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人间地狱

很快,第十个,第十一个……

只是瞬间的错愕而已,等伊佐木莲回过神来之后,眼前便就只剩下了他和自己。

无穷尽的冰冷从那一双漆黑的双眼中涌现,将她一切都吞没了。

她忽然发现,这次的任务或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现在,她已经坐在了必输的赌局之前,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违背死契的制约,夺路而去。

从未曾预想过这样的展开和结果,也从未曾面对过如此可怕的对手……所有的攻击甚至都无法令他惊讶片刻,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和轻蔑。

一步步向前。

向着最后的敌人。

这或许是贪婪之船的最后任务了。

伊佐木莲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一瞬间,长衣上盛放的牡丹之下,有嶙峋狰狞的骷髅浮现。

源质焚烧的光焰从她的双眸之中亮起,植入灵魂最深处的炼金矩阵启动了,焚烧着着所有死者和生者的源质。

紧接着,天地逆转,好像世上一切都在迅速的破碎,旋转,又重组,令周围浓雾化为了迷离的幻境,将一切吞没。

在恍惚之中,好像有冠戴光轮的万丈身影从大地的裂隙中升起,自伊佐木莲的身后出展露庄严的姿态。

以收取灵魂为代价,深渊中的统治者降下伟力。

地上所有的尸骸尽数化为灰烬,而苍白的骨灰却汇聚在了伊佐木的手中,形成了一柄诡异曲刃剑镰。

“真不该贪图那瓶好酒的啊……”

伊佐木莲轻声呢喃,缓缓的,抬起手中的剑镰:“来吧,‘怀纸’君,让我领教一下乐园王子的厉害!”

那一瞬间,辉光自剑刃之上升腾而起。

美德之剑迸发鸣叫。

这幻象所凝结的天地轰然一震,炽热的光芒扩散向四面八方。

凄厉的碰撞声伴随着身影的交错一同迸发。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伊佐木莲的动作僵硬在原地,手中的剑镰与脖颈之上浮现一道细碎的裂痕。

紧接着,随着手中骨剑的溃散,血色自伤痕中流淌而出。

她艰难的抬起手指,抚摸着喉咙,凝视着指尖的一缕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你还真是温柔啊,怀纸君……

伊佐木跪倒在地。

伴随着最后支柱坍塌,维持封锁的秘仪分崩离析,雾气迅速的消散蒸腾。

寂静的世界消失无踪。

废墟、燃烧,雨水,哀鸣,血和火,一切都重新归来。

明明去的时候一切沉寂,可现在,在槐诗的眼前,街道已经燃烧殆尽,只有浓烟滚滚升起。

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上。

就在槐诗的身后,伊佐木莲的嘴唇艰难开阖,好像凝视着什么不存在的人,说了什么,但是却听不见声音。

只有在她身下,缓缓扩散中,鲜血中,映照出了一张稚嫩的面孔。

于是,以此为媒介,本不应存在于此的幻影浮现在槐诗的眼前。

站在槐诗的面前,同他一起欣赏着眼前燃烧的一切。

槐诗皱起眉头。

那是一个……小孩儿?

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像是一个罗马人,明明凝视着如此惨烈的景象,可脸上却带着疏离又冷漠的微笑。

似曾相识。

那个曾经在将军的府邸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儿,再度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啊,你这一块流血的泥土,你这有史以来最高贵的英雄的遗体,恕我跟这些屠夫们曲意周旋。愿灾祸降于溅泼这样宝贵之血的凶手!”

那孩子漫步在破碎的街道上,仿佛就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面对着无数观众,张开手,夸张的吟诵着来自莎士比亚的不朽名篇:

“你的一处处伤口,好像许多无言的嘴,张开了它们殷红的嘴唇,要求我的舌头替它们向世人申诉;我现在就在这些伤口上预言——诅咒将要降临在人们的肢体上;残暴惨酷的内乱将要使这里到处陷于混乱;流血和破坏将要成为一时的风尚,人们因为习惯于残杀,一切怜悯之心将要完全灭绝。”

“向世界发出屠杀的号令,让战争的猛犬四处蹂躏!”

“为了这一个万恶的罪行,大地上将要弥漫着呻吟求葬的尸骸……”

漫长的独白在慷慨激昂的痛斥中落幕,可是却无人献上掌声。

只有槐诗的冷眼相看。

那孩子回头,端详着他的面孔,微笑依旧:“竟然要贪婪之船全军覆没才能将我的模因送到你的面前……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槐诗。”

槐诗漠然:“抱歉,我没有和小孩儿玩耍的兴趣。”

“……小孩儿?”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面色旋即古怪起来,不知道究竟是愕然还是赞叹,忍不住捧腹大笑:“在你眼中我是个小孩子?槐诗,你可真是个怪胎啊!”

