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部署

糜直走后,邵勋又至项县,与卢志一会。

途中得襄城太守崔旷飞报:贼帅李洪遥尊王如为主,自汝南窜入襄城舞阳县境,大肆掳掠。又有贼帅侯脱一部,自叶县北上,窥伺昆阳,似有进兵襄城的企图。

崔旷先后仕成都王颍、高密王略,后被卢志唤来,当了襄城太守。

襄城理论上有郡兵,其实就是银枪军一部。

崔旷闻敌窜来,紧急征发丁壮数千,守御郡城。

李重则率刚刚返回的牙门军南下舞阳平叛。

至于叶县那一路,如今却无兵阻挡,或许只能再行征召府兵了,没有办法。

另外,鲁阳那边的兵力也非常薄弱。

本有七千众,后抽调两千去了襄城,又调一千去了颍阳,还有两千跟在邵勋身边出征未归,留守的人非常之少。

若南阳贼众大举北上,他们肯定是守不住的,鲁阳必然沦陷。

目前,楼权已奉李重之命,留五百人守营垒,亲率一千五百屯田兵南下鲁阳关,利用地形稍稍阻滞敌军。

正在梁县训练的四幢银枪军——多为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作为预备队,随时查漏补缺。

二十四日,邵勋令义从军千人昼夜兼程,返回襄城,配属李重指挥,加强老巢的守御——虽然开了陈郡分基地,但广成泽、洛南、襄城一带在短期内更为重要,疏忽不得。

“君侯体会到四战之地的苦处了吧?”项县城外,刚刚从苦县返回的卢志笑问道。

“子道何必说风凉话?”邵勋笑道:“今只有南面有战事,北面还不好说。”

“这便是老夫让君侯背靠朝廷的原因。”卢志说道:“南边有王如作乱,匈奴若从河内南下,东面徐州再有敌军杀来,君侯怕是也手忙脚乱,抵挡不住了吧?”

“裴盾、王隆不至于此。”邵勋说道。

卢志点了点头,道:“这都是君侯当忠臣得来的好处啊。这一次,君侯还得当忠臣,但不是天子的忠臣,而是对天下忠义无双之人。如此,则有识之士也会抛弃成见,纷至沓来,因为他们没有选择了。”

“难道不能去吴地吗?”邵勋问道。

“南渡之人或有,但也有留在中州的。”卢志说道:“不过,君侯从哪听来的消息?谢家确实要走了。”

“拜访袁景玄时听到的。”邵勋说道:“走就走吧,不必留难。这个时候,陈郡乃至豫州以稳为主,别把他们逼反了,免得我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君侯能这么想,老夫便放心了。”卢志笑道。

谢家若反对邵勋,动起手来,固然最终会败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分精力都不能浪费,没必要做得太绝。

“给袁景玄在州中谋个职位吧。”邵勋又道:“正好与朝廷讨价还价,一并把名单递上去。我走之后,陈郡地界上还得靠他们帮我稳着。”

世家大族的部曲私兵,邵勋是又爱又恨。

他们投向你的时候,能成为你的助力,帮你稳定地方秩序,甚至提供后备兵员。

可他们一旦起了异心,能轻易搅乱你的后方,甚至让你后方变色。

当年曹孟德就吃过这个亏。

大军出征在外,突然之间,老巢没了……

阳夏三大士族之中,何氏已经灰飞烟灭,谢氏即将南渡,就剩一個袁氏了。

先拉拢住他们,利用袁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巩固陈郡分基地。

陈县那边有王氏家族。

陈郡王氏本为寒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渐有起色,有一些豪强依附过去,拉出千余兵不成问题。

在过去一年中,卢志也陆陆续续招募了两三千郡兵。

这便是陈郡的全部实力了。

老实说,邵勋还是有点担心的。

豫州入手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消化,万一被人打进来,只能依靠士族和地方豪强抵御了——以前没人组织他们,现在勉强被组织了起来,却不知效果如何。

陈郡靠袁氏、王氏及卢志招募的郡兵。

鲁国靠国相羊忱。

沛国靠刘氏家族。

谯国相是夏侯恒——此人是前豫州大中正、安西将军、并州刺史夏侯骏之子,夏侯渊曾孙。

如此种种。

陈郡梳理完后,下一步则是梁国、新蔡、南顿等地。三者择其一为重点进行开发,另外两个慢慢来。

“豫州之事,老夫勉力为之。”卢志叹道:“君侯还是要快点打,不能长期陷在任何一处。豫州诸士族,现在听你的,可你一旦露出疲态,他们态度如何,可就很难说了。”

“我明白。”邵勋点了点头,又道:“若广陵漕粮输至梁国、陈留时便停下了,你便组织人手搬运回来吧,接下来恐还要安置一大批人。”

“哪来的人?”

