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辞行

与燕王邵裕一样,宇文悉拔雄离京时,同样采买了大笔物资。

但他没多少钱,除了自家积蓄及太子赠送的财货外,左右借了一圈后,才置办了百余车货物。

二月初八,于洛阳西市采买鞍具时,他遇到了同样来此置办货物的楚王邵珪。

邵珪认识宇文悉拔雄,但没有与他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楚王文学郦怀跟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走远了。

宇文悉拔雄也没有说话,径直挑选货物。

虽说楚王失势已久但他毕竟是东宫旧僚,过多牵扯总是不美的。而今宇文三分,他的紫蒙川背靠大梁,若得罪了太子,将来争斗之际被掏了老窝,找谁说理去?

宇文悉拔雄熟门熟路来到了一座卖马鞍、箭囊、麸袋的邸舍。

“你怎么又来了?”店主正在揩婢女的油,见状奇道。

“马鞍——”宇文悉拔雄说道。

“不降价。”店主轻拍了下婢女的臀,让她离开,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爱买不买,吴公已经数月没来送货了。”

宇文悉拔雄暗暗着恼。

店主是知道他身份的,此刻提及“吴公”,便是存着警告的意味,你别拿太子僚属的身份来压我。我的货全是从吴公那里进的,你耍横,太子未必会帮你,但吴公肯定会帮我。

见宇文悉拔雄不说话了,店主指了指里头的货架,道:“没多少了,尚余四百具,你若不买,四月前定能卖光。”

“而今又不打仗如何能卖光?”宇文悉拔雄其实不愿如此自降身份与人争吵,但没钱就是没钱能怎么办,只听他说道:“再者,为何没新货了?”

店主冷笑一声,道:“便说予你听又如何?省得你整天以为我刁难你呢。”

说完,清了清嗓子,道:“朝廷多年不分地,府兵、禁军士卒家口又众,死心了,只能向外迁徙。这会就已经走了不少人了,人少了,干活的人也就少了,有的还是熟手。”

说到这里,店主有些唏嘘。在他看来,有些做了六七年的熟手离开了是真可惜,对谁都没好处——他们往往只会做一个小物件,不能像传统工匠那般独立完成整个马鞍,一旦离开了洛阳,手艺就浪费了。

不过人家等了这么多年,都没等到洛阳分地,而今年及弱冠,亦有妻室,再这么混下去不像样子,淮南有地分那就去好了,不管是三十亩还是五十亩,总好过继续在家混日子,受兄嫂白眼强。

简单来说,他们顶不住了,妥协了。

洛阳的地本来就金贵,人烟又这么稠密,再等十年也不一定能分田,死心吧。

宇文悉拔雄不傻。太子在东宫议事时,提到过并州府兵家口渐多的问题,推而及之,聚集了大量禁军和府兵的洛阳问题只会更严重,人口向外走很正常。

“罢了!”他长叹一声,道:“剩余鞍具全买了。”

店主喜上眉梢,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可别闹事啊。”

因为种种原因,汉魏以来民间私造兵甲的行为很普遍,士族力量蓬勃发展后,自己训练部曲、打制兵器,几乎是公开行为。

进入大梁朝后,因为府兵需要自备器械,民间制作鞍具、刀剑、枪弓、铠甲、盾牌之类的事情更是随处可见。

简而言之,几乎不禁民间兵甲了,也禁不了,三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想造反,他是很容易获得各色器械的——只要有钱就行,且确保消息没有走漏。

店主这是在提醒宇文悉拔雄呢。

悉拔雄笑了笑,道:“我省得,休要聒噪。”

店主又打量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

采购告一段落后,十三日,宇文悉拔雄入宫觐见太子,正式辞去太子仆的官职。

好巧,太子同样正要出行。原因是《括地志》有些疑难,报上去后,天子着太子北上并州,实地察看的同时,抚慰地方、体察民情。

宇文悉拔雄知晓后,又有些纠结了。

天子自己不去巡视,令太子代之,这是给太子在并州建立人望。

储君之位很稳嘛,至少看起来很稳,父子二人关系没有破裂,那他离府……

“宇文卿。”太子邵瑾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复见。”

“殿下,臣——”

邵瑾摆了摆手,道:“好生经营紫蒙川。以卿之才具,当不在话下。如此,北疆安矣。”

“臣一日为东宫僚属,世代不忘。”宇文悉拔雄说道。

“好。”邵瑾拍了拍他的手掌心,笑道:“有这句话,孤便放心了。”

