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白马是马

三章约法一出,躲在栈原城的宗义如就明白了,对马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

和中原王朝的内战不同,日本是农兵分离的。

当兵的都是武士,武士是有自己俸禄封地和特权的,这种带兵投降是无意义的。

除非天子只要一个名义上的朝贡。

而对马岛特殊的位置,决定了天朝不会要一个名义朝贡的对马。

长州藩可以如此、萨摩藩或许也行、甚至幕府也可以朝贡,唯独对马不行。

只要大顺的海军还在,对马只需要一个县令就能治理。而在长州、萨摩、长崎等地,则可能需要驻扎数千兵马才能统治,因为和别处补隔着大海。

他也是个通透的,大概猜到了这群人是怎么攻下土佐的。

于是在得到三章约法百姓拥护之后,第一时间献出了栈原城中的一千倭石粮食。

一部分资军以助,一部分请求海军代为发放给民众以赡衣食无着之辈。

海军这边收下了这批粮食,粮食不少,倭人一石比之华夏度量衡要高,一石大约是将近三百斤糙米,一千石就是三十万斤。

数量于大军而言,不算多,可对小小的对马而言,却不是一笔小数。

海军的军官们既参与过当年文登州的改革,也参与过土佐的仁义之战,对这种情况可谓是驾轻就熟。

先取其半,做“义仓”,若有灾年,可从其中贷款为种、食,依青苗法之利钱。

剩余之数,则张榜招“乡勇”。

拟选三百之数,月给米一华石养家,在军中伙食皆由公出,操练队列,以守卫对马。

数日之间,报名者踊跃如潮、债券飞灰直上云霄,人皆信服。

船上,即将返回釜山的赵百泉,远眺着对马港口处的热闹场面,暗暗心惊。

这些海军的军官,少读圣贤之书,却有理政之术。论文可治百里之城,论武可扬威万里碧波之上,恐非名教之福。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深埋心底,知道此时尚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诸将军,我这就回釜山,然后奏明圣上,请以改土归流之法,设县而选官,另请设置乡学县学。却不知诸将军之后要做什么?”

馒头笑道:“我等自是和赵大人一起返回釜山。对马的事,已经做完了。过些日子,发来火枪,装备这里的倭人乡勇即可。岛上的百五十人,只留五十人在此,其余人皆随我们离开。”

赵百泉虽不解其中考虑,却也不多问。很快,岛上的一百人登船,随舰队一起返回了釜山。

到了釜山,港口处的深浅已经测量完毕,军舰分为两队。

一队在海上巡逻随时作战,另一部分第一次在没有炮台的情况下入港暂休。

原来的倭馆中,东莱府使已经等待赵百泉数日了,听到赵百泉回来了,赶忙从东莱府赶来。

寒暄之后,东莱府使郑守信便道:“赵大人,吾王得知天朝征伐倭人,直呼天子圣明。朝鲜国竟不知倭人侵琉球之事,身为藩属,又近倭人,却毫不知情,实是汗颜。倭人野心勃勃,若我国知琉球事,断不会与倭人贸易通商。”

“既天朝要驻釜山,做攻倭之大营。吾王特遣官贱两千前来。却不知天朝需要多少人手?”

赵百泉是礼政府官员,这等实务并不精通,遂转头问了问跟他一起来的海军的人。

按照海军的计划,如果只是做大营的话,加上炮台、港口的修缮,五千人一个月足以。

当然,之后海军如果想要赖在这里不走,修的军港、加固的炮台等等,这就是另算钱的了,可能要修个三五个月不止。

确认之后,赵百泉道:“尚需五千青壮。”

东莱府使郑守信一听这个数目,心中暗喜。若五千青壮,官贱两千,还剩下三千的名额。

吃饭是大顺出钱,朝鲜国哭穷说没钱,也凑不出粮食,这话……基本算是真的。

朝鲜国的财政状况极为堪忧,上千万的人口,实际上能有效统治的,也就几十万的“中间商”。

反正大顺心里也明白,断了釜山倭馆的财路,也不好压的太狠。

加之海运兴起,运粮不是问题,多五千人吃饭,实在小事。

剩余的三千人,正好附近的各个大族分一分,靠手里的奴婢赚一些外快。

要不留在手里,每天创造的价值也不足大顺这边给开出的修河堤的同等银价,还省了吃饭。

“赵大人放心,数日之内,人手即可到齐。良民恐不肯来,故而只能多派各家私贱。银钱耗费,也便于结算。”