“顿丘。”

“乐弘范坚持不住了?”

“坚持不住了,我已许他率军民南撤。”邵勋叹道:“鞭长莫及,他能守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当初扎在河北的两颗钉子,就老丈人还在坚挺着,稍晚一些的乐谟已经顶不住了。

一是因为去得晚了,根基浅,二是因为顿丘郡本来就小,力量薄弱。

在石勒围攻之时,乐谟拼死抵挡住了。

石勒解围之后,他决意撤退,邵勋已经同意了。

“总计一万多户军民,经濮阳、陈留南撤,子道伱派人接应一下。”邵勋说道:“回来后,就安置到南顿郡吧。这地方被李洪祸害了一通,空出来不少田地、屋舍,就拜托子道了。”

“份内之事罢了。”卢志说道。

他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与各郡国的世家大族们扯皮。

南顿是小郡,建置比较晚,是从汝南国分拆出来的,辖南顿、汝阳、平舆、上蔡四县,治南顿,基本上就是原汝南国汝水以东的部分——汝水以西十一县仍隶汝南国。

该郡只有一个上点台面的士族:南顿应氏。

应氏在本朝不温不火,目前的顶梁柱名应詹,字思远,曹魏侍中应璩之孙。曾在司马伦、司马颖幕府中任职,后受荆州都督、祖舅刘弘邀请,任镇南将军长史,现为南平郡太守,兼督南平、武陵、天门三郡军事。

应詹有个堂兄应绍,曾为黄门侍郎,乃今上简拔。去年司马越回京,在天子面前抓的那一拨人里就有应绍。

应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族人、部曲、庄客南渡了。应詹更是在王澄、山简手下扛活,这个家族应该对北方失望了,比较好打交道。

“我这便去了。”邵勋停下脚步,看着项县城外灰色的原野,说道:“豫州是咱们的未来,不可轻忽。”

“君侯放心,老夫便是豁出命去,也会把豫州整饬好。”卢志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

他知道,卢志有很多毛病,最突出的便是所谓的“结党营私”。

就像后世某个公司,有一个印度人之后,很快就会有一大群印度人一样。卢志先后担任襄城太守、豫州刺史,呼朋唤友,拉了一大堆人过来,已经引起河南本地士族的些微不满了。

此番邵勋让他给袁冲留个职位,就是一次轻微的提醒,卢志应该能听懂话外之音:凡事要有度。

但卢志的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他给邵勋提供了清晰的战略规划:打造既跋扈又忠诚的人设,依托朝廷这棵大树,尽可能避免多线作战,默默夯实根基。

他在豫州就做两件事情:一、结交士族,偶尔结交有可观实力的豪强;二、安置流民,编户成册,发展生产。

应该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轨道之上,虽然邵勋即将不可避免地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

人才难得,凑合着用吧。

九月二十八日,一路急行军之后,邵勋抵达了襄城,丁壮、辅兵就地解散,先回去与家人团聚,等候下一步征召。

银枪军分驻襄城、梁县两地,分批给假。

局势发展到今天,很显然开始上强度了,再容不得你优哉游哉地发展。

邵勋甚至怀疑,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中,他到底有没有安生的日子。搞不好除了出征还是出征,战争的频率远超以往。

当天,李重自叶县回返述职:“君侯,李洪在舞阳吃了一次败仗,溃至叶县,仆率部追击,复破之。其人已退回南阳。”

“可有缴获?”

“仅有少许粮草、残破军器,另俘获了两千余家流民。”

“遣人发送至南顿,交给卢子道吧。”邵勋说道:“你部在叶县?”

“是。”

“好。将县城占着,不要撤,堵住这条路。”邵勋吩咐道:“将来我若进兵,会从这条路走。”

唐剑已在桌上摊开了地图。

宛叶走廊是南阳、襄城间最好走的一条路。

刘秀在此打过仗,曹操、刘备也在这里打过仗,可谓兵家必争之地。

叶县往南,则有方城隘口。过此口,便算进入平坦的南阳盆地了。

“王如有没有动静?”他又问道。

“王如听闻过君侯的威名,似有些畏惧,仆也吃不准他会不会北上。”李重答道。

“南阳现在怎么样?”

“王如攻下了不少城池,但与当地士族相安无事。”

“士族软骨病又犯了。”邵勋冷笑道:“怕是花钱消灾了。王如要想在南阳、襄阳站稳脚跟,也不想与士族翻脸,这帮人啊!”

