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主意

是否愿意信任,夜九幽不置可否,只是脸上一直带着的冷笑终于没了。

赵长河锁着心魂,身躯依然是被幽暗死气侵袭,很是难受,此时脸青唇白的在熬。

夜九幽伸手一招,把他摄到身边,安静地打量了好一阵他难受的样子,却终究什么都没说,真就伸手按在他身上,感悟因为纠缠了他的血肉而略起变化的死气。

赵长河当然没有吹嘘,他曾经很认真的研究过死气与生死转换,加上天书生命之页的辅助,是真会玩这套的。只不过会归会,从未真去使用,当时学习研究的主要意义是为了了解夜九幽的手段,不至于见面秒死。

而从当初血魔不灭体开始,到与皇甫情的朱雀生死之意双修感悟,再到近期帮助飘渺塑造身躯,对于生命之力的研究已经算是很精通了,单独拆分出来“御”这个都够格。此刻夜九幽的死气进入躯体,赵长河的身躯本能的就在抵抗逆转,形成了一种非常典型的生机与死气的冲突旋转,变成很近似太极的感受。

与此同时,夜九幽注入的气息也有典型的暗影之力,虽然她现在不御这个了,技能还在,下意识都会在用。

然后就发现,这种暗影在赵长河体内混溶,好像渐渐要被吸收成他的一样,毫无冲突。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的夜空之意。

夜空本来就是没有光的,光来自星辰,属于后来者。如果把星辰都遮蔽了,那就是漆黑的夜幕,本源的暗影。与生死之变相比,赵长河反而在这方面动用得还多一点——之前经常拿星河剑偷袭,用的就是此意,星河的偷袭无声无息,一点都不会比黯灭差。

一缕黑暗进入夜晚,那当然什么意义都没有,完全泥牛入海。

这种幽暗之意与夜九幽的并不完全一致,那是夜无名的。明明都是黑夜,一个死寂荒芜,一个藏着生机,仿佛有生命在黑暗之中渐渐滋长。

夜九幽沉着脸在感悟,赵长河心中也是微动。

从这方面去看,夜九幽还真的更像是先于夜无名,是更初始的形态……当混沌有了光亮,夜里有了星辰,死寂有了生机,那是第二阶段。

二者不是对立的,是进化与蜕变的过程。

夜九幽真的更可能才是姐姐……而不是原先认为的她是从夜无名身上剥离的恶念,确实不是。

夜九幽收回了手,看着手心一团黑气沉吟。

虽然没有直接就重掌幽暗,但必须承认确实有很大的启发作用。如果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将来重新御之,就再也不是原设了。

在研究的过程之中她不断在注入幽暗之力与死气,整个过程里赵长河大汗淋漓,极为难受,却始终一言不发。到了此刻抽出力量,赵长河的脸色也像是死人一样,苍白无比。

夜九幽手中黑气渐渐回收体内,又抬头看了赵长河一阵,忽然道:“其实你这副苍白的样子比平时好看些。”

赵长河有些辛苦地笑:“你这审美……该不该说你这叫恋尸癖啊。”

夜九幽:“……”

赵长河眨眨眼:“或者说,伱希望我和你一样苍白,看上去才比较配?”

之前赵长河并不调戏她,就算偶尔有之也不过是恶意的,这句话似乎是他第一次真主动开口调戏。夜九幽再度看了他一眼:“实验对象是你自己主动做的,这时候才来一副不甘心没面子的言语报复不嫌幼稚?”

赵长河道:“也不知道谁幼稚。你的研究根本不需要持续注入,还不是故意在折磨我,看我难受得脸青唇白的样子内心是不是很爽?”

夜九幽淡淡道:“对于一个主动把生死送到别人手里的蠢货,我这只不过是在警醒他这有什么后果。我不杀你,不控制你,难道不能折磨你?”

赵长河道:“我欠你的自此已还,念头通达,这便足够。要是再折磨我可就成你欠我了,我言语报复有什么稀奇的……就不怕我记了恨,回头还要报复你?”

夜九幽似笑非笑:“现在我比以前虚弱,你要是纠合你那帮女人来对付我,我还真有点忌惮。可你不但什么都没做,还主动送上门让我变得更强大。到了我大功告成,连夜无名我都不惧,你还能怎么报复?”