“甚好。”赵百泉不太懂朝鲜的阶层状况,也不是很清楚这奴婢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便多询问了一下,不由微微蹙眉。

待问清楚之后,心道素来都说朝鲜国乃是藩属之中最为教化之国,多有号小中华者。

只是……奴婢低贱承母,各属各家大族,轻贱如牛马,世世为奴,这……这算哪门子的中华风俗?

郑守信见赵百泉皱眉,不由问道:“赵大人何以蹙眉?”

“呃……这奴婢之类,随母不随父?这恐不合于礼。”

郑守信笑道:“大人多虑了。礼者,人之礼也。”

“我国奴婢,皆财产也。”

“知母而不知父,禽兽之道也。若羔羊牛马猫狗,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是以随母,以别于人。此人畜之别也,人礼焉可用于畜类?”

“古之天子,遣使下聘列国,必作《风》、《雅》,可见列国风俗之别,古已有之。我朝鲜国自有国情在此,非不守礼,实为国《风》之别也。”

“况且,人畜之别,在于忠义。若丙子胡乱时,先王远狩,水冷路悬,车不能行。过泥泞,恐脏衣。有樵者目睹,弃柴而负王过泥,一时间传为美谈。先王免其后裔贱籍,此非教化得法乎?”

赵百泉愕然无语,许久才道:“天朝鼎定天下,当行教化,天下同俗。俗有雅、有陋,此等陋习,何不改之?”

郑守信仍旧笑道:“大人差矣。三皇不同俗、五帝不同教。”

“伯禽封鲁、太公封齐。太公循俗为俗,故不如鲁公从礼改化之美。然及后世,国齐强而鲁弱,此周公之料也。观周公之语,甚惜之。”

“仲雍变周礼,为断发纹身之俗;武灵变中国冠裳,为胡服驰射之习。因之以吴俗安富、赵国盛强,此何故欤?”

“朝鲜国自有国情在此,便是百年千年之后,依旧两班文武并列、贵门奴婢有别。非我国不行教化,实自有国情在此。”

赵百泉肚子里还有一大堆的话,可此时真的是一句都不想说了。

道不同,不足与言。

一边是大顺延续前明改土归流之策,移风易俗;一边却是朝鲜国自称守礼,却搞出这么一套东西。

他觉得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心里之前被刘钰埋下的愤懑的种子,这一次对话就像是浇了水肥,慢慢萌芽生长。

送走了郑守信,负责和赵百泉一起谈判的海军军官们就在那嘿嘿的笑。

赵百泉失笑摇头道:“诸位也被朝鲜国这人说的逗笑了?”

军官们和赵百泉不是一个体系内的,即便身还无官职只有军衔,却也不怕赵百泉,气氛笑嘻嘻地道:“这倒不是,而是我们在靖海宫的时候,就学过各国制度。其实我们也讨论过。这事,很正常。”

“正常?”赵百泉奇道:“哪里正常了?”

一个军官出面笑道:“鹰娑伯说,打的地基如何,决定了楼墙能盖多高。”

“自周公定礼,之后有春秋乱世、战国争雄、大秦一统、汉时罢百家而尊儒。又有天命、五德,举孝廉。之后又有两晋门阀,九品中正。唐破豪门开科举,传至于宋,而与士大夫共天下。之后蒙元起而朱子兴,再之后传至明与本朝。”

“天朝文化,实自然演化。如一颗种子,扔下后长出树木,无数分叉。”

“从春秋时候分封士卿、到战国军功授爵、再到两汉豪强、晋之门阀……可以说,从纯粹分封制,到列国纷争,再到郡国并行,再到门阀统治,再到真正君权天下,随便截取一处,便可称中华吗?”

