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觉醒(一)

齐国公知刘钰一时半时走不开,他要在这边处理完账目问题,再带着皇帝内帑投资的利润回去。

不过齐国公手里也有一批白银需要带回去,就是大顺在荷兰发行的第一笔国债,叫淮河水利建设债。

年息6.5%,鉴于是中国的皇帝或者说是内阁六政府借钱,此时中国在欧洲的富庶形象使得荷兰金融资本并不担心大顺这边还不起钱。

而且借的也不是很多,区区700万两而已,为期十年,每年支付年息的一半,十年后支付全息,可延期。

每年大顺只需要支付20万两左右的利息。这比每年的蠲免相比,还是便宜;而且若能修好,蠲免省了许多不说,一些三等田成为一等水浇田,税收也能收回来。

这种国债,其实只要按时付利息,根本不用还本金。而且可以预见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6.5%的年息,在阿姆斯特丹金融市场都算是高息了。

伴随着大顺与荷兰展开了合作,以及阿姆斯特丹金融市场大量的闲余资本伴随着战争结束无处可投,这种在大顺算是白捡一样的利息,在阿姆斯特丹变成了了炙手可热的长期投资。

齐国公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商人无义”,荷兰的金融资本对大顺夺取东南亚的行为,伴随着大顺与荷兰展开合作,这些人对大顺的态度并不仇恨。

这也是荷兰的特殊国情所决定的。

某种程度上讲,产业资本,是有祖国的。

金融资本,是没有祖国的。

产业资本需要祖国的关税保护、舰队控制原材料、驻军控制海外市场。

金融资本……谁是县长无所谓,反正都是县长夫人。

历史上阿姆斯特丹的金融资本吸干了荷兰后,转移到了伦敦,最后转移到了纽约。

荷兰的产业资本,实质上已经被荷兰的金融资本打死了。

这是大顺与荷兰合作的基础,刘钰对能从刚结束双方战争状态的荷兰借到钱一事,信心十足。别说仗都打完了,第二次英荷战争的时候,支撑英国打仗的国债,超半都是荷兰人买的呢。

当然这是大顺第一次借外债,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齐国公需要把这大把的金银运到京城去。

大顺是没有中央银行的,之前一旦急需用钱,用的办法就是让商人报效。各路商人报效一波,也能弄个几百万,但这一次皇帝只让盐商报效了一下,对海外贸易这个新崛起的资本集团并没有杀鸡取卵。

齐国公在外,却因为借债的事,早就知道这边要修淮河。想着这一次的大手笔,也知道刘钰这一次处理完账目把大笔的现金带回去,皇帝必会更加坚定支持海外贸易事。

但他还是有些隐忧,问道:“守常啊,我在去欧罗巴前,便有风声说要先解决周边诸国事。不说复安南吧,至少也要控制缅甸、暹罗等地,使之与南洋无异。如此得利又多、也不费事。你对此怎么看?”

刘钰道:“此事我已经回禀陛下,如鲸海故事。画地为牢,先圈四周、再定邻里。我的意思,就是先难后易,勿要先易后难。”

“陛下圣明,正当先做难事。至于易事,或留之子孙、或日后再说。总归,我的意思就是在下印度之前,要安抚日、朝、安南等国。一些事,就可以如以前一般‘视而不见’、‘掩耳盗铃’。”

“天下舆论,虽有开疆拓土盛唐之风是好事,但现在还是要多引导新教事。岳父倒可找枪手出书,谈谈欧罗巴之行新教诸国之怪异事。只叫天下儒林年轻人,将目光放在这事上。”

“至于缅甸安南等国不敬、明贡暗帝等等事,掩耳盗铃即可。之前数百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差这么几年了。”

齐国公也对“先难后易”这个战略颇为赞同,遂道:“如此,我心里有数了。至于欧洲诸国事、亚琛诸事,我也理应先回了陛下,再和你说。这个流程万万错不得。不过,细节不谈,整体上你心里有数就行,一切顺利。”