赵长河不答反问:“能不能问问,既然知道我在帮你,为什么还要故意折磨我?”

夜九幽淡淡道:“我从来就是邪恶之徒,杀人虐尸不过等闲,折磨人很奇怪么?”

赵长河道:“难道不是故意在触怒我,让大家以后关系远一点?”

这么自恋的一句话,夜九幽居然没有嘲讽,反倒是沉默下去。

折磨他还真是故意的……但不是为了让大家关系远一点,而是夜九幽心中困惑难解,为什么你要帮我。

大家理论上还是敌对,代表的意象敌对、现实中关陇那边也一直在给你们大汉添堵,并没有到这种豁出去帮忙的关系。

所以有意地折磨,试探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出来,反倒还让他自恋起来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夜九幽终于道:“其实你并不需要如此。什么打扰尸体,什么世所不容,什么天怒人怨……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真要论起来我还是你的敌人,不过因为夜无名的事短暂合作。这个合作过程里,我对外树敌越多,越是人神共愤,对你今后的翻脸岂不是更有利?你在阻止什么,为此还搭上自己?”

“原因那么简单,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信?”

“难不成还真因为你关心我?”

“为什么不是呢?”

夜九幽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与你的对立,源自你与生俱来代言的东西。自从你有意识地在挣脱这个定义,你我之间对立的前提何在?”

夜九幽干巴巴道:“但我并不会放弃寂灭和暗影,我不还是在试图掌控么……”

“作为手段有什么的?喂,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根基也是魔功,我练的是血煞诶。什么时候开始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古板得连这都纠结的侠客了,真在乎这个,我是不是得先抹脖子?”

夜九幽:“……”

好像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忘记了赵长河根基是个典型的魔功。哦对了,四象教原本也是魔教来着……现在的他做事太伟光正了,总让人忘记这些,在被飘渺彻底认证之后就更忘了……

“手段算得了什么,再难看的手段,该用的时候也得用。我反对你用四象尸傀,并不是真觉得应该让死者安息这种妇人之仁,如果形势到了真必须那么做的时候,说不定第一个那么做的就是我自己……但形势并不需要,四象是我们自己的老本行,只要你愿意信任我们,就根本不需要去做这种惹人非议四处树敌的事情。”

夜九幽终于没忍住蹦出一句:“你图什么?”

“如果我要找一个比较冠冕堂皇的说法,那就是你明明可以祸乱京师却放弃了,明明可以图谋情儿她们却没有实施,你说你是为了合作而不想和我翻脸,情儿认为有可能是故作姿态……不管是不是故作姿态也好,你为了合作做出了你的付出,那我自然也该有我的付出,谁也不欠谁。”

“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也就是还有其他比较不堂皇的说法?”

“不堂皇的说法就是,我图你,你信吗?”

夜九幽半睁的眼睛终于瞪得滚圆。

赵长河直截了当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夜无名都想要。和飘渺接触没多久就看上了飘渺。老子从来就是这么欲望满满,你又如何例外?以前不想,那是因为那时候各种意义都是敌对,起不了意。现在敌对前提没了,我为什么不能打你的主意?”

夜九幽古往今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看似面无表情的冷漠,实则至今人都是懵的,脑子短暂失去了思维。

如果说上古还有人对夜无名动过念,那绝对没有任何存在会对夜九幽动念,曾经那种死寂和荒芜,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欲念。

在无尽漫长的岁月里,这绝对是唯一的一个,对她表示我要打你主意的对象。

赵长河说得却像是理所当然一样:“我看过你洗澡,吻过你的手,摸过你的……还有个看似没有约束力的婚约……那也是婚约。因果如此,就算你是个普通女子,男人心中也会另眼相待,何况你如此姿容绝美?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又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每次看见你,心里感觉就是不一样,没什么好自欺欺人的。”

夜九幽看着一言不发,实则还是走神。

其实她对赵长河始终也有些另眼相待,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些前因?哪有女人能完全不拿这些当一回事的啊……

撤回青龙什么的,说是不想让合作破裂,更潜意识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对方是他,才本能地不想把关系弄得太难看?换了个其他合作对象,她夜九幽怎么可能管这些。

为什么两个人互相都要辩解一个“偷情”的小小字眼?还不就是因为心中都有点鬼……心中没鬼又何必在意?只不过那会儿他自觉有所亏欠,现在觉得已经偿还了,硬气了是么?还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别的前因,导致不再遮掩情绪?

