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第1071章 赌注(1)

第1071章 赌注(1)

峡谷已经恢复了平静,汉军开始将俘获的牲畜群整理起来,并将其中的战马、犍牛、橐他等价格昂贵的战利品集中在一起,打算将这批战利品通过白龙堆送回楼兰。

唯一的问题是——白龙堆迄今依然在亲匈奴的车师人控制下。

想要无害通过,确实有些困难。

但也只是困难罢了。

当年汉军可以扫灭车师的前身姑师,并将之肢解。

如今,自是可以轻松扫平车师那点兵力。

李广利站在峡谷的上方,眺望着尉黎方向,遥想着存在于数百里外,不在视线中的天山雪山的轮廓。

此刻,他踌躇满志!

一如当年大宛战争结束后的情况!

因为,过去数十年的战争阐述了一个清晰不过的数据——自汉匈交兵以来,汉军从未输过任何一场在截获匈奴辎重后的战争或者战斗。

匈奴人的辎重,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打掉其辎重后勤基地,就等于砍掉了他们的手脚。

“将军,斥候报告说,白龙堆方向的通道已经开辟了!”李哆走到李广利身边禀报道:“车师王的军队,已经从白龙堆撤退!”

“算他识相!”李广利冷笑一声,道:“若其敢拦路,本将必去其国都一游!”

李哆听着,也是笑了起来。

对汉而言,西域诸国,统统是臭鱼烂虾!

这些小国,只要离开匈奴,就不会自行走路了。

如今,汉军击破匈奴的辎重所在,车师人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李将军!”李广利回头看向李哆,问道:“足下觉得,若足下是先贤惮或者李陵,此刻会做何选择?”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是率军西撤,还是要在尉黎负隅顽抗呢?”

李哆听着,笑了起来,答道:“启禀将军,以末将之见,应该是前者……”

“打到如今,匈奴还有什么胜算呢?”

“没了辎重,寒冬又将至,再不走,就得在尉黎过年喽!”

李广利听着,神色却没有李哆这么轻松,他摇摇头道:“若是其他人,或许是这样……”

“但那是李陵!”

“李少卿啊!李少卿的性格,将军难道忘了?”

“当初浚稽山之败的缘故,将军还记得吧?”李广利抬起头,眺望着远方,意味深长的道:“世人皆以为吾嫉妒贤能,打压后起之秀……”

“哼!”李广利握住自己的剑柄,冷笑起来:“吾若果真嫉妒贤能,打压后起之秀,李少卿安能在酒泉安稳练兵?”

李哆听着,低下头来,默然不语。

作为当事人,李哆很清楚当年的内幕。

二李之争,确实存在。

李广利不喜欢李陵也确实是事实!

但问题在于,除了古代的先贤、圣人,换其他任何人在李广利的位置上,也不会喜欢李陵!

为什么?

看看当时长安的舆论吧!

贰师将军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言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李少卿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国家栋梁,社稷希望的言论满天飞!

傻子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拉李广利当垫脚石来抬高李陵。

这种操作,若都不能激怒人,那李广利也就太没丈夫之气了!

然而,李陵奉诏来河西后,李哆知道,虽然河西诸将上下,都是气愤不已,愤恨不平,有意无意的打压和限制李陵。

但是,自己的将主李广利却并未直接表示和授意做那些事情。

至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纵容部下的行为罢了。

不然,真的要是李广利出手打压。

李陵能在酒泉有安稳日子过?

也不看看这河西上下听谁的?

就这,李陵还隔三差五就派人回长安打小报告,在天子面前告状,陈述河西诸将的打压行为。

和个小孩子一般,打架打不赢,就回家找家长,简直是丢人!

若天下部将都这样,那么国家还要不要打仗了?

干脆天天在长安扯皮得了!

军人,说到底,还是要看军功。

打的赢,砍的人头多的,就是牛B!

谁行谁上,不行别BB!