宇文鲜卑诸部理论是归燕山大都护管辖,便是李重了。

邵瑾和李重没什么来往,关系一般,而今有宇文悉拔雄统领紫蒙川诸部,算是东宫势力深入平州了。

当然,邵瑾本人也不是太在意。

这根伸出去的触手太纤细了,实力不太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巡视并州,抚慰军民,积累人望。

这是父亲给他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按照计划,第一站便是上党,重点查看“削藩”进度。

第二站便是并州心脏太原了。

第三站则是平城周边区域。

整个巡视历时数月,恐要八月金秋时节才能回返。

其实邵瑾很喜欢这次出巡。不独独因为可建立声望,更在于可以走出沉闷的东宫,出去看看风土人情,熟悉下地方风物。

终日修书人都要傻了。

送走宇文悉拔雄后,太子回到了书房之中。不一会儿,太子妃卢氏抱着三岁的世子钧衡来了。

看到妻子窈窕的身形,邵瑾微微有些口干舌燥。

祖父已经去世一年又四五个月了,对他们这些孙辈而言,其实不用守那么久的“心丧”。

父亲悄悄暗示过,邵瑾听得懂,但他觉得刚过孝期就迫不及待沉溺女色,有点太急了。

只是,男欢女爱乃人之本性……

卢氏轻笑一声,道:“夫君,今日钧衡在九华台玩了一下午,龙颜大悦,赏赐了许多宝物。”

邵瑾嗯了一声。

带孩子去父亲那里多多走动的主意是太子妃提出的,如今看来效果极佳——虽然父亲没当着他的面说,但母亲告诉他,陛下私下里多次夸赞钧衡“聪慧”,甚是喜爱。

靠儿子稳固自己储君的地位,说起来不是很好听,但确实有效,卢氏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

想到这里,他将卢氏揽入怀中,一边看着正在熟睡的儿子,一边柔声说道:“辛苦了。”

卢氏妙目生波,嗔道:“还不是为了你?”

邵瑾心下十分受用,轻声说道:“马上就要北巡了……”

卢氏闻弦歌而知雅意,红着脸道:“夫君你——”

邵瑾见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喜爱,道:“今夜我入你房中。”

卢氏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道:“凉城郡公会一起北上吧?”

邵瑾点了点头,道:“我亦很喜欢元真,一路上当不会寂寞了。”

卢氏说道:“凉城郡公乃北疆藩篱,夫君可要着意笼络。”

邵瑾笑道:“元真自小就爱凑我身边,情分自不一般。不过你说得没错,北巡的路上,自当好好叙叙旧情。”

“元真性情真挚,对这种人,可以诚心相待,必收奇效。”卢氏说道:“夫君可多提提旧时往事,元真回忆起来,必会更加爱戴夫君。”

邵瑾微微颔首。

举一而反三,身为五原郡公的代景亦当好好笼络。

这种笼络不是给钱、给官位,而是以兄弟的身份加深联系,俗称“情分”。

但说实话,他和代景之间的情分远不如元真,今后需要加强,毕竟代景十一岁了,且有了一批五原少年伴当学习,再过两三年,就会和元真一样接触五原国军民事务。

仿佛能看穿自家丈夫在想什么似的,卢氏又道:“殿下亦可派私人至凉城,看看有无适合货殖之物。元真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要成婚,总得积蓄些家财。”

“嗯。”邵瑾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郭明融似有族人往来于凉城市马,有点记不清了,依稀听人说过。若由此人出面,如何?”

“郭公乃名门俊彦,定能成事。”卢氏高兴地说道。

邵瑾也很高兴,决定明日就派人问问郭德。

他好像与居于江南的辛佐联手,贩卖草原马匹至南方,去年应该是头一次贩马,获利颇丰,今年多半还会继续。

想到这里,邵瑾更高兴了。

妻子没有排斥郭德这种王府老人,这就很好嘛。按理来说,这种事交给熟悉塞外的幽州人操办更合适。

但她终究识大体,知道着眼于全局,而不是死抱着畛域之分。

与太子妃相比,良娣、孺子除了美色之外,当真差得太远了。

他是爱美色,但如果与江山比起来,美色又算不了什么了,完全不重要……

二月十五望日朝会后,太子邵瑾向邵勋、庾文君辞行,然后带着东宫左右二卫,离开洛阳北上,至河内野王汇合黑矟左营。

(本章完)