话说……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姿容绝美?

是因为像夜无名吗!

“知道我心中尤为动念的是什么时候么?”赵长河忽然问。

夜九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淡漠讥嘲:“牲口的发情有可能在任何时候,谁能尽知。”

赵长河并不在意,只是道:“我看见你一个人在死寂的幽垠之中,孤孤零零的看镜子的时候。”

夜九幽心中微动。

赵长河续道:“在那种时候,对着镜子说,把青龙从京师撤到昆仑……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心中是怎样的情绪,只知道自己那时候有一种想要抱上去的冲动。”

所以和夜无名无关么……

夜九幽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却觉得,赵王得到飘渺之后,膨胀了……真以为这种无礼轻薄我就必须忍着,不会导致合作破裂?”

赵长河笑笑,也不辩驳,只是道:“我心里话说完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你不因我的无礼打算取消合作的话,那我们依然是合作者。”

现在的赵长河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女人话说到这,对方还没有恼羞成怒叫你滚的话,那其实都成一半了……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直接?前因也类似……

她不想被自己追溯洗澡,连澡都不想去洗了。但如果是一位魔神的正常思维,难道不是断然取消合作,至少不再给他追溯的机会?会故意不去洗澡,不就是等于认同你可以继续追溯我的隐私,这内心的千千结可以说是已经体现得很明显了……

当然不能进迫过甚,否则真会恼羞成怒的。没等夜九幽发火,赵长河很快转移出一个正题:“我现在有另外一项合作想与你提,看你意下如何?”

夜九幽按捺情绪,淡淡道:“什么合作?”

赵长河道:“你控制关陇,是为了避免我们建立大一统的秩序,既是你混乱之意的体现,同时也是在压制我与飘渺的气脉,是么?”

“不错。我都这么坏了,你来打我啊?”

“……”赵长河叹了口气:“如果我能助你推演出脱离原设的混乱与混沌,你就让关陇投降大汉,这笔生意能做么?”

夜九幽心中一动:“如何推演?”

“知道夜无名为什么要从异世界摇人么?”

“因为不在天道窠臼之下。”

“不仅仅是。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单这个世界,眼界太小,格局太低。”赵长河笑道:“诸天万界,时空错杂,生命多矣,单单在这么一片大陆里折腾所谓的混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就像在地上撒泡尿,就觉得自己污染了整个天下。”

夜九幽淡淡道:“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再小的地方也有它的价值。我动荡山河,又何尝放弃过移星易宿?否则你以为我研究四象到底为了什么,真以为只是在拙劣模仿夜无名么?”

赵长河笑笑:“我倒是知道你有这个概念,但还是小了。不管你折腾多久、闹得多乱,哪怕真的弄得地裂天崩,灭世了也不过重复上个纪元的结果,从未脱离设定。”

夜九幽不语。

赵长河道:“这么着吧,让你直接参悟混沌那肯定不是短期一蹴而就的事,我自己也距离这种境界差得远。但如果我能提供你想要的、让你觉得确实有触动的东西,你就先满足我一点小小的要求?”

夜九幽苍白的脸色不自觉有点微微泛红。

现在这种摆明了“我在打你主意”的语境之下,他还能有什么要求?亲一个还是摸一下?

她定了定神,淡淡道:“此乃道途大事……你若真能做到,自然可以提条件。”

赵长河笑道:“那就是答应了……到时候跟我去长安逛集市去。”

夜九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

(本章完)

第848章 你的嫁妆

自从赵长河开始直球,夜九幽就显得很呆。

不管怎么说,之前觉得困惑的事情确确实实可以从这里找到完美的解答——为什么非要帮自己,为什么不怕死地愿意拿他的身体来做实验,为什么不愿意自己被别人厌憎,为什么如此在意信不信任……