伴随着他的大笑声,槐诗眼前的幻影开始了不断的变化。

从少年化作了阴鸷而古怪的老人、宛如魔鬼一样带来诱惑的信使、妖艳而妩媚的花魁、成熟而优雅的中年人、白衣的少女、垂死的妇人、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姿态模样各不相同,可是全部都是黑发,黑眼,肤色白皙,笑容永远充满了疏离。

最终,幻影收缩,无数形象重叠在一起。

化为了容貌艳丽到像是女孩儿一般的少年人,穿着黑色的马甲和马裤,白色的衬衫,手握着精致的马鞭,踩在废墟的残骸上,抬头向着槐诗露出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吧,槐诗。”

他弯腰,抚胸致礼:“遵照前身所存留的记录,你可以称呼我为威廉·罗伯特·伍德曼……”

少年微笑着,自我介绍:“来自黄金黎明的——伍德曼!”

自漆黑的双眸之中,璀璨的金色焰光迸发,映衬的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殊胜而庄严,宛如神佛,不可侵犯。

他是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三大创始人之一,来自无何有之乡的创造主·伍德曼!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

看着他。

想象着自己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的把震怒的蝇王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对准他的脑门开一枪。

“别紧张,存留于此处的不过是个幻影,哪怕品尝东西也无法感受美味,哪怕沐浴雨水也不能感受冷暖。充其量,不过是个视频电话而已……”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槐诗的口袋,就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样,微微耸肩:“就不必把蝇王拿出来污染耳朵了吧?”

寂静里,只有槐诗背包里蝇王愤怒的嘶吼:“伍德曼我草——你——马!!!都特么死了多少年了,还搁这儿装什么洋蒜呢?”

伍德曼耸肩,充耳不闻,闪烁的幻影只是端详着槐诗的面孔,眉飞色舞的感慨:不得不说,我们的相逢实在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为了收获另一个成果来到这里,竟然会遇到你……槐诗,天知道我在将军那里遇到你的时候,我究竟有多高兴,真可惜啊,你一直没有来找我玩,我可准备了不少礼物给你!”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对了,黄昏之乡那事儿干得不错,马瑟斯一直对你多有褒奖!不止是在黄金黎明,你现在在深渊里真的是大人气偶像!铸日者闹出来的乱子有多大,你的名头就有多响亮,那些工坊主最近恨你恨的在被窝里直咬手绢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郑重又认真的问道:“那么,在开始正式话题之前,让我们先走个流程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伸出手,充满热情和期待的问道:

“——同为曾经万象天球所认可的理想国成员,槐诗,你要到我们这边来么?”

槐诗沉默的看着他,视线穿过了幻影,看向他身后充满苦痛的世界。

“我是你们的敌人,伍德曼。”

他说:“不要再出现这种玩笑话了好么,这一点从没有改变。”

“哈哈哈,果然……还不到时候么?”

伍德曼满不在意的笑了起来,漫步转身,站在槐诗身旁,同他一起凝视着浓烟和火焰所笼罩的世界。

满怀着笑意。

“首先要恭喜你,槐诗,你的所作所为不愧为英雄之举,难能可贵,你们的挣扎成功的拯救了一部分人,并且让这一刻的到来,和计划相比,大概拖延了……”

他想了想,说:“三十分钟左右。”

倾尽了所有人的努力之后,只换来了半个小时的时光。

半个小时之后,这一切终究还是沦陷在毁灭之中。

“可惜的是,不论是束手待毙,还是奋起反抗,都无法改变结果——战争,只会让毁灭到来的更快。”

伍德曼说,“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们的反击,反而让这里被破坏的更快了。”

“你是在对我炫耀力量么,伍德曼?”

“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槐诗。”

伍德曼的神情古怪起来:“围攻丹波内圈的是极道,下令杀死他们的是将军,漠然视之的是上皇,放任不管的是天文会……我只是个幻影,哪怕只是离开无何有之乡的范围,我的本体都会中毒死去,总不能因为我见了你一面,这一切就都要怪我了,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热烈,不见疏离:“充其量,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看啊,槐诗,没有蛊惑,没有怂恿,也没有欺骗,只不过是说了他们想要听到的东西而已,他们就会变得理智的令人发指……”

嘭!