当然,李哆也承认,李陵确实有本事,在酒泉数年练兵,硬生生的将那五千丹阳兵,练成了不下北军六校尉的精锐!

想到这里,李哆就忍不住叹道:“李少卿确实是太犟了!”

“浚稽山之败,其性格要负主要责任!”

当初天汉二年,李广利亲率三万精骑,发起天山会战。

这个战役,本来就没有李陵什么事情。

也根本没有分配给他什么任务!

若说有,那就只是——守备酒泉,谨防匈奴骑兵自龙勒水而来。

结果,李广利大军刚刚出塞,李陵自己就跑回长安,在天子面前主动请缨,主动请缨这是好事!

年轻人嘛,有气敢为,想要去战场上见识见识没有关系。

天子也愿意让李陵的部队出门去和匈奴打个招呼。

于是,就同意了,但只愿让李陵负责李广利大军的辎重后勤安危,担任一个后勤官。

这个任务,很重要,非常重要!

可以说关系大军胜败,决定战争前途都不为过!

而且,年轻的将军和新军,第一次出塞,用这个练手最合适不过了。

但李陵不干啊!

他怎么肯给一直被他拉踩的贰师将军打下手?

那岂不是承认他不如那‘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李广利了?

一旦实现,那不就人设崩塌?

所以,李陵坚决不同意,在天子面前动员了一切关系。

更扬言夸口说:“臣所将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以分单于兵!”

牛皮都吹上天了!

朝野内外的人,也都纷纷拱火。

特别是当时的丞相公孙贺,更是在一边推波助澜,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在这些人的共同努力下,天子总算点头,同意李陵的请求。

但……

为了让年轻人冷静冷静,所以就泼了些冷水:“毋骑与汝!”

当时,汉家太仆衙门在公孙贺父子这对活宝的几十年的作下,已经一片混乱。

连供给贰师的三万骑兵的马匹都有些力不足心。

还是李广利自己派了人在太仆衙门里天天催,才好不容易凑齐了两万匹战马,又从河西诸部、藩属、义从部族之中征调了三万匹,才勉强凑够了天山会战的骑兵所需。

而李陵有什么呢?

他除了年轻气盛,眼高于顶,什么都没有!

至少在李哆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却犟的很!

面对天子那么直白的表述,他居然敢当庭立军令状!

李哆迄今记得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李少卿完了!

军令状是可以随随便便立的吗?

那是大将久攻不克时,鼓舞士气的杀手锏!

也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之际,才会考虑的东西!

毕竟,一将之主,不能只想自己一个人的得失荣辱,还得考虑全军上下,以及这几千、几万几十万士卒将校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没有考虑清楚,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将自己和所有部下的生死荣辱都压上去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至少,李哆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拿这些事情开玩笑。

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几千几万几十万,以及这些人背后的家族、父母兄弟妻儿姐妹的悲欢离合。

战争,不是在长安城里玩斗鸡走狗,输了也不过输掉些钱,至不济输掉自己的所有。

战争要是赌输了……

也是这个缘故,李哆一直不大赞同李广利的冒险行为。

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的反对意见根本无足轻重。

而后来的事情,天下人基本都清楚了。

准备不足,缺乏战马,缺乏情报,又带着长安的巨大压力,李陵匆忙出塞。

结果刚出居延,就在浚稽山被匈奴主力堵住。

八万打五千,李陵的部队虽然作战勇敢,虽然奋勇杀敌,但还是难逃败亡的厄运!

五千忠魂,埋骨浚稽山的群山之中。

连带着五千个家庭,伤痛至今。

而始作俑者,却拍拍屁股,在匈奴做起了坚昆王、右校王,成为了匈奴单于的女婿、妹婿……

现在更站到了汉军的对立面,帮着匈奴人攻陷了汉家城池。

就这样一个人,还有脸吹什么‘大丈夫’,自诩什么‘当代伍子胥’?