这种种在普通合作方会被视为脑子不正常的举措,只要把原因归结为“他要泡我”,一切就豁然开朗。

原来他是真的要泡我……

此时才恍惚觉得,原来自己也之前不是没有隐隐猜测过,只是潜意识排除了那种可能……可此时才发现这就是唯一解答,他这种混账东西从来和其他满脑门修行大道的魔神不一样。

正因为隐隐猜测过,在他刚说出口的时候隐隐觉得“果然如此”,也就没什么表现……直到现在才觉得本来应该对此发火的……可惜没有第一时间乱棍打出去,就再也没有打出去的氛围条件了。

夜九幽不知道除了打出去之外,还应该怎么和一个明摆着对自己有意的男人相处,更应付不了赵长河如今身经百战的套路,除了变得沉默寡言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那种搞不明白怎么回答的话语索性不回答便罢。

什么逛市集,莫名其妙。

好在她本来就有这种冰冷淡漠的属性,看上去好像还挺正常的,连赵长河都看不出来她这会儿其实是呆,不是冷。

于是他继续直球:“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哈……好了,我休息完毕,你刚才的研究未完,可以继续来玩弄我的身体了。”

“……”夜九幽嘴角抽了抽。

当被作为研究对象的概念时,对方必然是会有少许屈辱感的,尤其她之前还故意折磨。原来他始终是理解成被女人玩弄身体,那当然乐呵呵的乐意得很,就连被故意折磨都带了点重口情趣了是吧?

这回赵长河是乐呵呵了,她夜九幽则蛋疼无比。

连研究都带上了别样的意味,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纯粹,夜九幽甚至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静下心去感悟他体内变味的幽暗与生死。

气氛僵持了小片刻,见她始终不动,赵长河笑吟吟道:“别告诉我心疼了?”

“真是面目可憎!”夜九幽连手掌都不想动了,原本盘坐着的忽地侧身,恶狠狠的一个侧踢试图将他踢飞。

赵长河这次反而开始反抗了,骤然伸手去捞她的脚。

此刻才发现,原来她也赤足。

玉足在雪花之中扫来,比雪都白。

察觉他的意图,夜九幽脸上再起冷笑,依然是横踢的轨迹不动,暗中却已狂暴加力。如果这厮非要试图捞住脚,非得让他飞出山崖不可。

赵长河显然看得出来,确实不敢去捞,只能老实后仰避开。

他也是面对面盘坐着的,这一后仰,玉足便从腰肢上方扫过。夜九幽冷笑,运劲更改,一脚直往下劈。

这位置给劈正了,可是鸡飞蛋打。

赵长河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托在蛋上,生生托住这一劈:“喂!你……”

夜九幽找回了灵性似的,笑意盈盈:“怎么,难道我不该废了伱?”

当然……如果你真想废了,以你此刻依然碾压我一截的实力,我就根本托不住这一脚。赵长河心念电转,这话当然没说出口,反倒运劲注入了自己的生死之气。

夜九幽愣了一下,用这个姿势开始研究感悟?

是不是哪里不对……

就这么一愣,脚就被他摸了一把。

夜九幽暴怒加力,恶狠狠地踩了下去。赵长河早有准备地一个懒驴打滚,“轰”地一声,山头都被踩塌了好几丈。

一片烟尘缭绕之中,赵长河拔腿就跑,连空间挪移都用上了。可惜不管用什么套路,夜九幽如影随形,怎么都能拦在面前。

一只玉足在眼前放大,“砰”地踹在胸前。赵长河腾云驾雾般向后旋转着飞起,“啪”地贴在远处山壁上,慢慢滑落。

夜九幽瞬息而至,一把拎了起来:“好摸吗?”

赵长河吐着口中的雪块泥巴:“别等我打得过你。”

夜九幽忽地汗毛倒竖。

这意思,如果他打得过自己,还真就要被他随便抓着脚玩弄?夜九幽从来没有感受过原来实力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好像比和夜无名争锋的时候更重要。

但却没想过,其实只需要这时候宰了他就没那后患了。

夜九幽恼怒地拖着赵长河回到被踩塌了的山巅,这回都无须刻意注入暗影与死气,刚才那一脚已经把什么都踢进去了。她深深呼吸了好几下平缓了情绪,板着脸一巴掌按在赵长河胸膛,继续感悟之前感悟的东西,懒得跟他多扯。