“嗯。我知道了。那岳父就休息几日,便回京吧。我这边去处理一下账目分红事。估计要在一个多月后能回去。”刘钰盘算了一下今年要处理的大事,估计也就这么多,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两边说好之后,齐国公又在松江府休息了三五日,自乘船往天津。

送别之后,西洋贸易公司的第一次股东分红大会就正式召开了。

现在的西洋贸易公司还处在监管阶段,实质上就是刘钰把握大方向,整体模式类似于前朝内阁制:董事会类似内阁,或者秘书,处理一些细节问题,制定计划,大方向需要刘钰签字同意才能执行。

这种制度能够被支持的原因只有一条,那就是让他们赚到钱。

这是荷兰那边的经验。

当有50%年息的时候,VOC十七人绅士团可以连公司账目都不公开,联省议会要求,股东会联合起来反对联省议会,质问联省议会闲的没吊事为啥非得公开账目?

当有20%年息的时候,董事团屁的权力都没有,只有分红权。十七人绅士出台政策,没有任何董事团成员提出质疑。

当只有10%年息的时候,董事团的其余董事就会质疑十七人委员会的权力,要求改组董事会。

这条经验,也算是葡萄牙和英国被抓鸦片问题;丹麦商馆被欲加之罪增25%出口关税的原因之一。

这一次股东分红大会,要开大约一旬的时间。有资格参会的,都是入股在3000两以上的。再往下那些散户,也不是不能来,但没有桌椅,只能自备小板凳了。

六月初一天一亮,公司总部大楼那里就已挤满了人。

海关总队的士兵早早就在那维持秩序,今天是黄道吉日,大大小小的股东昨天就没睡好。

心里一直装着的最重要的分红问题,今天就要揭晓。

虽然知道肯定是赚了,但到底赚了多少,并不知晓。有人猜今年能赚15%的,也有人猜可能没那么高。

因为之前刘钰说过军事义务的问题,也说过最低年息分红的问题,所以有人猜测,刘钰这算是提前给众人“接了牛痘”,让众人有个心理预期。

不过大部分大股东,心态还是比较轻松的。

主要是大顺这几年新开发的市场,迅速被瓜分干净了。

钱要生钱,才是资本。

实际上这些大股东的投资方向并不多。

日本贸易资本已经饱和,挤不进去了。

南洋开发,真正的大高峰要等到三五年后那些投资巨大的种植园真正见到利润之后。

买地,朝廷又诸多限制,而且这几个大股东实际上是被孩儿军的探子盯着的。皇帝都说的很明白了,下江南修淮河募款,不用你们的钱,是为了让你们在外面挣钱的。但要是真有不开眼的,给脸不要脸,非把这些钱投到囤地上,那就别怪朝廷展示一下什么叫“四民之中、商人最贱”了。

