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请示

翌日。

寅时二刻,天还未明,布政坊尚书府内,却已是忙碌起来。

贾琮等人早早起来,安排晴雯、小红、春燕、香菱并四个小丫头子,一起去帮吴氏收拾最后的行囊。

天色多云, 有些阴沉。

不见星月。

自古多情伤离别,总有一股沉重压于心头。

连吴凡这样爱顽笑的,此刻面上都没了笑脸。

宋岩已七旬高龄,许多时候,一次离别便是决绝……

唯独贾琮面色尚好。

打发了吴凡、陈然提着灯笼,他亲自搀扶着宋岩, 最后观看了一回尚书府。

贾琮笑道:“都中长安,虽为千古帝都,龙脉所在, 但太过厚重了些,非养老之地。先生此次南归乡杍,以江南之秀丽风景,温和先生之体,必能延年益寿。”

宋岩看了贾琮一眼,老眼中满是赞许,叹道:“不怪为师如此厚爱于你,这般年纪,就能轻离别,举重若轻。这等心性资质,为师者,又有何人不爱?”

贾琮微微躬身道:“先生谬赞了。也是弟子知先生心性,淡泊虚名,不以权势为重, 方能宽慰己心。”

宋岩闻言老怀甚慰,哈哈一笑,道:“如此虽有好处,但也有不美之处, 清臣可知何事不美?”

贾琮闻言想了想,摇头道:“弟子不知。”

宋岩惋惜道:“清臣沉稳厚重,不为俗事悲苦是好事。只是若无忧愁,又何来好诗佳词?”

贾琮呵呵一笑,道:“这又何难?先生岂不闻‘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乎?”

众人听他拿自己的词说法,都笑了起来,陈然却嫌弃的“贬低”道:“再没见这么爱炫耀的,最可恨的是此人还忘义,去游曲江竟只带了自家子侄,竟不带我和吴凡!”

贾琮一笑道:“你叫我师叔,是我子侄吗?人必有亲近远疏,难道也有错?”

陈然:“……”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宋岩微笑道:“虽能如此,却不必勉强赋之。汝旧作虽少,但首首皆应景抒情,无矫揉造作之嫌。若是强赋之,反而不美。”

贾琮躬身领教道:“先生教诲的是,弟子得知了。如此,不赋也罢。”

陈然吴凡二人闻言绝倒,宋华也有些失望,宋岩却欣慰颔首。

少年人血气重,傲气也足,为了体面素来宁直不曲。

然这世间诸事,若不懂得一个“曲”字,势必诸事艰难坎坷。

所谓心性之高,便高在对此字的体悟之上。

这一点,贾琮的表现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这又岂是一首新词能比的?

宋岩是真正世事洞明的长者,更看重贾琮这一点,因而愈发欣慰……

长安春时的清晨还有些寒气,少年人不怕,但宋岩年高体衰,却经不得。

就在贾琮想劝说结束游览时,吴氏派人送来了轻裘。

宋岩看起来心情愈发不错,甚至顽笑道:“这便是前人告诫我们,娶妻要娶贤的道理。”

说着,还格外看了贾琮一眼。

陈然等人见之,哈哈大笑起来。

陈然简直热泪盈眶,痛心疾首道:“师祖终于发现清臣的不好之处了?您是不知道啊,清臣公子之名在坊间都流传成什么样了!平康坊七十二家,每家花魁都放言,只要清臣点头,她们就自己赎身,拎着小包袱去他门下,为他红袖添香,铺纸研墨,倒茶暖床……平康坊里如今就没一个不会唱清臣词的,还说他不止才华不下古人,连相貌也倾国倾城。世间所谓的美男子与他一比,都成了懒猪泥狗……”

宋华、吴凡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宋岩却哼了声,斥道:“清臣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没有大小。子敬、文则他们如今也和子厚一起称清臣一声师叔,你难道就能例外,可以无视伦常?”