巨响轰鸣。

槐诗扣动了扳机,对准他的脸,再次扣动扳机,再次,再次,再次。直到打空了一整个弹夹,将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一团千疮百孔的烂泥。

血色飞迸,到处喷溅,又缓缓消失。

就在槐诗眼前,那个破碎的躯壳未曾倒下,只是怜悯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破碎的头颅上,笑容残缺。

“为时已晚,槐诗。”

那一瞬间,死亡预感从天而降,漫天的乌云中亮起了莫名的光彩,那是大星,燃烧的钢铁大星坠落了,撕裂云层,向着大地。

坠落,坠落和坠落。

那是……导弹!

槐诗抬起头,眼瞳被毁灭的火花照亮。

三分钟之前,江户,横田空军基地。黑发黑眼的罗马老者撑着手掌,微笑着凝视着指挥官按下了发射按钮。

于是,大地鸣动,火焰喷涌。

自发射井之中,钢铁之星冉冉升起,向着天空……

现在,从天而降。

在呼啸声里。

“你知道地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么,槐诗?”

凄厉的尖啸中,伍德曼微笑着,抬起手,“只要一点点血,一点点痛苦,一点点死亡,最重要的,还有……一点点绝望。”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灭绝之光从天而降。

宛如千万人齐声颂唱圣歌的轰鸣里,集束导弹自天空中分裂,诞下灾厄的姿势,向着大地洒下死亡的种子。

瞬息间,将眼前的一切吞没。

京都剧震,数不清的火光从大地上暴虐的升腾而起,像是愤怒的手掌一样痉挛着,伸手抓向天空。

地动山摇之中,毁灭终于到达了最高潮。

.

残破的居酒屋之内,真希只听见轰鸣巨响,下意识的将老板娘和智子压在了身下,紧接着沉重的板材就在气浪的冲击之下坍塌而下。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死寂。

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耳朵里好像进了什么小小的飞虫一样,不停的鸣叫。

她艰难的呛咳着,撑起身体,奋进自己的全力,将坍塌的房梁顶起,大声呼喊:“近江阿姨,智子,你们还好么?智子!智子!”

在她的身后,近江的脸色苍白,脸上落满了尘埃,怀中,智子安然无恙。

真希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就看到老板娘的脸色变了,正在大声呼喊对自己说什么,但声音太遥远了,她听不清晰。

真希感觉背后有人打了自己一拳。

晃荡了一下。

当她低下头,就看到血从胸前流出来。

“诶?这是……怎么……”

她茫然的呢喃着,瘫倒在地,艰难的回过头,模糊的视线只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缓缓靠近了过来。

“发现一名高危混种,予以射杀。”

分辨着她脸上混种的特征,持枪的年轻军士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瞄准了她的面孔。

“不要,不要,不要杀她!”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废墟里,近江踉跄的起身,挡在少女的面前,惶急的摆手:“她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参加暴乱,我可以作证,她一直在保护我们……不要杀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年轻的军士愣住了,看着那一张流泪的狼狈面孔,僵硬在原地。

可在他身后,有枪声响起。

“不要浪费时间,B4,走了!”

车队旁边,队长冷漠的放下枪,转身离去。

近江艰难的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浮现的血色,倒在了地上。

漫长的寂静里,智子呆滞的看着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可当冰冷的血蔓延到自己脚边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妈妈……”

智子压抑着颤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她的脸颊,看到那一张狼狈的面孔上,艰难的挤出笑容。

“竟然,要死了吗?”

她茫然的看着灰色的天穹,看着女儿流泪的样子,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可又像是如释重负。

终于要结束了。

明明想过很多次,可如今真的到来了,她却开始难过,看到女儿流泪,就又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

就像一直以来她做的一样,咬咬牙,坚持一下,总还有转机,能撑得下去。

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活着,真难啊……”她剧烈的呛咳着,想要笑,可是却忍不住流泪:“对不起,智子,对不起,对不起……”

想要对深津君说对不起,想要对高桥先生说对不起,想要安慰这些孩子不要害怕,还想要说更多的话。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绝望的哭喊声里。

真希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感觉这个世界,又一次变得奇怪起来。

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太多了,离开稻泉乡之后,外面的世界好像永远这么善变,不容许她去慢慢的读懂和理解。

一切都变得太残酷了。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究竟是为什么啊?!”

真希捂住脸,哽咽着,向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怒吼:“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么?为什么啊……”

她明明是无辜的啊!