赵长河躺在坑里,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她。

漂亮是真漂亮,而且这身份与武力的加成比飘渺都离谱,刺激性无与伦比。

那可是整个天道定义下的最大反派,代表着混乱寂灭死亡黑暗的神祗。单是想想和这种存在有男女牵扯,那心脏跳动的速度都能变快三分。

这次的直球确实是冲动了点,挨揍是有心理准备的。其实夜九幽说的“膨胀了”倒也真有部分原因,飘渺那种无情无欲的魔神都能柔情似水,夜九幽有什么不行的?何况以飘渺的经验来看,在她入魔状态下爱恨更强烈,而夜九幽就是魔。

但导致这次这么直接的更关键因素,是形势不允许慢慢的互相合作试探了。夜九幽不是普通小妖女,人家是最顶尖的大魔头,背地里很多布局,这次只是玩弄尸体,下次呢?对她的属性来说,筹划灭世都不稀奇。加上白虎之争,大家的对立已经出现,不及时掐灭难道还等真做出事了去反目吗……

怎么掐灭?靠武力?纠合四象和飘渺她们,甚至勾连剑皇,直接把九幽堆死?

或许趁着此刻她转型虚弱,确实办得到……但做得出么?赵长河知道自己做不出,当在她的潭水边看着她独处于黑暗中的身影,不觉得恐怖诡谲反倒觉得她很孤独的时候,赵长河就知道自己做不出来了。

或许这一生总为色相所迷……连夜无名都胆敢动念,夜九幽也不过是更邪恶一点,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直球出击,即使成不了,至少也能让关系变得简单明白。夜九幽最麻烦的点在于她惯于黑暗,从来不愿意相信任何人,总是独自暗中策划着很反派的事情……一旦愿意摆开来说,那赵长河还真不信没有什么是不能转寰的,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你再滴溜溜的盯着我看,我真把你眼睛挖出来。”夜九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府幽冥,森寒无比。

各种邪恶气息在赵长河体内折磨得比之前更疯狂。

赵长河双手枕着脑袋,虽是痛得在冒汗,还是笑呵呵道:“其实折磨我的肉体真没太大意思,你旁观过我很多战局,这种东西对我是小儿科。要不你用个钢丝球?”

夜九幽不知道什么是钢丝球,倒也知道折磨肉体对赵长河用处很小。想起这厮剐肉疗伤的铮铮铁骨,那是真没有什么身躯上的痛苦能与此相比。其实夜九幽敢说,飘渺会看上赵长河,与此前目睹他这些表现有很直接的关系,飘渺那种人很重英雄,导致还没见面呢,初始好感度就很不错。

她夜九幽也未尝不重……看惯了黯灭阴馗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赵长河这种人确实能带给她别样的感受。

当然口中不可能说出表扬的话,反倒冷冷道:“你真以为我折磨人的手段只有这程度?我可以把暗影附在你的骨髓,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

赵长河直接打断:“骨髓哪比得上灵魂凶残?我心魂锁链已经解了,来吧。”

夜九幽愣了一下,怒气冲冲地冲进他的魂海。

你真当我不敢把你变傀儡是吧!至少也敢种下阴影,以后必要的时候一个响指就可以让你当狗,这些套路你都不知道吗?

才刚刚闯进去,就再度愣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魂海,而是赵长河在自己魂海之中构建出来的想象,呈现给夜九幽看。

眼前所见的是一片黑暗的虚空,前方是一个缓慢旋转的圆球,细看之下圆球有大陆海洋,大陆上有河流山川,还有各类生命,房屋桥梁。

“这是……你的世界?”夜九幽忍不住问。

没有得到回答,眼前的球体渐渐变远变小,周遭出现了环绕的其他天体,各自旋转。夜九幽心中微动,这是……七曜?

视角再远,无尽星河在眼前呈现,数不尽的壮阔星云,说不清的氤氲瑰丽,亿万星辰仿佛尘埃。

此时再找原先那个圆球,几乎已经找不见了,只剩下极其微小的一点。

视角继续拉伸,再也看不见。

“看这底色,是不是你的幽暗?”赵长河的声音响起。

“……是。”

“你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话是没错。”赵长河道:“但你以为只是跬步与千里的差距,实际的差距你内心真的有数么?当量差距到了一定程度,那就是质的区别。对本质认知有误,做了再多也不过是缘木求鱼。”

夜九幽心神震撼于浩渺宇宙,一时无言。

忽有无数球体脱离了轨迹,疯狂地碰撞,前方传来连绵无尽的星爆,碎片无声地散于虚空。

无论其中有没有生命,彻底寂灭,连声音都没有。

“这是不是你要的混乱,死亡,与寂灭?”赵长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下一刻所有影像消失,成为赵长河正经的识海,一个小世界,有山有水,日月星辰。赵长河的神魂虚影居于海中,冲她微笑:“脱离天道窠臼的悟,可以有么?”