第1414章 告状

太子离去之后,邵勋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宫中,哪也不去了。

不过他是会享受的。

天渊池的红花绿叶之中,摆放着一张躺椅,累了就瘫在上面休息。摇摇晃晃之中,仿佛诸般烦恼也跟着一并消失。

休息够了之后,也懒得起身办公,而是让女官坐在一旁朗诵奏疏,他闭眼假寐,时不时给出点意见。

“河南府十三县,户61820,口291051。比起以前,其实不算很多,故愿意外迁者不过千七百余人罢了。”

“按照陛下之意,此千余人多迁往淮南。贞明四年末,淮南十六县连屯户、军户在内,计有25000余户、100300余口。”

邵勋好像睡着了。

袁女正放下档籍,脸色有些幽怨。

“庐江呢?”良久之后,邵勋问道。

“庐江九县计有19600余户、80400余口。”袁女正说道:“包含了屯户三千、军户一万四千余。”

邵勋又没声音了。

袁女正看了下档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放下了心。

淮南、庐江两郡二十五县,别看加起来有十八万人,但绝大多数都是最近三年内迁徙过去的,这已经极大改变了当地人口构成了。

所以,现在朝廷又开始从河南、陈留二府移民过去,让当地多一些正儿八经的民户。

“楚王来了吗?”邵勋又问道。

“来了。”

“让他过来。”

“是。”袁女正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

“阿爷。”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邵勋睁开眼睛。

邵贞行礼告退。

“坐下吧。”邵勋坐直了身子,一扫之前的颓废,看了眼毕恭毕敬的儿子后,道:“獾郎,想出去走走吗?”

“但凭阿爷吩咐。”邵珪听到这句话时,心情复杂。

三十岁的人了,竟然鼻子有些发酸。

“你以前当过都水少监,而今阙一员,就由你领了吧熟门熟路。”邵勋说道:“去芍陂转转,监督下堤堰修缮之事。”

“是。”邵珪应道。

“别急着应下,还有其他事呢。”邵勋说道:“再兼领个淮南察访使之职,仔细查探淮南诸郡屯田、革风事宜。不过,休要插手地方事务,只看不说,写成奏疏报上来便是。”

“是。”邵珪又应了一声。

这个“淮南”肯定不是单指淮南郡了,而是淮水以南、长江以北所有区域,具体范围还得看中书省草拟的诏书。

“别太劳累着了。”邵勋又道:“你就在寿春建衙,庶务交给底下人办就行了。度支会给三千匹绢,少府再给绢两千,一并带去淮南,你看着花。王府护军没全散掉吧?”

“散掉了一半。”

“散去哪里了?”

“本有一百具装甲骑,解散后衣食无着,后来听闻由鲜于屈带着投入三弟门下了。”

“鲜于屈?”邵勋回忆了一下,此人本是楚王友,好久以前就听说他辞官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念柳将他们安置在哪里?”

“三弟在邯郸有庄园和工坊,应安置在那边了。”

邵勋唔了一声,竟然没带去朔州。

薛家军确实能打,但一百具装甲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居然舍得放在邯郸。

“也罢,你重新招募吧。”邵勋说道:“再拨千匹绢,募五百新卒,就在禁军和府兵子弟中挑选,带去寿春。”

“是。”

“知道阿爷为何让你察访屯田、革风之事吗?”

“不知。”

邵勋噎住了,片刻之后笑骂道:“若非裴贵嫔说你善理繁难之事,阿爷真不想给你这个机会。自己体会吧。”

说罢,挥了挥手。

邵珪行礼告退。

邵勋默默注视着儿子的背影,微微叹息。

他很快又躺了回去,任思绪飞舞。

大郎在幽州当刺史,去年深秋疏浚了河道,浅尝辄止。今年开春后又抓紧时间,整修了漂渝津,将这个海浦修治妥当。

整体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之处,但也没甚错漏。听闻买卖做得飞起,显然心思已在别的地方了,大抵是在为将来做打算吧。

三郎去年冬天调查了朔州境内几个大的盐池,登记造册。今年应当会有关中商人前去采买,与河东盐形成竞争,不出意外的话,能借此收集相当数量的绢帛。

灵洲已被允许开办坊市,交易西域货物。

老三就是这点强,做生意井井有条,打理财计也颇有几分火候,如果在太平年间的话,他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民政官员。

老四还在岫岩。这会应该正是大雪纷飞之际,不知道他有没有住上火炕。

辽东十一县有十五万余口人,其实不少了,而今需要的是时间来沉淀,来夯实根基。

年前他写了一封信回来,问候母亲的同时,请发武学生若干。

邵勋同意了。这种文武两便的人才既可塞到军队里,也可以用作基层官吏,能明显提升辽东国的治理水平——武学生治理地方的能力固然算不得强,但总比目不识丁的大老粗好吧?