陈然:“……”

虽面色“悲愤”,但到底不敢违逆宋岩,咬牙切齿躬身敬称了声:“小师叔。”

贾琮与宋华、吴凡一起笑了起来。

笑罢,宋岩又淡然道:“这一方面,我是极信任清臣的,更胜过你们。”

原因很简单,世人皆以得名妓花魁之青睐为荣,唯独贾琮不会。

他甚至都不会迈入青楼半步,更不会去找一个花魁来红袖添香……

听宋岩这般说,吴凡、陈然二人再不往这上面说了。

因为都知道贾琮的身世……

四人陪着宋岩重游一回尚书府后,吴氏又打发人来传话,去正堂吃早饭。

一行人说笑着去了正厅,一起用罢一碗清面后,吴氏嘱托贾琮道:“清臣不必去送了,你送慧静师父和妙玉回西门外牟尼院罢,她们如今在那里落脚。”

贾琮连连摇头道:“无论如何,弟子都该送去码头船上。”

宋岩则道:“今日都不必相送,徒增离别之恼,添一份俗苦。慧静师父是得道高人,又有大恩于你师娘之后,你需代我们亲自送归,方显诚意。”

贾琮还欲争辩,宋岩摆摆手道:“就这样罢,吴凡和子川也不需送。古往今来,世人总爱长亭送别,自己苦,离人更苦,我等就不落这个俗套了。”

贾琮闻言,沉默了稍许,也只能缓缓点头,沉声应了声:“是。”

……

待先一步离开尚书府,送归慧静师太和妙玉二人。

折返居德坊时,贾琮心里到底沉重起来。

虽然宋岩说,待他秋闱之后南下游学时,自可再见。

可是谁都知道,秋闱之后,贾赦差不多也就迎来大限了。

到那时,贾琮哪里还能出外游学?

三年孝期后,宋岩都快成八旬耋耄老翁,谁又能知道他能否坚持到那时?

这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别……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岩心态当真极好,不似贪权之人,一朝失去权位,极短时间内就衰老的不成模样。

宋岩是真的胸怀广大,拿得起放得下,就这一点,他的心境修养就超过了世上绝大多数人。

有这样的心境,再好生将养,纵然百岁高龄又有何难?

只是,到底年高体衰,免疫力下降的厉害。

若是有个伤风感冒……

贾琮忽然想到,他或许正好能将那款药剂给提炼出来。

马上就要闭门读书了,一应闲事再不理会,读书之余,刚好有足够的时间。

在这个零抗生素的时代,有了这款药剂,堪称保命神药!

念头一起,贾琮心中的沉重感略轻。

再一抬头,已至荣国正门前……

“三爷!”

还未从西角门入门,就见自东路院方向跑来一门子打扮的小厮。

贾琮见之眉头微皱,道:“张勇,何事?”

张勇为化名,此人是贾琮从外面通过倪二寻来的忠厚诚孝之人,以为耳目。

张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贾琮道:“三爷,有人送了封信给您,小的不敢耽搁,所以一直候在这里。”

贾琮接过信,见其上并无其他字迹,只画了一丛青竹,面色微微一变。

不过打开看了两眼后,眼中却闪过一抹轻松和钦佩,轻轻一笑,对张勇点了点头,张勇离去。

荣府的门子上来牵马,引着马车入内。

……

“老太太要见我?”

正要去见过贾政,贾琮在二门前被一嬷嬷拦下。

嬷嬷也说不出什么,贾琮只能前往荣庆堂。

“给老太太请安。”

荣庆堂内,贾母坐于高堂软榻上,宝玉坐于身旁。

又有王夫人和薛姨妈分坐两边,李纨、鸳鸯服侍左右。

堂下贾家诸姊妹依次坐着。

贾母面上有些古怪,见贾琮一身风尘,面色隐隐疲倦,知道他是送他先生去了。

想起他备受外人的疼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轻轻一叹,道:“昨儿是你的生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既然你一早到门前磕过头,也给你备了份礼。”

说罢,看了鸳鸯一眼。

鸳鸯忙去了东暖阁,取了一套衣帽鞋袜来,送与贾琮。

虽远不能与宝玉的相比,但总是一份心意。

贾琮磕头谢过。

贾母又问道:“昨儿你可听说了什么?”