士族可以谈判。

老百姓以及实力较差的豪强就没资格谈判了。

王如的根基还是关西流民,听闻有五万家奉他为盟主,实力相当不弱了。而他们,注定像蝗虫一样,把南阳、襄阳的基层秩序给扫得七零八落。

“先囤积粮草、器械,至少准备够两万人打三个月的。”邵勋下令道:“王如若挑衅,但坚壁不出,以耗其锐气。”

“遵命。”李重应道。

当天晚上他就南下返回叶县。

邵勋则返回梁县,等待朝命。

(本章完)

第313章 两人

淅淅沥沥的雨,萧萧瑟瑟的风,秋天的寒意油然而生。

从宫城中出来后,王衍的脸依然紧绷着。

当然,天子的脸比他绷得更厉害。

得知荆州乱起之后,天子先是惊愕,继而恼羞成怒,一连几天没有见人,连中间的两次朝会都罢辍掉了。

直到实在避无可避,这才召集重臣问对。

问对的结果只有一个:坚决剿灭乱民。

天子的情绪比较激动,可能觉得自己的尊严受损,一定要弄死王如这帮人而后快。

事已至此,王衍等人也只能哄着天子,免得他情绪崩溃后搞出更多的事情——王如确确实实已经反了,这个时候再拉东扯西没有意义,王衍从来不做这种无用功。

而要剿灭王如,自然要调集兵力了。

洛阳禁军肯定是不能动的。

那么只能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可用之兵了。

最扎眼的当然是南中郎将邵勋了。

这人形同江东土豪,部曲上万,战斗力很强,正合拿来剿贼。

除此之外,荆州本地兵马也要利用起来,毕竟打过仗,并非一触即溃的新卒,好好整饬一下,还是能战的。

天子一听山简还有兵,大喜,直接下旨,令他自襄阳北上攻王如。

但也有人反对,认为杜蕤刚刚大败,宛城失陷,襄阳大军士气受挫,不宜轻动。

随后此人又遭到反驳。

反驳的人又遭到他人反驳……

人越多,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给你吵翻天,半天吵不出结果,王衍深知之,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

离开宫城后,他乘着牛车前往东海王府,拜会裴妃及世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王妃在范阳王府?”王衍不是很惊讶,又问道:“世子呢?”

仆役恭声答道:“镇军将军已至棠梨院,由赵、王二位教习经典。”

赵穆、王承!

王衍思索了一下,暗想裴妃动作好快,这就把世子送到洛南去了,难道是担心洛阳有事?

拱手告别之后,他便乘车前往范阳王府。

及至,却见今日的王府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是人多了不少。

范阳王府原本有仆婢,都是卢氏居于此处时的旧人,一直未曾遣散,虽然卢氏如今很少来此居住了。

今日又多了很多带器械的护卫,王衍认识,那是东海王府的护兵。

毫无疑问,裴妃就在此处。

遣人通传之后,不一会儿,裴十六出门相迎,低声道:“太尉请随我来。”

王衍让随从们在后面等待,自随裴十六入内。

一路之上,忽然又觉得人少了很多,半天见不到一个仆婢,看样子被调开了。

他若有所思,更觉得荒唐。但这也不关他事,懒得管了。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裴妃在里间行了个礼,请王衍入座。

王衍回礼,跪坐而下之后,看了眼满屋的书籍、卷册,笑道:“王妃倒是有雅兴,于此清静之地读书,好享受。”

裴妃勉强笑了笑,曾经娇艳贵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许是见裴妃心情不好,王衍斟酌了下语句,道:“老夫听闻司徒已卧床月余,范县人心惶惶。却不知——”

“大王离京之时,已有所交待。”听到王衍提及司马越的病情,裴妃的神色间有些怔忡,也有些哀伤,定了定后,叹道:“嘱咐我们母子两個留守洛阳,若事有不谐,自会派人来洛阳搬取。”

“原来如此。”王衍点了点头,又道:“镇军将军年止十五,却不知兵法韬略如何?驭人之术又如何?”