大家明明都……

昏暗里,一点鲜艳的血色在她眼前扩散。

在痛苦和窒息之下,她弯下腰,无声的想要咆哮,但是却发不出声音。那些痛苦酝酿在躯壳之中,像是火焰一样的燃烧。

她缓缓的抬起头,漆黑的鬼角之下,眼瞳里流出猩红的眼泪。

“我要……杀了你们……”

.

远方像是有哭喊的声音响起。

俊雄茫然的站在散去的浓烟里,看向四周,可是一直牵着他逃跑的那个老人已经不见……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很多东西就消失掉了,和内山阿姨一起,再看不见。

可当他终于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废墟之中,那一截断裂的手臂。

手臂上还残存着曾经带着戒指的痕迹。

戒指早就已经卖掉了。

内山阿姨说,再攒一点钱,自己就可以去上学……

可现在,内山阿姨已经没有了。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捧起那一截断裂的手,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远方传来了巨响,有人过来了,可是他已经不想要再逃了。

不论是谁都好。

杀了我吧……

只剩下,绝望的祈祷。

可这祈祷却无人聆听,无人在意。

就在这灰暗的天地之间,不断的有爆炸的轰鸣浮现,尖锐的哀鸣渐渐消散。

天上已经落尽了雨。

可地上的血和泪依旧不曾停息。

现在,伴随着悲鸣的最高潮消逝。

绝望降临——

伴随着无数人的痛苦,来自地狱的光芒,自大地之上浮现。

“至矣!”

在黑暗中,愈使展开六臂,狂喜乱舞:“伟大之日至矣!”

自他的头顶,紫黑色的光环缓缓浮现,庄严而诡异的光顺着沼人之间的共鸣向着四面八方流转。

凭借着这无数浸入绝望的灵魂作为支点,愈使的神性之环迅速的膨胀,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丹波内圈。

每一个绝望的魂灵都融入了这地狱之神的辉光之中,任由灵魂之中的深渊气息扩散,呼应着遥远的‘至福乐土’。

沉眠的地狱之神睁开眼瞳,看向了遥远的现境。

痛苦、血,死亡,与绝望。

无数要素汇聚之下,人间地狱就此诞生!

——地狱·丹波内圈【深度1】

统辖局瀛洲分部内,警报声扩散。

【侦测到现境深度化区域】

【侦测到毁灭要素·牧场主】

【侦测到毁灭要素融合现象——】

【——净化序列启动。】

那一瞬间,存续院内,沉寂的末日钟轰然奏响,浩荡的钟鸣唤醒了‘边狱试验区’中的每一双眼睛。

黑暗中沉睡的庞大之物缓缓苏醒。

而同一时间,自东夏、美洲、埃及、俄联……现境、边境乃至地狱的最深处,无数人的目光通过转播、秘镜、神迹刻印、探镜落向了瀛洲。

象牙之塔,校长办公室里,罗素沉默的抽着烟,直勾勾的凝视着唤龙笛内传来的投影,手指焦躁的敲打着桌面。

等待。

雨声细碎。

“我听见有人在哭。”

“嗯。”

“还有很多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

在薄雨之下,原照回头,看着远方丹波内圈的火光:“叶大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在前面,叶雪涯撑着伞,回头看向身后低落的少年,眼神怜悯:“原照,对于发生这一切我很遗憾,但这些这与我们无关。

我们还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

成为成年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不要给别人的错误买单。”

沉默里,原照的脚步停顿在原地。

“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那个少年看着叶雪涯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他们不是错误,他们只是没有选择而已。”

在沉默里,叶雪涯的眉毛缓缓挑起,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小鬼,看着他的眼眉,仔细端详。

而原照,却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低下头,躲闪着她的目光。

“叶大姐,我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他失落的呢喃,“之前明明喜欢怀纸小姐喜欢的要命,可现在已经连她的长相都回忆不起来了。以前明明讨厌那群混种讨厌的不行,可现在却没有办法坐视着他们死去……”

有的时候,男人会遇到一些事情,然后就会犯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不顾自己。

可这样的事情男人一辈子总会遇到一次。

曾经的二爷爷对他这么说:男人学不聪明,其实傻一辈子没关系,但你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那个老人并没有说太详细,只是自酒意的微醺里,擦拭着雪亮的枪刃,回忆着往事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遇到了你就知道了,原照。时候到了,你就应该上场。

不应该站在原地。

“我想,现在我的时候应该到了吧……”

那个少年抬起头,向着叶雪涯道别:“对不起,叶大姐。”

他说:“我要去逞英雄了。”

少年轻声道别,一步步后退,自这薄雨之中伸手,拔出了虚空中的三戟叉,雨水漫卷之中,龙马的嘶鸣响起。

虎豹具装之下的巨马践踏铁蹄,破雨而出。

向着他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呼唤。

短暂的寂静里,叶雪涯并没有恼怒,也没有失望,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在伞下,那个女人愉快的弹了弹手里的烟灰。

“原照——”

她挥手祝愿:“要马到功成哦!”

