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爱霍四哥

霍老四派来讲和的人,来的比段航预料的还要早。

正在给花豹化妆的杨锐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工作,出来面见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

“我是霍四爷派来的,兄弟们都叫我老狼,不给面子的话,叫狼娃也行。”来的人也就20岁,剃平头,穿绿色军裤和布鞋。

故老相传,混混里穿布鞋的都是最能打的,若是打群架的时候看到此类人,对方心惊胆战之余,都会选择集火秒人,同时也起到了杀灭盗版的作用。

换言之,这位老狼十有八九是个战斗力爆表的家伙。

段航手指儿转着手铐,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逮人的威慑态度。

杨锐没有强出头的意思,就站在大表哥身后,木着脸问:“有什么事直说吧。”

老狼瞄了段航一眼,道:“霍四爷说了,你把花豹放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哼哼。”

“你得把话说清楚,光是哼哼,我不懂。”杨锐一副很实在的模样。

他要是普通学生,自然要好好考虑对方的话。但他如今是官三代了,再要是被占着一个汽车站的混混头儿吓住,那就太浪费资源了。

在他的记忆里,溪县曾经满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再早一些,更是黑帮横流。但所有这些,和人民民主专政一比,全都是渣渣。80年代混街面的人是不少,可要说实力,别说与解放初的土匪比了,相较90年代以后的黑社会,也要松散弱小的多。

最主要的一点,他们还没找到厉害的保护伞呢。

霍老四不知道杨锐的底细,派老狼来讲和,只是因为段航这个县刑警队的大队长罢了。其出发点,也不过是民不与官斗。

老狼却不管这些,他看到杨锐年纪小,首先就起了轻视之心,不屑的道:“不懂就照做,放了花豹,以后咱们分片。”

“怎么分?”

“一中归我们,胜利中学归你们,其他各凭本事。”

“那我的卷子就给你们白抄了?”

“白不白抄我不懂,你把卷子卖了,难道还不让人抄?”

杨锐被他说笑了,挥挥手,道:“你走吧。”

这样的对手,你和他谈版权都是浪费口水。

老狼“哼”的一声,左右看看,道:“我要把花豹带回去。”

杨锐轻轻摇头。

段航一抖手铐,像是古代的皂隶似的,道:“你要再不走,就留下来陪花豹吧。”

老狼低头用布鞋蹭了蹭地面,嘿嘿一笑,道:“你要不穿那身皮,我一个打你这样的八个。”

“激将呢,甭理他。”杨锐拦住了生气的段航。

“四爷可不是好惹的。”老狼仰天大笑,在路人“敬佩”的眼神下踏歌而走。

杨锐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影,在段航耳边道:“你要是不爽,完了抓起来,像我料理花豹一样料理他。”

段航迟疑了一下,不忍道:“太狠了吧。”

“这算什么,以后的小孩子才残忍呢。”杨锐叹口气,回雪糕店继续料理花豹去了。

半个小时后,县城最繁华的,也是唯一的十字路口处,一只花豹顺着副食品商店的楼顶旗杆,冉冉升起。

只见他被麻绳捆绑,浑身涂满了属性不明的屎黄色染料,双手张开做成十字架,左右手分别挂着对联: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裆下还挂着竖批:我爱霍四哥。

不到五分钟,十字路口就被围观群众堵的水泄不通。

如今的娱乐节目少啊,围观这种活动比跳舞还受欢迎,因为不用自己进舞池。

无数人指点着对联和花豹,给周围人讲解着自己所知的花豹、霍四哥以及南山敬老院不得不说的故事。

曹宝明攀着绳子,从副食品商店的三楼缒到二楼,然后被苏毅一把抱了进来。接下来,两人一个剪断绳子,一个用大铁链锁住通向楼顶的大门。

段航也混在人群里,叹谓道:“这样的话,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欺行霸市人尽皆知,他就算能活过今年,也别想休息。”杨锐说着段航完全不懂的话。

后者摇头:“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怪招……”

“跟中学生学的。”

“中学生?”

“嗯,天底下最坏的就是中学生了,你看美国和RB,嗯……看电影就知道了,欺凌什么的,绝对是让人想自杀的战术。当然,咱们中国的学生也不差,用不了多久,也都能学会。”杨锐想的是自己以前补习班时的学生,甭管外表多纯良的孩子,欺负人的时候,各种招数能让大人们瞠目结舌,喝马桶水,关换衣间等等只是初级技巧,其推陈出新的速度,比学生的更新换代还快。

比起挨打,欺凌造成的心理阴影显然更大。

霍老四等人或许可以把遍体鳞伤当作男人的勋章,但浑身是屎是什么勋章,就很难说了。

段航更加疑惑,问:“真的有这种电影?”