裴妃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王衍懂了,叹了口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寥寥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已然足够。

他不可惜司马越,也不可惜被司马越习惯性带在身边的宗王。

他可惜的是被司马越带走的三万多大军,还有堪称一时俊彦的士人,尤其是那些青徐士人。

镇军将军司马毗,真的能接下司马越的遗产吗?恐怕很难。

“妾在深庭之中,亦偶尔得窥外间风云。朝政,日渐艰难了吧?”沉默了片刻后,裴妃轻声问道。

“难,也不难。”王衍苦笑道:“老夫能处分的,都算不上难。荆州流民之乱,诏命陈侯率军进剿。这还没完,北边匈奴又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这两件事,都是老夫不擅长的,可谓难如登天。”

“陈侯骁勇善战,剿灭荆州乱民,当手到擒来?”裴妃捋了下鬓间秀发,问道。

“老夫亦作如此之想。”王衍说道:“只是南北皆有战事,老夫担心朝廷左支右绌,难以为继罢了。”

裴妃没有说话。

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掺和的。

“既然司徒已有安排,老夫便告辞了。”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后,王衍起身说道。

“太尉慢行。”裴妃起身相送。

见到王衍的背影消失之后,裴妃默立良久。

她扭头看了一下书房。

书房很大,不但有书柜、案几,还有一张床榻。

她很讨厌那张床榻。

出了书房之后,漫无目的地在院中信步走着。

已是深秋时节,草色枯黄,了无生气,一如天下局势。

有些时候她都很彷徨,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那个人,在豫州打拼得很辛苦吧?

手底下就没几个人,给了你十三郡国也吃不下。

“唉!”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想到他又要出征了,裴妃的心又软了下来。

定定地站了一会后,她收拾心情,来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院落。

几个心腹婢女守在外面,见到裴妃来了,纷纷行礼。

裴妃来到了里间,看着半躺在床榻上的刘氏。

刘氏看到裴妃后,眼泪又流了下来。

奶妈知趣地抱着孩子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你如何打算的?”裴妃坐到床榻边,拉着刘氏的手,轻声问道。

刘氏有些茫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她以前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知书达礼、稳重大方,又孝敬翁婆,关心姑嫂,家业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阖府上下无不称赞。

但她失贞了。

更难以饶恕的是,还因奸成孕,给丈夫以外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每每想及此处,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卧病”范阳王府的这几个月,不知道多少次悔恨不已。

她恨自己大意了,没有住在自家府邸,而是鬼使神差地住进了范阳王府。

她更恨自己太过软弱,听到儿子在外间和仆婢说话的声音时,就下意识僵住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

有些人,韦辅、梁臣他们,一定已经猜到什么了吧?长安那边……

“他要出征荆州了。”裴妃柔婉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刘氏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裴妃口中的“他”是陈侯邵勋。

有心叱骂甚至诅咒两句,眼前却又飘过女儿那可爱的面容,她的心就怎么都硬不下去了。

他若兵败死了,女儿怎么办?谁会可怜她?谁来照顾她?

房中又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两个女人,各有心事,各自沉思。

“我要回长安。”许久之后,刘氏说道。

声音缥缈得仿佛从九天之外飘来,隐隐约约不太真切。

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妃暗暗松了口气。

刘氏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心回到南阳王身边,回到夫君身边,对她而言,这也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先养一养身子吧,年后再走。”裴妃拍了拍刘氏的手,说道。

刘氏无力地点了点头。

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见人的,必然要在洛阳继续住一阵子了。

待到身体恢复,她就离开这个堪称噩梦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就是有些挂念孩子。

一想到小女儿以后要叫别人母亲,她的情绪就又有些激动起来。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他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吗?”刘氏突然问道。

“会的。”裴妃说道:“他连流民都救,自己的孩子当然会仔细着了。”

刘氏稍稍安心,不过眼圈很快又红了。

那个人终日出征打仗,孩子必然是交给妻妾抚养。不是自己的孩子,人家怎么会用心?

裴妃看刘氏那副愁苦的样子,不知不觉也难过了起来。

两个女人一卧一坐,久久无言。

刘氏一会悔恨交加,一会又担心女儿,心中煎熬无比。

裴妃则想着将来。

荆州乱民气势汹汹,能顺利平定吗?

匈奴如果趁火打劫,南下围攻洛阳,能守住吗?

只有身处乱世之中的人,才能深切体会那种钻心的迷茫、绝望和无力。

想得越多,越让人难受,有时候甚至想要发疯。

没有男人依靠,真的太难了。

裴十六在外轻声咳嗽了下。

裴妃轻轻起身,打开门,问道:“何事?”

“河东那边有消息传来,匈奴大肆征召兵马,意欲南攻洛阳。”裴十六回道。

裴妃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裴十六行礼退下。

裴妃关上房门,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乱得更厉害了。

连她们这些贵人都隐隐感觉到恐惧,不知道普通百姓又是怎样一副心情。

她下意识伸出了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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