多数人盯不过来。

但这些个身家百万的大股东,可是盯的严实。

国内其余产业的市场,因为小农经济,和村子地主经营小工商业的缘故,实际上并不大。

能投资的铁矿、煤矿、机械制造等,这几年也只是缓步发展,并没有井喷式的迅速发展,能投的方向也不多。

淮河正在修水利,倒是很多荒田在修完水利之后会变成好田。

然而朝廷不准这些商人插手。

准备把那些水利增值的土地作为国有地,在淮河地区搞出足够的基本盘“官田永佃不得卖”的类似均田制的自耕农。

一方面为了赚回来荷兰人债务的利息,另一方面也是朝廷在废弃运河国策之下,必须要保证南北之间的陆上稳定,要准备置至少五万户官田永佃农,主要是退役士兵。

本来商人想着,朝廷修淮河缺钱,真要是确定修淮河了,也可以投资买荒地,朝廷得了钱,他们也得了地。

奈何大顺依旧是严重的抑兼并、保小农国策,坚决禁止大商人在“畿内”搞任何形式的土地开发。

包括收地搞大田经营种棉花,农场经营,也坚决禁止。

所谓畿内,是个非常明确的概念:嘉峪关以西、松辽分水岭以南、广西以北、到东海。

过了松辽分水岭往北、西域、南洋、鲸海、虾夷等地,若有本事,就是买一百万亩地去开发,朝廷一个屁都不会放,反而会该给政策给政策、该减免三年减免三年。

这种情况下,这些身家最厚的大股东们,其实是被逼着只能往工商业、而且还是刘钰允许的工商业上投了。

也因而,种种限制之下,他们的资本其实没有太多地方可去。这也造成了松江府这个特殊的“迁茂陵”政策下的畸形之地,贷款利息是逐年下降的。

贷款利息逐年下降,大商人们对利润率的底线也就逐年降低。

大顺算是“亡羊补牢”了一波。

在人头税摊入土地税、国税君子远庖厨政策地方摊派导致土地价格暴跌、地租猛涨、自耕不如佃的背景下,依靠出台的种种政策,至少将松江府一代的大豪商能接受的利润底线,从30%,降到了12%左右。

这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只是在松江府畸形有效。

因为松江府已经实行了十一税改,国税从三十税一涨到接近九税一,极大地减轻了自耕农的负担。

亩税涨了,自耕农的负担减轻了,松江府的土地所有权涨价了,地租已经最高达六成了,不能再高了,投资土地收益率下降了,钱开始往工商业上走了。

这些商人也知道和朝廷对抗的结果,更明白大顺保小农以稳江山的政策,都做到上百万身家了,也都是人精了。

这种情况下,这是大股东、大豪商们,对这一次分红利润虽然也期待,但至少昨晚上还睡得着觉。

反正是赚了,再不济还有刘钰承诺的最低年息。

(本章完)

第930章 觉醒(二)

等到太阳升高,吉时已到,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好久。

洋溢着期待神情的股东们,依次进入到总部大楼的会场,按照各自的桌号坐下。

分红大会要开十天呢,可能要到最后一天才会公布这一次的利润。但他们也知道刘钰是要做一些政策上的解释的,这一点也正是他们比较能够接受朝廷管制的原因。

在商言商,谈的都是利润,不谈大义、不谈社稷。

但即便在商言商,政策上的分歧也必然存在。

短期利润。

长远利益。

如何取舍,这都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说清楚。

台上,巨大的、放着账目本的玻璃柜子摆在那,那些记载着金银数目的账本,仿佛发出一阵阵神圣的光辉。

很快,会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刘钰却没有先说欧洲贸易的事,而是先在身后的幕板上写下了“武夷运河”这四个字。

写完这几个字,刘钰便先说了茶叶贸易在整个对外出口中的重要性,然后拿出了非常详实的数字,来引出武夷运河的问题。

“二十年前,武夷山的茶,要先走江西,去鄱阳湖分装,汇总两湖茶。”

“装箱,或走北线,经漠北,到北海,去莫斯科。”

“或走南线,走大庾岭始皇帝故道,去广州。”

“至少在武夷运河修好之前,我统计了在广州茶叶的平均价格。”

“武夷茶,每担是39两银子。”

“功夫茶,是63两。”

“松萝,是76两。”

“熙春屯绿,是120两。”

“咱们先不提这些茶,在欧罗巴能卖多少钱。就先说,这些茶原本在广州的出关价。”

“如今运河修完,别的不提,只说这武夷茶,不用走到鄱阳再南下,而是经运河走闽,装船来松江府分货。”

“如今,只需要20两银子,就能拿到货。”

“咱们在欧洲不搞零售,只搞批发。”

“自有专门的商团负责零售,这都是荷兰人牵线的。卖给谁……那咱们就不管了。”

“这就是咱们要分一杯羹给荷兰的原因。荷兰有个叫VOUT之子的组织,专门就是干这个的,总之就是咱们只管批发,高效的走私贩……呃,高效的商业集团VOUT之子,可以保证咱们明年再多一半的货他们也能卖掉。”

“一担武夷茶,这一次拍卖是100两银子。卖给大客户,也就90两。”

“毛利润,450%。”

“当然了,要是之前没修武夷运河呢?这毛利润也就100%,虽然也挺高,但这一上一下,差的可就大了。”

当刘钰给出450%的毛利润时,会场里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450%的毛利润啊这可是。

之前他们这些搞坐商、行商的,哪能赚这么高的利润?

