然,今晚也不用再啃干粮,而是有烤龙肉吃咯。”

看着壁画中那头栩栩如生的妖龙,几个人不由啧啧称奇。

来时一路上,向那些牧民打听百眼窟所在时,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劝阻,说是那处禁地深处藏着头妖龙,会吞食掉所有生灵。

不过,他们只当是一桩异闻去听。

而且就算真有。

难道还能凶得过洞庭湖下那头老龙?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料,一直进了百眼窟内,也不曾察觉到半点妖龙气息。

如今一副壁画,更不会吓退他们。

一直到昆仑招呼声传来,几人才继续追了过去,越过这座古怪地窟,只见前方岩壁上出现了十多道狭长幽深的洞口。

远远望去,就如大蛇穿过山腹一般。

而此时,陈玉楼和昆仑便一前一后站在那面石壁下。

走近了还会发现,每一条隧洞外还刻着幽冥、鬼府一类的镇物。

在场诸人皆是见多识广之辈。

稍一沉吟。

当即便明白过来。

“这是冥府十道啊。”

“果然是元教装神弄鬼那一套,十道各通幽冥,意思这后边便是地狱之门呗?”

“糊弄愚夫愚妇还行,想骗我们还是差了点。”

几人笑呵呵的逐一看过。

那些壁画虽然被水气侵蚀的厉害,大都模糊不清,但无非都是些恶鬼、黄泉、炼狱一类。

“陈掌柜,走哪一条,我来打个头阵。”

“哪一条都行。”

陈玉楼摇头一笑,他方才神识一化为十,各自看了一遍,就如几人所言,这就是元教教化弄出的冥府十道。

门后倒是广阔。

乃是一座洞中洞府。

说话间,他人已经提着风灯一头闯了进去,隧洞蜿蜒曲折,狭长幽深,足足有近百米长,走了差不多三五分钟,前方才一下豁然开朗。

树影幢幢中。

无数石人矗立四方。

看上去木然诡异,仿佛在黑暗中盯着来人。

不过众人只瞥了眼,注意力就会被尽头处那面山崖半壁上的门庭吸引。

赫然是一座鬼衙门。

石门紧闭。

一高一矮两头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恶鬼石像,分守在石门两侧,手中还握着刀枪一类的兵刃,不过千百年过去,刀兵早已经腐蚀。

昆仑径直上前,尝试着推了下石门。

意外的是,足有两三米高的大门并未封死,反而一推就开。

而门开的刹那,他便察觉到一股磅礴无尽的海气扑面而来。

手中灯火晃过。

门后横着一座天然落水桥,而在桥后的悬崖山壁中,坐落着大片的古建筑,雕梁画栋,看不出来是哪朝哪代所修,不过看规模极为惊人。

返回将他所见一说。

一众老江湖哪里还会犹豫,纷纷推门入内,站在石桥上,望着前方灯火璀璨,光影交错的景象,只觉得一瞬间来到的并非幽冥地府,而是道教仙境。

“不对,那些建筑缥缈无踪,似是幻境!”

众人还沉浸在巍巍殿宇中难以自拔时,鹧鸪哨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这话就如征兆一般。

只听见一道氤氲之声传出,下一刻,众人便眼睁睁看到石烟云雾中的仙境庙宇,一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只剩下一条古河道。

大片的龟壳、鼋鼍鳞甲,如山一般堆积在河道之中。

朦胧胧的龙火之气来回飘过,水气之重,让人仿佛都有种深处茫茫大海的错觉。

而在河道最深处。

赫然横放着一口半人多高,样式古老的青铜棺椁!

“龟眠之地。”

“太阴之气、鼋鼍鱼龙,这是十六字风水秘术中记载的龟眠宝地!”

“那棺中主人,怕是要借此处磅礴海气,羽化飞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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