伍子胥要是九泉之下有知,恐怕要气的爬起来,将他打死!

想着这些,李哆就忍不住叹道:“李少卿,赌徒也!”

“不撞南山不回头!”

李广利点点头,道:“正是!面对他,永远不要怀疑……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以他的性子,他一定会赌的!”

“而且会赌的很大!”

以李广利的了解和分析来看,李陵这一次,恐怕有多大会赌多大!

反正,崽卖爹田儿不疼!

哪怕赌输了,他也可以拍拍屁股,回漠北继续当他的坚昆王、单于妹婿。

若是赌赢了!

那他就赚大了!

匈奴的救世主,汉朝的复仇者,李广利克星……

一下子,他就能实现当年未竟的事业了——踩着李广利上位!

想到这里,李广利忽然笑了起来,对李哆道:“李将军啊,吾现在倒是很期待!”

“李少卿会拿什么当赌注呢?”

现在,想要诱他李广利上钩咬钩,去冒险。

可一定得拿出具有足够吸引力的赌注!

这赌注必须大,大到李广利本人再理智都会疯狂的地步!

否则……

万一,李广利见好就收,而严冬又很快来临。

李陵不就得和他的部队,在暴风雪之中,饿着肚子,回到天山以西的盆地去?

李哆听着,也笑了起来。

………………………………

渠犁城,李陵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衣,在自己的亲信心腹的簇拥下,走在城市的街道中。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现在晚上,哪怕在室内,若是不烧火,不靠近火炉,即使穿的再多,也会冻得瑟瑟发抖。

渠犁城内的尉犁军民,显然在这样严寒天气下,有些难受。

每天都有人的尸体被抬出去掩埋。

而且,随着时间的延续,冻死者的数量与日俱增。

有些时候连白天都有人被冻死!

没办法!

匈奴大军驻扎在此,而且,还有着军队源源不断的赶来。

数万大军的吃喝拉撒,飞快的消耗着这个小国国都不多的资源。

而资源被匈奴人消耗了,留给渠犁军民的就少之又少了。

无论是吃的食物,还是生火取暖的燃料,甚至干净的水,都在远离尉黎人。

连尉黎王也占不了多少,只能在王宫里瑟瑟发抖。

但李陵对此熟视无睹。

他出生于陇右将门,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与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而且,他的人生成长轨迹,一帆风顺。

在浚稽山之败前,他连挫折都没有遇到过。

指望他有什么同理心,就和指望虎豹不吃牛羊一样可笑。

要知道,他连老家成纪的乡党,都未必放在心里。

何况是这尉黎小国寡民?

在李陵看来,只要能有作用,尉黎人死光了都没有关系!

故而,他冷眼着这尉黎国都的凄惨景象,眼中毫无感情色彩,一如他当年在浚稽山中,冷眼看着那些可怜的妇孺,被他的执法队逐一斩首的时候。

他心中只关心一件事情——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送来?

“大王……”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李陵回过头去,就见一个匈奴贵族策马而来,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拜道:“大王,轮台所俘的汉人俘虏,已经在从龟兹转运而来的路上!”

李陵闻言,点头道:“善!”

“请转告屠奢,一切马上开始按计划进行!”

“您的意志!”那人磕头再拜,转身上马而去。

李陵目送着后者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嘴角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就听着他用微弱的声音低声呢喃道:“在战争这样危险的事情里,由仁慈而产生的错误思想最为有害!”

“不顾一切,不惜流血的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这样做的时候,最为有利!”

“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的使用没有限制!”

他微微笑了起来:“真是至理名言啊!张蚩尤,张鹰扬……”

(本章完)

1093.第1072章 赌注(2)

第1072章 赌注(2)

一天后,李陵就在渠犁城里见到了第一批被送来的汉军战俘,大约千余人左右。

基本都是轮台失陷后被俘的士兵。

这些人,在匈奴骑兵的监管下,被集中到了城内的王宫里。

尉黎王宫很小,塞进去这一千多战俘后,就人满为患了。

李陵带着人,在王宫外面打量了一会,没有进去,只是吩咐道:“好生照看这些人,不得随意刁难、折辱!”