30来两一担卖给外国人,都知道茶叶暴利,却实实在在没想到真能暴利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那些西洋人不远万里来这里呢。真是无利不起早。”

“嘿,要不说西洋人各家都组织贸易公司,不准别人插手呢。这要是充分竞争了,比压价的话,其实运到那40两一担,这生意也照样做得。”

欢呼之后,一群人在那嘀嘀咕咕,掩饰不住兴奋,大声讨论起来。

刘钰隐约听到“压价”这个词,脸上有些难看,心道你们怎么就老想着压价竞争,就不能想着垄断赚钱呢?

等着欢呼声渐渐停歇,刘钰道:“我说这个武夷运河的事,是为了说什么?是为了说,监管是重要的。”

“我说你们都是一群废物,被千千万万勤劳的老百姓养废了,之前坐在家里就能收着钱,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利润、什么叫竞争。这话虽难听,但这话就摆在这。”

“这茶叶贸易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你们有谁说把大家伙组织起来,出资修运河,让茶叶降低运输成本的?”

“我等了二十年,实在等不下去了,实在是受不了你们的无能了,没办法,只好出面组织起来,好说歹说,把运河修起来了。”

“如果朝廷不监管,不给你们定政策,你们依旧只能拿100%的利润,拿不到450%的利润。我这么说,没错吧?”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了,刘钰经常说他们是废物,被老百姓养废了的一群废物商人。

这话虽然难听,但在这一次巨大的利润面前,众人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计较。

嘴上不说,可有人心里也不是不觉得太难听。

有人心想,国公这话说的就难听。

之前卖茶叶是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回事?那能一样吗?

修条运河,大几十万两银子,大家互相之间竞争猜忌,你卖40两给荷兰人,我就可以压到39,这种情况下谁能投资去修运河?

就算修完了,让不让别人用?

不让别人用,你自己吃独食,那大家不联合起来搞死你?

让别人用,就算收过船费,得什么时候能把本钱收回来?

有心里觉得不爽的,自然也有心里自我反思的。

一些商人被刘钰骂的多了,也确实反思了一下。

之前刘钰骂过他们,说茶叶全世界独一份的产地,除此之外,别无他家。这纯粹天然的垄断优势,能被西洋人拿走提货的定价权,说你们是废物冤枉你们了吗?

如果说运河问题还能反驳的话,那这件事很多商人是真的无话可说。

实际上在刘钰出手组建贸易公司之前,大顺商人是处处溃败。

在日本,被日本拿走了日本铜的定价权。

在广州,被西洋人拿走了天然垄断的茶的定价权。

这就真无话可说了。

铜,日本是生产方、大顺商人是购买方。

茶,大顺商人是生产方,西洋商人是购买方。

总不能说,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购买的时候拿不到定价权、出售的时候也拿不到定价权吧?

生产、购买,这两者可是极端对立的,按说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这个拿不到、另一个必然能拿到才是。

除了无能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如果说,当年在巴达维亚被扣船,被荷兰人逼着低价赔钱卖茶,那是朝廷无能。但坐在家里,手里把持着天然垄断,被人拿捏成这样,这就真说不过去了。

有些事,刘钰真的是觉得可能中国的资产阶级先天不足。如果说,大顺之前搞自由竞争的贸易,使得内斗频频,互相压价。

那满清搞十三行,几乎已经是小圈子垄断了,依旧还是定价权被西洋人拿在手里、还要被迫卖呢绒。

这就真的挺难理解的,刘钰前世活那么久,是真没见过垄断行业能被人轻易拿走定价权的。

在又一次刺激了这些商人、让这些商人内心遭受了自信打击之后,刘钰见这些商人面色已经没有不好意思、而是被他常骂以至于习惯后,无奈地笑了笑道:“之所以要先说武夷运河的事,便是要说一些公司的成本开支,是非常重要的。”