“朝鲜故与本朝多有不同,但其衣冠与本朝同、其儒学与前朝同、其科举与唐初类、其大族与两晋似。至于日本,更是类于春秋。”

“他们的文化受我等影响,自这棵大树上折下一段树枝就可适合。毕竟天朝自周公定礼至今,什么样的‘地基’都经历过了。”

“分封制的文化,我们有;门阀制的文化,我们还有;一统而治的文化,我们仍有。他们可以选取合适的,拿去用。”

“鹰娑伯倒是问过我们,说朝鲜倭国,或号小中华,或号朝鲜倭国,到底是白马非马?还是白马是马?”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赵百泉问住了。

白马是马论,有个最大的问题。

就是将来有一日,白马指着自己月牙形的蹄子、四条腿、鬃毛等,说这是自己这个白马所独有的。但实际上,白马的白,才是白马之于其余马所独有的。

但此时此刻,哪怕天下最狂傲之士,也实不敢想会有这种可能。

他琢磨了一下,摇头道:“白马是马,马未必是白马,但白马一定是马。你们怎么看?”

军官们笑道:“我们的看法就简单了。我们都是武夫,若和公孙龙争辩,直接上去一巴掌问:是不是马?若说不是,继续打,打到他说是为止,那么白马就是马了。”

“其实我们考虑过,想要让白马知道自己是马,最好的办法是找一群牛,把白马揍一顿,这时候头马出来把牛打一顿,白马就知道自己是马了。不过自从威海有了海军,这就没可能了,‘牛’都过不了南洋,怎么来打这群白马黑马?”

“不过,鹰娑伯说,这地基决定了上面的建筑什么样,于是有商鞅变法、荆公托古、太岳一鞭。又有汉儒晋经宋儒诸别。”

“本朝自破朱子以来,破而未立,对读书人而言,立言以适应此时世界的变化,方为头等大事。复古是行不通的啦,倒退一步是前明,倒退两步是朝鲜,倒退三步是倭国。赵大人这等饱读经书之辈,当勉之立言才是。”

(本章完)

第411章 出奇

赵百泉哂然一笑,心道你们这些没怎么读过经书的,也敢臧否古往今来之事?

不过这白马是马,倒是有些道理。

他自知自己的水平,是不足以成三不朽之立言的,天朝儒学旧破而新不立的局面,确实很久了。

虽然之前战乱恢复的大势之下,并不影响天朝的运转,但终究不是个长远之计。

赵百泉看不到天朝所处的巨大的危机,可海军这群人和刘钰一起厮混了快十年,耳目濡染之下,心里其实都觉得摆在天朝面前有个巨大的危机。

不是中国的危机,是天朝的危机。

这个危机就是,新的文化能否引领天朝各国适应新时代。

此时此刻,倭国也好,朝鲜也罢,尚可以说是盲人摸象。毕竟天朝的自然演化独一无二,从分封制到大一统、从门阀到科举,全都经历了一遍。

但现在,新时代悄然来临,天朝的文化、制度,是否还能继续引领下去?

一旦新时代,发现过去的一套都行不通了,日本朝鲜越南都没法从天朝数千年的历史借鉴了,那天朝也就随之崩溃了。

天朝是个文化概念,当文化、制度不足以引领的时候,天朝必崩解。

军官们记得刘钰说过一句话:就像朝鲜国这样的奴婢门阀的情况,若是天主教袭来,必然席卷。最起码天主教嘴上还说人人都是兄弟姐妹,这对下层的蛊惑力太强了。

礼不下庶人,在底层,争不过的。

面临日朝这种情况,像是中华历史截取的一部分,想要继续保持天朝的文化优势,有且只有一个办法。

大顺内部,儒学变革,魔改出适应新时代的一套体系。

大顺外部,利用战争、倾销等手段,瓦解掉日朝的旧社会制度,让他们的“地基”,完全可以适应大顺内魔改后的新儒学大厦。

这个难度太大,海军这边的文化水平实在是不够。

而刘钰其实也并不看好,儒学能够魔改成适应新时代的一套体系。

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只能托古改制,却万万不敢另立旗号、重起百家。

这么大的难度,是以海军这边也就只记得一句话了:用战争、倾销等手段,瓦解他们的旧社会制度,改变他们的地基。

再简便一点,就记得“战争”和“倾销”这两个词了。

把手段变成目的,这也正是一个合格的、这个时代的军官的思维。政治的手段是战争,而军队的目的是战争,如果军队把政治作为目的、把战争作为手段,那会很危险。

在海军看来,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但儒生要做的事,可就难了。

真正的难点,还是在这个已经有所不同于宋前的地基上,构建出新的大厦。

所以军官们呵呵笑着,让赵百泉这样的读书人“立言”。

只是赵百泉知道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心道:“立言何其难也。个人本事,自有上限。倒是朝鲜国的东莱府使那句话说的,有些道理。”