五郎过年时回来了一趟,年后又去关西了。

去年清查了雍州的邸阁、武库,这会正往秦州、河州方向跑,一边清点,一边记录。

诸葛恢大为紧张,专门点了三千步骑,配合韩王府的数百兵,保证五郎的安全。

老七到老十都在少府苑囿历练,没甚可说的,略显稚嫩。

现在老二也派出去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

邵勋想着想着,心下大安,竟然慢慢睡着了。

******

二月底的时候,上党通往河内的驿道中,人丁、牲畜、车马络绎不绝。

新科出炉的春谷县子、黑矟左营副督彭陵带着数百人当先开道,将乱糟糟的人群聚到一起,严密监视着,让太子的车队顺利通行。

人群中有一身着绸衣之人,看着是个富户,想要与彭陵攀谈,不过被外围警戒的军士拦住了。

彭副督现在不得了了,彭家在河内郡也快速崛起,远近闻名。

正月里,彭将军长子娶邻人张氏女为妻,一时间议论纷纷。

娶个邻居的女儿为妻,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个张氏祖上可有个名人,即司马懿之妻张春华后汉年间二世三公,与流民出身的彭家联姻,冲击力是十分惊人的。

彭家的崛起,便是武人翻身的活生生的例子,与陈留的“传奇部曲督”冯八尺一北一南,堪称两大典范。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它会鼓舞一个又一个武人奋勇拼杀,博取富贵。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正在快速减少,因为无仗可打了。那么,巴结太子似乎就成了替代选项……

黑矟左营数千军士十分用心,一路上军威雄壮,士气高昂,让太子十分高兴,数次下车与他们一起行军。

旬日之内,已有十多名军士得到太子发下的赏赐,人人喜笑颜开,个个交口称赞,连带着太子的名声也在黑矟左营内越走越高。

三月初六,车队宿于潞县郊野,太子邵瑾收到了关西转运使庾亮送来的信件。

“大舅啊……”邵瑾看完后连连苦笑,又给他介绍颍川“俊异”。

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邵瑾抬头望去,就见到元真左手提着雉鸡,右手提着野兔,哼唱着歌谣走了过来。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元真真是个孩子!

“力真,这是给我打的么?”他笑吟吟地问道。

元真点了点头,道:“兄长,我们一起吃。”

邵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道:“这几日吃够了干饼,嘴里淡出鸟来。”

“兄长,你是太子,不能出言粗鄙。”元真笑道。

“要你管!”邵瑾笑骂道。

笑完,又脸色一正道:“确实如此,多谢十四弟提醒。”

“这样累吗?”元真熟练地给野兔剖腹,仰着脸问道。

“习惯了就好。”邵瑾本来想说很累的,但终究没说出口,只问道:“元真,凉城如何?”

“太穷了,风沙又大,一点都不好。”元真说道。

“总得有点东西吧?比如健马。”邵瑾说道:“听闻你与人市马——”

邵瑾不说还好,一说就见元真气不打一处来,嚷嚷道:“马卖不上价,被人压得太狠了,我都不想卖给他了。”

“哦?谁敢压你的价?”邵瑾难得开起了玩笑,道:“莫怕,兄长帮你。”

元真摇头不答。

邵瑾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他似乎猜到了点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郭明融乃正直之人,应不至于如此。

尤其是出发之前询问了一番,郭德似乎不是很清楚。

于是他试探道:“力真,可是郭德……”

元真摇头道:“不是郭公,乃其从弟郭纲。动辄说我的马不好,一匹只肯给绢二十匹。买卖完了后,运到中原,若有马匹生病或者倒毙,就说我卖他病马了,要我退钱。”

说到这里,元真是真的有点生气。

打小就受父亲疼爱,没受过这种委屈,这会不管不顾了,直接告起了状。

邵瑾听得火冒三丈,下意识寻起郭德的身影,猛然记起他留守东宫了,没跟着一起过来。

稍稍冷静了点后,他深吸一口气,道:“力真,兄长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他到现在还不相信郭德会做这种事,但郭纲是他亲族,失察之责是免不了的。

这帮不成器的玩意!

邵瑾脸色阴晴不定。郭德是中舍人此职掌文翰、侍从规谏、综典奏事,检奏更直名册,位比黄门侍郎,乃要害之职。

前一任中舍人是辛佐,郭德是第二任,没想到连续两任都——

他叹了口气,已经下意识琢磨起了继任人选。

舍人阳骛似乎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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