“录像带里有。”杨锐只能这样解释。

段航露出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疯了似的冲上副食品商店,接着又有人狂奔下楼,找了斧子和钳子,再狂奔上楼。

接着,楼顶传来撞门和喝骂的声音,更引的围观群众各种猜测。

花豹挽救计划持续了很长时间。因为楼顶的大门被曹宝明用重物封死了,即使剪断了铁链子也撞不开,霍老四最后只能派人从外墙爬上去,清理了门后再开门,过程狼狈不说,更让大家的高潮久久不息。

最终,霍老四等人只能用狂吼释放心里的郁闷。

穿布鞋的老狼望着泣不成声的花豹心有余悸,当时要是一个不对留下来了,以后真是见不得人了。

霍老四派人把花豹送了回去,继而发动了所有人手,在道上放话,疯狂的寻找杨锐。

却不知道,杨锐早在花豹落地以前,就骑上自行车,返回了西寨子乡。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给说明了一遍。

绕是杨老爹镇定非常,也在每日50元的利润,以及“我爱霍老四”的对联处呆住了。

良久,杨书记才找到了一个切入点,问:“试卷赚到的钱,你真的一分都没拿?”

“一分钱都没拿,校长可以作证。”听老爹的问题,杨锐暗赞自己有眼光,在本地的商业环境不明的时候,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策略。

“钱是怎么分配的?”

“学校一部分,经济困难的学生一部分,成本开支一部分。”

“参与油印的学生,工资是怎么分配的?”

“按小时算,比印刷厂的临时工少一点,但他们的工作时间少,而且也享受到了最终利润所产生的福利,工作岗位是轮换制的。”

杨书记又问了几个问题,均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又打电话给学校,亲自问了赵丹年,方才思考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公社书记,坚信社会主义的好党员,杨锐的做法显然挠到了杨老爹的痒处。

共同工作,集体经营,同享利润,西寨子乡最早的公社工厂就是在这种理念下经营的。

虽然说,公社的工厂最终失败了,但杨峰还是对这种理念抱着深沉的好感。

杨锐能用这种方式来操作试卷印刷,不禁让杨书记有种子继父业的快乐。

“你去把小焦叫进来,在外面等一会。”杨老爹表情丝毫不变,再次拿起了电话。

杨锐依言出门,喊了一声外面的老爹秘书,自己坐着喝茶。

两杯茶喝过,一名穿军装,无肩章的年轻人来到了杨锐面前,立正敬礼,大声道:“民兵连魏林向您报道。”

“民兵连?”杨锐站了起来。

“杨书记命令西寨子乡民兵连全体集合,保护西堡中学的集体财产。我是队长魏林,听您指挥。”魏林站的笔直,一副军人姿态。

杨锐的眼都直了,身为21世纪人,他早就忘记了民兵组织这种东西。

看着魏林认真的模样,杨锐轻声问:“你这个民兵连,有多少人?有啥装备?”

魏林高声回答:“西寨子乡民兵连共计158人,计有12。7毫米高射机枪两部,五三式轻机枪四支,六三式自动步枪18支,五三式步骑枪12支,五四手枪三支……”

……

(本章完)

第32章 民兵团

杨锐是坐着大卡车回西堡中学的。

大卡车上架着和人一样长的高射机枪,幽蓝的枪管威慑力十足,长长的单链就挂在机枪脖子上,垂向车厢,随着车辆的颠簸,一抖一抖。

“要是有人冲击车队,你们难不成真开枪?”杨锐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枪呢,他那学校军训的时候都不打靶,澄黄的子弹和乌黑的枪口不免令人紧张。

魏林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摸着枪管,说:“等他们冲击了车队,就知道了。”

“唔……其实我觉得,咱们带点警棍就行了。一百多号人呢,一人一棍,霍老四都成肉酱了。”

“棍子我们带着呢。”魏林停顿了一下,呲出白牙,又道:“枪比棍子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心想:我真不想知道。

然而,同车的民兵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显然,他们是真的用过这些枪的。

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西堡中学以后,魏林向校长说明了一声,就在校外垒起了工事,一板一眼的与军队无异。

实际上,现在的民兵原本就有相当充足的训练,虽然不能和后世的正规野战军相提并论,但比一些老爷兵又要强些。

魏林本人就是转业的尉官,四分之一时间是乡党委综合办的科员,四分之三时间是民兵连的连长,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差不多是他的主要工作。

普通民兵也做的很认真,他们平时训练都有补助,时不时的还能在食堂内混饭,前出任务更有奖金能拿,自然都积极万分。

在杨锐看来,老爹多少是有些私事公办的嫌疑,魏林想来也是明白,反而做的更认真。

就连古板执拗的赵丹年校长,都不觉得杨峰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在他们眼里,杨峰同志从来都不能用好人来形容,如果要描述的话,至少应该用“人民斗士”之类的字眼。