“天子遣使,下聘诸侯,采其国《风》。朝鲜国到底什么样,只怕和那些贡使们描绘的大不相同,正可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看看。”

有琉球的经验,赵百泉也算是亲眼目睹且亲历了刘钰在琉球的大清洗,才算是知道那些写汉诗写的比刘钰好几十倍的琉球人,竟是比刘钰这等朝中公认的只重霸术的人,更不像天朝人。

朝鲜只怕也是如此,虽侃侃而谈,叫琉球日本惊呼“东国有礼”,连新井白石在面对朝鲜的时候,也自叹“文化吾国卑于朝鲜,唯有武力可胜”。

可实际上,号称小中华的朝鲜,距离大顺的内里模样差的太远。

大顺总归是没有种姓制度的,门阀也早就完犊子了。

赵百泉此时心里对朝鲜国的评价是“华皮而夷骨”,对刘钰和这群海军的评价是“华骨而异端之皮”。

熟亲熟远,这便是仁者见仁了。

存了要把朝鲜的见闻和制度,效仿采风成书,叫朝中知朝鲜国之骨的想法后,他便趁着自己继续逗留釜山的时间,忙碌起来。

或是交访当地大族,或是询问来做事的奴婢劳工,或问制度、或问田亩。

与此同时。

一艘快船带着赵百泉的奏折、馒头给海军主将李欗的军书、八万两白银,快速朝着威海航行。

几无停滞,当天快船便从威海起航前往天津,快马入京。

不多久,釜山这边就接到了朝廷的命令。

先是表彰了一下海军的作战,表扬了一下赵百泉和海军劝降对马守一事“颇识大体”,又特赐银八千两犒赏海军,可直接从八万两银中取。

皇帝也写了圣旨,保证宗义如的私产不可劫掠,叫海军速速将其送入京城,朝觐皇帝。

而枢密院这边,也给海军下达了新的命令。

枢密院这边的命令,也是先表扬了一下海军在对马的作为,认为对马这地方不宜作为大营,只可作为前哨,不留太多兵卒是对的。

表扬之后,便是命令。

要求海军再增派四艘战舰,四艘战舰组成第二分舰队。釜山港口和简易炮台的建设,必须尽快完工。

第一分舰队持续骚扰九州岛,侦查袭扰,绘制地图,效仿当年倭寇事,上岸溜达溜达,大军来了就乘船跑路。

第二分舰队抵达釜山后,暂时休整,待釜山军营存粮大致完成,则攻占隐歧岛,侦查日本北部沿岸的布防情况,重点是若狭国的小滨城。

很快,第二分舰队的四艘战舰在陈青海的指挥下来到了釜山,停靠补给之后,两支分舰队的舰长以上级别的军官们闷在船上,开了个海军内部的密会。

隐歧岛孤悬海外,距离釜山在海军看来不太远。这破岛就是个流放地,检地之后的石高,也就5000,连万石都没到。

没有海军的话,这破地方毫无意义。有海军的话,这地方就颇为重要,直接威胁到日本的中部。

海军内很清楚枢密院的命令,以隐歧岛作为中转,真正的目标是若狭的小滨。

一旦攻下,距离日本的“京城”平安京就只有不到二百里了。

很明显,枢密院是希望“威胁敌之所必救”,将促使日本分为数个兵团以便各个击破的想法贯彻到底。

庙算到了这一步,促使日本分兵据守,大军攻占九州岛,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但海军内部,一直以来都是有一些大胆想法的。

陈青海作为第二分舰队的主将,主动提起了这个海军内部的大胆想法。

“昔年,邓艾偷渡阴平,一举而下成都,遂成惊世之大功。若魏延之兵出子午谷,直取长安。”

“小滨若能一鼓而下,以四五千兵马,直插倭国王城。”

“若成,则不世之功。”