贾琮闻言,摇了摇头,道:“不知老太太说的是何事?”

贾母冷笑一声,道:“南安王府的事,你果真没听过?”

贾琮恍然,道:“昨儿去大慈恩寺时,遇到宣国公世子,他倒是同琮说了件事。说是南安王府的尚鸣,被开国公府世子给很打了回。”

贾母面色又古怪起来,道:“你认识开国公世子和宣国公世子?”

贾琮摇头如实道:“并不相识。只是赵昊以为,是因为南安太妃骂了我,芙蓉公子才使李虎打了尚鸣,以为是我唆使之罪,所以才寻我算账。”

“难道不是?”

贾母质问道。

众人面色都古怪的紧,或许在话本小说里,看到这样的事大家会觉得刺激甚至美好。

可在当下这个世道里,这样的事只会让人尴尬,也会让人看轻了贾琮。

就好比在话本里读到有穷才子和富家小姐私奔,大家会感动钦佩。

可此时果真发生在自己身边,众人却只会厌恶嫌弃,骂一声不要脸的狗男女……

这一刻,经过昨夜母女长谈后的薛宝钗,眼神格外的复杂……

贾琮却似未发觉众人异样的目光,淡然道:“正因为怕产生误会,叶家芙蓉公子特意书信一封于我,解释了事情原委。”

贾琮将怀中信封取出后,道:“南安太妃极想将尚鸣说与叶家,数次托人说媒。这倒也罢,偏尚鸣还在外面信口开河,以叶家准女婿自居,败坏芙蓉公子清誉。芙蓉公子方动了真怒,使开国公府世子李虎给他一个教训。只是不知怎地,竟从南安王府传出了消息,说此事与我有关,尚鸣倒成了无辜之人……”

此言一出,贾母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若是如此,南安王府行事就太不厚道了。

又听贾琮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事琮要请老太太主意。”

贾母面色不大好,问道:“什么事?”

贾琮道:“芙蓉公子信里还说,宫里有一老太妃娘家孙女儿要出嫁,想寻十盒沁香苑的香皂做嫁妆。只是沁香苑的存货都售尽了,知道我为家里备了不少,因此想借调一些。她已经将此事说与了老太妃……

不过之前那几家的香皂因为量少,都送去了各家。

如今只剩南安王府的没送,琮想请示老太太,该怎么办才好。”

贾母:“……”

白眉下,一双老眼木然的看着贾琮,似看冤家对头。

旁人都面色不变,目光异然,独黛玉低着头,嘴角弯起一抹动人的笑意,消瘦的肩头不停的颤着……

这位三哥哥,真真能笑死人!

……

(本章完)

第183章 洗白

荣庆堂内,贾母直愣愣的盯着贾琮。

前儿她才逼着贾琮要顾全大局,将香皂送给折辱他的南安太妃。

今儿贾琮反手又拉出一个太妃来,反倒将她给逼到了墙角里。

南安太妃虽也是太妃,却不过是郡王太妃,如何能与皇太妃比?

更何况南安郡王府如今虽还有人承爵郡王位, 但也只这一辈了。

大乾四大异姓郡王府,能将王位传至第四代的,只有北静郡王府。

南安郡王府的势衰不可避免。

这个时候,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只是,颜面上实在不好看。

兴许是见贾母有些下不来台,贾琮主动道:“若是老太太不好说,琮就让人去南安王府,问问太妃她老人家的意思。”

“行了!”

贾母恼火的斥了声,看着贾琮的模样, 实在不想再说什么,对王夫人道:“去选些上等礼让人送去,将话讲明白了,就说我给她道恼。”

王夫人叹息一声,道:“就算如此,怕也要生分了。”

贾母哼了声,又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却道:“若果真还恼,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她家做的好事,赖到贾家头上,难道我们还有罪过了不成?我虽老眼昏花,可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此言一出,别说王夫人等人,连贾琮都有些意外。

他原本是想借此事, 彻底堵住贾母之口,待日后再有求上门来的,贾母也不好再逼他。

已经做好了被训斥一通的准备。

谁知老太太竟忍下了他的放肆,反而站在了他这一边……

开天辟地头一回!