“那还用说!”

马背之上的少年昂起头,理所当然的回应。

勒紧缰绳,调转马身,向着前方燃烧的天穹疾驰而去。

暴风迎面而来,还有冰冷的雨。肺腑在颤抖,心脏收缩,可血液奔流的时候那么炽热,也在随着灵魂一同鸣动,宛如欢呼。

“走吧,的卢!”

自驰骋之中,银铸的冷峻铠甲自从少年的躯壳之上浮现,赤红的长缨飘荡在风中,烈烈如火。

龙吟随着巨马的嘶鸣,扩散向四面八方,卷动着风和雨,令漫天的薄雨逆卷,融入了那渐渐掀起的飓风中去。

原照,冲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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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2章 梦是相反的

当黎明过去,天地之间依旧一片黑暗。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却无法照破笼罩在大地之上的厚重阴云。

雷鸣电闪,笼罩在丹波内圈之上。

无数光芒在漆黑的云层之间窜动,照亮了云层之后那些蠕动在另一个世界的诡异暗影……

可这不是新闻说的什么罕见的雷暴雨,而是人间地狱正在成型。

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数痛苦的灵魂被一点点的逼入绝望,迎来了深渊沉淀的井喷和爆发,最终,坠入自己所创造的地狱里。

活在人的世界里太过痛苦了。

他们无从选择。

能够去的,只有那种地方……向地狱逃亡。

自唤龙笛的探镜里,一切数值变化都无比直观,清晰可见,在无数变化的背后,来自深渊的造物框架浮现,展露狰狞。

“【真理恒昌】?”

罗素的投影轻声呢喃,“果然是伍德曼的手笔么?”

“黄金黎明的创造者之一?”

艾萨克问:“我听说他当年在天国陨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啊。”罗素说,“我亲手杀的他。”

“……”

沉默中,艾萨克愕然,看向投影,可罗素的投影依旧平静,面无表情,只有遍布阴翳的眸子里浮现如野兽那样的寒意。

“可惜,已经晚了。”罗素说,“如果当年动手干脆一点,也不至于后患无穷。”

那个名为‘威廉·罗伯特·伍德曼’早已经死了。

死在了七十年前的罗素手中,就在天国陨落的时候。

可他的作品依旧流传于世间——他最后的杰作,同时也是他的传承者,宛如流毒一样在全境扩散的模因,荟集了人性原暗的‘事象精魂’。

“所谓的‘阴魂不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罗素厌烦的叹息:“他将自己的灵魂和圣痕全部献祭给了自己的作品,创造出了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幻影,以口耳和文字相流传,哪怕是天文会的模因操作也无法隔绝。”

像是病毒一样,化为了无处不在的碎片,寄生在了白银之海中,难以根除。

“七十年来,他就像是魔鬼一样,孜孜不倦的引诱着人走向地狱,自取灭亡,不知道挑动了现境多少暴乱。”

“听起来像是‘梅菲斯特’一样。”

“谁说不是呢?《浮士德》那本破书你见过吧?那就是他当年从天国中带走的同伴……物似主人型,只能这么说了吧?”

罗素敲着桌面,冷声说:“如果是他的话,‘永生之兽’的细胞来源也就能够解释了,黄金黎明毕竟是理想国的残留物,有这点收藏不奇怪。

费尽心思挑动将军的野心,造就这一切,在现境引入了两大毁灭要素,为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吧?”

他说:“毁灭要素的【融合】。”

就在这人间地狱之中,毁灭要素之间的结合即将开始。

足以毁灭世界的种子正在孕育中缓缓萌芽。

毁灭要素之所以称为要素,便正是因为这样的隐患存在。

——有可能毁灭现境的力量。

如此说的话,太过与笼统,也只不过是对外所公布的情报而已。

上一代会长失踪之前,所创造的缄默者之碑上,总数为二十四的毁灭要素,至今才揭示了十九个。

二十四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其中有九个已经被存续院永久收容,还有包括旧盖亚在内四个已经被彻底毁灭。

但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太多了,充其量,不过是有可能而已,需要如此在意么?