“若不成,则亦可惊动倭国,迫使调动兵力,别处空虚,自若狭之外,处处皆可一鼓而下,配合北边的杜锋,将倭国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倭国的国王,纵然不像后主一般投降,而是悄然跑路,可也不怕。攻下倭国王城,也足以震动。”

“我看,此番侦查,另有说法。”

这个想法,在海军内部是有一定共识的。

土佐一战,导致海军的军官们在陆战上自信心爆棚,认为四千人足以纵横。

战略上的机动,海航术的进步,让他们可以在速度上数倍于倭人;战术上的机动,拿出最精锐的陆战队和陆军的几个青州军底子的营,配上部分骑兵,那也是全然不惧。

四千人的精锐,不过数日,就能从小滨跑到日本的王城。

虽然这不是江户,但确实是日本不可失之处。这里要是丢了,哪怕日本国王跑路了,合约就可以直接签了。

到时候,那就是陆军主力在威海蹲了一年,啥也没干。三两千陆军配合海军,然后仗就打完了。

陈青海的大胆想法一提出,旁边的军官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另有说法,便是不可打草惊蛇,而要声东击西。”

“枢密院命我们侦查小滨,这大张旗鼓大可不必。旗鼓自要大张,但却应该张在这里……”

在一张简易的日本地图上,点了一下石见国的位置。

“当在出云、石见。”

“一则长州藩为强藩,又必要周护下关海峡,在那里集结的兵力,不敢轻动。长州藩的兵力不敢动,必要调动更远处的兵力前来支援,集结。”

“杜锋于虾夷,必可攻克,则倭国东北部必要驻军严守。如此,则倭国中部,尤其王城附近,便会空虚。”

“二则石见为幕府直辖地,素产金银,为幕府支柱。若石见被占,固然我军不得常驻,但把矿山毁掉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必不敢放任。”

“既枢密院的大略,是为了调动倭国的兵力,那么我们只要完成调动即可。”

“低调地侦查小滨的情况,一旦做出佯攻出云、石见的态势,迫使倭国调动兵团前往守卫,则我们大功可成。”

“借助海上运兵的优势,以隐歧岛为中转,直扑小滨城。若可一鼓而下,则可疾行至倭国王城,迫使国王出逃,倭国震动,不得不降。”

“自釜山至小滨,不过若松江至釜山,中途还有隐歧岛可以歇脚中转,此事不难。”

“这样的距离,足以一次性投送四千人。”

这军官所说的,就是陈青海的想法,也是海军内部大部分军官的想法。

他们急于证明自己,而不是朝中所说的“白白花钱养着、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就算朝中认为应该建设海军,但为海军花多少钱,一直是有争执的。

海军想证明,朝廷花的钱很值,那就要搞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功劳。

也要为将来海军争取更多的钱,造更多的舰。

打江户……海军虽然自信心爆棚,但因距离、兵力的缘故,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打不下来。

除了江户之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功劳,也就是这个了。

军官们说完,一起看了看馒头。

馒头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即便要做,也要得到枢密院的许可才行。”

“这个自然。只是如鹰娑伯常言之语:屁股决定脑袋。如今他身居京城、参知枢密院军事,自然是一切求稳。可当初他袭罗刹、扑伊犁的时候,却可不求稳。”

一个军官开了个没什么恶意的玩笑,其余人都笑起来,馒头亦笑道:“此事能否做得,还要看倭国是否配合。所以情报极为重要。反正枢密院给咱们攻取隐歧岛的时间,要到釜山大营基本完成、陆军的两三千人先行驻扎的时候。若想成事,还是要做足准备。若此事能做,我支持。”

“此外……”

馒头想了想刘钰的教导,郑重道:“此外,若此事能成,也有利于改变朝中对战争的看法。”

“海军、海权、主动权、快速机动。这一战,咱们要把海军的优势,尽可能展现给朝中大人们看。”

“唯有此,退,则朝廷不会遣散海军,必要继续造舰,以免我们在倭国做的事,在天朝被西洋人重演;进,则可坚定朝廷南下之心,始知万里海途,看似虽远,可实则远不及戈壁千里、西南群山丛林五百里之艰辛。”

“诸位,将来天朝能否南下开疆,皆在此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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