“运河、运输,这是一部分。”

“香料的垄断、护航、巡查、缉私,这也是能够赚钱的必要投资。”

“驻军、军费、堡垒。”

“造舰、大炮、土改。”

“在阿姆斯特丹修港口、在开普修补给站、维系几艘战舰的护航规模、在茶叶产区安排检查封箱封条。”

“种种这些,都是开支。你们觉得,是不是必要的呢?”

“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说,包括之前的对日本的贸易公司,也必须要承担一定的军事义务,正因如此。”

“这些开支,本就是保证450%毛利润的基础。没有这些开支,也就没有这么高的利润。”

“这一点,我是必须和你们说清楚的。”

“按说,我来监管你们,只要保证利润、保证我承诺的最低年息,这就够了。”

“但总有一天,我不可能一直监管。我希望你们能够成长起来,董事会日后做决定的时候,要适当地向前看。”

“用长远的眼光看问题,不要只看今年的利润、明年的利润。不要只看投资运河要花几十万两银子,却不想想修好之后能得到多少钱的回报。”

“我知道,有人觉得,每年抽走百多万两的银子,给朝廷,建海军、修炮台,很多人觉得冤屈。”

说到这,很多人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内部关于每年要被朝廷抽走百多万两银子搞海军建设,的确很多人心有不满,觉得朝廷又在吸商人的血。

这种不满,刘钰心知肚明,是以今天先用武夷运河,让武夷茶的利润从100%涨到了450%这件事,说一下必要开支的重要性。

让这些被勤劳的劳苦大众惯坏了的、养废了的商人阶层,不说回到先秦时候“奇货可居操控政治”的水平,最起码也得达到“财阀对内残忍、对外扩张”的水平。

如今大顺的工商业发展,走的其实就是国家扶植财阀的路子。

已经渐渐兴起了几大财阀。

对日贸易财阀集团;南洋银行业和种植园业财阀集团;造船机械采煤冶铁财阀集团;海外出口财阀集团。

朝廷有股份、勋贵王公有股份、皇帝内帑有股份。靠着皇权的支持,授予一些便利和垄断权。

搞垄断性质的大财阀,既便于朝廷控制,也便于集中力量。

做财阀,得有做财阀的觉悟。最起码财阀得知道什么时候得舍得花钱、什么地方的钱不能省。

当财阀若是当成内残外忍的水平,那就真是扶不起来了,老老实实当四民最贱的那个就行了。

大顺是个讲究“道理”和“名正言顺”的国度。刘钰既然选择了监管,就需要和这些人讲明白道理,在商言商,只从单纯的商业利润的角度去讲。

至于说商业利润之外的东西,比如加强对南洋的控制、为大顺找一个人口泄压阀、为将来战争准备战列舰等等这些,他并不提。

他希望将来有一天水到渠成,等到对英开战的那一天,这些被寄予财阀希望的大商人们,会是全大顺最支持开战的那群人。

甚至,会用低息回报买足够的战争国债。

若能做到那一步,也算是他们有了自我的阶级意识,至少有了做统治阶级的觉悟——为自己是统治阶级的国家承担义务。

什么时候能拿出地主阶级镇压农民起义那般积极的阶级觉悟,去搞对外扩张、对内煽动,什么时候这群人就算是真的觉醒了。

但现在来看,距离拥有这样的意识还早,还得一步步地培养。现在就整天琢磨着永禁齐行叫歇、请朝廷放开土地购买等。

既是个漫长培养的过程,刘钰也就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往深里说。

在众人沉默了一阵后,刘钰笑道:“罢了,来日方长。今日是公司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这么煞风景了。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刚说的有些沉重,现在便说说和茶叶有关的、令人高兴的事。”

他回身在幕板上擦去武夷运河字样,又写了两句诗。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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