这世上足以毁灭这一切的太多,谁又能数的清?更多的时候,迎来毁灭,只需要一个不惜一切后果的疯子点燃导火索。

要更加精确的讲,所谓的‘毁灭要素’,应该是一旦完成了某种前提,就必然能够毁灭现境的东西才对!

这就是被决策室之上的机构所严格保守的秘密,作为象牙之塔的副校长,艾萨克也不过只是曾经听闻了只言片语。

譬如——毁灭要素之间,其实是相互对应的关系。

二十四个毁灭要素的本质,是通过缄默者石碑,调动白银之海的无穷人智所测算出的,十二种将会在未来出现的‘灭亡结局’。

一旦对应的毁灭要素完成了结合,那么万物的命运和未来将被彻底改写。

现境的毁灭迫在眉睫。

深度化一旦完成,沼人病毒将会开始疯狂蔓延,占据一切。

到最后,同牧场主的神性结合。

不死之人的信仰和不死之神的存在融为一体,完成毁灭要素之间的合成……

“可……牧场主所对应的,并不是永生之兽啊。”副校长难以理解:“应该是‘灰衣人’才对吧?”

“灰衣人弃绝了深渊,艾萨克,只要他一日不放弃会长留给他的职责,那么他一日就不可能为牧场主所得,也不会为祂吹响‘哈米吉多顿之战’的号角。那可是上一任会长留给自己助手的最后保护。”

罗素嗤笑:“你猜猜‘黄金黎明’作为毁灭要素,所对应的又是什么?”

艾萨克没有说话。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所对应的,是【天国】!

可天国已经在佩伦的手中陨落。

残骸不见。

当年的事情,艾萨克所知的不多,他不知道究竟佩伦是为了铲除黄金黎明才选择了毁灭天国,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可不论原因为何,结果不会改变。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才刚刚诞生,就失去了对应的另一半,无法得到最终的补全。

眼前的这一切,就是黄金黎明一场另辟蹊径的地狱实验。

以丹波内圈为培养皿,在混种的培养基上融合两大毁灭要素的力量,意图窥探真正的结果。

打破瀛洲的地狱封锁圈不过是顺带,他们要以十几万人的生命,换取最终的答案!

现在,在愈使的呼唤之下,雷云鸣动。

人间地狱轰然鸣动,无形的引力拉扯着‘至福乐土’的力量,正在打开通往地狱的通路。

“Magna Est Veritas Et Praevavebit——”

真理恒昌。

燃烧的帝国大厦之上,伍德曼仰望着阴暗的天穹,漠然的微笑,自渐渐增加的深度中,架设起了来自地狱的造物框架。

将这一切都笼罩在地狱之中。

沼人病毒在迅速的萌芽,再次蜕变和进化,从整个丹波内圈流传,和愈使的神性深度结合……

“到了这个程度,存续院哪怕再怎么废物,也应该察觉到末日钟上多了个‘阻尼器’了吧?”

他轻声呢喃着,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在骤然碎裂的天穹之后,灭绝之光从天而降。光芒锋锐如刀,将漆黑的阴云切裂,自南向北,然后再骤然转折,完美的环绕了丹波区一周。

光如铁幕,瞬间,将内外隔绝。

净化序列,启动!

再过不久,来自‘边狱试验区’的怪物们将长驱直入,将触目所见的一切尽数毁灭,通过后续十六道操作程序,从物理到记忆再到历史,将整个丹波内圈从世上抹除……

伍德曼俯瞰着这一切,嘲弄的微笑。

此处是否能够继续存在于他根本无关。

黄金黎明所想要的,只不过是最终的结果而已。【是】与【否】之间所产生的数据和变化,将在观测中被全部记录。

毁灭只会令深度化的速度更快,就像是战争与屠杀那样。

从来都是造就地狱的不二方法。

现在,随着大地的鸣动,存在于现境、边境与地狱之间的庞然大物浮现出狰狞的一角。当无数拥挤的建筑凭空向着两侧推开,厚重的门扉就从丹波内圈的前方浮现。

漆黑的门扉遍布着苦痛的浮雕,庞大的轮廓自空气之中浮现的瞬间,森冷的气息就扩散向四面八方,冻结一切。

那是来自创造主·罗丹的最后遗作——地狱之门,将存续院内一切污染和怪物同现境彻底隔绝的界限。

现在,通向边狱林勃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缝。

久违尘世的身影从其中浮现,凝视着前方的人间地狱,眼神怜悯。

——创造主·沙赫!