杨峰在前半生的工作中,秉承的是对人民如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如严冬一般冷酷的信条。阶级敌人当然也是敌人,杨峰同志在处理阶级敌人的问题上,手段也是相当灵活和多变的。

但不管怎么变,那都和善良无关。

西寨子乡的铁桶,也不是靠善良祈祷建出来。

动用民兵连,既不是杨峰想出来的招数,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

毫无疑问,这也不是魏林第一次出任务。

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西堡中学的外围做成了堡垒,学生们出入都得用口令。

十三狼带着人到了西堡镇,转了一圈,欣赏了国产武器把守的上山路口,就乖乖地回溪县了。

民兵连的堡垒自然不是无迹可寻,可十三狼的混混兄弟素质更差,他勉强吆喝起来的十几人,实在难以鼓起勇气,去挑战百多人的民兵连。

到了第三天,霍老四才见到无功而返的十三狼,他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然后取消了找杨锐的命令。

在街面传话是很帅的事,没做成,自己又把人收回来,这就有点尴尬了。更糟糕的是,尴尬之事接踵而来。

因为四处翻找杨锐以捞回面子,加上花豹躲起来修养,霍老四的试卷生意整整停顿了三天。

等他了解到杨锐的背景,知道直接暴力不顶用,想再入场的时候,新的《锐学组秘卷》已然杀入了市场。

更令霍老四想不到的是,新的《锐学组秘卷》还用了一种全新的促销方式。

只要拿出前三套锐学组秘卷的任何一套的第一张试卷,盖一个章,就可以在购买新试卷的时候,节省两分钱。

即是打九折优惠。

在国营商店从不讲价的时代,九折优惠就很诱人了。买全前三套试卷的人,再买新出的三套试卷,立刻能够省下6分钱,在许多人眼里,这属于是白得的一笔钱。

除此以外,一次拿出前三套试卷的人,还能加盖一个章,免费得到一张《解题秘籍》,里面是对前三套卷子,某些题目的另类解法。

学生们一向是相信这种东西的,为了换秘籍,许多没有买全前三套试卷的人,还会想办法与人联合,以换取免费的答案。

唯一感觉麻烦的是史贵,他要分辨学生们拿来的试卷究竟是锐学组的正版,还是霍老四的盗版。

好在油印的痕迹很重,双方用的纸张也有不同,史贵锻炼了半天时间,就能达到明辨真假的水平。

种种做法,总算让市场明白,锐学组试卷有真假,真假亦有别。

尽管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槛,可对于霍老四这样的混混头目,已经足够麻烦了。

尤其是他那并不严密的组织内部,也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

霸着汽车站抽水很赚钱,也很舒服,大家都觉得挺好,可做试卷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霍老四以前提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无所谓,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然而,由于杨锐激烈的反应,他们不仅没赚到钱,还丢了大脸。

许多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这其中,又以合伙的十三狼最为激烈,直言要结束这门生意。

霍老四犹豫不决。

他用了不少力气,才找到印刷厂的门路,还提买了大量的印刷纸,若是就此结束,前期投入就全丢了。

另一方面,他本来是想借此开工厂的。作为50年代生人,工人绝对是令人羡慕的名词。

霍老四因为进过监狱的缘故,找不到正式工作,如今有了机会,他无论如何都想有一间自己的工厂。染指日落西山的红星印刷厂,是他找到的一条捷径,用现代思维去分析,霍老四就是改革开放以后先混起来的人,赚了钱以后,发觉街面上的竞争日渐激烈,于是开始想要洗白了。

他从70年代中期开始混街面,混够了实惠,不想再混,十三狼却是带着一群穷兄弟的赤脚汉子,远没有金盆洗手的意识,两派就此争执不下。

若是没有外力影响的话,这个组合或者火并,或者分手,已在所难免。

周末,一条新消息,打破了霍老四和十三狼的僵持:汽车站来了一群民兵,把咱们的地盘给占了,咱们放在车里的货,也都被扔了出来,而且要补了运费,才让拿回来。

报信的兄弟军裤破了,的确凉衬衫也撕开了口子,脸颊更有青肿,显是遭了一番罪的。

霍老四和十三狼互看一眼,愤怒的火焰瞬间弥补了间隙。

“有什么话,咱们回来再说。”霍老四伸出了友谊之手。

十三狼略作迟疑,握住了那双大手,点头道:“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

两队人马三十多人吼了口号,浩浩荡荡的走出院子,前往前面不远处的汽车站。

没多远,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迟滞了他们的脚步。

“溪县第二民兵团”几个大字,让霍老四嘴苦的发干。

他身后那群意气风发的兄弟,也蒙住了。

咱再能打,也不能和人家一个团干架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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