“尤其是将官、贵族,不可怠慢!”

“您的意志!”一个匈奴贵族低头领命,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汉匈交兵,已有数十年,数十年的大战,使得两国在如何处置战俘问题上,有了共识。

汉俘得匈奴贵族,会好生照料,甚至给与高宅大院。

若肯投降,更是愿以高官厚禄相待。

匈奴这边也是一般。

甚至更夸张!

只要肯投降的汉家将官、贵族,统统是高规格对待。

在汉只是校尉、都尉的人,到了匈奴,封王、娶四大氏族的高阶贵族乃至于单于女儿的人,数不胜数!

就算是不肯投降,只要不作妖,不搞事,也能在匈奴国内,混一个贵族待遇,除了起居活动受限,其他方面甚至比一般的王庭贵族还潇洒。

酒肉管够,穹庐宽敞,甚至还提供暖床女人——这些女人的地位还不低!通常都是贵族之女!

这是两个巨人间的潜规则。

打归打,但有底线。

李陵却是松了松衣襟,回头看了一眼尉黎王宫内的情况。

一千多战俘,被集中安置在王宫的花园和过道上,并在那些地方扎起穹庐。

七八个人挤在一张破破烂烂的穹庐内,而贵族和军官,则享有单独一个穹庐的待遇。

李陵看着这些人,神色复杂。

“大王,丁零王的使者来了……”一个贵族走到李陵面前禀报道。

李陵闻言,神色终于有了些亢奋。

丁零王卫律,是他在匈奴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盟友——没有之一!

甚至可以这么说,现在,先贤惮和狐鹿姑都不如卫律重要。

有卫律在,无论如何李陵都有着退路和腾挪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卫律现在还在代替着他,控制着狐鹿姑交托给李陵的王庭骑兵。

那是一支无比重要的力量!

“去将使者请到我穹庐里,不要声张……”李陵低声说道。

半个时辰后,李陵就在自己的穹庐里,见到了卫律派来的使者,同时也是他的熟人——王竟!

此人曾是汉九原东部校尉,三年前犯事后逃亡匈奴,并成功的混到了高层。

“大王!”王竞见到李陵,顿时激动了起来,他立刻上前拜道:“丁零王托我向大王问好!”

“贤弟请起!”李陵上前扶起后者,将他带到穹庐内的一个屏风后,屏退左右,并命人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穹庐。

待到这穹庐安静下来,李陵就问道:“如今王庭情况如何?”

“大王,丁零王此番特命我来此,就是要向大王交代王庭情况的……”王竞忽然用着陇右成纪的方言说了起来。

听着王竞的诉说,李陵眼中闪现出复杂的情绪。

王竞所言,目前王庭那边,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自李陵离开后,王庭内部,四大氏族就纷纷遣使来西域,与先贤惮交通。

但是,在内部,彼此勾心斗角,一刻都没有停过。

而那位屠奢萨满,则见缝插针,一会联合孪鞮氏打四大氏族,一会又联合四大氏族合怼孪鞮氏。

单于狐鹿姑的身体情况,看似好转,实则只是表象。

就上个月,狐鹿姑就卧榻十余日。

只是这些事情都被瞒住了,连孪鞮氏的人也不知道详情,也就卫律清楚其中细节。

听完王竞的介绍,李陵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想了想,他用成纪话问道:“丁零王令贤弟来此,可有什么话要转达?”

王竞闻言,看了看李陵,然后小心翼翼的凑到李陵耳畔,轻声低语:“丁零王命吾前来,问大王一句话……”

“当年汉高见秦始皇车驾,曰:大丈夫当如是哉!”

“大王……”王竞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有雄心壮志?”