那个从来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此刻神情严肃,以肉眼见评定和见证着眼前的一切,完成最后的程序。

此处诚然已无药可救。

接下来便是启动净化之时。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伴随着他的动作,地狱之门剧震,迸发轰鸣,门后来自边狱的庞然大物发出饥渴的嘶鸣,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到这一场惨烈的厮杀和毒害中去。

但狭窄的地狱之门却没有能够敞开。

沙赫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缓缓的抬起眼瞳,看向前方,自薄雨之中,一个狼狈的身影浮现。

就像是一路狂奔而来那样,连滚带爬,浑身伤痕,踉踉跄跄的向前,狼狈的像是混迹街头的乞丐。

可现在,他却站在沙赫和地狱之门的前面,艰难的支撑着颤抖的膝盖。

就那样,展开双臂。

迎着灭绝和死亡。

在无数探镜的俯瞰中,那个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宫本弦一郎。

“何必如此呢,宫本。”

沙赫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怜悯:“你知道的,净化序列从来没有撤销的前例,这样只会牺牲你自己。”

“那就牺牲我吧!”

宫本颤声,嘶哑的回答:“请拿走我的性命!神城是我的学生,创造沼人病所使用的是我的工具,我应该死,我应该死在这里!”

“可是老师……”

他已经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请你救救我的同胞,求求你,求求你……”

短暂的寂静里,沙赫垂下眼眸。

“抱歉,宫本。”他说,“我无能为力。”

“那么,我也不会放弃!”

宫本的面容抽搐着,难以克制恐惧,可是却不曾从前方离去:“我已经放弃了太多次了,老师,请容许我,死在这里,同他们一起。”

“那么,加我一个怎么样?”

从他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学生撑起的雨伞下面,轮椅带着呼吸器的老人被推上前来,胸膛艰难的起伏着,隔着呼吸器,发出浑浊的呼吸声音。

京都大学,理学部前任部长,江黑静十郎。

宫本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他。

“蠢货,就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连预算都要不到,铁废物一个。”

在呼吸器下面,那个老人毫不留情的毒舌着自己的老友,望向地狱之门的时候,声音嘶哑:“我也是丹波内圈的混种,要毁灭他们的话,请连我一起。”

在他的身旁,刚刚抛掉警服的苍老混种狂奔而来,剧烈的喘息。

远处,冲破封锁的引擎声不断的响起,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雨幕的深处浮现,通过边境中转,来自世界各地……

象牙之塔、帝国学院、常青藤联盟、埃及王立大学……

或男或女,或有年轻,但更多的都是老人。

此时此刻,不论是学者还是升华者,亦或是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还是其他,在脱掉了身上的制服和标志之后,那些老人们摘下帽子,撩起了头发,展露出自己混种的特征。

就这样,同宫本一起,阻挡在净化军团的前方。

沉默的等待毁灭的到来。

无言的抗争。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沙赫惋惜的看着眼前的阻拦者们,“你们只能徒劳的牺牲你们自己,净化序列不会因为你们的抵抗而取消。”

“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啊,老师!”

宫本跪在地上,卑微的祈请:“只要一个机会就可以……老师,求求你……难道有人生来就应该活在地狱里吗!”

“宫本,在我带过的学生里,你是最差的那一届。”

沙赫怜悯的叹息,可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挥落,缓缓的握紧了手指,收回。

地狱的大门并没有关闭。

门后的千百双饥渴的眼眸冷眼凝视着眼前的尘世。

“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宫本。”

沙赫轻声说:“以我的权限,只能为你做到的这么多。作为代价,不论结果如何,你的生命都将不再属于自己,你的余生将在存续院中度过,你将以囚徒的身份为现境继续效力。”

十五分钟,换取一生的时间。

宫本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却忍不住喜极而泣。

“谢谢你,老师,谢谢你……”

唤龙笛的投影中,罗素捏着下巴,好奇的看过来:“话说,艾萨克,宫本不是被你看着的么?”

“是啊,但是他收到一条邮件之后就跑了。”

副校长平静颔首致歉:“抱歉,阁下,这是我的失职。”

“……”

沉默里,罗素的神情沉重起来,无奈的挠着头,“艾萨克,这可是大失误啊,可不是扣两天工资就能糊弄过去的……起码是要扣一个星期的!”

艾萨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抚胸行礼:“感谢您的责罚。”

“这倒不必。”罗素说,“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又是谁发的那一封邮件呢?”