贾琮正满心疑惑,就忽然听探春笑道:“也不知三哥哥那香皂到底有多好,舅舅家的小表妹早上还巴巴的派人来寻我,说舅舅才回家,她想给舅舅接风洗尘,必须要有沁香苑的香皂才好洗尘。好哥哥,能不能赏妹妹一个体面?不然下回再去舅舅家,在香儿表妹跟前可没脸了呢。”

众人听着这撒娇的话都笑了起来,贾琮先是一怔,随即心里猛然一亮。

原来如此!

是王子腾回来了。

若是如此的话……

贾琮脑中飞速转动,这才是贾母改变态度的缘由。

如今随着旧党一脉的大员悉数离京,贾琮背后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

就算还有一个摸不透情况的芙蓉公子,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丫头,难道还能干预荣府内事?

她和贾琮的事,本就传的沸沸扬扬,太后也不会容她再胡乱插手。

如此一来,荣国府内大房和二房之间的力量格局,瞬间便发生了变化,彻底失衡。

之前有贾赦、邢夫人在,有长兄长嫂的名义,总能勉强抗衡。

如今二人都半死不活,贾琮又失去了靠山,还是晚辈,哪里还能抗衡二房?

贾母倒不是不喜欢二房,只是出身大家的她,在豪门里经营了几十年后,所见所闻的经验教训,让她总不能看到一房独大。

尤其是背后还牵扯到王家……

贾母就算再不喜贾琮,可贾琮到底是荣国公的孙子,姓贾。

而王家,却是姓王。

或许在前宅外事上,贾母不大明白有些糊涂。

可内宅之事,少有她不清楚的。

王子腾回来,王夫人就有了强力的娘家后援支援。

这一点上,贾母都不会感到轻松。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电石火花间,贾琮想通透事情原委后,对探春笑道:“总能匀出一盒来,不好让妹妹在亲戚跟前失了体面。”

又对贾母道:“老太太,日后每月家里可制皂二十盒,一盒盛四块,其实一盒就够用半年了。其余的,老太太、太太和姊妹们可拿去赏人,也是好的。”

贾母哼了声,道:“我也不占你这个便宜,你当初说不要这份家业,自己去挣,我只当你和我置气,如今看来你倒是有分能为。如此也好,旁人家里,为了争份家业,兄弟阋墙打破脑袋的不知多少,咱们家要是能和和美美的分好家业,我死了也心甘。”

这种忌讳的话题,让众人都微微变了面色,素来淡然的王夫人也眯了眯眼……

贾母又道:“你能挣一份家业,那都是你的,我们也不好沾你的光。你在外面卖多少银子一盒,我们都给你。哪一个每月都有月钱,短不了你的……”

一旁薛姨妈和堂下的宝钗闻言,面色都古怪起来。

旁人不知价格,她们却是听说了的。

二十盒香皂的价格,真真不便宜哩……

贾琮忙道:“老太太,虽是如此,琮也好敬一份孝心才是。况且,只不过是一些日常用品,不值当什么的,谈何给银子?”

贾母却硬气的紧,道:“越是不值当的东西,越不好随便占了去。不然外面不定又说什么怪话来,快说,到底多少银钱!”

贾琮闻言,抽了抽嘴角,道:“十二两。”

贾母哼了声,没好气道:“你倒卖的不贱,二十盒卖十二两……”

一旁薛姨妈实在听不下去了,笑着提醒道:“老太太,沁香苑的香皂可不是二十盒十二两,是一盒十二两。”

贾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多少?”

薛姨妈赔笑道:“是十二两一盒,这还供不应求呢。前儿沁香苑准备的五百多盒儿,一天就卖了个精光。

原本不少人只是看在叶家的面上,买些送份心意,就当给叶家送个节礼。

谁知如今市面上,竟到处都是求这个的,添进嫁妆里,又好用又体面。

现在都出到十五两一盒了,哪家都不想落下颜面,被人家比下去。

偏咱们大乾又制不出这个,内务府都没这个方子。

可不就越来越贵?”