李陵听着,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王竞。

汉高见秦始皇车驾后,待其驾崩,便斩白蛇起义,底定汉家社稷基业。

卫律的话,隐藏的信息已经足够明显了。

而如今的匈奴局势,也确实存在这样的机会!

随着狐鹿姑病情复杂,威望下降,控制力日渐减弱。

屠奢萨满与母阏氏,联合四大氏族、孪鞮氏在漠北舞的飞起。

所有势力,都在争夺着权力,彼此间隙和仇怨日增。

而,作为狐鹿姑的继承人,左贤王先贤惮却又被汉军拖在西域。

甚至面临着随时可能一败涂地的命运!

于是,匈奴的命运,实际上掌握在了作为外来者的李陵、卫律集团手里。

因为他们两个除了各自拥有着一支属于他们的军队外,还控制着一个庞大的汉朝降将、叛徒集团势力。

这个集团,在过去数十年的汉匈战争中,稳步扩大,迄今已经差不多有上千人之多,这些人分布在匈奴各个势力中,熟悉匈奴上下,各部情况。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拥有了抢班夺权的能力!

只要狐鹿姑一死,先贤惮再出点什么意外。

单于庭内外,所有势力就都得巴结他们。

更妙的是——狐鹿姑的继承人,其长子壶衍鞮与次子虚闾权渠都在两人的掌握中。

这使得他们,完全可以挟单于以令天下!

就像春秋早期的郑国和中期的晋国一样,将单于变成自己的傀儡。

想到这里,李陵就低下头来。

他不得不承认,卫律这次带来的口信,他真的动心了!

给人当臣子,做的再好,也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时。

哪里有自己掌握命运来的好?

只是……

李陵抬起头,看着王竟低声问道:“四大氏族与屠奢萨满、母阏氏怎么办?”

“四大氏族是什么样的,大王还不清楚?”王竟笑着说道:“有奶就是娘,只要能保证其权益,并且给一个交代,大王以为,四大氏族会是什么忠臣?”

匈奴的四大氏族,从来不是匈奴的忠臣!

相反,他们是孪鞮氏的敌人!

从冒顿至今,匈奴的王族与四大氏族的摩擦、分歧甚至争斗、搏杀从来没有少过。

大部分王庭叛乱,皆是四大氏族的人搞起来的。

只不过,那些家伙在失败后,就将失败者开除出氏族,然后拼命跪舔单于。

而且,这些家伙还是相当聪明的识时务者!

每次孪鞮氏内讧,谁打赢了,他们就跪舔谁。

像尹稚斜单于政变,且鞮侯单于废先贤惮为日逐王,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些人是天生的骑墙派。

若卫律和李陵想要取代孪鞮氏,他们可能会拼死反抗,但若只是扶持一个小孩子,那他们恐怕只会思考怎么占便宜的事情!

这就是现实!

“至于那屠奢萨满、母阏氏……”王竞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若是不识相,恐怕屠奢萨满就要蒙天神感召,母阏氏殉难喽!”

手里连兵都没有,只靠一群牧民和几个小部族的残疾势力,假如不是狐鹿姑要利用他们,早就被铲除干净了。

李陵听着,心里面自是动心不已。

只是……

“若是如此,吾等岂非有愧先单于?”李陵喃喃自语着。

且鞮侯单于对他和卫律都是非常不错的,可以说的上是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待之以国士。

人家如今尸骨未寒,其子也还活着,就惦记别人子孙,李陵感觉有些愧疚。

“怎么会?”王竞道:“吾等如此,正是为先单于报恩纳!”

“如今,单于身体每况愈下,而先贤惮这个逆贼却可能登基为单于……”

“其若登基,大王以为先单于的子孙还能活几个?”

草原上,素来有规矩,若是旁支上位,必定会将其取代者的子孙赶尽杀绝!

尹稚斜单于就将军臣的子孙,全部杀光,哪怕是怀孕的妇女也没有放过!

只有一个余单逃亡汉朝,得以幸免!