艾萨克摇头:“来自天文会的通路,似乎是保密频道的讯息,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和我们的某位老师有关系。”

罗素挑起眉毛,心领神会。

群山之中,内外封闭的度假酒店里,艾晴凝视着明日新闻的直播画面,五指之间的打火机无声的旋转着。

这就是在交出手机之前的短暂拖延中,她向着宫本所发出的最后邮件讯息。

只有沼人症三个字而已。

以宫本的能力,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对染寄望于一个老学者做出牺牲有些过于冷酷,但除此之外,她已经无能为力。

这就是她最后所能为槐诗争取到的机会。

十五分钟……

槐诗,这是你最后的时间。

当灭绝迎来倒数时,同盟内部的最后厮杀也终于即将落下帷幕。

在残破的会议室内,早已经鲜血淋漓,尸骸狼藉。十几具尸体之间,那个老人怒吼,挥刀,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再度染红。

就这样,在燃烧的总部之内,遍布各处的厮杀中,他竭力的喘息,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还是太年轻了啊,千叶。”

生天目咧嘴,牵扯着脸上的血口,笑容就变得狰狞:“没想到吧?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丹波内圈的干架王啊!”

就在走廊里,染血的千叶艰难的向前,一路拼杀突围到这里,身旁的下属早已经死伤殆尽。

他成功的将最后的敌人逼入了绝境之中。

哪怕自己也已经遍体鳞伤。

“来啊,老东西。”

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水,从地上的尸体中拔出了一柄太刀,奋力握紧。

自浓烟和焚烧中,叛逆者与总会长遥遥相对,忘记了大楼坍塌的声音。

这是最后的困兽之斗。

当远方的巨响迸发时,两人同时发出嘶哑的咆哮,野兽亮出了爪牙,碰撞在同一处,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迸发。

紧接着,断裂的打刀飞起,从空中,落在地上,分崩离析。

生天目的面孔抽搐了一下,艰难的低头,看到从肩膀贯入了胸前的刀刃。

胜负已分!

“你历史结束了,生天目,连带着同盟的历史一起——”

千叶拧动刀锋,艰难的喘息:“带着你的宝座上路吧,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最后情谊。”

生天目的嘴角艰难的抽搐了一下,似是微笑那样。

如此接近的距离,

真好……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袖中颤抖的左手,扣动了扳机。

巨响中,千叶的心脏迸出一缕猩红。

千叶君,我等了一辈子的时间,不是为了当这个总会长。而是想要证明,我当年没有失败——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去成为英雄。

“千叶君,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

沉默里,千叶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随着那个老人一同倒地。

最后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不觉得愤怒,无所谓,哪怕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

只是为其他人……感到可惜。

“太愚蠢了,生天目。”

千叶失望的呢喃:“跪在地上,得不到救赎的……”

这样下去,所有的混种都只能窒息而死,无声消亡。

可倘若死亡,就应该放声悲鸣。

至少要让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

“人的世界里活不下去,我们至少可以去到地狱里……”

他依靠在墙壁上,用尽最后的时光,眺望着断壁之外的阴暗天穹:“除了地狱,我们无路可去。”

“你真的是英雄啊,千叶君,我远不如你。”

血泊中,生天目无声的笑了笑。

明明是弥留之际,如此珍贵的时光里,他却并没有回忆起和家人的温馨回忆,能够想起的,只有和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那个来自未来的时间跳跃者跪坐在他的眼前,恳请着他的帮助时,他有多么的欣喜,多么的快乐。

就好像一生的痛苦都得到了救赎。

“请让我帮助你吧。”生天目握住那个年轻人手,那么用力:“请一定要让我帮助你!”

他只有唯一的问题。

“请问,我临死之前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当时,那个年轻人抬头,认真的告诉他:“慷慨激昂!”

笑话。

他知道,这是谎言。

自己,一定死的狼狈不堪吧?

他从来都是这样,害怕失败,从不曾冒险,从来没有牺牲过任何东西。倘若事无可为,那么他一定会跪在敌人的脚下求饶,涕泪横流,请求他们高抬贵手,饶过自己的性命……

最后,像是野狗一样被杀死。

这些年来,那样可怕的梦,做了无数次。

惊醒了无数次,害怕了无数次。

为自己的软弱而羞耻,为自己的狼狈而难过。为自己的失败而痛苦,为这一切而感到绝望。

为自己无法成为英雄而痛哭流泪。

现在,死亡终于到来了,那些曾经恐惧的一切噩梦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安然。

并不痛苦,而是忍不住满足的微笑。

“千叶君,梦果然都是骗人的啊。”

他艰难的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触碰远处的火光,可是一切都好像变成泡影一样,渐渐暗淡,渐渐消散。

梦是相反的。

大家,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拥有……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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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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