贾母闻言,面色古怪的看向贾琮。

真要十二两一盒,那一个月二十盒,就是二百四十两。

她这个国朝一等诰命国夫人,在府上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二十两,竟买不起两盒香皂……

“你掐我做什么?”

堂下,湘云恼火的瞪向一旁的黛玉,低声责问道。

黛玉一张俏脸通红,小声问道:“你不是常说我说话刺人吗?那你觉得,我说话有三哥哥刺人没?咯咯,我可不敢这样噎老太太……”

湘云:“……”

上头贾母拧着眉头,咬牙道:“怪道上回你说半天就卖了六千多两银子,我道你卖了几千盒儿……宫里出来的,都没你的贵吧?”

这一会儿,她再也不提什么给银子的事了。

贾家的内囊具体有多少她并不清楚,但她却是知道,贾家内囊已经上来了。

出的进的少,就算祖宗留下了一座金山,也隔不住一府几百人十数年的坐吃山空。

为了一个香皂,就每月往外出二百多两,贾家不是掏不出,是掏不起。

花银子的地方着实太多了……

贾琮淡然道:“是贵一些,不过东西也比海外进来的好。”说罢,贾琮岔开话题,道:“还有一事,想请教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的意思。这会儿先问了老太太和太太罢。”

“又是什么事?怎一天到晚就你事情多?”

贾母真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了,今日出了两回丑了,她觉得心脏都有些受不住了。

贾琮解释道:“琮明日起就要闭门读书,一心准备秋闱。家里事务却极多,照应不过。所以琮想,是不是可以让链二哥出来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内悄然一静。

贾琏犯下的事,换做严厉些的人家,直接打死都是正常的。

尽管事后为了堵住人口,说那桃红不过是新买来的,贾赦还未纳入房里。

可谁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平日里大家连提都不好提,更何况后面王熙凤也跟着出了事。

这一对烧糊卷子,也就愈发让人忌讳了。

但实际上,贾琮知道无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心里还是希望由这两人来管家的。

至少在他们夫妻二人管家时,贾家从没那么多让她们烧心费脑的事。

而且,也都听话。

在赖家、周家、钱家、单家等一大批贾府老人被清理之后,贾母和王夫人对贾府的情形,感觉快到了失控的边缘。

这让她们心中很是不安。

而贾琮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当真分不出心思再和她们勾心斗角。

与其坐等她们出一些想不到的幺蛾子,不如率先退一步。

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

再者,无论是贾琏还是王熙凤,都是身上带有污点的,且都欠恩于他。

贾琮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最重要的是,竖起一个对面能接受的挡箭牌,便可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是在宋岩再三提醒他,要注意贾府状况前,贾琮便有的设想。

今日贾母的心思,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不然一旦等到王家牵扯进来,许多事就极难办了……

果不其然,这一招让贾母和王夫人大感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贾母问道:“这个时候,合适吗?别再让人说嘴了去……”

贾琮道:“这个时候应该正好,大老爷身子还未痊愈,链二哥正好去用心服侍,待大老爷好后,许就不恼他了,旁人也就无话可说。若是等大老爷自己养好了身子,那日后链二哥就……”

听他这般说,贾母和王夫人又变了脸色。

她们听出了贾琮何意。

这个时候,的确是最好的时候。

贾赦已经失去了神智,瘫痪在床。

这个时候让贾琏去侍奉,不会让事情变的更糟,反而能“将功赎罪”,洗白罪过。

而如果这个时候贾琏还不出来,那等贾赦有个好歹后,贾琏就算还能活下去,下半辈子也再无法在人前露面了……

这礼孝为王道的世间,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不过,任谁都想不到,贾琮竟会替贾琏着想。

要知道,贾赦只有二子,贾琏更是荣府爵位的第一继承人。

换做其他府上,贾琮不落井下石置贾琏于死地,都是妇人之仁了。

怎么可能还想着替他洗白?

念及此,贾母深深的看了贾琮一眼。

她这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让人头疼的孙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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