李陵这才终于点头,道:“既是如此,为了大义,吾等不得不如此行事!”

而内心,却是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匈奴之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而这个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他微微坐在位子上,挺直胸膛,道:“吾当为周公,卫兄当为召公!”

武王早崩,周公、召公辅佐成王即位,开创成康盛世的基业。

而对李陵来说,掌握匈奴大权的好处,可以使得他有机会将这个塞外夷狄之国汉化。

让匈奴人用中国文字、服章、制度。

到得功成之日,李氏家族说不定可以替孪鞮氏而为匈奴之主。

如此,他的罪责,自然也可以轻松洗白。

史书上的地位,更是可以直追泰伯。

…………………………

送走王竞,李陵轻轻的吁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左右心腹们,问道:“使者来此的事情,屠奢知道吗?”

“回禀大王,屠奢已知!”一个人上前答道。

“哦……”李陵轻轻一笑,道:“我欲去拜会屠奢,请去通传一声!”

李陵知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去安抚先贤惮,至少让他消除疑虑。

对此,他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只是……

李陵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在今天以前,他内心还是忐忑不安的。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赌的太大了?

但现在……

他充满信心!

甚至,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加大力度!

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赌赢了,报仇雪恨,更可以狠狠的打那个老皇帝的脸,让他后悔当年诛杀自己的全族。

更可以向天下证明他自己的实力!

赌输了,也没有关系。

汉人是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就占有西域的。

匈奴在西域经营日久,哪怕一时败退,只要缓过劲来,终究可以卷土重来!

而他更是可以趁机,铲除一个夺权路上的对手!

故而,李陵无比自信的带着自己的部下,走向先贤惮的穹庐。

…………………………………………

经过数日跋涉后,张越率领鹰扬旅,终于穿越了整个北地郡,抵达了安定郡境内。

安定,本是北地郡的辖区。元鼎三年才与北地分家,但在实际上,人们约定俗成,依然将安定视为北地的一部分。

而安定郡的析出,是汉家为了适应新时代的战争需要而做出的改变!

盖,安定郡直接与联系汉家通向河西走廊的回中道相连。

在骠骑将军霍去病夺取河西四郡后,汉家就在此投入重资,拓宽和加固回中道,尤其是固原-令居的通道。

使得这条通道,成为了从内郡出发前往令居的最主要道路。

虽然这条路在实际上,只是一条夯土路,而且道路崎岖,远不能与驰道相比。

汉军走在其中,也很艰难。

行军速度慢到有些无法接受,平均每天才能走六十里。

张越索性便带着随行的贵族子弟和富商代表们,轻车简从,先期出发,赶往令居去与范明友汇合。

一路北上,在秋九月十四,渡过黄河,从回中道转入河西地区。

这条路也是当年张骞出塞走过的道路,沿途风景秀丽,山河壮观,崇山峻岭,高山涧谷,看的无数从长安而来的贵族子弟啧啧称奇。

而偶尔发现的一些猛兽踪迹,更是让这些家伙玩心大起,于是,组织起了一场场狩猎。

每天都有人带回猎杀的虎豹狼熊、麋鹿、野牛等猎物。

甚至还有人抓到了野马!

不得不说,西元前的河西的自然资源,真的是丰沛无比。

这些人玩的自是开心无比,觉得比长安好玩多了。

特别是那些猛兽,让这些长安来的公子哥纷纷表示够意思。

毕竟,他们在长安可找不到这么凶猛的猛兽。

兽圈里圈养的虎豹,与野外的野兽一比简直是弱鸡!

而猎获这些猛兽,也足以让他们有一个吹牛逼的资本。

于是,他们将这些猛兽的皮毛以及标志性的头骨、牙齿都保存下来,并准备未来挂到自己家里,成为炫耀的资本。

对此,张越非常支持,甚至鼓励他们这样做。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三天时间,前方的雪山已映入眼帘,令居快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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