夜九幽深深吸了口气:“有。”

赵长河微微一笑:“那……就别玩我身子了,什么都没有这个有意义,对不对?”

“……对。”这一刻夜九幽震撼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夜无名居然早就知道!

并且夜九幽忽然发现,这给自己的震撼并不是什么从所未见的骇然,而是有种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尘封的过往。也就是说,自己本该知道。

她默默退出赵长河的识海,安静地看着赵长河的表情。

原来他折腾半天,故意让自己入侵他的识海,只是为了筹备这出大礼……他的幻术能力不够,不足以呈现在外,只能用魂海来呈现。

赵长河依然躺在坑里,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她的脸。

夜九幽再也没有“再看就挖了你眼睛”的念头,只是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启发我这个,会有什么后果?”

赵长河跳起身来,笑呵呵地拉住她的手:“以后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要履行承诺,陪我去逛长安市集。”

夜九幽下意识要甩开手,赵长河的声音再度响起:“别动哈,空间传送可是必须要拉着一起的。”

夜九幽很想说,我自己传送得比你更快更远,干嘛要你带着……可话没说出来,空间一阵扭曲,睁眼已是长安。

两人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

长安城依旧繁华,但能够望气的神祗们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出它的穷途,山河气脉消失殆尽。嬴五截断西域,司徒笑兵压汉中,崔元雍东镇函谷,巴图在北边虎视眈眈。曾经长安的繁华主要依托了西域的贸易,如今嬴五的截断彻底斩断了血管,让这片大地失去了生机。

在更虚玄的层面,气脉之神飘渺早前还与夜九幽有所合作,多多少少也认这里是山河一脉,结果前几天彻头彻尾地跟野汉子走了,连分给这里一眼都不再愿意。

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所缺的只不过是一纸檄文。

不过短时间还不会体现在城市外显,此时看上去依然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市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夜九幽板着脸道:“西域也那么多市集,为什么非要来长安?”

赵长河道:“看看你的嫁妆。”

夜九幽思维还有些在此前的宇宙之中没脱离开来,闻言有气无力:“赵长河,我没心思和你瞎扯。”

赵长河笑道:“反正你没赖账我就很高兴了。”

夜九幽此刻才想起其实还有赖账不来的选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赵长河拉着她的手,找了个巷子拐角树荫之后落了下来,又大摇大摆地拉着走向集市。

夜九幽再度一抽手:“放手!约定可不含这项!”

赵长河倒也不强求,笑呵呵地松手。

夜九幽略松一口气,板着脸和他并肩走在人潮涌涌的市集里。迎着周围姨母笑打量小俩口般的眼神,才知道为什么他松手得这么轻易。

在别人眼里,这手拉没拉,压根就没有区别。

还好自己在这装李家小姐的时候都是藏在幕后,见过自己的没几个,否则这街是逛不下去了。可气的是赵长河知名度比较高,应该是会有些人认得出他的,和这厮走在一起逛街的女人风评那也不用提了……

“到底要买什么?动作快点买完走人了。”夜九幽目不斜视,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赵长河左顾右盼了一阵,忽地又拉起她的手,一溜烟跑向街角的小摊。那是棉花糖,一朵朵白云似的插在摊边,看着很是可爱,一群小孩围在边上眼巴巴地看,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赵长河挤了进去,笑呵呵地丢下几个铜板:“来两个。”

夜九幽面无表情:“你无聊不无聊,用那么高格调的交易,就为了来这里吃糖?”

赵长河取了一个转手塞进她手里,笑道:“这可不无聊。因为这是两个纪元、万古之下,魔神九幽都没有尝过的东西。”

夜九幽一时怔在哪里。

所以你要来长安逛集市,不是你自己要买什么,而是为了给我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